凡煙小說

第355章 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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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洞暗沈不見天光, 殊不知洞外已是是黎明時分,晨曦來臨,薄薄的白霧縈繞在山林之間。

朝霞鋪滿大地, 今日造極峰又來了新客人,關馳景登上通天頂, 卻不見危蘭與方靈輕兩人,聽說她們昨夜便跟著上官震前往了絳石谷,他只好請了兩名造極峰弟子帶路, 也朝著絳石谷的方向行去, 許久過後總算到達目的地,谷內四周仍沒瞧見她們的身影, 倒發現一個被綁在樹幹旁的陷入昏迷之中的男子。

關馳景頓覺驚疑, 亦有幾分擔憂,揚聲喊了幾句危蘭與方靈輕的名字。

所幸僅僅過了片刻, 不遠處另一株三丈多高的老槐樹的樹根邊上“砰”的響了一聲, 聲音不大, 但山谷極為寂靜,令一切微小的聲響都變得十分清晰,關馳景當即轉頭, 遂見那槐樹旁的地面出現一個大洞,而方靈輕已坐在洞口邊上,兩條腿仍垂在洞裏搖晃,笑道:

“你怎麽來這兒了?”

關馳景放下心來,松了口氣道:“我還以為你們出事了呢。”

方靈輕笑道:“這你就不必擔心了, 能讓我和蘭姐姐一起出事的人, 現如今這世上恐怕已不會再有。”

關馳景道:“可是昨晚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方靈輕放眼一望, 見帶著關馳景前來此地的那兩名造極峰都是可以信任的心腹親信, 便將昨夜的事簡單講了一遍,又道:“蘭姐姐剛把上官震制服,我也剛打開石璧上的機關,才拆開第一封信看了一眼,你就來了。”

關馳景聽得詫異不已,楞了楞道:“信?”

方靈輕道:“不錯,我一共按動了九個凸出的石塊,石壁登時出現一個暗格,裏面藏著許多封信,紙張陳舊,應該很有些年頭了。”

“不過關師兄來得正好。”而方靈輕的話剛剛落下,另一個清潤的語音接著從洞中傳出,“我和輕輕本就打算先找到你與江師姐,再同你們一起翻看這這些書信。”

關馳景狐疑道:“這不是造極峰的東西嗎?幹嘛要先找到我和二姐才能看?”

方靈輕搖了搖頭道:“恐怕不能完全算是造極峰的東西。這些書信的內容,適才我和蘭姐姐雖然還沒能來得及從頭到尾看一遍,但我們剛剛拆開第一封信,先瞧了一眼落款的名字,你猜猜寫的是誰?”

關馳景思索有頃,聯系起危蘭與方靈輕之言,一個猜想隨即浮現心頭。

遽然間又一個身影宛若飛花般一閃,危蘭亦從地洞中躍起,剎地佇立在了關馳景的面前,將手中的一張泛黃的箋紙遞給了對方。關馳景低下頭,目光首先搜尋紙上最後一行的落款,那卻不是一個名字,而只是五個字,或者說,五個姓:

——徐危溫郁留。

關馳景又驚又疑,喃喃道:“徐載物,危行歌,溫昭晴,郁景屏,留斐然——是這五人嗎?”

方靈輕頷首道:“依我看,十有八九是的。”

危蘭道:“所以,這些書信,你與江師姐也應該看一看。”

關馳景沈思了一陣子,道:“那正好。造極峰今天又來了一位找你們的客人,這會兒正在和二姐說話呢,我來尋你們就是為了給你們說這事。恰巧,她是留家堡的弟子,那她也應該看一看這些信的,我去把她和二姐都叫來?”

方靈輕道:“留家堡的?誰啊?”

關馳景道:“留煙霞。”

方靈輕奇道:“我和蘭姐姐沒有寫信讓她來啊?”

現如今造極峰局勢風譎雲詭,留煙霞性子單純又有些沖動,方靈輕便沒讓她前來幫忙。但她的的確確也是危方二人的好友,對她的到來,方靈輕自然歡迎。

“好吧,除了她們兩位,還有挽瀾幫的顧明波,如玉山莊的郁輝,麻煩關師兄也將他們請來。”方靈輕說完又側過頭,指了指猶被綁在樹幹上的男子,吩咐一旁的兩名造極峰弟子道,“你們把他帶回去,如果他醒了,對他態度好一些,告訴他,我和危門主忙完了別的事,會再去找他談話。”

危蘭內功精湛,昨夜她的內力封住了岑元雷的昏睡穴,而今僅僅才過去了幾個時辰,岑元雷必不可能那麽快醒來。

至於上官震,危蘭早已將他制服,也一樣封住了他的身上穴位,將他關在了地洞之中。

於是待關馳景離開以後,危蘭的視線往四周望了一望,欲尋一個能坐下歇息的地方,又望見昨夜從懸崖邊上掉落下谷底的那塊巨巖,遂走到它的面前,拿出手帕擦了擦巖石上的細碎沙礫,這才接著與方靈輕縱身躍至石上坐定,並未著急翻看信函,而是不約而同地仰首望起了絳石谷在日光下的景象。

在褊狹的地洞裏待了太久,兩人都不禁覺頗覺氣悶,此時晨風送來草木清香,方有心曠神怡之感,又見萬千彩霞落在了四面青山峭壁上,方靈輕的目光隨著彩霞緩緩移動,忽而側首,再次望向危蘭,展顏一笑道:

“我們昨晚猜得果然沒錯。”

危蘭疑道:“你說的是什麽?”

方靈輕指了指危蘭頭上如雲的鬢發。

適才與上官震那一場的戰鬥,也打了許久,一來上官震的確是一流的高手,二來地洞實在太過狹窄,功夫不便施展,導致危蘭的發髻確實又有些亂了。

此時危蘭伸手往自己的頭上摸了摸,也莞爾一笑,當下從懷中摸出一把小梳,卻被方靈輕搶著拿在了手裏,笑道:“還是我幫你吧。”

待兩人重新整理好妝發,又過許久,遂見顧明波與江濯雪、關馳景、留煙霞、郁輝聯袂來到此地,互相打過了招呼,都坐在了巨巖之上,方靈輕立即向留煙霞問道:

“你怎麽也來造極峰了?這可是魔教的地盤,你孤身來此,不怕留家堡裏其他人責罰你嗎?”

這話裏有三分玩笑之意。

然而留煙霞卻似乎沒把此言當做玩笑,瞬間皺起眉,眼中露出明顯的不悅,道:“你對留家堡明明有恩,我們留家堡還沒報答呢,我來找你,他們憑什麽阻攔?”

方靈輕托著腮道:“你看起來好像很不開心的樣子?是留家堡出了什麽事嗎?”

留煙霞道:“沒什麽大事,只不過……哎,我和他們吵了一架,最近心情是挺不好的。正巧,前些日子聽說你當上造極峰的峰主,索性來瞧瞧你們。”

危蘭聞言不由得又回首瞧了一眼那地洞的洞口,想起上官震所言,本欲問一問近來留家堡的情況,又聽顧明波與江濯雪詢問起信函之事,她對此亦感到好奇,便先將手中的書信一一拆開,鋪在了巖石之上,方便所有人觀看。

而這麽多封信,必不太可能是一股腦全部寄到造極峰的,因此他們先看了所有信箋末尾的署名與日期。

果然,署名無一例外是“徐危溫郁留”這五個字,日期則大都是洪武年間。

眾人翻找出最早的一封,起首便先感嘆歲月不居,時節如流,一別多年,現如今物換星移,世事變遷甚大,他們竟然才知當年之事皆乃誤會,一切變故皆因有人從中挑撥,使了離間之計,是以他們在私下裏調查了近一年的時間,另有證據附上。

這數行字的筆墨時淡時濃,偶爾還有幾處塗改,能夠想象得出寫信之人的覆雜心緒。

再接下來,他們卻是詢問起商霓雁的近況,顯然信中所說的證據在別的地方。

“當年之事?”留煙霞看到此處,腦子裏已冒出了無數個疑問,“難不成他們說的是商霓雁在那座石碑上刻下的故事?”

在場之人除了方靈輕以外,其餘個個都是出身於俠道盟五大派的弟子,他們自然不會希望自己從小便極為尊敬仰慕的先祖前輩竟是那種欺世盜名、假仁假義的偽善君子,也都暗暗猜測,那碑文所載之事或許另有誤會,並非全部真相。

但在今日以前,無論是俠道盟還是造極峰的弟子,都無一人猜到:

——原來早在兩百多年前,那六位當事人已將真相調查清楚?

關馳景撓撓頭,滿面迷茫之色:“既然他們那時候就知道是有人在挑撥離間,怎麽他們和商霓雁還一直不和好?”

郁輝推測道:“會不會是商霓雁並沒有相信他們的話?”

江濯雪已看起了第二封信的內容,緩緩搖首道:“如果不信,她與他們便不會用書簡交流這麽多年了。”

第二封信,明顯是回信。

在信中,他們再次稱呼商霓雁為“六妹”,竟似已重歸於好。

然而既已和好,她與他們之間為何始終只用魚雁傳書,仍然不見一面,造極峰與俠道盟之間的仇怨反而愈演愈烈?眾人疑竇叢生,又連看兩封信箋,六人在信中聊國事,聊江湖事,聊各自門派的種種大事小事,甚至聊起自己的私事閑事,直到第四封信裏徐危溫郁留五人才提起一個新的話題。

一個令人驚疑的話題。

當世道越發地太平,民生越發地安穩,在當時已是天下共主的大明開國皇帝朱元璋,對俠道聯合盟的存在便越發地不滿,近日竟在私下裏與親信臣子密謀起了剿滅俠道盟五大派的計劃。

這當然不奇怪。古人有言:“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何況朱元璋也不是沒殺過別的功臣宿將,譬如洪武十三年的胡惟庸案與二十六年的藍玉案便牽連甚廣,不知誅殺了多少文武勳貴。

只不過,他對俠道盟既也已有了斬盡殺絕之心,卻為何不但始終沒動手,反而對俠道盟頗多禮遇優待?

眾人正要繼續看看下去,方靈輕的眼光一瞄,突然抽出了其中一張箋紙,默念片刻,連忙道:

“你們先瞧瞧這上面的內容,這好像不是一封信。”

而是,商霓雁的自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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