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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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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 鐘離白同意了方靈輕的所有要求,要她盡快將本教絕學傳授給自己。

方靈輕道:“你急什麽?我累了一整天,這會兒只覺疲乏得很, 你給我找間屋子,我得先吃了晚飯, 再沐浴梳洗,休息一夜,明早才有精神傳授你武藝。但今晚, 你可別再打擾我了, 我只想清靜清靜。”

鐘離白心忖如此高深的武學確實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學會的,自己著急也無用, 便點點頭, 吩咐手下給她安排了一間客房,又特地派了數名武藝不錯的丫鬟服侍她。

不遠處一株翠樹上, 方索寥眼見鐘離白離去, 猶豫微時, 並未立即與女兒相見,再次轉頭看向危蘭,道:“剛才輕輕說的話, 都是欺騙鐘離白的吧?”

危蘭沈吟道:“也有實話。”

方索寥不死心地繼續問道:“哪句話?”

危蘭本就不想將她與方靈輕的關系永遠瞞下去,尤其是在自己的長輩們面前隱瞞,她相信方靈輕的想法亦與她一樣,只不過在這種情況被方索寥得知,她畢竟有幾分尷尬, 抿了抿唇, 讓自己的神色看起來坦然自若, 道:“輕輕確實喜歡我, 我也確實喜歡輕輕。”

她對於方索寥的了解實在有限,無法推測他在這件事上究竟會有何反應,是平靜接受,抑或當場發火?是以她的語氣聽來似乎無波無瀾,其實心底不免很有些緊張,惴惴不安地觀察起方索寥的表情。

雖說無論方索寥何種態度,都絕不可能影響她與方靈輕今後的關系,但這些日子以來輕輕本就因為父親的事時常傷心,她不願她們父女之間又多出一重矛盾來。

方索寥的臉色變了幾變,一時間沈默無言。

倘若是在數年之前,他知道方靈輕喜歡上一個姑娘,的確不可能立刻接受,然則現如今的方靈輕已做過了太多太多令他又驚又怒的事情,這幾年他不知生了多少次氣,相比較起來,他便覺得今天這事倒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何況,即使他在意,即使他不同意,他而今的武功根本比不上危蘭,他想要強逼危蘭離開方靈輕身邊,他也完全不可能做到。

半晌過後,他只得嘆了一口氣,試探地道:“倘若輕輕她是真的……是真的喜歡你……我不會阻攔你們在一起,屏翳堂與荊楚危門還可以從此交好,我會勒令所有手下,今後行走江湖若見到荊楚危門的弟子,須得禮敬退讓。可是你能不能勸她……”

他這番話亦是一種退讓,於是說到此處稍稍一頓,他不由得嘆了第二口氣,苦笑道:“勸她別再和我作對。”

危蘭聞言略一沈思,道:“荊楚危門的確可以和屏翳堂交好,甚至可以和造極峰交好,但必須是光明正大的屏翳堂,也必須是光明正大的造極峰。”

方索寥沈聲道:“之前你與我說,若我是真在乎宛遙和輕輕她們,便得為了她們而改變自己。那你呢?你若是真的喜歡輕輕,難道就不能為了她而改變嗎?”

危蘭聽他如此說,神色瞬間變得鄭重,也拋開了適才心中的不安,肅然道:“為了一個人而改變,那也當然是往好處變。若對方做了傷天害理之事,自己也跟著殺人放火,到最後結果只能是兩人一同入了深淵,萬劫不覆。”

“何況……我和輕輕如今兩心相通,我們都理解認同彼此的所作所為,也不需要再為了對方變什麽。我若是待會兒真的勸她別再管造極峰的事,任由屏翳堂弟子繼續在江湖上橫行霸道、欺壓良善,她恐怕反而會不高興。”

而說到了這兒,危蘭頓了片刻,便又忽然想起一個長久以來都令她頗為困惑的問題。

她始終堅信,為了一個人動心或許只在一瞬間,然而兩個人若想要長時間相愛,便不能不理解彼此的所思所想與所作所為,不然那一瞬間燃起的愛意遲早會因為種種矛盾而在漫長歲月裏消磨殆盡。那麽方索寥與雲宛遙之間的愛,到底又是從何而來?

不過這總歸是輕輕父母的事,她不能輕易發表意見,之前她想問一問雲宛遙的想法,猶豫許久之後,終究還是忍住。

方索寥皺了皺眉,剛想說話,驟然只聽“吱呀”一聲響起。

樹下不遠處的那間屋子,一扇窗戶忽被打開,方靈輕冒頭向窗外夜空望了一望。

適才與鐘離白談話期間,方靈輕便已察覺到窗外有人,本想著如果那人就是危蘭,待鐘離白離開以後,她必會與自己傳遞消息,誰知等了許久也沒等到任何動靜,這才忍不住推開了窗戶。危蘭見狀,當即伸手摘下一片樹葉,運功於指尖將葉子射出,方靈輕雙指一夾,瞬間將葉子夾住,隨即揚起一個笑容。

——這的的確確是六合神功的功力。

——這世上會六合神功的人,除了自己,還能有誰呢?【Z X 整 理】

她此刻雖極想與危蘭見面談一談她們在分別之後的這數個時辰裏的經歷,但轉念又想,鐘離白派了那麽多的丫鬟守在門口,顯然不單單是為了服侍自己,更是為了監視自己。危蘭進這間屋子容易,但她們想要在屋內說話而不被那些丫鬟發現,那恐怕便有些困難。

於是她沈吟片刻,朝著虛空搖了搖頭,繼而轉身回屋,拿起一支筆,又在硯中蘸了點墨,在一張紙上寫清了奚玨所在的房間位置,揉成紙團,再次走到窗邊,將紙團彈了出來。

危蘭接住紙團,看完內容,剎那間明了方靈輕的用意,對著方索寥道:“我們去別的地方等一等輕輕。”

由於此前方靈輕的要求,鐘離白不得不給奚玨也安排了一間上好的客房,並答應從此以後不會再去騷擾她。而如此一來,鐘離白心忖,這奚玨今後對自己大概不會再起到什麽作用,便沒有浪費人力在她的房間附近布置守衛。

危蘭與方索寥自然輕而易舉地進了這間屋子,繼而發現,屋中不止奚玨一個人。

盧佩。顧明波。

她們兩人正與奚玨坐在一處,說著話。

而盧佩之所以會來此,乃是之前因為危蘭特意囑咐過她,希望她去瞧一瞧奚玨的情況。是以危蘭此刻看見了她毫不奇怪,看見了顧明波也覺在意料之中,正要和她們招呼說話,顧明波卻先冷冷地看了那身著黑衣的中年男子一眼,問道:

“你怎麽會和方索寥在一起?”

危蘭道:“他和我比試武功,輸給了我,所以答應了我一個要求,陪我來了這兒。顧長老請放心,有我看著,他絕不可能妨礙到我們。”

這明明是一句實話,然而當眾說出來,尤其是當著挽瀾幫高手的面說出來,方索寥的面子上如何過得去,冷哼了一聲,負著手,走到角落,背對著她們,不發一言。

顧明波這才又問道:“你已經見過方姑娘了嗎?”

危蘭道:“只是見過,但還沒能有機會說話。鐘離白派了太多人在她那裏守著,所以我先來了這兒,待會兒她也會過來。”

顧明波道:“她來了這兒,看守她的人難道不會跟過來?”

危蘭道:“在那間屋裏,按理說應該只有她一個人,若我們不小心稍稍弄出一點動靜,都有可能被人發現。但她若來這兒瞧瞧奚姑娘,就算有什麽聲響,也可以借口掩飾。”

顧明波了解地點點頭。

盧佩突然插話道:“恐怕還是會有些危險。”

危蘭道:“哦?”

盧佩道:“這裏的人不會對她們完全信任,只要知道她們待在一起,就免不了心生懷疑。但我在這兒已經待了好幾年,我若和她們在一塊說話,那些人不會懷疑我。”

危蘭沈吟道:“盧姑娘,我還沒問過你,你究竟為何會突然願意幫我們?”

此言剛剛落下,盧佩正猶豫如何回答,門外漸漸傳來許多人的腳步聲,她們便立即住口不言。而盧佩則站起身,走出房門,果然看見方靈輕與不少望舒旗弟子,立即道了一句:“方姑娘怎麽也來這兒了?正好,我還有幾句話想與你說,我們進去談吧。”

方靈輕微微一楞,隨她進了屋子,見危蘭與顧明波等人都在,遂放下了心,一躍到了危蘭的面前,又一把抱住了她,壓著聲音笑道:“我早就猜到是你。”

危蘭低下頭,凝視起她肩頭的那道鞭傷,伸出右手停在傷口一旁,似欲要撫摸她的疼痛,又不敢真的觸碰,蹙眉道:“你怎麽受了傷?”

方靈輕道:“小傷而已。做任何大事,都得付出代價,而我只付出這麽一點小小的代價,就能有這麽多的收獲,我覺得很劃算。”

危蘭不悅道:“我可覺得一點都不劃算,你的平安比什麽都重要多了,誰和你說只是小小的代價?”

方靈輕又是一笑,伸出食指在她皺起的眉間一點,道:“我也沒有不平安啊,我只是——”

這句話尚未說完,遽然一聲悠悠長嘆在這間屋子的角落響起,她語音一頓,側頭望去,看見那男子的面容,不禁楞住。

“爹……”

在進門的那一剎那兒,方靈輕自然便已註意到了角落裏的那名背對著眾人的男子。然而她見危蘭與顧明波等人都準許這男子待在此處,心道對方必定也是一位自己人。

但無論是哪位自己人,都絕不如危蘭重要,方靈輕自然沒有理會,甚至懶得往他那裏多瞧上一眼,便沒能認出他是誰,先與危蘭擁抱說話。

方索寥心事重重,也並未立即招呼她,而是緩緩轉過身來,看了片刻她與危蘭的相處,一種別樣的覆雜情緒在他心底生起,原來女兒與危蘭相處之時竟會這般歡喜。

至少他與雲宛遙相處之時,從不會有這樣的歡喜。

他這才有了那一聲情不自禁的嘆氣。

危蘭低聲向方靈輕解釋道:“令尊是同我一起來的,他聽說你深入虎穴,也很擔心你。”

方靈輕“哦”了一聲,有些不知道該繼續與父親說些什麽,躊躇半晌,忽然想起一事,驚道:“爹,那您……那您來多久了?我和鐘離白說的話……”

方索寥沈聲道:“我都聽見了。”

方靈輕吐了一下舌尖,先瞧了瞧危蘭,再看了看方索寥,道:“那倒也好。反正……反正我本來就是想要尋個機會和您說這件事的,現在您都知道了,也不用我再多說了。您……您應該不會真的不同意……”頓了頓,語氣突然不再遲疑,而變得堅定無比:“你不同意也沒用,我這輩子只喜歡她一個人。”

方索寥苦笑道:“是沒用,你現在做的每件事,我本來早就都已管不了。”

他並沒有說,就在剛剛那一瞬間,他倒有些接受了她們兩人的關系。

只因他不願承認,他如今居然有些羨慕他自己的女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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