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6章 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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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 數匹駿馬奔馳。

那日留時與危蘭暫別,一路找了許久,打聽了許久, 這才終於找到了留鴻信,向他告知留家堡有不少兄弟因為落了單而被魔教羲和使上官震抓走, 囚禁在張家莊園一事。

留鴻信聞言大驚,立刻率領手下兄弟姐妹們返程,只可惜當初他離開釣魚城便徑直往南, 而張家莊園在釣魚城的西邊, 兩地距離不近,縱然他快馬加鞭, 亦無法瞬間趕到目的地。

留鴻信焦急不已, 便也無心休息。

倒是他身旁幾個青年弟子忍受不了日頭的炎熱,道:“四哥, 前面好像有家茶攤, 我們先去打幾袋水喝吧。”

不然, 就算到了張家莊園,他們渴得沒了力氣,也對付不了上官震。留鴻信點點頭, 自然同意。

那家茶攤裏零零星星坐著幾個客人,帶著行囊包袱,顯然都是過路行人。其中一名坐在角落的年輕女郎甚是奇怪,不但孤身無伴,且還穿著素白喪服, 包括留時在內的數名留家弟子皆將視線移向了她。

下一瞬, 留時看清她的面容, 驀地一楞, 下意識就要上前招呼,忽想到此地人多眼雜,還是不要暴露自己和她的關系為好。

他喝了幾口水,盯著那女郎猶豫了片刻,驟然間又只聽身後傳來幼童的悲泣聲。

“各位公子小姐,可憐可憐我吧,我都有好幾天沒吃一頓飽飯了。”

原來是不知從何處來的乞兒,約莫只有十歲出頭的年紀,衣衫襤褸,瘦骨伶仃,正向茶攤裏的客人們磕頭。眾人見他可憐,都紛紛從自己的荷包裏拿了些銅板給他,留煙霞不是吝嗇的性子,見荷包裏沒有碎銀,幹脆拿了塊翡翠,遞到了那乞兒的手中。

“省著點用,應該夠你半年衣食無憂了。”

那乞兒頓時大震,看著手裏的翡翠,又驚又喜,說不出話來。

留煙霞又順手做了一件扶危濟困的大好事,心底生出了幾分歡喜,還有幾分得意,豈料忽聽角落傳來一聲冷笑。

那名身著素服的女郎的冷笑。

留煙霞奇道:“你笑什麽?”

那女郎既看見了留時,就猜出這群人應該皆是留家堡的弟子,又見留煙霞站在人群之中,顯然地位尊敬,再次淡淡一笑,眼中隱約露出不屑,道:“你以為你是在幫他嗎?”

留煙霞雖不期待得到那乞兒的感謝,卻也沒想到竟會得到路人的指責,大感惱怒,不悅道:“我不是在幫他,還是在害他?”

那女郎道:“這一帶崇山峻嶺,連綿不絕,各個山頭都有許多土匪。你今天給了他這個寶貝,過不了多久被土匪發現,你說那些土匪會如何對他?”

留煙霞聞言楞住,她確實不曾想到這點,仍有些不服氣,反唇相譏道:“可你怎麽知道這一帶有土匪?”

茶攤老板聽到這兒,小心翼翼地插了句話:“這位姑娘說得沒錯,我們這一帶土匪是不少,他們每月的月初還會派人到小店來收錢呢……”

留煙霞脾氣急躁,但終究不是不講理的人,“啊”了一聲,怒氣消散,卻不知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她已經送給了那乞兒的東西,總不能又要回來。

而與此同時,留鴻信亦在思索,按常理來說,他們身為俠道盟弟子,既聽聞某地有歹人作惡,就應該去為百姓們討個公道。偏偏他們現在急著去救人,哪裏能夠耽擱?

正遲疑間,只聽那女郎又道:“放心吧,昨兒這一帶的土匪都死光了,不會再找你麻煩,找你要錢。只不過,即使沒了土匪,一個小孩子帶著這塊翡翠,遇到別的有貪戀之人,也危險得很。”

她從荷包裏摸了塊銀子,遞給茶攤老板,道:“我看你這兒來來往往的客人不少,平時恐怕很忙碌嗎?既然不會再有土匪找你要錢,你手頭也寬裕了,就讓這孩子在你這兒當個夥計吧。”

那老板撓撓頭,聽得有些糊塗,奇道:“那些土匪都死光了?他們……他們怎麽死的?”

那女郎輕描淡寫地道:“被我殺了。”

那老板登時瞠目結舌,註視了那女郎半晌,只當她是在說笑話,心裏是半分都不相信的。

就憑一個年輕姑娘,哪有那麽大本事,殺得了那麽多的土匪?

倒是留鴻信留神觀察了一會兒她舉手投足的動作,猜出她必是練家子的江湖人士,毫不奇怪,反而思忖了起來,此女和自己一樣,身著素白喪服,難不成是自家哪位師妹?

他當即開口道:“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剛剛這群人進了茶攤,那女郎就聽見他身邊不少人喚他為“四哥”,豈能猜不出他的身份?倘若是在以往,她或許會趁著這個機會,和留家堡的未來堡主拉近關系,然而如今她心志已灰,懶得與他套近乎,不悅道:

“你問我名字幹嘛?”

留鴻信道:“姑娘應該也是俠道盟的朋友吧?你若真滅了這一帶的土匪,令附近百姓從此可以安居樂業,那是一樁大功勞,我須得知道你的名字,將你的功勞上報給本盟。”

那女郎聽得蹙了蹙眉,右手下意識地摩挲起掛在她頸上、垂在她心口的一枚小葫蘆,道:“用不著,我並沒什麽功勞。我只是……”她的聲音逐漸變低,末句話輕得沒有任何人能聽得清,“只是在贖罪而已……”

留鴻信見她神色好像有些奇怪,正待要繼續問,驟然只聽馬蹄聲響,他轉頭望去,見茶攤外的官道上,一名青年縱馬飛馳而來。

那人居然也是留家堡的一個小兄弟,飛身躍到留鴻信面前,行過了禮,遞給他一封信。

留鴻信當即拆開信箋一瞧,剎那間面色大變。

留煙霞見狀頗為不安,問道:“四哥,怎麽了?信上說什麽?”

留鴻信道:“挽瀾幫的顧長老幫了我們一個大忙,救出了被上官震擒走的兄弟們。”

留煙霞登時松了口氣,喜笑顏開,道:“這是好事啊,四哥你怎麽……你怎麽臉色更難看了?”

留鴻信道:“信上還說,天虎叔和天豹叔跟著顧女俠一同去救人,發現……發現危蘭和上官震有勾結。”

這封信,自然不是留天虎和留天豹給留鴻信寄來的,他們很清楚,留鴻信絕不可能同意他們追殺危蘭的決定,因此巴不得留鴻信始終不知道此事消息。只是另有幾個青年弟子,膽子不大,思來想去,甚為忐忑,最終還是悄悄派了人打算通知留鴻信一聲。

留煙霞一楞,懷疑自己聽錯了。

留時更是詫異無比,脫口叫道:“這……這怎麽可能……”

留鴻信打斷道:“我明白,這確實不可能,若危師妹真和上官震有勾結,又怎會派你來找我?這足以證明她的清白了。”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出茶攤,重新跨上駿馬,道:“現在雖然不必再急著救人,但我們得替危姑娘說幾句公道話,走吧,別在這兒待著了。”

頃刻間,茶攤裏的眾多留家堡弟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素服女郎沈吟微時,喝罷杯中最後一口茶,也當即站起身,前去騎上了她自己的馬兒,不一會兒追上了前方的人群。

留鴻信回頭望向她,狐疑道:“姑娘你……”

那女郎道:“我確實是俠道盟的弟子,如玉山莊,姓郁名箏。前些日子莊主下令,本莊的兄弟姐妹們盡赴四川,商議要事,我算是打頭陣的。這會兒我們既然碰巧遇上,留四公子應該不介意我和你們同行吧?”

留鴻信笑道:“原來是郁師妹,能碰巧遇上,也是緣分,在下當然不介意。”

眾人催馬疾行,約莫兩刻鐘時間,到達合州,卻不前往釣魚城,而是由留時領路,又過許久,這才終於停在了一座大莊園的門口。

莊園裏似乎有嘈雜的說話聲。

留鴻信又下了馬,與眾多手下一同進入莊園,只見前方院子裏人山人海,其中少半乃是挽瀾幫的朋友,多半則是俠道盟內各個小門派的普通俠士,正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忽有人見到留家堡的四公子來臨,驚了一驚,連忙上前招呼。

留鴻信望向在院子中間大聲說話的幾個漢子,問道:“他們是誰?”

“哦,他們是這座莊園的主人張員外,還有張員外的家人,都是普通老百姓,之前上官震搶占了他們的莊子,就把他們關了起來。他們正在說,昨日他們能夠獲救,多虧了危蘭姑娘。”

留鴻信點點頭,又問道:“那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我們都是被施少俠帶來的。”

此時,施鳴野聽張員外的把說完,目光瞬間移到了留天虎和留天豹的身上,揚聲道:“這件事,張先生是否早就告訴你了?”

留天虎欲言又止,相當於默認。

施鳴野道:“既如此,施某實在糊塗,不明白為何你們仍認定危蘭和上官震勾結,欲要置危蘭於死地?”

留天虎這回不再支支吾吾,立刻“哼”了一聲,道:“救了這些老百姓,就能證明危蘭和上官震沒有勾結嗎?”

他把昨日說給他手下們的話,又給在場諸人說了一遍:“以危蘭的武功,她當時如果不走,和顧明波聯手,十有八九能夠抓住上官震,不至於讓上官震給逃了。所以她救下這些百姓,焉知不是以他們為幌子,有意地暫時離開,方便上官震逃跑?”

“如此說來,你也只是懷疑,終究沒有真憑實據?”

留天虎道:“這件事值得懷疑之處,本來就著實不少。”

“不錯,這件事的確疑點重重,那你便詳細調查好了,為何在沒有調查出真相之前,竟要追殺危堂主?”

此次施鳴野帶來張家莊園的江湖群豪,皆對危蘭頗為仰慕,自然紛紛為危蘭說話。

留天虎見狀心知不妙,明白自己無法再對危蘭不利,道:“誰說我下令追殺她了?我只是……我只是帶著兄弟們去和她問話,根本沒想對她動手,倒是她不發一言,反而直接傷了我們,我們這才和她打起來的。”

在場江湖群豪並未親眼看見此事經過,哪裏能知曉留天虎此話的真假?但倘若他所言不假,他似乎確實沒什麽大錯,眾人便不由得噤了聲。

留鴻信面沈如水,終於忍不住道:“哦?你只是帶著兄弟們去和她問話?但我為何聽說,你昨日給危蘭下了追殺令?”

施鳴野聞聲轉頭,看見留鴻信的身影,竟是相當歡喜,道:“留兄,你也來了啊。他們是你們留家堡的人,該如何處置,就看你的吩咐了。”

言罷,他往後退了兩步,顯然是表示,這兒的事已經不再歸他管。

看見留鴻信的那一剎那兒,留天虎與留天豹均有些不安,然而即使留鴻信在留家堡的地位高過了他們,論起輩分,則畢竟是他們的晚輩。

留天虎一想到此,擡起頭道:“你聽誰說的?”

留鴻信道:“是本堡的幾個小兄弟,他們給我寄來的信。”

留天虎道:“那定是他們聽錯了,我從來不曾給危蘭下過追殺令。”他側過頭,目光在他的諸多手下身上巡視了一圈,道:“你們說,昨天是我們在東富山上,是我們先動的手,還是危蘭先動的手?”

“這……”這些人都是留天虎與留天豹直屬手下,俗話說不怕官,就怕管,他們不敢和留天虎作對,只得道,“是、是危蘭先傷了我們。”

留天虎道:“鴻信,你聽見了嗎?你說這到底是我們的錯,還是我們的錯?又到底該處置誰?”

留鴻信了解危蘭的為人,她個性平和,素來有君子之風,因此他絕不相信率先動手傷人的會是危蘭,可他同樣沒有親眼看見昨日的情景,不禁猶豫了片晌,思索起來接下來自己該如何說、如何做。

還沒等他考慮完畢,突然只見幾個青年走到了他身邊,道:“四哥,讓我們去問問他們,保證他們說實話。”

留鴻信點了點頭。

那幾個青年當即上前數步,走到場地中央,揚起語音,向他們問起了關於昨日之事的經過,問得格外認真,不放過任何一點細節。

院子角落,那身著素服的女郎微微皺了皺眉,問道:“這幾個人是誰?”

這聲音太低太輕,唯有趁亂悄悄走到她身後的留時才能夠聽見。

留時道:“我認識得不全,只知道其中有兩個和我一樣,亦是本堡的旁系弟子。不過四公子性情溫和,從不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即使對待我們這些旁系弟子,都有禮有節。”

郁箏道:“我知道,你以前也誇過他幾次。不過……”她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這兒的事情結束以後,調查一下說話的這幾個人的詳細情況。”

留時道:“好。可是箏姐,這幾個人怎麽了?你要知道他們的情況做什麽?”

郁箏道:“查完之後,想辦法告訴危蘭。”

作者有話說:

這卷出場的人物非常多,各方勢力也多,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也都遇到了各種事。

蘭蘭和輕輕的經歷我肯定都會詳細地寫出來,但其他配角在這些天都做了什麽,我就不可能一一細寫了,只是會根據劇情決定哪些事情直接寫,哪些事情過後再簡略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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