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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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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的江湖闖蕩, 危蘭確實有不少奇遇,遇到不少高手指點過她武藝,但都是事出有因。

譬如俞大猷教過她和方靈輕棍法, 乃是因為杜鐵鏡剛剛認下方靈輕這個“師妹”,為避免方靈輕暴露身份, 俞大猷才特地將他自己改良過的棍法傳給了方靈輕,她順便跟著學了幾招。

而傅道歸曾將渺宇觀的武功給她和方靈輕講解了一部分,則是因為六合真經似乎與五大派的武功有些關系, 為助她和方靈輕盡快破解真經疑難, 才會有此舉動,卻也不可能將渺宇觀的武功盡數教給她們。

但此時聽李良欽這句話的意思, 仿佛是要把這套劍法的心法與招式全部傳授給她?

這份恩惠太重, 無緣無故,危蘭怎敢接受?

李良欽笑道:“誰說是無緣無故了?只不過是我佩服你的決心, 也希望你的心願能不落空。然而四年的時間或許不算短, 卻也絕對不算長, 如果四年之後你沒有將真經……在這四年內,你想要多多做一些事,自然是須得練成更了不起的武功。”

危蘭道:“可是……俞將軍和杜大哥應該還不曾學過這套劍法?晚輩若先於他們……”

李良欽擺擺手, 打斷道:“我也是才創出這套劍法不久,還沒來得及傳授給他們,他們不會在意此事。況且……”

他稍稍一頓,好像想起了什麽往事,無奈地笑了笑, 方接著道:“我當年棄劍用棍, 是迫於無奈, 但我據我所知, 他們人兩個學了幾年棍法之後,如今竟是愛棍勝過愛劍,我縱然現在把這套劍法教給他們,估摸著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心思認真鉆研。”

憑俞大猷與杜鐵鏡的悟性,記住這套劍法的全部心法與招式,最多不過兩三天的時間,然而想要將一套上乘武功完完全全地領悟透徹,那就不是短時間的事兒了。

從前要他們棄劍練棍,難道如今又要他們棄棍練劍不成?如此反反覆覆,李良欽亦覺很對不起自己的那兩個徒弟。

何況李良欽生性曠達,在教徒弟這一點上,是與傅道歸相同的想法,不願拘束徒弟們的愛好。

可是如果,這套劍法才創造出來,便面臨著失傳的危險,別說是李良欽,江湖武林之中任何一位劍客都會覺得可惜。

因此李良欽笑道:“不如我傳授給你,兩全其美。”

危蘭聽罷恍然地點點頭,又認真地想了一想,繼而笑道:“但您若不想它失傳,最好的方法,乃是再收一位練劍的徒弟,豈有將如此絕學教給外人的道理?倘若百年之後,江湖群豪不知此事來龍去脈,誤以為這套上乘劍法乃是荊楚危門的武功,您……不會覺得遺憾嗎?”

李良欽大笑道:“你真當隨隨便便什麽人都可以做老朽的徒弟嗎?這世上練劍的人不少,偏偏老朽眼光太高,收徒之事還是算了吧。”

至於危蘭的後一個問題,他頓了頓,最終仍是沈默了起來,並未回答。

這便相當於他的回答。

怎麽會不遺憾呢?

他並非毫無私心之人,這套劍法乃是他耗費十餘年心血所創,是他生平最得意之作,他自然是希望千百年過後,這套劍法的名字和自己的名字還能一同在江湖武林之中熠熠生輝。正思索間,他忽然只聽危蘭道:

“那麽晚輩入得了前輩的眼嗎?”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今夜與危蘭一番談話,李良欽是極為欣賞於她,只不過……

“你不是危門的弟子嗎?”

危蘭道:“晚輩確是荊楚危門的弟子,本門數名長輩皆憐我自幼孤苦,遂輪流將荊楚劍法傳授給我了,但我並不曾拜本門任何一位長輩為師。那麽我現如今拜師,按江湖規矩,何須其他人同意?除非……”

她難得揚眉一笑,素來沈穩的神色裏顯出幾分少年氣,道:“除非前輩看不上我。”

雖如此說,她身為危門弟子,若貿然拜江湖游俠為師,對她的名聲畢竟有些不太好。只是她心中明白,即便她不拜這個師,李良欽也已決意要將自己的畢生所學傳授給她,依照她的性子,她沒有辦法坦坦然然接受這麽大一份恩惠,而不回報。

李良欽再次哈哈大笑,道:“你若願意,我歡喜還來不及。好!那我便幹脆再得罪你叔父他們一回,你就叫我一聲師父吧。”

危蘭從前其實聽俞大猷與杜鐵鏡說了不少李良欽抗倭的事跡,對這位前輩高人早已是頗為敬重,此時聞言莞爾一笑,盈盈一拜,道了聲:“師父。”在李良欽扶起來她之後,她又思索了片刻,不禁好奇問道:“不知弟子現在能否先知道師父您所創的那套劍法……叫什麽名字嗎?”

李良欽沈吟道:“它的名字……說老實話,我倒還沒來得及為它取名。但我聽說,危門的嫡傳武學之所以會有‘荊楚劍法’之名,乃是因為危門的創派祖師是荊楚人士。那麽你可曉得,我的這套劍法又是在何地所創的?”

危蘭道:“您剛才說,是在華鎣山的天意谷?”

李良欽笑道:“今夜收你為徒,或許亦是天意吧。”

四更天,冷月淒惶,暗雲浮動,盡管夜已過半,但李良欽心情大好,自然無心休息,便趁著此時此刻的平靜——待到明日天亮,恐怕又會有人打擾——他先將這套“天意劍法”的心法傳給了危蘭,不到兩刻鐘時間,危蘭遂能一字不差地背誦,又過了半個時辰,遂能有所領悟。

他大驚大喜之下,再為危蘭詳細講解“天意劍法”的招式。

不一會兒,林中響起悠然的鳥鳴聲,殘月徐徐降落,日光則像是被這陣鳥鳴喚醒似的,逐漸破雲而出,危蘭恰在這時聽完李良欽的講解,驟然拔出長劍,原樣施展了一遍。

天光越發地明亮,灼灼如烈火,隨著她的劍招而動。

這更讓李良欽感到詫異。

雖然他平日裏待人處事還算溫和,但教導徒弟武藝之時,向來是個嚴師,批評多過於讚賞,然而這會兒她看著危蘭出招,竟想不出有什麽好批評的,忍不住只有點頭。良久,待危蘭終於落下最後一招,他同時悅然笑道:

“就算是大猷,他也至少要學兩天,才能學到你這個程度。”

而俞大猷已是此前李良欽所見過的武學天賦最高之人。

果真是天意。

最初,他欲將劍法傳授給危蘭,僅是因為佩服的危蘭的宏願,希望能給她一些幫助,卻沒料到上天能為尋到這麽一個了不起的傳人。

危蘭立刻道:“俞將——俞師兄這些年來一心一意為國而練兵作戰,自然是不能像危蘭這般潛心研究武藝。他排兵布陣的本事,危蘭是萬萬不及的。”

李良欽揚須一笑,轉過身,負著手,望向已經透亮的天穹,沈吟了有頃,倏地轉移話鋒道:“留家堡如今認為你和上官震有勾結,怕是還要召集更多的人圍殺於你,接下來你有何打算?欲要先去什麽地方?”

原本李良欽此次離開華鎣山,為的是前往造極峰打聽那名獵戶的消息,然則數個時辰前危蘭轉述了她和上官震的談話,那名獵戶應該已死在了羲和旗下的弟子手裏。

那麽這造極峰,他暫時是不必去了。

危蘭雖的的確確是武學天才,其領悟能力讓他讚賞不已,但她的劍法也不是完全挑不出破綻,挑不出毛病。是以李良欽心中思索,接下來他倒可以與這位新收的小徒弟同行一段路,途中但凡有閑暇時候,再傾力指導她一番。

危蘭笑道:“不是留家堡認為我和上官震有勾結,只是留家堡的留天虎和留天豹認定了我和上官震有勾結,但他們還代表不了留家堡,更代表不了整個江湖武林。如今俠道盟,恨我的人多,信任我的人也不少,只要我再回到釣魚城,將昨日的事解釋清楚,留天虎和留天豹的誣陷起不了任何作用。”

“只不過……縱然我能將我和上官震的事解釋明白,仍是洗清不了輕輕的冤屈,他們也就仍有理由攻訐我。”

“因此無論是為了輕輕,還是為了我自己,盡快查出殺害留堡主的兇手才是最最重要的。”

李良欽道:“你已有了計策?”

危蘭道:“倒是有了一個想法……”

偏偏她還沒來得及說出她究竟有何想法,李良欽神色微微一動,忽地道:

“有人來了。”

危蘭一陣,細細聽了一陣,沒有聽到任何動靜,狐疑問道:“是誰?”

李良欽道:“不知,但必定是一位高手。他倒絲毫沒有隱藏他的腳步聲,只不過現在距離我們太遠,你聽不到什麽,再過一會兒,等他再多走幾步路,你應該也能聽得到。”

危蘭喃喃道:“高手?”她斟酌了微時,隨即微笑道:“如果來者是俠道盟之人,師父您並不想見,就讓我先去瞧瞧?”

李良欽笑道:“你倒懂我心思。”

他指了指南邊方向,道:“你先去吧。”

果不其然,危蘭往南走了約莫有十步左右,的確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踩在草葉之上,沙沙的,仿佛是有意地將自己的到來告訴給山中之人。危蘭本有些奇怪,又行了半盞茶時間,終於看清了前方腳步聲的主人。

一名高大威武的中年漢子。

她這才恍然大悟。

據江湖傳聞,挽瀾幫的聶陽鈞聶幫主走起路來,確實向來如此坦坦蕩蕩,不懼人知。

她當即拱手向對方行了一禮,好奇詢問對方怎會前來此處?

聶陽鈞道:“你果然在這裏。”

危蘭道:“聶幫主是來找我的?”

聶陽鈞道:“昨日黃昏,我師妹趕到了釣魚城,見她親眼所見之事,都與我說了一遍。你放心吧,我已吩咐鳴野提前將昨日的事告訴給了本盟各大門派,鳴野的講述是有利於你的,自然會有許多江湖同道信你。而留天虎與留天豹汙蔑你的方法並不高明,很快就會眾矢之的,不可能再將臟水潑到你的身上。”

危蘭聽罷楞了一下,旋即真心實意地道謝。

聶陽鈞打斷道:“我不是幫你,你不可能和上官震勾結。何況據我所知,留天虎乃是留恒的父親,他想殺你,十有八九是有私心在的,我好歹是俠道盟領袖之一,對這件事豈能置之不理?”

危蘭笑道:“那我也總得謝謝聶幫主特意前來將此事告知我的恩情。”

聶陽鈞道:“誰說我是特意來找你的?”

危蘭奇道:“那麽不知聶幫主來這兒是……”

聶陽鈞道:“是找你,不過只是順路。我之所以離開釣魚城,是另有要事須辦。”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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