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9章 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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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卷真經, 已然集齊一半。

還有另外的三卷,似乎找起來也不會太費勁,但細思起來卻又沒有那麽容易。

如玉山莊在揚州蜀崗, 而揚州無論城內還是城郊,蜀崗也好, 其他山丘也罷,都與終南山、梵凈山不同,並無任何奇峰險峻, 如果真經藏在山中, 不可能這麽多年都不被郁家人發現。

另一種可能,是它藏在類似於荊州的“江瀆宮”一類的地方, 那範圍可就寬了。

挽瀾幫是繼丐幫之後的天下第一大幫, 且也像昔年的丐幫一樣並不曾建立什麽總舵,幫中弟以天地為家, 只不過丐幫弟子們游走於陸地的市井巷陌之中, 挽瀾幫弟子們則居住於江河的大船小舟之中。

危蘭和方靈輕只能先想一想有哪些地方與挽瀾幫的關系比較深。

更別說, 還剩最後一卷,不知應在何處。

縱使危蘭和方靈輕猜測它有可能藏在小孤山,那也只是一個沒有證據的猜測。

不能確定的猜測。

所以, 還是得靠自己研究書中真義。

當天夜裏,危蘭和方靈輕便住在了這家驛站的一間小屋裏,共同練起了這卷新得到的真經,又將三本真經的內容對照著看了一遍,討論許久, 直到夜色越發深沈, 方靈輕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呵欠。

危蘭亦微覺困頓, 遂笑道:“明日我們還得趕路, 今晚不能不睡覺。我就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

言罷,危蘭當下轉身離去,很快走到了門口,即將踏入地面的月色之中,方靈輕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今晚好像是少了什麽事沒做,忍不住叫了一聲:

“蘭姐姐。”

危蘭停步回首,問道:“怎麽了?”

方靈輕一時之間想不起到底還有何事,默然片刻,只聽門外有蟬鳴聲聲,道:“最近的天氣越來越熱了。”

這只是她隨口說出的一個話題。

危蘭聞言認真思索了一番,道:“如今是盛夏季節,再過些天,應該會更熱。以前我曾喝過一種藥茶,清熱消暑的效果很不錯,我還記得方子,不如明天我去買幾味藥,試著配制一下這茶。你的傷才剛剛好,的確得千萬註意保重。”

直到聽危蘭說到最後一句,方靈輕這才立刻恍然。

先前這一路,方靈輕肩膀上的那道傷需要每日重換新藥,都是由危蘭幫忙,然而最近她的傷逐漸好轉,昨晚最後一次換藥過後,便徹底痊愈。

於是從昨晚以後,是有一件原本每日須做的事情,危蘭已不必再做。

方靈輕心緒覆雜,再次沈默了起來,只聽危蘭疑惑地喚了她一聲,她才終於忍不住開口:“是,我的傷好了,所以你你是不是又打算刻意和我保持距離了?”

危蘭一楞,道:“輕輕、你、你說什麽……”

這段時間一直梗在方靈輕心裏、讓她反覆糾結的疑問,她在此時此刻直截了當地問了出來,便登時覺得心情暢快了許多。

因此她舒顏一笑,又接著道:“我是說,大概已經有好幾個月了吧,你都不願意和我有肢體接觸,甚至避我如毒蛇猛獸,究竟是為什麽啊?”

危蘭聽罷神色越發凝重,低聲道:“有嗎?”

方靈輕道:“當然有,你不會不肯承認吧?”

這句話一落,她上前幾步,走到危蘭的面前,兩人此時挨得極近,方靈輕忽然伸出自己的右手。

“我可以給你舉例,就比如……適才我們討論《六合真經》之時,提到了玉堂穴……”

此穴位於一個人的胸部當前正中線,平第三肋間。方靈輕的右手便也在危蘭胸前這個位置一拂,瞬息間危蘭退後了數步,神情有些慌亂。

盡管只過了一彈指的時間,危蘭的表情就又恢覆了正常。

卻仍是引得方靈輕笑了起來。

方靈輕以前還從來沒有見到向來從容自若的危蘭竟也會有這般緊張的時候。

所以她反而不再怕了,登時拋開了一切顧慮,輕輕松松地繼續笑道:“你本來想要演示一遍,可是伸手之後,居然先退了兩步……唔,就像你剛剛退步的動作一樣,和我的距離又變得很遠,然後你的手才在虛空中比了兩下,好像很怕碰到我似的——難道我真有那麽可怖嗎?”

危蘭立定在原地,雙眸與方靈輕對視了良久,終於輕嘆一口氣,道:“你當然不可怖,我只是……我只是不想對你不尊敬。”

最後那句話一入方靈輕的耳,方靈輕只覺自己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她早就應該猜出來的真相。

“你之前說你現在喜歡上了一個人,那個人……就是我嗎?”

危蘭毫不猶豫、十分坦然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又捏了捏自己指尖滲出的汗,似乎很鎮定地觀察起了方靈輕的神色。

假若是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之下,方靈輕聽到危蘭此言,十有八九會不知所措,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甚至大概還會立刻走出這間屋子,暫時不再與危蘭見面。

然而對於這個答案她既早已有了隱隱約約的預料,她如今竟能較為平靜地接受。

雖然,這個“平靜”也只是相對而言。

但她此時臉上確實沒有出現太過於明顯的表情波瀾。

危蘭反而更不能放心,誰知道輕輕這會兒心裏究竟想的是什麽呢?便忍不住緊接著問道:“你討厭我喜歡你嗎?”

仿佛是害怕方靈輕說出自己不願意聽到的那個回答,是以不待方靈輕開口,危蘭已搶先道:“就算你討厭……但你之前答應過我,你要先試著去了什麽是真正的‘愛’,你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危蘭這番話的語速很快。

然而她的語氣裏則藏著幾分若隱若現的委屈。

當方靈輕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楞住了。

明明這段時間自己莫名其妙被疏遠,應該委屈的是自己才對。

她蹙著眉道:“我哪有討厭你?你不要倒打一耙。我……我……哎,不管怎麽樣,我們現在還是朋友吧?”

危蘭道:“當然是。”

方靈輕道:“永遠都會是嗎?”

危蘭不敢立即回答,沈思了一會兒。

對於別的事情,危蘭一向不去考慮失敗的結果,但在這件事上,她卻終究不能做到萬分的自信,因此她之前就常常忍不住思索,假若方靈輕最後還是拒絕了自己的心意,自己能夠忍受和方靈輕的關系變到冰點吧?

不能。

哪怕是做朋友,也比做陌生人要好。

那麽如果方靈輕能夠接受自己的心意呢?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本來就不會只有一種。

它們可以同時存在,不會產生矛盾。

是以,危蘭鄭重地頜首,道:“會,我們永遠都會是朋友。”

方靈輕道:“既然如此,我之前答應你的事情,我肯定會做到的,我會去試著了解……然後給你答案。可是你也得答應我,不許再躲我、避開我。我們從前是怎麽相處的,今後就還是怎麽相處。”

危蘭聽到這兒,又怔了須臾,旋即徐步上前,緩緩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再小心翼翼地握住方靈輕的一根手指,輕聲道:“這樣也可以嗎?”

方靈輕道:“很早以前就可以,現在當然也可以。”

危蘭終於展顏一笑,這下沒有顧忌地握住了方靈輕的掌心,道:“輕輕,那我想知道,如果你發現了別的朋友也喜歡你,你會同樣不抗拒他們的接觸嗎?”

方靈輕楞了楞,便立刻道:“你不要想多了。我們以後還得一起修煉《六合真經》呢,總會互相接觸的,我只是看不慣你這樣瞻前顧後的。”

危蘭笑道:“好,我明白。”

方靈輕道:“那我們就明天再聊吧,你不是說你要睡了嗎?”

危蘭依然微笑道:“好,那我真的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整個夜晚已過去了一半。

方靈輕卻徹底沒有了睡意,她目送危蘭的背影逐漸走遠,直到走進了隔壁的屋子,在她的視線裏消失,她這才又仰起頭,看向了夏夜裏的繁星明月,索性踏出幾步,來到庭院之中。

深夜裏偶爾吹來的一縷縷風搖動著綠樹上那層層的綠葉,宛若她心中的思緒,亦是千重萬疊,不能寧靜。她忍不住思索起了危蘭剛才的那個問題:如果她發現了有別的朋友喜歡自己,自己會作何反應呢?

最大的可能,是漸漸地遠離對方?

想到這兒,方靈輕心中一顫,不禁有些慌張,又立刻堅定地告訴自己:

——這只能夠說明危蘭是對於自己而言最特別、最與眾不同的一個朋友,並不能代表自己會喜歡危蘭。

——自己絕對不可能喜歡上任何人。

畢竟“情愛”那種東西那麽討厭,它只會給人帶來不快。

幸好,危蘭適才的承諾打消了方靈輕最大的擔憂,無論怎麽樣,她和危蘭永遠都會是朋友。

危蘭是不可能說謊的。

所以就在剛剛,方靈輕差一點就要立即對危蘭說出拒絕的話,反正她拒絕之後,她們的關系也會仍然如初。

可惜,偏偏她答應了危蘭,她如今還得去了解她早已經十分熟悉的“情愛”。

那就只有再等一段時間,自己再說拒絕的話了。

方靈輕轉過身,借著月光望向了前方危蘭住的那間屋子,門窗幽暗,不見絲毫燈光。

方靈輕便越發放心。

——想必到那時,蘭姐姐一開始會不悅不高興,可過些天也就沒事了。就像今晚,困意消失的只有自己,她睡得不是很好嗎?

方靈輕不知道的是,在那間暗沈沈的屋內,危蘭站在桌邊,看著桌上那盞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銅燈,看了許久許久,同樣完全睡不著,然而卻始終不曾給銅燈點上零星的火。

她擔心方靈輕看見這間屋子的燈光,心情會受到影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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