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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舍我其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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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錦衣衛的到來。

在等待的時間裏, 方靈輕決定先好好睡上一覺,她選了一間在桃樹林裏的屋子,只見屋中墻壁上掛著兩幅山水畫, 與屏風上繪著的禽鳥相得益彰,角落裏一方書架, 旁邊還有一張素琴。她很滿意房間裏的布置,點燃了床邊桌上銅爐裏的安眠香之後,又走到門口, 望向站在院裏桃樹邊的危蘭, 道:

“蘭姐姐,你不睡啊?”

桃花艷麗如霞, 映襯得危蘭的風姿更為清雅, 她回首,向著方靈輕莞然一笑, 搖搖頭道:“我擔心他們有異動。你睡吧, 我看著他們。”

方靈輕想了一想, 點點頭,回到床榻邊躺下,閉上眼睛有一會兒, 突然又睜開,打開了床邊的窗戶,再次沖著窗外的危蘭道:“哎,你都不睡,我怎麽睡得著?”

危蘭細思片刻, 走到窗邊, 輕聲道:“那要不, 你先睡一個時辰, 之後再換我睡,你看著他們?”

方靈輕笑道:“好吧,好像也只有這個法子了。”

危蘭讓方靈輕睡了兩個時辰,直到到了傍午。

春山逸棧裏百十來號人,有一半也因勞累許久而選擇了睡覺休息,另外一半此時都覺肚餓,翻找許久,在廚房裏找到兩袋米與一些雞鴨魚肉和新鮮蔬菜。

可惜幾只雞鴨與幾條小魚根本不夠這麽多人分,他們為誰享用這些肉食而爭吵了起來。危蘭不理會他們的爭執,獨自拿了些鮮蔬,做了兩樣小菜,才去叫醒方靈輕。

兩人遂坐在院裏一株樹下,聽著鳥語,聞著花香,吃起了午飯。

危蘭自幼在家的飲食有專門的廚子負責,即使長大以後行走江湖也都是在食肆酒樓解決溫飽問題,唯有偶爾在偏僻之地,情況特殊,才會不得已下廚。

是以她做的飯菜,能吃,但口味實在不能讓人恭維。

方靈輕笑道:“原來你做菜的手藝和我差不多。”

差不多的糟糕。

危蘭也笑道:“方大小姐,請你將就一下吧。等這兒的事結束,你想吃什麽,我再請你好不好?”

方靈輕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繼續吃了起來。

院子的另一邊,一大幫漢子正在喝酒吃肉,其中某些認識的也在一起悄悄說話,頗為吵鬧。危蘭在這片喧嘩聲之中望著前方被春風吹得搖曳的翠柳,再次思索起先前蕭雨歇與她談到的話,她的腦海中閃現出一幕幕記憶,是她這十九年來的富貴生活,以及危門裏那些普通的邊緣子弟與自己的不同。

猶記得她五六歲時,曾在長輩的帶領之下第一次游歷江湖,途中在危門一名尋常弟子的家中借住了兩天,每到午時或傍晚就要走兩條街,到一家酒樓吃飯。

她那時年紀太小,竟在心中奇怪,為何對方家中沒有廚子。

如今想來,真是“何不食肉糜”之思。

她的手指慢悠悠地點在桌上,思索起在她認識的五大派邊緣子弟裏有哪些是她可以爭取的對象。

方靈輕見她神色悠遠,道:“你又在想什麽?”

這件事是可以說給方靈輕聽的,危蘭自然毫無隱瞞,將自己的心裏想法講了出來。

方靈輕聞言靜默有頃,道:“你真的決定了?”

危蘭頜首道:“輕輕,你也知道,從前年開始我就在想這件事,如今已想了有兩年。從前我覺得這個目標的確太難實現,所以我想慢慢改變俠道盟裏某些不合理的小規矩,至於徹底改變俠道盟……我不知道我有生之年能不能做到,但上回關師兄的話點醒了我。有志向做大事的人,就須有絕頂的武功;那麽能練成絕頂武功的人,不做一番大事業,那未免太可惜。”

“而且,就在我之前猶豫不決的時候,我竟在無意中得到絕世的武功秘籍,那是否表明這就是上天有意安排我來做這件大事?”

再有一點,危蘭自幼就被譽為天才。

盡管在外人面前她會自謙說一句謬讚,可是在她的內心深處,她從來就不否認自己的能力。

她的眉目還那麽溫和,笑著道:“所以,舍我其誰?”

方靈輕默默腹誹了一句“得到絕世秘籍的可不止你一個人”,隨後又問道:“你就不怕一個不小心,萬劫不覆?”

危蘭道:“但凡欲做大事,都會有危險,但總要試一試,我想要試一試。”

她稍稍頓了下,又展顏笑道:“何況,我覺得我已經遇到了同道,我以後說不定還會遇到別的同道。”

方靈輕笑道:“你是說渺宇九劍?”

危蘭點頭道:“他們和俠道盟裏其他人都很不一樣。”

不過,危蘭目前所認為的可以爭取的同道裏,並不包括方靈輕。

危蘭曉得方靈輕不喜歡被束縛,而要做這件事,必然得要付出畢生心血。

方靈輕則明白這既是危蘭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決定的事,那是絕對無人能令她改變主意的,何況危蘭從不強迫她做什麽,她不會強求危蘭不做什麽,當下道:“好吧,那你盡管去試。你有難了,我會救你。”

只要危蘭遇到了危險,方靈輕必定拼盡全力去救;只有危蘭遇到了危險,方靈輕才會拼盡全力去救。

但在平時,她不會參與這件事。

——她又不是俠道盟的人,何必管俠道盟如何?

稍後,她再道:“不過你現在別想這些了。你真的不困嗎?你去睡覺吧,接下來換我守著他們。”

午時已過,在金烏的照耀之下,風也漸漸變得暖和起來。方靈輕見危蘭進了屋,她便躍到了桃樹的樹幹上坐著,目望天邊雲雁。

一個人獨處的時候,心中往往就會有許多思緒不由自主地漸漸翻湧。

她想她從前一直羨慕能夠永遠自由自在的人,永遠自由自在的人生,然而她卻越來越覺得,像危蘭那樣有信念地活著,仿佛也能很快樂。

她居然有些羨慕危蘭了。

暖風又吹了好一會兒,忽然只聽院子那邊響起幾個人的腳步聲,有數名男子聯袂來到了這株桃花樹下,其中一人乃是盧通海派來給他們傳遞之人,仰頭道:“姑娘原來你在這兒啊,我們有事和你商量。”

方靈輕並不下樹,坐在原處,道:“什麽事,你們說吧。”

那人道:“這兒的確還算是個不錯的地方,但就算這兒真的很安全,我們住在這兒也只能是暫時的,我們得等著大首領對我們之後行動的指示。”

方靈輕道:“怎麽,大首領已經有指使來了?”

那人道:“這怎麽可能,我們如今在這兒的事,大首領又不知道。而且我們同樣也不知道大首領在什麽地方。我們紫衣社除了二首領和三首領,不會有人曉得大首領到底是誰,所以我得回去把這兒的事向二首領稟告。”

方靈輕道:“嗯,應該的。”

那人道:“還有我們現在一共有多少人聚在了一起,是否所有成員都順利撤退,這件事我也得回去向二首領匯報。”

方靈輕道:“哦,可是我才加入紫衣社沒多久,你說說,我們所有成員都齊了嗎?”

那人搖搖頭道:“紫衣社究竟有多少人,恐怕還是只有三位首領清楚了。我只有記錄下我們這兒所有人的編號,拿回去給二首領看,姑娘,敢問你的編號是多少?”

不是姓名。

而是編號。

方靈輕心中一凜,遲疑微時,隨便說了一個數字,先將這群人騙走,她當即跳下樹,走到不遠處的屋子旁,敲了敲窗戶。

只片刻,窗戶打開,危蘭已然走到窗邊,手中握劍,道:“出事了嗎?”

方靈輕把適才的事說了出來,旋即道:“編號和名字不同,我隨便胡謅的名字不可能重覆,可是編號……倘若他去問過其他人以後,發現有人的編號和我相同,他們必會起疑。”

這些紫衣社的殺手,若論單打獨鬥,不會有任何一個人是危蘭和方靈輕的對手。

但他們加起來卻足足有上百人。

倘若這上百人一擁而上,圍攻襲擊危蘭和方靈輕,那弱勢的一方恐怕就是危方二人。

偏偏錦衣衛還沒有回來。

方靈輕道:“我們可以趁著這會兒先離開這裏,那麽就算待會兒他們發覺了疑點,也找不到我們。但我覺得,你肯定不想現在離開的,是不是?”

危蘭認真沈吟了片晌,點點頭道:“我們一走,他們之後也必定會走,我們再想抓他們就很難了。”

方靈輕道:“你說得,要是他們就這麽逃了,我也很有點不甘心。好,那你也別再哄我走了。你留在這兒,我就陪你留在這兒。”她稍一停頓,又無所畏懼地一笑:“要打贏這上百人,雖然是挺不容易的,但我們聯手,也不是不可能。”

危蘭笑道:“好啊,以後有什麽戰鬥,我都不哄你走,我們聯手一起解決。”

兩人商議妥當,就坐在院裏的石桌旁的石椅上,果然過了良久良久,終於又有浩浩蕩蕩一大群人出現在了她們的面前。

為首的依然是盧通海派來的那人。

他緊緊盯著方靈輕,好一陣子默然無言。

最終還是方靈輕先開口笑道:“你還有什麽事嗎?”

他道:“姑娘真是紫衣社的人嗎?”

方靈輕道:“你這話什麽意思?”

那人道:“沒什麽,只是我發現姑娘的編號,怎麽和這位兄弟的編號——”他的右手指著一名男子,“一模一樣啊?但是這位兄弟,我們社裏可有不少人都認識他。”

方靈輕道:“哦,那你怎麽不懷疑這些人都不是紫衣社的人啊?”

那男子登時滿臉怒容,罵道:“放屁!我在紫衣社裏都已經待了兩年了,幹了那麽多的任務,怎麽可能有假!”

這些人裏,或許甲不認識乙,但甲認識丙,丙又認識乙,因此他們互相一交流,便對彼此的身份很確定。

真正身份可疑的人居然是這名武藝超群的少女?

當他們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又回憶起昨夜裏這名少女所顯露的那一手精妙的好武功,知道僅憑幾個甚至十幾個人都絕對不會是她的對手,立刻悄悄將所有的同伴召集到了一起,告知了他們此事,這才信心十足地前來此處。

只是目前假冒紫衣社成員的人,真的只有這名少女嗎?

那人又將視線移向了危蘭,問道:“這位姑娘,敢問你的編號是多少?”

危蘭站起身來,木鞘劍在她腰間。

她微笑道:“我沒有什麽編號。”

既然戰鬥已然不可避免。

她便不想再演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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