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折劍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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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為兵器之王。

江湖中的習武之人,大多數喜練劍。

俠道聯合盟裏的成員們,包括危蘭自己,也是劍客。但危蘭知曉,姚寬所說“俠道盟的劍”,恐怕指的並非哪一個人的武器。

因為那是一柄傳承了兩百餘年的劍。

是昔年俠道盟成立之初,那五位結盟的英雄好漢,共同鍛造的作為俠道盟信物的一柄劍——而因他們五人的結盟地點便在長江中的小孤山裏,此劍的名字遂喚作了“孤山劍”。

它只是一個象征。

俠道聯合盟的象征。

危蘭道:“折劍錄,折的就是孤山劍?”

姚寬道:“是。之所以會有折劍錄此名,是因它與一項針對你們俠道盟的行動有關。而那項行動的名字,就叫做‘折劍行動’。”

危蘭沈吟道:“闕淮湖是陸炳親信,嚴彬是嚴嵩族人,陸炳與嚴嵩皆是當今皇帝的寵臣。若這個行動是他們一同策劃……是朝廷想要對付俠道盟?”

姚寬道:“危姑娘可聽說過韓子《五蠹》裏的一句話?”

危蘭道:“俠以武犯禁。”

姚寬笑道:“危姑娘也讀過不少書。”

危蘭沒答這話,低首沈思。國朝的創建,俠道盟五大門派的確是出了不少力,說是開國功臣也不為過,但太/祖朱元璋登基以後大肆殺害眾多功臣,偏偏始終沒動俠道盟,便是因為俠道盟人人都有一身超群武藝,一旦他們雙方動起來手,只怕再次引起天下大亂,他也只能暫時安撫。

到而今兩百餘年過去,俠道盟的實力越來越強,朝廷怎麽可能始終毫無芥蒂?

陸炳與嚴嵩皆權傾天下,又怎麽可能容忍這世上還有一個叫做“江湖”的地方,有一個組織的權勢並不亞於他們?

姚寬接著道:“所以就在近年來,陸炳與嚴嵩合謀商量,派遣了許多親信前往江湖各地,分別收集俠道盟五大幫派成員所犯各種罪行的證據,記在數本冊子裏,俱是鐵證,打算等收集得足夠多了,再將它們呈給聖上,請聖上派兵一舉將危門、留家堡、挽瀾幫、渺宇觀、如玉山莊剿滅。”

憑俠道盟這五大幫派的威望勢力,若僅有兩三項罪行,朝廷根本就不能把它們怎麽樣。

是以,這件事必須做得隱密,不能讓俠道盟裏的任何一個人知曉,待到最佳時機,再出其不意,打出“為民除害”“為江湖除害”的旗號與俠道盟一戰。是以,闕淮湖等人這些日子完全不能報出自己的身份,也不能在外穿上錦衣衛的飛魚服。

危蘭終於了然明白,眼眸閃動了一下。

姚寬見狀道:“危姑娘是不相信你們俠道盟有那麽多人犯事嗎?”

危蘭搖首道:“我在俠道盟的烈文堂做事。烈文堂的職責就是獎賞刑罰,懲惡揚善,清除武林中的大奸巨惡。我知道,本盟之中確實存在一些敗類,只要烈文堂查出,我們絕不姑息。”

姚寬道:“不,那不一樣。你們絕不姑息的,是那些殺人放火、犯下了滔天罪行的人。可是你們俠道盟內還有不少人,會利用手中權力——只有你們這些五大幫派子弟才有的權力,在武林中橫行霸道,做出那麽一些不大不小的惡行,你們烈文堂不會管,其他的江湖人士更不敢管。而折劍錄上記載的,大都是有關此類罪行的證據。”

危蘭聞言平靜如初。

相比較昨夜她剛剛聽完青虹派故事時的震動,她此時神情看不出有任何驚訝。

或許是因姚寬所說的一切,皆是她可以想象的。

她比誰都清楚五大幫派成員在江湖中的權力有多大。

姚寬見她半晌不語,繼續道:“這番話都是當初郁公子跟我說的。有關‘折劍行動’這件事,也是他在江湖上行走,某次機緣巧合之下探聽到的消息。他不想眼睜睜看著俠道盟被滅,就在暗地裏查清了各地的‘折劍行動’負責人名字,將折劍錄一本一本都奪到了自己手裏。而廬州的折劍錄,則是最後一本他還沒有拿到手的。”

危蘭聽到這裏仍是沈默。

方靈輕見危蘭好像不打算再問話,她自己忍不住問:“那郁無言幹嘛不把這件事告訴郁家?”

即使郁無言已被如玉山莊除了名,可這件事是涉及到俠道盟存亡的大事,郁家聽了他的話,一定會立刻通知其他四大幫派,一同派出高手奪取折劍錄——哪裏需要郁無言受了傷還繼續一個人行此冒險之舉。

姚寬道:“因為他暫時不想讓俠道盟知道這件事。因為他也想要利用折劍錄做一件事。”

方靈輕道:“怎麽?他對俠道盟的人懷恨在心,想借折劍錄要挾控制他們?”

這是方靈輕的想法。畢竟誰要是敢對不起她,她可是睚眥必報的。

姚寬卻依然搖搖頭,道:“他告訴我,在今年的三月,俠道盟要在小孤山舉辦一次武林大會,他欲到時赴會,拿著所有的折劍錄,用證據明明白白地告訴大家,俠道盟五大幫派中有太多不學無術、囂張跋扈的門人子弟,他們的存在已經成為了江湖武林中的毒瘤,五大幫派的特殊權力也已經成為江湖武林中的毒瘤。江湖不是官場,江湖本應該是一個人人平等的地方。他希望,從此以後解散俠道盟,如此一來,不但朝廷不會再找他們的麻煩,江湖也可恢覆成它應有的模樣。”

——江湖本應該是一個人人平等的地方。

危蘭聽到這兒好像還是很安靜,只是闔了一會兒眼,在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句話。

旋即她將眼睜開,正色問:“兩年前,他被逐出如玉山莊,是因為他這個想法嗎?”

姚寬道:“是。”

這個想法太過於叛經離道。

如玉山莊在武林中屹立兩百餘年,也享受了兩百餘年的特殊待遇,要他們把手中所有權力就這麽交出來,要他們變得和其他普通江湖門派沒什麽兩樣——他們誰都要說一句:憑什麽?

郁無言的武學天賦驚人,而有能力的人似乎做什麽出格的事都能夠被諒解——唯獨損害了他們利益的事不行。

從此郁無言離開了如玉山莊,離開了俠道盟,可他的想法未變,志氣未變,這才有了他獨自奪取折劍錄的事情發生。

聽完了姚寬的講述,不但危蘭繼續靜默,連方靈輕心底也頗感驚訝:郁無言想要做的這件事,阻礙未免太大。

縱然他還未死,縱然他可以順利拿到所有的折劍錄,在三月之時前往小孤山赴會,他也不一定如願,只會讓五大幫派的子弟們越發恨他,

改變一個江湖的格局,其難度不亞於改朝換代。

姚寬道:“我佩服他的決心。在這個世上,除了我恩師之外,他是我所見過最了不起的人物,所以我向他提出建議,由我想辦法接觸嚴彬,進入嚴府,想辦法查出折劍錄的所在。他聽後並不同意,道這件事與我無關,可他阻止不了我的行動。我瞞著他,找上了嚴彬。這事很快被他得知,他還知道了我恰在這時遇見了沈曼,他便特地借了一大筆銀子與我,讓我與沈曼盡快好好過日子。”

話說到此,他側首看了一眼沈曼,神色極是愧疚,又動了動唇,餘下的話好像已說不出口。

緘默了許久的沈曼卻是在此刻倏地開口:“是的,郁公子是了不起的人物,盡管有關他的事跡,我都是聽姚寬告訴我的,但我也敬佩這樣了不起的人物。何況,他還是我的恩人,我和姚寬怎麽能在那種時候,只顧自己逍遙,讓他一個人孤身犯險?而天牡丹究竟是否能夠培育成功,是個未知數;姚寬是否能夠進入嚴府,當然也是個未知數。因此,我想,我們需要做兩手準備。”

嚴彬好色。

這在廬州城裏,幾乎是人盡皆知的事。

沈曼所謂的兩手準備,其一,乃姚寬繼續栽培天牡丹。

其二,自然就是她繼續留在織夢樓,留到百花會那天,成為花魁,見到嚴彬。

沈曼再次長嘆道:“郁公子知曉我的打算之後,在那天夜裏親自到織夢樓來勸我,然後……然後……”

她稍稍仰了仰頭,免得自己又忍不住落淚,道:“然後發生的事,你們就知道了。”

危蘭想了一陣,緩緩搖首道:“也不是都知道。譬如,按你們所言,天下各地的折劍錄,除了廬州的這一本之外,其餘已經都在郁師兄的手中——那麽,它們現在又在何處?”

原本姚寬低著首,也垂著眉。

忽聽到危蘭這一句話,他又霍然擡起頭,註視了危蘭半晌。

隨而,他苦笑道:“俠道盟的人,最關心的還是折劍錄麽……放心吧,那幾本折劍錄都一直在郁公子身上,那晚郁公子既然……恐怕那些折劍錄也都燒成了灰燼,不會給俠道盟造成威脅。”

危蘭的確很關心折劍錄。

雖說目前已經知曉郁無言死去那天,有重傷未愈,但危蘭依然不相信,那晚郁無言能在那麽短的時間內戰勝常三步,卻不能施展輕功逃出火海。

因此,那數本折劍錄的下落,或許是能夠揭開郁無言死亡真相的一個關鍵。

危蘭不想解釋,也無心解釋,只平靜道:“既然如此,只有一本折劍錄,你們即使拿到了它,也不可能令俠道盟解散的。”

姚寬道:“我知道,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想在三月之前拿到折劍錄,趕往孤山的武林大會,當眾把所有事情說個清楚明白,當眾將折劍錄上所記載的的俠道盟子弟犯過的罪給所有江湖人士看上一看,讓他們都知道所謂的名門子弟都是什麽樣的人。”

方靈輕道:“哦,所以,昨晚你不但誤以為我們是如玉山莊的人,還誤以為我們已經知道了折劍錄的秘密,這才想要借刀殺人?”

姚寬道:“是。”

方靈輕道:“那麽沈曼之前想要易容,也是打算讓自己重新變成原來的模樣,在百花會那天成為花魁?”

易容的作用,本就不僅僅是改變一個人的容貌。

還能恢覆一個人的容貌。

盡管這種“恢覆”並不真實。

沈曼也道:“是。”

現如今,對於方靈輕而言,她所好奇的一切事情,只除了殺害郁無言的兇手仍未查出,其餘皆已完全明白。

她好像就沒有了再詢問的興趣。

她繼續坐在窗邊逗弄小蛇,眼眸中浮現出幾縷隱隱約約的若有所思。

危蘭則繼續詢問:“那沈姑娘最近易了容,會徹底毀容這件事,姚公子知道嗎?”

姚寬一驚道:“你說什麽?”

危蘭道:“看來姚公子並不知道。”

姚寬迅速望向沈曼。

沈曼淡淡道:“是我害死郁公子的,就算我的臉永遠毀了,本也贖不了我的罪過。”

危蘭道:“沈姑娘果真認為,郁師兄的死完全是因為那場大火嗎?”

沈曼道:“若不是……”

危蘭道:“我想聽沈姑娘告訴我,那晚你們見面之後,又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織夢樓裏那麽多人,只有沈姑娘你受了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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