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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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寞在牧家住得簡直如魚得水、一見如故。

當然不是說他那破舊出租屋也能和這成片的宅院相提並論,天鵝山山如其名,處處彌漫著優雅矜持的貴氣。

但或許是草坪上隨處可見的花卉點綴出蓬勃靈動的生機,令本該高不可攀的山間天鵝也多了些對紅塵的眷戀心。

聽說這些景觀設計出自牧夫人手筆,她極愛花,也很有藝術細胞,當年還參與了牧家主宅的翻修。

伊人已逝,寸草寸木卻皆有痕跡。不知牧伯伯獨坐在園裏賞月時,會是什麽心情。

江寞無從得知,就像他永遠都會遺憾於無緣親眼見上牧夫人一面——人生總難事事如意。

除了住的還算習慣,在牧家遇到的人也都令江寞如沐春風。

從管家保鏢到護工保姆,以至於廚師司機等,牧家裏外少說養了一百多號人。

但他們都能保持著既不冷落也不過分熱絡的分寸感,相較於職場上覆雜的人際關系,這裏顯然更令江寞感到舒坦。

江寞不知道的是,早在他抵達H市當晚,牧思昭便如狂風過境般將“寞哥是我哥很重要的人”這個消息吹向了角角落落。

牧思昭年紀小,又向來討人喜歡,和牧家上下關系都很好。他這麽大肆宣揚後,隔日連修剪樹木的園丁都知道了,惹那位小江先生不開心,就是惹牧董不開心。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牧思昭自認已經算半個大人,過去總是大哥幫他,現在也到他為大哥分憂的時候,比如說努力讓牧家在嫂子心中留下好印象,又比如說陪嫂子出去玩。

牧連競說讓江寞來H市多去玩玩,也是在暗示牧霽文不要成日忙碌,不要冷落戀人。

可此刻又哪裏是牧霽文說停就能停的,牧勉一案尚未處理妥當,他留下的爛攤子倒是滾雪球般還在發酵。

之前牧霽文失憶滯留在T市那段時間,多虧他手下心腹骨幹多,硬是支撐著沒有停擺。

可饒是這樣也已元氣大損,再加上牧勉隔三差五便要鬧出點事來,那段日子簡直臨淵履冰,稍有不慎就會出紕漏。

牧霽文分身乏術,倒是合了牧思昭的意,他興沖沖領著江寞,走馬觀花般將H市快逛了個遍。

與地處內陸的T市不同,H市是中西方文化交融地,更自由浪漫,也更燈紅酒綠。

這裏玩的也多,還有合法經營的賭場,其中最大的正隸屬牧家旗下。

牧思昭未滿十八歲不能上手玩,便讓跟著他們的保鏢中比較會賭的陪江寞玩幾圈。

賭博這種東西純靠運氣,且稍有不慎滿盤皆輸,敗光家底都有可能。

對於勤勤懇懇的小社畜江寞來說,可謂毫無吸引力。

但賭場裏氛圍確實烘托得很火熱,再加上牧思昭攛掇他,說“沒事,贏了錢歸你,輸了記我哥賬上”,便也玩了幾輪。

誰料運氣竟然還不錯,也不知是莊家見他是小少爺帶來的人故意放水,還是那幾個保鏢的確擅長,總之江寞贏了個盆滿缽滿。

那天晚上他睡覺做夢都是錢幣滾來滾去的場景,嘩啦啦聲音清脆悅耳,像不含雜質的白銀。

也不知夢裏是怎麽想的,他抓住一把錢幣,像試試會不會同銀子那樣咬一口便留下痕跡,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觸感卻是軟的,正自疑惑,腰被箍住,整個人也被攏進了結實溫暖的懷抱裏。

江寞懶洋洋掀開半邊眼皮,就見牧霽文放大了幾倍的俊臉抵在跟前,而他正咬著牧霽文的下巴不松口。

“睡個覺還咬人,夢到什麽了?”

牧霽文像是也剛醒,聲音低啞慵懶,力道卻絲毫沒有松懈,仿佛是只因沒睡夠而有些漫不經心的豹子,僅用幾成精力便把獵物摁在爪下。

只是這獵物貌似並無逃跑打算。

江寞閉上眼是白花花的鈔票,睜開眼是美人在懷。他親了親牧霽文,笑道:“夢到了黃金屋,咬住了顏如玉,看來十幾年書也沒算白讀。”

商界攪弄風雲的牧董繼被稱為“公主”後又被授予了“顏如玉”桂冠,恐怕普天之下也就江寞敢這麽說。

但牧霽文只是輕聲笑了笑,沒有反駁。

月掛中天,房間裏一派靜謐,兩人再度沈沈睡去。

就這麽被牧思昭帶著大玩特玩幾天後,江寞實在是筋疲力盡,有些力不從心。

恰逢這日小雨,他們便沒有出門,待在牧家東邊宅子的天臺上眺望風景。

從這處俯瞰,能將天鵝山東郊那片綠湖盡收眼底。

湖光蕩漾,在濛濛細雨中更顯得煙波縹緲,像塊天然形成的碧玉,映著岸邊的梅花和松樹,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美。

“這裏山有名字,湖也有名字嗎?”

“當然,而且很好記的,山叫天鵝山,湖就叫天鵝湖。”

“天鵝湖。”江寞咀嚼了幾遍,真是個好名字,簡單卻無邊風雅,他問,“湖中怎麽沒養天鵝?”

牧思昭手搭在欄桿上看天鵝湖,他像是回憶起了往事,安靜片刻後才回答:“我小時候是有天鵝的,但我媽走後,不知道為什麽再也沒養活,索性便不養了。”

“其實天鵝湖和天鵝山的名字都是為她取的,我爸說他年輕時第一次見到我媽,她跳的芭蕾舞劇就是天鵝湖。”

原來連山水裏都藏著愛意。

江寞一時動容,不知該說什麽,就見牧思昭倏地轉過來,鄭重其事道:“寞哥,所以我們家深情是有遺傳的,我哥肯定也會對你很好很好。”

江寞沒想到他這麽跳脫,有些哭笑不得,“我沒說他對我不好啊。”

“嗯,我就是想告訴你嘛。”

小牧少爺聊發中二病,回過神來才意識到連帶自己也吹噓了,實在有些自賣自誇。

好在沒有陷入僵局太久,天臺大門那邊傳來動靜,是牧霽文過來了。

他這幾天早出晚歸,雖然同床共枕,但真正能講上話的時間很有限,難得這麽早見到,江寞瞬間把牧思昭忘在腦後,朝那邊走去。

戀愛會使人忘我,這話不假。江寞滿眼都是含笑望著自己的牧霽文,便沒註意到在他身後還跟著個人。

H市遠沒有T市冷,江寞穿了件羊角扣大衣,還圍了圍巾,保暖工作算是相當到位,可落在牧霽文眼裏,仍舊稍顯單薄。

細雨如絲,眉目雋朗的青年朝著他走來,臉龐瑩白如玉,像是天地間輕盈又夢幻的羽毛。

羽毛是不能追逐的,只能耐心等著它落在掌心。

牧霽文耐心等了,等到江寞走近,才伸手把他抓進懷裏,用外套裹住。

“冷不冷?”

他穿了件黑色的大衣,版型挺括,這麽一攏,江寞便只剩個眼睛露在外面。

那對月光般的瞳孔轉了轉,甜言蜜語信手拈來:“看到公主我就不冷了。”

他們並不避諱旁人,連日來牧思昭也早已習慣大哥談戀愛時的模樣,對此見怪不怪。

倒是跟在牧霽文身後的青年有些出乎意料,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不遠處挑了下眉、意思是“我早就和你說過了的吧”的牧思昭。

那人露出有些揶揄的神色,故意咳了咳。

牧霽文沒什麽反應,江寞倒是嚇了一跳,這才註意到跟在後面的青年。

倒也不能怪他疏忽,實在是這人雖然長得清秀端正,氣質卻相當低調內斂,似乎刻意不引人註目。

牧思昭有些疑惑地問:“松哥,你今天怎麽過來了?”

“老先生讓我過來準備宴會。”杜松講起話來也有種不疾不徐的儒雅,他轉向江寞,笑道,“江先生,我叫杜松,是牧董的助理。”

“杜先生你好,我是江寞。”江寞禮尚往來完,後知後覺地想他這樣縮在牧霽文懷裏不太禮貌,便想掙脫出來。

然而牧霽文表面淡然,手臂卻使壞似的更用力了幾分,惹得江寞小聲警告他放手。

這邊他們在搞小動作,杜松非禮勿視地往前走了幾步,對牧思昭解釋道:“老先生說要辦元宵宴會,像過去辦舞會那樣。”

原來這杜松是牧夫人那邊的一個遠房親戚,牧夫人對他有知遇之恩,他便跟著牧夫人學了些東西,她走後又“屈才”給牧霽文當助理。

牧夫人年輕時是國家級的芭蕾舞者,極愛交際,牧連競專門為她準備了個宴會廳辦舞會,來的要麽是家裏人要麽是志同道合的朋友,也算風雅妙趣。

昔年杜松跟著牧夫人,學了不少操辦舞會的門道。

牧夫人走後牧家已經許久沒辦過像樣的舞會了,但這次牧連競想向牧家人介紹江寞,要的就是個重視。再加上借物思人,興許牧夫人也能見見大兒子的意中人。

杜松不愧是牧夫人的徒弟,辦起宴會來相當得心應手。

距離元宵只有不到十天時間,布置場地、規劃流程、派發請帖等一應事宜卻在他手下安排得井井有條。

牧家的宴會廳極大,比起上世紀人流如織的歌舞廳也不遑多讓。

優雅悠揚的大提琴樂曲傾瀉而出,正廳中央有個紛繁富麗的吊燈,垂著價格不菲的水晶流蘇。

琉璃般夢幻的燈光下,往來侍者臉掛規範得體微笑,皆是有條不紊。

賓客們紛至沓來,他們或多或少都已得知此次宴會的真正目的是誰,是以翹首以盼,想看看能令牧霽文都傾心的人是個什麽模樣。

而在休息室裏,宴會主人公正被壓在桌子上,兩道身影交疊糾纏著。

“唔……”江寞被摁住腰掠奪著唇舌,牧霽文吻得太兇了,他像條缺水的魚,快要喘不過氣,“衣服,亂了……”

暧昧水聲響在空蕩蕩的休息室裏,江寞被親軟了,連攀住牧霽文的脖子都無力。

過了好久這個漫長的吻才結束,牧霽文扶起江寞在桌沿坐好,又幫他將淩亂的衣襟理整齊。

“還好沒有弄皺。”江寞手撐在桌上,懶洋洋地抱怨,“公主,下面客人那麽多,你還要幹壞事。”

牧霽文看了他一眼,很坦誠地說:“嗯,你這樣太好看,我情不自禁。”

江寞穿著簡單的深紫色西裝,領口微微敞著,下頜線條恰到好處,配合他清雋如山月的長相,有種很獨特的驚鴻一瞥。

他沒有打領帶——是牧思昭建議的,說他露出脖頸弧度更好看,顯得優美驕矜。

於穿搭上江寞實在沒有造詣,按牧思昭說的穿好後,便來問牧霽文意見。後者沒有回答,直接用行動證明了,的確很好看。

江寞被抓住親了一通,有點想笑,又有點苦惱。

牧霽文認為他好看,不代表別人也會認為他好看。再說牧家那麽多優秀的人,光是好看又有什麽用呢。

“我感覺有點緊張。”江寞伸手抓住牧霽文的領帶,繞在手指上把玩。

牧霽文垂眸看他,語氣認真:“公主陪著你,不緊張。”

聽牧霽文自稱公主是很新奇的事,尤其是這麽一本正經地說出來,有種耐心哄小孩的反差感。

江寞很受用地笑起來,笑完之後嘆了口氣,感慨:“可你是公主,我不是公主啊。”

他說得沒頭沒腦,牧霽文卻懂了,執起他的手送到嘴邊親了親,像是對待很珍貴的無價寶。

“你不是公主,但你是我的小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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