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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紗依然靜靜地擺放在三樓的房間裏。

黎迦蹲下身幫她整理著裙擺。

葉澄星模模糊糊感覺到Omega的動作, 她想自己已經不能視物這件事在剛剛一起洗澡時應該算徹底暴露了。

她伸手摸了下身上婚紗的質感，有些感慨：“原來穿婚紗是這種感覺啊……”原來和心愛的女人一起穿婚紗是這種感覺。

這麽感慨完，葉澄星頓了頓, 輕聲說道：“小黎，很麻煩吧。”

她並沒有說得太清楚, 讓人難以確定她是在指婚紗麻煩還是指這樣的自己使人感到麻煩。

黎迦聽見她的話動作一頓：“怎麽會，幫姐姐穿婚紗我很高興啊。”

她的聲音似乎又帶起些細微的顫意。

“而且能和姐姐一起穿婚紗我真的很高興……”

“我特別高興……”

葉澄星伸手如之前一樣揉了揉她的頭發，又不太確定地流連下去摸了摸她的臉。

她彎起唇角, 半斂著纖長的眼睫淺笑：“我也是。”

寒冬凜雪，窗外的光隨著暖陽升起一點一點變得明亮。

溫暖的黎明霞光灑落下來，卻又仿佛泌著刺骨的寒意。

在這個寂寥的大雪天, 她們舉辦了一個只有彼此的婚禮。

盡管葉澄星什麽都沒有做, 甚至就連婚紗都是黎迦幫她穿上的，但只是這樣念了下誓詞，戴上婚戒，身體就已經開始產生一種強烈的疲憊感覺。

葉澄星聽見了黎迦去拿了什麽東西又回來的聲音。

這樣頓了一秒, 她感覺出來什麽, 突然有些狼狽地擋住了自己。

“等等，小黎, 別拍我。”

近乎是條件反射般脫口而出的話。

話音落下, 葉澄星唇角帶起些輕微的澀然, 她知道這句話實在不該在此時此刻說出來。

但是，但是……

葉澄星重新開口了，她不想再用剛剛那種帶著澀意的語氣, 但是哪怕竭力讓自己語氣含起笑, 實際上聽起來與剛剛的感覺也差不了太多，甚至語氣都開始細微地抖：“小黎, 就當姐姐自私一次，你可不可以記住我最好看的樣子啊，不要記住我現在這個樣子。”

她穿著婚紗，坐在床上對著她的方向近乎祈求地開口，雙眼明明是睜開的，卻又渙散沒有焦距。

婚紗的裙擺層層疊疊，像是流水般順著床邊迤邐垂下，但又仿若變成無形的海浪，頃刻間，一種巨大的窒息般的感覺一下子便將黎迦淹沒。

她啞了聲音，張開口想說話卻覺得嗓子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竟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了。

黎迦放下手中的攝像機，走上前將葉澄星擁住了。

這樣過了良久才感覺到終於可以發出聲音。

她吻著她的眼睛，吻著她的唇角，連帶著那仿佛澀到再也忘不了的眼淚：“不拍了，姐姐，我們不拍了……而且姐姐在我眼裏一直都是最好看的樣子。”

葉澄星聽著她的聲音，點點頭，唇瓣張開又合上。

身體好難受，但是心臟處傳來的疼痛感更劇烈。

就像剛剛脫口而出的那句話一樣，現在也不應該哭的，但是眼淚已經要止不住了。

只是剛剛那麽兩句話又讓她感到了一場巨大的體力消耗，沒有任何時候比這一刻更讓她清楚自己的時間已經剩得不多了。

但是黎迦呢？

她走之後的黎迦呢？

她太愛她了，那樣近乎暴烈的愛意帶來的痛苦也絕對會是足以反噬自身的痛苦。

葉澄星能感覺到她掩藏在親吻之下的瀕臨破碎般的脆弱。

她想回吻她，但是身體似乎就連回吻的力氣都已經消失。

如果可以真的永遠在一起就好了。

可是哪裏又有永遠？

葉澄星感受著黎迦的懷抱，眼淚再次無聲滑落。

她並不畏懼死亡，哪怕到了此時，也不會後悔自己的選擇。

只可惜這段路她只能陪黎迦走到這裏了。

雖然來自身體的疲憊感很強烈，但是她今天的精神似乎還不錯，意識一直都是清醒的，難得沒有如同往日那樣昏昏沈沈。

不過即便精神不錯，但也吃不進去什麽東西，尤其是葉澄星這段時間都是直接輸入的營養藥劑。

黎迦想了想，還是讓機器人將自己之前做好了放進智能存儲間裏的餃子端了出來。

她已經很長時間沒有見過可以這樣一直保持清醒狀態的葉澄星了，印象裏不知從何時起已經被她沈睡的畫面充滿——那些她無法叫醒她，和她說什麽她也回應不了她的畫面。

一幀又一幀，占滿了腦海。

眼下見到如此鮮活的葉澄星，黎迦忍不住和她一直說話，又怕她累，親了親她的耳朵：“姐姐，你靠在我懷裏吧，也不用回我的話。”

畢竟現在只這樣看著她眨眼，對她露出清清淺淺的笑，就已經足夠。

窗外的光隨著時間的流逝暗淡下去，代之的是室內的燈光亮起。

但她的世界早就陷入了一片黑暗，她甚至開始感覺不到擁著她的Omega身上那點體溫。

身上那種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斷流失的感覺只在瞬間就變得更加迅速。

她聽著她的聲音，很輕地眨了下眼。

她早就失去了對於時間的感知力，盡管今天勉強清醒了一天，但是根據感覺來看，現在顯然還沒有到跨年的時間。

可身體的疲憊感卻變得越來越洶湧，她的意識又開始有些昏昏沈沈了。

葉澄星伸出指尖輕輕拽了下黎迦的衣角。

一種強烈的預感告訴她再不說話大概就沒有下次開口說話的機會了。

“小黎。”她喚了一聲，有些判斷不了自己的聲音大小，她只能這樣盡力開口說著。

聲音太過微弱，但她的語氣又將這抹微弱變成繾綣的耳語。

黎迦感覺出什麽，整個人一下子就凝滯了。

葉澄星輕聲又斷斷續續地說著：“我好像又要睡著了。小黎，這次再睡著，我可能就醒不過來了……”

這種瀕臨死亡的預感是沒有辦法騙人的。

她的語氣很平靜，葉澄星這麽說完一句之後，停頓了一秒，心裏想說的話在唇邊聚了又聚，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帶些坦然的笑意。

“黎迦，以後……好好生活下去吧，去過那個光明的，本就該屬於你的美好的未來。”

黎迦怔怔地聽著葉澄星的聲音，那拉著她衣角的指尖力度漸漸微弱下去了。

葉澄星感覺到有一滴滴微涼的液體落在自己的頸邊，她指尖動了下，努力想要像往常那樣揉揉Omega的頭發。

但只這樣動了一下，她便又脫力地垂下手。

一種無力感壓上心尖，葉澄星感覺到意識越來越渙散了，她彎了下唇，聲音微弱至極：“對不起，我好像又食言了，明明說好了和你一起跨年的啊。”

“不過，這次就原諒我吧……”她喃喃著開口。

聲音越來越輕了，黎迦看著葉澄星的唇瓣最後無聲地動了下，依稀能讀出一個“愛”字。

但未盡的愛語還是沒有說出來。

她再次進入了沈睡。

進入了下一次生命力將越來越微弱直至再也不會醒來的沈睡。

與此同時，窗外被設定好時間的電子煙花自動綻放上天幕，大片大片絢麗的顏色接二連三地炸開，又化成一道道流光落下來，仿若一場鏡花水月的盛大幻夢。

時針微動。

新的一年到了。

桌子上擺著的餃子距離從智能存儲間裏拿出來已經過去了很久，盛在碗中，早已經變得冰涼。

黎迦想起來了這碗餃子，她側眸看了一眼，突然像是忍不住一般笑了起來。

她擁著她，看著窗外已經落幕的煙花。

懷裏的人呼吸輕得和消失無異。

黎迦伸手撫過葉澄星的臉頰：“姐姐，你看啊，你那天教了我那麽久，我還是沒有學會，包出來的餃子還是會露餡，我好笨……”

“但現在已經是你說的你們那個世界的新年了，姐姐，我們一起跨年了哦，我好開心。”

眼淚不受控制地一滴一滴砸落下去，落在身下Alpha的眼尾處，又順著洇進發絲，使她沈睡的面容看起來都如同在落淚。

黎迦扣著葉澄星的指尖，將她放到床上重新躺好。

“我真的很高興，能和你一起穿婚紗，能擁有你這麽久。”

“這已經是我不敢想的美好了。”

她握著那和她同樣戴著戒指的手將早就準備好的刀拿了起來，臉上的神情分不清是在笑還是哭：“陷入沈睡沒有關系，如果你還醒著的話，你肯定會攔我，但是現在這樣就可以了。”

“姐姐肯定還記得我之前說過的話，我說在我的生命裏，我所能感受到的一切意義都是你賦予我的。”

黎迦邊說著邊一點一點頃下身體，看起來就像是要與她擁抱一般。

“倘若失去你我的生命將變得毫無意義，可是……你和我不一樣，最不該進入你生命中的就是我。”

“我後來也在想，要是我們不是以這種方式認識的就好了，但如果不是這種方式，我大概永遠都遇不到你了。”

身體開始克制不住生理顫抖，純白色的婚紗濺上大片刺目鮮血。

她終於徹底擁住了她。

黎迦閉上眼睛，唇角卻揚起笑意，一字一句近乎起誓般開口：“黎迦承諾會永遠愛葉澄星，就算死亡也不會忘記，生生世世都只做彼此的伴侶。”

她吻上葉澄星的唇，聲音隨著吻一並落下，輕得幾不可聞。

“姐姐，回家快樂。”

柔軟的床上，同樣純白的婚紗交疊在一起，她們相擁著，從中間濺開的血像是在冬日綻放的玫瑰。

……

【滋……檢測到當前情況已符合…前……滋……現……宿主心願……】

【心願契約自動觸發中——】

【叮咚！心願契約已自動觸發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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