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圖什麽呢

關燈
我們做愛吧。

說出這話的俞斯越,眼神卻像死了一樣。

鄺野聞到了他身上的煙味、酒味……唯獨沒有情欲的味道。

鄺野稍微直起身,俞斯越便立刻緊張起來,把剛剛撫平的衣襟又抓皺了。

“你躲什麽。”鄺野按了下他從剛剛就不自覺退開的後腰,感覺他整個人像驚弓之鳥一般瑟縮一下。

鄺野皺了下眉頭,慢慢俯下身。

俞斯越感覺大腦一片空白,全副心思都在用來對抗逃走的本能,他閉上眼睛都能感覺到來自他人的、充滿雄性力量的氣息越來越靠近。

他一直很欣賞的低沈嗓音就在耳畔響起,自帶共振。

鄺野說:“我對醉鬼沒性欲。”然後就退開了些距離。

俞斯越睜開眼睛,與其說是感到侮辱,不如說還處於茫然中。酒精似乎麻痹了他的感受,他歪了歪頭,用帶著審視的目光凝視鄺野平靜無波的臉,然後又伸出手去,想摸他褲子,半途腕骨被捏住了,很痛。

他不明白為什麽鄺野要用這種充滿憐憫的目光註視自己。

俞斯越掙脫手,後退一步,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沒勁。”

他轉身離開。

鄺野在他身後冷冷道:“我知道你想幹什麽了,你想找個人上,或者找人上你,這是什麽無聊的性功能測試題嗎?”

俞斯越停下腳步,握住門把手沒回頭:“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也想上我,不是嗎?你看我的眼神跟酒吧裏那些人沒什麽區別。”

“你就是這樣想我的嗎,沒什麽區別?”鄺野捶了下墻,這個混蛋總是知道如何激怒自己,“我告訴你有什麽區別。他們喜歡你這張臉,但他們知道你衣服下面是什麽樣子嗎!”

俞斯越回過頭來,眼神裏的那種無法言表的受傷讓鄺野的心臟刺痛了一下,他登時對自己的口不擇言充滿了懊惱。

但俞斯越也迅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幾乎是逃走一樣,匆忙開門出去了。

鄺野竟有些心虛地不敢立刻去追。他又像懲罰自己一樣,用力捶了記墻壁,用冷水洗了把臉之後快步走回大廳。夜越是深,人群便越是被蠱動,舞臺上的表演已經到高潮部分,男男女女都拋棄了天理的約束,聽從人欲的呼喚。在視線所及之處均尋不到那個身影,鄺野有些著急地沖到吧臺,抓住那個調酒的小哥:“那個一身黑的男人呢?”

調酒師怔了一下,但立時反應過來。雖然這個酒吧裏穿一身黑的男人很多,但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而且會被以這樣迫切的口吻問起的,大概只有那個人了吧。“他被幾個人搭訕,去了Peter的別墅派對。”不等他追問,小哥又很上道地指了指前面,“你如果想去,前面那幫人馬上也要過去,可以讓他們帶上你。”

這樣的別墅派對,鄺野以前也去過一兩次,煩得要死,不管派對主人是叫彼得、安迪還是傑西卡,這種場合都是真真正正的烏煙瘴氣。人依然很多,音樂開得很大聲,低音沖擊著耳膜。在那些站著嗨聊一臉亢奮的年輕人之外,燈光晦暗的角落裏,更多人頹唐地躺在沙發上,有扭著身體抱在一起的,有明顯磕了什麽藥的,有已經昏睡著失去意識的,而旁人就那樣肆無忌憚地去扒開他們的衣服。

如果飛龍在天裏存在的是人欲,那這裏只剩下獸欲。

鄺野的外形很搶眼,立刻有不少人貼了上來,都被他粗暴地推開。這棟別墅分了很多個小隔間,他只能一個個去找,去查看那些七情六欲的面孔,生怕他熟悉且很喜歡的那張臉出現在其中。他把別墅三層樓上上下下搜了一遍,甚至打擾了好幾對的好事,卻沒有發現俞斯越的身影。

鄺野後背都汗濕了,才發現自己竟然很緊張,但也許俞斯越根本不在這裏。

他站在一樓大廳中央,身邊的熱鬧都與他無關。

猛然感到似乎有微弱的視線落到他身上,他轉頭,看見落地窗外面,俞斯越正在靜靜地註視著他。

俞斯越見他發現了自己,沒什麽表情地走開了。

鄺野來到落地窗前,外面是一片私家後院,泳池裏的水在月光下波光粼粼。大冬天的,即便穿再多在室外站久了也會冷,只有幾個抗凍的北歐洋人坐在沙灘椅上卿卿我我,俞斯越沒跟他們在一塊,而是獨自在泳池邊上,不知陷入了何種沈思,鄺野看見他杯子裏又換了一種酒,氣得牙癢癢。

鄺野的左手邊是暖,右手邊是寒,左手邊是喧囂,右手邊是靜謐,左手邊是醉生夢死與渾渾噩噩,右手邊是世界盡頭與冷酷仙境,他像是一個完整的意識被割裂成兩半,站在晦暗不明的交界線上自我拉扯。

回到左邊,回到他能掌控的世界。去到右邊,他將面對那個對很多事情無能為力的十一歲的自己。

他哪邊也沒去。

***

泳池邊的幾個老外也已經回到室內,那邊依然很熱鬧,音樂聲震耳欲聾,其中也不乏俞斯越覺得審美很好的歌,但過猶不及,聽起來不像欣賞,而是宣洩。

他不知道自己的世界從什麽時候開始,充斥著各種宣洩,徒勞的、虛無的、沒有任何生命力和創造力的。

即便戴著手套,也能感到寒意從細微的布料縫隙之間滲透進來,像毒蛇一樣咬疼他的指尖。

他煩透了這些無孔不入的疼痛。

從一年前的差不多這時候,他的人生就只剩下疼痛和對疼痛的忍耐。醫生告訴他,他已經足夠幸運,燒傷程度不是很嚴重,臉完全修覆了,即便沒辦法再像從前那樣長時間地彈琴,但基本上生活可以自理,只要好好地吃藥,好好地覆健,說不定他的手指還能做更多事情,比如更自如地寫字,彈些更覆雜的曲子,不再有那些突然在噩夢中襲來的讓他一瞬間回到現實的疼痛,要有耐心。

但他不想再忍了。

他太累了。

他又痛,又疲倦,身邊連個可以訴說的人都沒有,他曾想過找青媛,可青媛已經說過不想再見到他,他們很久沒聯系了。

說不定那時候她已經跟沈徹在一起了。

他反反覆覆地回憶,究竟是哪一步出了差錯,他究竟做了什麽壞事,讓自己陷於這樣的沼澤裏,根本拔不出腳。

他自認雖然性情糟糕,但沒有真的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那麽是他過於自負,暗地裏享受被人追求的感覺,在拒絕青媛之後還跟她當朋友嗎?還是在青媛為了他的前程而受到無法挽回的傷害之後,他優柔寡斷地和青媛在一起?

沈徹一向把他想得很差勁,認為他當年那樣做是趁虛而入,與她在一起卻給予不了她幸福。如今已經證實了青媛沒有問題,是他,他是個病態的、需要看心理醫生的人。

他本來就不正常,現在身體還成了這副樣子,鄺野說得沒錯,那些現在靠近他、對他有興趣的人,真的見到衣服下醜陋的皮膚,大概率會嚇得落荒而逃吧。

畢竟連他自己都受不了鏡子裏的自己。他看著泳池裏的水紋,影影綽綽映照出他那張“幸運”的臉,高領衫緊緊貼著脖子,他忽然就覺得喘不過氣來,把大衣脫掉了。

其實那之後他又開車去了一趟湖邊。寒冬臘月,那裏已經結冰了,那就等開春吧。他知道這只是自己臆想的一個借口,因為他是個孬種,根本不敢去死,他也害怕萬一醒來了,又是在醫院,會遭遇比這一年來更可怕的折磨,所以即便是鄺野那幾天裏十分有限的善意,都能令他失去勇氣。

泳池裏的碧波蕩漾著,看起來就像美好的春水。

他發誓他沒有真的要跳下去,他只是想試試水溫是不是和春水一樣,但不知是地太滑還是沒站穩抑或是別的什麽原因,反正他就下去了。

水色會騙人,明明就凍得刺骨。他的小腿立刻就抽筋了。

好像哪裏又傳來嘩啦的水聲,衣服浸透了,拖著他下沈。他不會游泳,馬上嗆了一口,鼻腔都是難聞的氯味。他剛撲騰出水面,又立刻被看不見的重力拖入深淵,決定放棄掙紮了,肺裏又緊得難受,那種上天入海的絕望占據了他的心神,快點失去意識吧,快點讓他解脫吧——

一股大力抓住他的胳膊,把他直接拎出了水面。恐懼讓他拼命掙紮,可能還扇了對方一巴掌,那人躲避不及挨了下來,手勁卻一點也沒松。他隱隱感覺到那人身上的氣息,模模糊糊地想,鄺野好像是除了醫生之外,唯一一個見過他“真面目”的人。見過他的狼狽與不堪,見過他的刻薄與惡劣,見過他那令人作嘔的身體。

他很早就發現鄺野也來了這裏,嚴肅又急躁地穿梭於聲色狼藉中,是在找他吧。

鄺野,圖什麽呢……為了小時候那點情緣的話,這幾次三番應該也被他消耗完了。

他被拖上岸之後,無力地跪倒在地,很快又被人用力按了幾下腹部,疼得他吐了好幾口水。然後那人就放開他了。

別走啊……

感覺到縈繞周身的暖意迅速消逝,伸手在空氣中抓了幾下卻只抓住了虛無,他跪在地上無計可施,只能哀求上天的憐憫。

“為什麽你們都離開了……

“求求你……

“別走啊……”

--------------------

以小魚兒目前的狀況,就算精神方面被酒精蒙蔽了,身體方面也走不了腎的,大野更是不會願意以錯誤的方式開始。但現在他們要以正確的方式開始了~

有小可愛說下下月開站後想加更。嗐,加更哪需要等下下月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