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帶回家了

關燈
翹班的趙時訓和翹課的鄺野蹲在後巷吞雲吐霧。鄺野不怎麽抽煙,他不喜歡被什麽癮控制的感覺。但等俞斯越醒的過程也太無聊了,他貓毛過敏又不能去逗那些寵物。

他撿起一片落葉瞧了瞧,扔進水溝裏,轉頭對上第N遍欲言又止的堂哥。

“有什麽話就快問唄。”

“那我就問了啊,”趙時訓早就憋得慌了,“這是你的新男友?怎麽感覺……”

“感覺什麽?”

“不太像,我印象中你不喜歡這種長相。”

鄺野沒想到趙時訓會有個跟茉元截然不同的結論,怔了一下問:“什麽長相?”

“就是這種……有點漂亮得過分了的長相?”

鄺野花了一秒鐘想了想要不要告訴趙時訓。當年他遭遇那件事的時候,趙時訓還是很挺他的,雖然不在一個學校幫不上多少忙。“其實他就是我小時候遇到的那個人。”

“哪個人啊……”父母離婚時趙時訓跟了母親,那之後就挺少跟父親接觸了,不過有空閑時還是蠻常跟鄺野廝混的。

“那個彈鋼琴的。”

“那個害你被校園暴力的人?”趙時訓吃驚到煙灰掉到地上,“我操!”他趕緊撿起來抹了抹煙嘴上的塵。

“嗯,不過他不記得了。”鄺野猛吸一口煙,上面的火光迅速亮了起來。現在想起那些操蛋事,心裏還是一陣不痛快。

“那你不揍他,還救他?”

鄺野皺起眉頭:“我為什麽要揍他?”

“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啊!”

鄺野起身將煙頭碾滅了扔進垃圾桶:“……我沒想過要揍他。”

“為什麽?”

鄺野不自在地說:“怎麽說都是我先做錯了,他去學校舉報的行為雖然可惡,但也……”

“……靠。”趙時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楞楞地看向他。

“怎麽?”

“我突然想起來,他是不是就是讓你意識到自己喜歡同性的人來著?”

“……”

趙時訓看見鄺野的表情,不知怎地不想深究了,幹咳一聲移開視線:“不想報覆就算了吧,我看這人貌似過得也不怎麽好。那些燒傷是怎麽回事?脖子和手上的。”傷痕太觸目驚心,讓趙時訓不得不在意。

鄺野想,你看不見的地方還有很多呢。“確定那是燒傷?”

“我雖然是獸醫,也不至於這都看不出來好不好。”

鄺野剛要再問點什麽,“趙醫生!”護士探了個頭出來,“您帶了個朋友來?他好像腦子有點問題啊!”

“啊?”趙時訓與鄺野對視一眼,兩人趕緊跑回去,見俞斯越抱住頭將自己縮在角落,將枕頭朝另一個離他很近的護士扔去,把女孩子嚇了一跳。趙時訓見這情況,扭頭找有沒有趁手的武器,鄺野已經大步上前,輕車熟路地把俞斯越摁倒在床上。

護士比鄺野矮了兩個頭,有點驚嚇到卻又移不開視線,怔怔地看著他。

俞斯越急促地喘息著,猛一看見鄺野的臉後反倒安靜了下來。

他認識鄺野是最近的事情,也就是說一切都過去了。冷靜下來想想,那個護士的制服看起來好像也跟醫院裏的不一樣。

右腳被用紗布牢牢包紮著,傳來隱隱的疼痛,這疼痛卻令他松了口氣。

“鄺野……”

“嗯,是我。”鄺野見他似乎恢覆理智了,松開鉗制。俞斯越的體溫還很高,衣服因為剛剛的肢體沖突有些皺了,他註意到鄺野的視線,有些神經質地攥緊了領口。

鄺野看著俞斯越,對方還穿著自己過於寬大的運動衫,因為發熱臉頰終於有了血色,眼裏帶了點水汽,莫名讓人聯想起“我見猶憐”四個字。

鄺野自己就先覺得惡寒了,後退了一步。

趙時訓已經把護士哄了出去,適時地上前,隔著距離跟俞斯越做了自我介紹,叮囑一番腳上的傷,讓他去醫院打破傷風。

“知道了,謝謝。”俞斯越說。

看他那表情,明晃晃寫著“不會去”。

鄺野和趙時訓不是什麽大慈善家,已經仁至義盡了,也沒有堅持勸說,見俞斯越仍然充滿戒備,雖然還有些燒,但應該沒大礙了,鄺野決定帶他離開。

“啊,對了,”趙時訓不知從哪拎出一把輪椅,“我這裏沒有拐杖,不過去年打籃球雙脛骨折的時候有一把自用的輪椅,”他看著俞斯越的臉色,幹笑了下,“是有點誇張,湊合一下?”

鄺野就沒這麽有耐心了:“坐上去,或者我抱你,選一個。”他很幹脆地給出選擇題,“想知道你剛剛怎麽被我抱過來的嗎?”

俞斯越不想知道。鄺野對他伸出手,他勉為其難撐了一下,把自己挪到輪椅上。

“那個毯子,”俞斯越猶豫地指了下床上,“能借我嗎?”

鄺野拿過來,展開給他披上,他立刻把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鄺野把輪椅推到外面,讓俞斯越上了車。他跟趙時訓借了那輛小破Polo,輪椅折疊好了放進後備箱。

“送你到哪裏?”鄺野系上安全帶問。

俞斯越忽然想起,按照他原本的計劃,自己現在應該在哪裏。

“……送我回家就行了。”

“有人照顧你嗎?”

俞斯越扭頭看著他。

“你的腳受傷了,這幾天會很不方便吧。”

俞斯越臉朝著窗外,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又悶不生蛋了。鄺野懶得理會,發動車子,依著上次的地址把人送到公寓,他隨手打開音樂,被網絡神曲《桃心皇後》惡心得一激靈。“趙時訓的品位也太差了。”

他關掉音樂,車內是難熬的寂靜,不過兩個人都特別能硬撐,楞是誰也不說話地一路尷尬著。

再開個幾十米就到了,俞斯越突然反應非常大地貓下身子:“別停。”

“啊?”鄺野莫名其妙。

“別減速啊!”俞斯越看起來簡直要伸手去夠油門,鄺野只好把剎車換油門駛過,發現公寓門口站著個短發女人,一看就是在等人,見到Polo出現便往車內張望。

“你在躲那個女人嗎?”鄺野大剌剌地說,“前女友啊?怕女人的人還能交到女朋友?”

俞斯越沒有理會他,鄺野又問:“躲這麽厲害,或者是債主?”

俞斯越等拐過路口才直起腰,眉頭擰得緊緊的。“你送我到酒店吧。”俞斯越說了個酒店的名字,離這不遠。

可是……“你帶身份證了嗎?”

“什麽?”

“你不會不知道,沒有身份證是不會有正經酒店讓你入住的吧?”鄺野好心提醒。

好家夥,俞斯越一臉懵的模樣顯示他是真的沒意識到這個問題。

“Shit。”俞斯越洩憤似的拍了下窗戶。

鄺野樂了:“你有什麽親戚朋友之類的去處嗎?

俞斯越翻著手機通訊錄,心神不寧地說:“有,你在前面路口放下我吧。”

“……我開著車方便,你告訴我地址不就行了,還怕我騷擾你啊?”

俞斯越沒想到鄺野往這個方向想,怔了一下硬著頭皮說:“讓你放你就放。”

結果鄺野徑直開過了路口。

“餵!”

鄺野不理踩他,車速迅速提了上去。

“去哪裏?”

“回我家。”

俞斯越微微皺起眉頭:“你究竟想幹什麽。”

一看就知道你無處可去啊!如果直接說“你需要人照顧”,鄺野覺得俞斯越會立刻跳起來給自己一巴掌,於是他只是冷冷地說:“住院,或者住我家,你挑一個。”

“醫院沒這麽空閑讓一個只受皮外傷的人住院。”俞斯越還算冷靜,“你不會是真對我……”

“你就當是吧。”鄺野無所謂地攤開手,“你家鑰匙在我這裏,”鄺野看見他瞪圓眼睛,好整以暇地補充,“哦對,你的駕照、銀行卡都在我這裏。”

俞斯越被他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車子開了一陣。

“……餵。”

“我不叫餵。”

“前面停一下。”

鄺野以為他又要鬧。“不停,你有本事跳車。”

“……”俞斯越嘆了口氣,不明白為什麽每次對話都這麽艱難,雖然裏面有一半也是他的原因。“去你家前先去那家店買一套衣服。”他指了指路邊那個招牌。

車子停下,俞斯越行動不便,坐輪椅進去也太誇張了,只好由鄺野下車去買。他聽見俞斯越報出一連串名詞,也不知道是什麽語,聽得頭都大了,從外套口袋裏掏出隨身紙筆扔過去。

“幹嘛。”俞斯越翻開那個小本子,上面寫滿了淩亂的音符,大概是靈感記錄。

“把你要買的東西寫下來,我怎麽可能記得住。”鄺野無語。

“……我打字給你。”

“你怎麽這麽煩啊,手機沒電了,這破車跟你的Mini一樣沒充電線。”

俞斯越掏出自己的手機,發現也自動關機了。

“快點,”鄺野跟在前面的車屁股後面擠進輔路,“這裏不能停車停太久。”

俞斯越抿了抿嘴,沈默地翻開本子的空白頁開始寫。

鄺野這才發現,上次那張小紙條上的字之所以那麽潦草,似乎是因為俞斯越寫字有點困難。

右手握不太住筆,只能用左手幫忙按著。

鄺野看了兩眼就看不下去,奪過紙筆:“你念,我來寫。”

在鄺野的耐心耗盡之前,這份長長的名單才總算結束了。他撕下那張紙,開了車門鎖。

“把卡拿著。”背後俞斯越說,從皮夾裏遞出銀行卡,“有你看得上的衣服也可以買,當是賠你的演出服。”

這家夥總算服了點軟,鄺野感覺心情舒暢了一丟丟:“十件八件,隨便刷?”

鄺野出去之後,俞斯越才暗暗松了一口氣,每次跟這個人說話都極其費力,並且……實在是太有壓迫感了。他本來就頭痛欲裂,現在更是感到口幹舌燥。

***

工作日上午並沒有什麽人逛商場,俞斯越指名的那間高檔服飾店更是門可羅雀。鄺野推門進去的時候,店員本來都動了一下,看清他的穿著打扮後又縮了回去。

狗眼看人低。

他沒好氣地走過去,遞出那張紙。店員掃了一眼發現居然是個行家,當即態度恭敬起來,穿梭在各個衣架之間備貨。

“先生,上面寫的這雙手套暫時缺貨,您看是不是能換成我們秋季新出的……”

店員念了長長一串名稱,鄺野聽不懂也沒心思去聽懂,只問:“有黑色嗎?”

“有的,先生。”

他揮揮手表示可以。

等那一大袋子終於裝好,店員報出金額時,鄺野不由得在心裏咋舌。但是很快,店員表情微妙地把銀行卡遞回去:“不好意思,先生,餘額不足。”

鄺野看了一眼紙上寫的密碼,有些難以置信:“再刷一遍?”

店員盡職盡責地又刷了一遍,然後克制住語氣裏的冷嘲熱諷道:“先生,密碼沒問題,是餘額不足才扣款失敗了。”

“……”還說要賠他衣服呢。

鄺野掏出自己的信用卡,冷著臉遞過去。

媽的,不知道得分幾期才還得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