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認了？”田女士得意又失意地扯了扯唇角。

餘施逸抓起桌上的紙張，調整呼吸，“你調查我？”

田女士站起身，“俗話說得好，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餘施逸捏著紙張，估摸著厚度，大概已經將她曾經在這個樹洞裏所有的心事都印出來了。

“我不會做傷害我丈夫的事情，我們才是同一艘船上的人，我不介意讓公眾知道你一廂情願愛慕我丈夫的事情。”田女士克制了許久，終於厲聲道。

餘施逸百口莫辯，腦子裏不住地想象著自己的隱私被公之於眾，所有秘密都被扒得一幹二凈的情形。

正當她心緒紛亂的時候，吳雯推門進來，餘施逸立即把手往後一手，猛然間又看到她身後的周奕添，餘施逸一下子怔住。

“打擾。”

“呃……周總。”田女士看見周奕添很是意外，腦子卡了一下，猶豫了幾秒，還是決定稱呼他“周總”。

田女士給周董事長策劃過集團年會，對周董事長的獨子也有所了解，自從他學成回國後，有關他繼承巨大家業和不羈放縱的奇聞異事就是在各行名流圈內盛傳，但最近周少變得低調了不少，事業也做得像模像樣。

沒想到第一次見面是在這樣的場合，田女士有些茫然，“周總怎麽會在這？”

周奕添走到餘施逸的身邊摟過她的肩膀，“我去接某人下班沒接到就聞聲找過來了，不好意思打攪了。”

說著，又扭頭對餘施逸說：“我媽準備了一桌子的菜等你回去吃，要讓她老人家等嗎？”

餘施逸低著頭眼珠子滴溜滴溜地轉，他知道，他一定什麽都知道！

田女士看傻了眼，“你、你們是……？”

“我們什麽關系？”周奕添手從餘施逸的肩上滑落，扭頭低聲問：“我也不知道，你說呢？”

餘施逸擡起頭，對上他幽深又淡漠的雙眸。

見她遲疑，周奕添露出自嘲的淺笑，把手揣進褲兜裏，姿態一下與她疏遠。

餘施逸心頭一緊，手心發汗地挽住他的胳膊，咽了咽唾沫，對田女士說：“他是我男朋友。田老師，這個小號我已經棄用兩三年了。出道之前我是一個電影愛好者，關導是我很喜歡的導演，但沒有超越精神崇拜的任何感情。”

周奕添濃眉舒展，嘴角微揚的弧度帶著竊喜，“咳，田……田女士，我女朋友以前比較花癡，以後我會好好教育她的。”

“這……”田女士一時間反應不過來，“不對，難道這些照片也是假的嗎？”

周奕添輕笑一聲，“當然是假的，有我這個男朋友在她怎麽會看得上別人？”

他微微偏頭垂眸看向餘施逸，“她不會也不敢，除非她眼瞎。”

餘施逸挽著他的手在他胳膊上狠狠地捏了一把，對田女士說：“都是誤會，田老師，今天就當什麽事都沒發生過吧。”

又扯了扯周奕添的襯衣袖子，“我們先走了。”

“再見。”周奕添故作禮貌地頷首致意。

站在一旁的吳雯一頭霧水，“什麽？什麽意思這是？”

周奕添手指了指桌上的照片，“勞煩，處理一下。”

……

剛走出包間，周奕添就一把搶過她手裏的那沓紙。

“你！”餘施逸立馬去搶，“還我！”

周奕添換另一只手拿，空出來的手抓起她手腕，拉著她大步現在走，“上車再說。”

進到車裏，周奕添手肘架在車門上，一張張翻閱起來，還挑了其中一條念了起來，“關導，昨晚第一次在電影院觀看了你的電影，內心久久不能平靜，回來以後查了你很多資料，很震驚……從今天開始，我要支持你，加油！你拍的每部電影我都一定去看！”

“……你！不好念了！”餘施逸傾身拉扯他的手臂去夠他手裏的紙。

周奕添把手往外一伸，“別動，再亂動我扔了。”

餘施逸一咬牙，坐回到位置上。

“今晚失眠了，關導，剛才又看了一遍你的電影，熱血沸騰……”明明臉上很不高興，周奕添吐了口氣又繼續念下去，“也許有一天，你會成為一個舉世矚目的導演，有許許多多的人追捧你……”

“餘施逸，感情夠真摯的啊，嗯？”周奕添語氣有些指控的意味，“我以前怎麽沒看出你那麽花癡？”

“你別看了。”他語調冷冷地念著她寫的話，餘施逸聽著心裏別扭得很。

周奕添又翻了幾頁，“關導，看到你和最佳導演失之交臂我好難過，尤其是看到你笑容凝固的神情，開獎人念錯名字實在是太可恨了……沒關系，拿不拿獎不能證明什麽，不要做困獸之鬥，希望你能走出來，希望我也能走出來……”

周奕添擡頭望向餘施逸，見她捂著耳朵，忍不住笑了出來。

把手裏的那疊紙往車後座一扔，故作冷酷：“不看了！”

車子開向城郊，餘施逸疑惑蹙眉，“不是要去九溪莊園嗎？”

“你也不看看這天都黑成什麽樣了？真讓林老師等我們倆到家？”周奕添反問道。

庭院的鐵門遙控打開，周奕添把車子開進院子裏。餘施逸聽見犬吠聲傳來，“你帶我來這幹嘛？”

周奕添解開她的安全帶，下車從車前繞過來給她開門。

餘施逸有些迷糊，他今天雷厲風行的做派讓她有些不習慣。

踩著踏板從車上下來，餘施逸站在他的面前，“你想幹嘛？”

“施逸，你剛才的回答是認真作數？我周奕添是你男朋友對不對？”周奕添深深地望著她。

餘施逸垂下頭，躲避般的往車前走去，“是你故意設計安排的吧！”

周奕添跟上去，兩步攔在她身前，兩手掐著她的腰把她抱到頗高的引擎蓋上，讓她的視野至於他之上。

他微仰著頭，“我也是剛知道，那天你說你被人跟蹤我就留意了一下。”

“那今天就是你安排的。”餘施逸小聲說。

“是。”周奕添兩手撐在她的腿邊，“我說過，我有的是方法把你留在我的身邊，如果迫不得已，我一定會選擇對你傷害最小的那種。”

“和我在一起，我會盡全力保護你，你想要什麽我都給你。施逸，我們和好吧。”

餘施逸居高臨下地望著他，“你在威脅我？”

“對，”周奕添低頭承認，“或者說我在利用你，利用你的恐懼，你的不安，讓你不得不依附我。”

這套說辭聽起來有些耳熟，似乎是當初她拒絕他時說過的類似的話。

“周奕添……”餘施逸低聲念了句他的名字。

“我在。”

餘施逸望著他的臉，躊躇猶豫，“你早就看過了。”

看過她寫的那些東西——情緒不穩定的青春期，一點風吹草動都翻滾成驚濤駭浪，她的文字太富有情感，連她自己都不願回頭看。

“嗯，沒想到你這麽花心，喜歡的明星名人還挺多。”調笑道，“還是你比較厲害，別人當粉絲只會啊啊啊叫老婆，你還能情詩小作文寫一大堆。”

看來他不只知道她這一個賬號，餘施逸心裏暗暗嘆氣，“他們都是我曾經的偶像、精神支柱！”

“哦？那我呢？”周奕添嫉妒，她怎麽不崇拜崇拜他呢？

“你？”餘施逸粉唇微撅，“你是毒品，侵蝕我的精神。”

周奕添低低地笑了起來，“嗯，也好，那你就別想脫離我的控制。”

他吊兒郎當的樣子讓餘施逸有些氣惱，“周奕添，你一點都不真誠，你讓我怎麽相信你！”

周奕添微微笑著說，“我真誠啊，我真心向你求和。”

“哼，虛情假意。跟我分手你一點都不難過，正好瀟灑自在。”餘施逸撇了撇嘴。

“我怎麽不難過？我想給你時間好好考慮，我以為你會舍不得我，結果你真的沒有找我，到底是誰比較瀟灑？”周奕添質問地望著她。

餘施逸扁著嘴不說話，周奕添手輕輕摟在她的後腰，“如果你也舍不得我，想要跟我在一起，你就點點頭。”

“我……”餘施逸目光流轉，思索片刻，她輕咬了下嘴唇，點了點頭。

“好，”周奕添眼神頓時堅定，“我還有個要求——留下來，和我住在一起。”

“哈？”餘施逸詫異地擡起頭，“這……”

周奕添說：“作為我為你保守‘秘密’的交換。”

餘施逸眉頭微蹙，“你在故意給我施加壓力。”

“我沒有，”周奕添嘆了口氣，“施逸，公平一點，我願意和你分享我的一切，你也要打開心扉來接受我，好嗎？”

庭院裏的地坪燈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明暗交錯。餘施逸抿了抿唇，輕輕一躍落進了他的懷裏。

周奕添嘴角大大地咧開，“真乖！”

餘施逸臉上不自覺地泛起紅暈，兩手勾著他的脖子，和他對視了幾秒把臉埋在他的肩上。

周奕添抱著她往屋裏走去。感應玻璃門悄然滑開，走到樓梯邊，德牧跑到腳邊不停地搖尾巴打轉。

“滾開。”周奕添用腳推了推它。

“餵，你別這樣對它！”餘施逸揪了揪他的頭發。

周奕添用眼神警告德牧定住不動，抱著餘施逸往樓上走，“它對你很好奇。”

上到二樓，餘施逸掙紮著從他手臂上跳下來，“讓我住下了可以，但必須分房睡。”

“……”周奕添郁悶，“如果我不同意呢？”

餘施逸環住他的腰，“奕添哥哥，慢慢來好嗎？”

周奕添望著她的臉，無奈地點頭。

……

周奕添從書房裏出來，經過自己給餘施逸讓出的臥室，轉開房門。

床頭燈還亮著，餘施逸背對房門躺在床上。

周奕添放輕腳步走過去，坐在床邊，拉起被子蓋在她的肩上。

餘施逸嚶嚀一聲，扭動了兩下鉆進他的懷裏，“刪幹凈了嗎？”

周奕添捋了捋她的海藻般的發絲，“不刪也沒關系，不會給別人看見。”

餘施逸輕輕“嗯”了聲，在他懷裏蹭了蹭，周奕添撫著她的背，說：“其實沒關系的，施逸，都過去了。”

她的手指在他的衣服上抓了抓，“事關尊嚴，怎麽會沒關系？”

周奕添的手由撫轉輕拍，“好。”

* *

下半年國內電影節紮堆，餘施逸憑借在電影《裕城往事》表現出來的石破天驚的演技，連奪影後桂冠，獎杯領到手軟。

與此同時，她去年拍的年代戲也在衛視熱播。算起她出演配角的《木棉鎮》，她已經演了三部民國年代戲，這三部戲裏她把民國女子可欲可純、又甜又烈的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某男性論壇把她評選為民國第一絕色。

餘施逸卻為之困擾，她揉著周奕添的秀發，“演員最怕被定性了，好奇怪，我怎麽拍了那麽多民國戲，古裝戲卻一部沒拍過。”

周奕添緊摟著她，鼻尖貼著她的細嫩的肌膚貪婪地嗅。

“我跟你說話呢！”餘施逸手指施加的力道，周奕添頭皮一疼立即擡起頭，連聲道，“聽著聽著。”

餘施逸望著手機上經紀人傳來的照片，“這照片P得好醜啊。”

周奕添暼了一眼，“好看，本人更好。”

“這攝像師有問題，換掉好了。”餘施逸手支著額角認真地考慮。

周奕添附和道，“嗯，換了吧。”

“你會不會拍照，你來拍拍看。”餘施逸心血來潮，代言的相機正好放在旁邊，她伸手拿過來，推開趴在身上的周奕添，“快，拍給我看看。”

周奕添不情不願地起身，拿著相機找好位置角度連拍了好幾張。

邊拍邊看拍出來的效果，“哇塞，好看死了。”

餘施逸走過去，“我看看。”

把他拍的照片翻看了一遍，連連搖頭，“你的拍照技術也太差了吧。”

周奕添一手支著腰，一手撐在她身後的落地窗上，“我那麽認真地拍你也不誇我還嫌棄我？我在你眼裏就這麽一無是處嗎？這日子好難過啊。”

“哪有？”餘施逸挑了挑眉，“我知道你有認真在拍，只不過沒有天賦，角度找不對，手還抖，笨得要命，我都不怪你呀。”

周奕添手肘一屈，額頭叩在手背上，片刻以後將挫敗的神色收拾了好，笑道，“大美女活生生地在眼前，在擺著撩人的姿勢，怎麽能不手抖呢？”

說完，把她砸在窗上用力地一頓深吻。餘施逸背抵著玻璃，有些害怕窗戶不結實碎掉，跳到他的身上兩腿纏著他的腰，“到床上去。”

周奕添一聽，全身肌肉發緊，抱著她滾到床上。

頃刻間，周奕添已經赤條裸。體，耐心又溫柔地親吻著溫順回應的餘施逸，一點一點在化風為雨的邊界試探。

餘施逸感受到貼在大腿內側微微跳動的堅硬炙熱，“你在幹什麽？”

周奕添在她耳邊微喘低啞地道：“我在敲門啊施逸……我能……進去嗎？”

“唔……”餘施逸柔聲問，“你不覺得今天的門有點厚嗎？”

周奕添身子一僵，伸手一探，“不是吧……”

餘施逸忍不住笑出聲，周奕添翻身倒在一邊，不忘拉起被子把她捂好，“你不早說……別著涼了。”

餘施逸側頭望著他閉眼痛苦的模樣，伸出手去在他頭發上揉了揉，“摸摸。”

周奕添扣住她的手腕往下拉，“摸吧。”

……

餘施逸半夜小腹疼，周奕添心疼不已地給她又是煮紅糖水又是揉肚子，直到後半夜才把她哄睡著。

整晚沒能睡覺，周奕添快天亮的時候才閉眼，醒來時發現身旁已經沒有人影。

從床上起來，下到一樓，周奕添屋裏院子找了一圈也沒見人，周奕添看見自家的那條黑背院子裏吃飯，餘施逸給狗狗買的食盆裏盛滿了狗糧。

黑背吃得正香，頭都不擡一下。

“人呢？”周奕添沖著狗怒吼道，“連你都有人管飯的了，誰管老子啊！”

黑背擡起頭“汪汪”叫了兩聲，周奕添大聲罵道：“現在知道叫了？要幹嘛去了？！人走了你我不幫我留一下！”

餘施逸和周奕添前幾天說好了這天去看賽車，可前一天餘施逸收到臨時通告，愧疚和心虛之下含糊地跟周奕添說了一嘴，周奕添卻在廚房焦頭爛額沒有聽清。

周奕添坐在門前臺階上，目光望著遠處，德牧吃飽飯搖著尾巴在他身邊坐下。

“愛上一個不回家的女人……”周奕添長長地嘆息，諾大的院子裏，一人一狗一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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