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戲剛剛開拍一個多星期，餘施逸漸漸熟悉新的劇組環境，現代戲拍起來比較輕松，每天開工收工都按時按點。

這天，拍戲中場休息，餘施逸正四處找秦軒對戲找不到，自己在位子上看劇本的時候，小紅從外面匆匆回來。

“秦軒他媽媽來探班了。”

餘施逸正拿著筆在劇本上做標記，聞言緩緩擡起頭，“他每天就拍兩三個小時，有什麽班可探的？”

小紅說：“人家媽媽掛心秦軒的工作唄，他媽媽還挺年輕漂亮的。”

餘施逸又低下頭繼續研究劇本，嘴裏小聲喃喃：“怎麽沒人來探我的班呢？”

“你也可以讓你家裏人過來啊，對哦，我都沒見過你家人，鵬城來這邊應該不是很麻煩吧？”

“算了吧，他們不麻煩，我比較麻煩……別瞎扯了，我要看劇本。”

“好吧。”小紅剛走開兩步又折回來，“差點把正事給忘了，秦軒跟他媽正在錄一檔親子真人秀，一會兒他們進來的時候你註意著點攝像機，表現自然一點。”

“……”餘施逸皺眉，還能不能好好拍戲了！

果然，不一會片場就進來一群人，兩三臺臺攝像機前後圍著秦軒和一個精心打扮的婦人。

秦軒拉著母親的手跟她介紹片場工作人員，餘施逸見勢站起來，禮貌地和他們打招呼。

一番表面寒暄之後，餘施逸又躲到鏡頭外面，心裏暗自郁悶地看著秦軒母子被鏡頭圍著互相餵飯。

真人秀，真秀。

當天的拍攝工作完成以後，餘施逸去了趟超市買了點菜，回到之前的住處。

郭雅婷下班回到家看見她真在廚房裏做飯，喜笑顏開：“大明星，你怎麽回來啦？”

“回來給你洗手作羹湯，感不感動？”餘施逸嘗了嘗菜的鹹淡，郭雅婷給她遞盤子把鍋裏的菜盛出來。

郭雅婷擔心地問：“你不是在拍新電影嗎，不會被開除了吧？”

“那倒沒有，你室友我還沒有到被人退貨這麽慘的地步。”

上完最後一個菜，餘施逸開了雞尾酒，邊吃邊喝，不一會就開啟了吐槽模式——

“一部戲演員比導演架子都大，這戲要怎麽拍啊。雖然人家導演是新人又是女的，但是人家夠專業盡職啊，演員總是遲到是怎麽回事！”

郭雅婷：“你說秦軒啊？”

“除了他還有誰？不過也正常，人家是當紅炸子雞，今天要拍綜藝，明天要錄廣告，能騰出時間來拍個戲也是不容易。”

郭雅婷戲謔道：“完了，照你這麽說這部電影估計不好看，我這個精神股東豈不是賠大了？”

餘施逸嘆息一聲，“我可能是在上個劇組被虐慘了，進到一個拍攝節奏松散的劇組有點不太習慣。”

郭雅婷笑笑，問：“那你現在在外面住怎麽樣？有人照顧你嗎？”

“嗯，房子很大我一個人住，助理有鑰匙隨時進出，每天提供人工叫醒服務。”

“很舒適愜意嘛。”

餘施逸沈吟良久，問：“周奕添還住對面嗎？”

“你搬走以後他好像就沒有再來過了。”

“哦……”餘施逸用筷子戳了戳碗，“那我還是回來住吧。”

“怎麽，一個人寂寞啊？”

餘施逸斜眼，“是的呢。”

* *

為了紮那一頭的辮子，餘施逸比其他演員早到了兩個小時，前一天晚上熬夜拍了一組雜志寫真，早晨在車上睡了兩三個小時被搖醒來上裝。

造型師手法熟練的給她紮著時髦的小臟辮，五顏六色的小彩帶藏夾在頭發裏編成一根根緊實的辮子。

餘施逸覺得整個頭皮都是緊繃的，心裏開始擔憂起自己會不會年紀輕輕地就禿頭。

她坐在鏡子面前，想睡不能睡，痛苦不已。

服裝造型都準備完以後，餘施逸在片場等待開拍，她一手托腮靜靜地看著劇本，目光渙散，長睫一扇一扇，眼皮終於不堪其重漸漸合上。

等脖子彎折得血液不暢有些發疼，餘施逸緩緩醒過來，看了眼時間，正午已過，再一問今天要跟她演對手戲的秦軒到了沒，被告知秦軒有別的活動誤時了還要再等等。

她面無表情地坐在椅子上，兩眼放空。

“醒了就吃飯吧，我把午飯給你熱一熱？”小紅上前詢問。

餘施逸毫無反應，小紅輕輕推了推她的胳膊：“還是你想吃別的，我給你去買？”

她仍然如同靈魂出竅一般無動於衷，小紅在她臉前打了個響指，餘施逸動了動眼珠子依舊一言不發。

“還在發起床氣呢。”小紅嘀咕了一句就默默地去給她弄飯吃。

餘施逸呆坐了會兒，突然起身拿起車鑰匙不聲不響地離開了片場。

姚河濱見到餘施逸的時候差點被手裏沒拿穩的工具砸到腳，“小逸，你這是……？”

“楚楚在嗎？”

“她在樓上。”

葉楚楚從房裏出來，迎面撞上餘施逸。

“你……”她笑了聲，“我剛把頭發染回來，你倒換了這麽朋克的發型。”

餘施逸摸了摸她黑直的順發，說：“我們去蹦迪吧！”

“行！”

到了熱鬧喧囂的愛巢，餘施逸和郭雅婷一頭紮進群魔亂舞的人堆裏，姚河濱坐在沙發上，面前擺了一堆的酒水，目光一直緊盯舞池裏的兩人。

蹦噠了好久，餘施逸回到卡座，姚河濱倒了杯果汁給她，她擺擺手，開了瓶啤酒對著瓶口直接喝。

“不會喝別喝啊。”姚河濱提醒道。

“怎麽不會？”說著，還從口袋裏掏出了香煙和打火機，點燃一根抽了起來。

姚河濱大跌眼鏡。

餘施逸說：“告訴你哦，我最近的工作就是這些。”

喝酒抽煙泡吧，片場一半都在酒吧裏，一場戲要喝點一整瓶酒。

“……少喝點。”

餘施逸擡眼向四周掃視了一圈，沈默地抽了口煙，又環視一周。

葉楚楚從舞池裏出來了時候餘施逸正要往外走，“還去？你精力過剩啊？”

“沒，去上廁所。”

餘施逸獨自走向廁所，她隱隱覺得身後有人尾隨，而且還不只一人。

她有些膽怯，又返回到卡座，繼續喝酒，葉楚楚喝不過她，桌上的酒剛被喝過半，葉楚楚就醉迷糊了。

餘施逸笑著搖頭，把剩下的酒幹完以後，和姚河濱一起把葉楚楚扶了出去。

車子從半升的卷簾門下駛進廠裏，餘施逸從車上下來，腳下有些虛浮。

“周總。”

餘施逸愕然扭頭，突然望見周奕添倚坐在一輛跑車車前蓋上，嘴裏叼著煙，昏暗中一點紅星時亮時暗。

她啞然站在原地，姚河濱打破寂靜：“我先背楚楚上去。”

周奕添吐了口煙，“站那幹什麽，過來。”

餘施逸遲疑了兩秒，朝他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的車蓋上。

她摸口袋裏的煙，只摸出一只精致的打火機，餘施逸看了周奕添一眼，他遞給她一支自己的煙。

餘施逸接過來，點燃，吸了一口，喉嚨微辣刺癢，強忍著輕咳了兩聲。

周奕添眼眸半闔，神色淡淡地看著她，過了會兒，起身向裏間走去，回來的時候手裏拿了小瓶子。

他抽了根新的煙，從瓶子裏取了根沈香棒插。進煙絲裏，遞給她。

餘施逸不知道他往裏面加的是什麽東西，本能地生起了防備心。

周奕添也不解釋，自己點上吸了一口以後再遞給她，餘施逸眨眨眼睛接過來，也吸了口。

周奕添問：“有什麽感覺嗎？”

餘施逸輕輕地吸，味道裏有甘醇淡雅的香氣，讓入口的煙氣不再辣口。

她搖了搖頭，沒什麽不對的感覺，然後徐徐地吐出來。

“我不會過肺，導演說我抽得不像。”餘施逸看著手裏的煙，這段時間學著抽煙，除了看上去拽拽的，沒有什麽過癮的感覺。

“過肺會有癮，別學。”

從學會吸煙過肺開始，他開始對吸煙上癮了，之後遇到有人假抽不過肺的都會忍不住想要揍一頓。

“是用力吸進肺裏嗎？”餘施逸摸索著吞煙吐霧。

“不是這樣。”周奕添給自己點了根。

餘施逸歪頭看著，“你肯教我了？”

周奕添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演示給她看。

餘施逸跟著模仿，周奕添講解說：“別吐，先含著。”

她顯然還是不太懂，她準備往下咽的時候一縷煙從唇間溢了出來，她急忙伸出舌頭想要把煙勾回來。

周奕添看見她鮮艷濕潤的舌尖時目光一滯，僵硬地轉過頭。

“不會啊……”

“笨，別學了。”周奕添收好煙。

餘施逸手指夾著煙點了點，問：“我今晚可以住這裏嗎，我和楚楚睡一屋。”

“不可以。”這裏滿屋子都是男人。

周奕添起身掏出車鑰匙，“上車，我送你回去。”

一路上兩人半句話都沒講，到了公寓樓下，餘施逸問他：“你租了房子為什麽不住？”

周奕添目不斜視地望著車前的昏暗，側臉線條分明俊朗，“我不是沒有地方住，之前搬來這裏是為了追你。你要報覆我不見我，我隨你的願。”

餘施逸聲音低低地哦了聲，手摸到門把手上，打開車門，車裏靜得不像話，她沒有道別直接下車，頭也不回地進樓。

* *

還好她回了公寓，不然她睡得跟死豬一樣，手機也已經沒電關機的情況下，吳雯根本找不到她。

“把空調關了。”

助理小紅殘忍地將房間裏的空調關掉，然後拉著她的胳膊讓她坐起來，餘施逸閉著眼睛坐起來又軟綿綿地倒下去。

吳雯拿她沒辦法，給她下最後通牒：“劇組今晚聚餐，秦軒請吃飯，你中午前一定得起來！”

餘施逸半夢半醒地問：“聚什麽餐？劇組要被遣散了嗎？”

“秦軒生日，你最好重視一點。”

餘施逸哼了聲，往床伸出拱去。

她徹底清醒的時候，額頭下巴全是汗，讓化妝師和助理給她解了頭發，洗漱一番之後重新收拾打扮。

這個生日飯局對餘施逸來說有些莫名其妙，秦軒聽說她昨天發脾氣翹班，誠心誠意地跟她道歉——“我最近……唉，工作安排得太緊，狀態調整不過來。對不起啊施逸。”

當著投資人制片人的面，餘施逸大方微笑著說沒關系。

秦軒生日，投資人卻總是開著不是那麽客氣的玩笑，餘施逸聽著不是很有食欲，一直小口小口地抿著酒。

他們說些什麽她應付不上來的，雯姐也會幫她應付過去。

飯局接近尾聲，上頭人物都走了，只剩下幾個同劇組演員和工作人員。

秦軒大概是喝醉了，開始大聲說著醉話：“……我就是不會演戲！我就是沒有演技！我不配拍電影！”

說著說著還失聲哭了出來。餘施逸沒見過酒品這麽差的人，像她這麽能喝的就算喝醉了也是安安靜靜地睡覺從來不會發酒瘋。

國民男神哭得挺慘，大家都覺得有些難堪，有人上前安慰，有人靜坐難色。

秦軒的經紀人見此情形，立即散了飯局，大家紛紛跟捂眼哽咽的秦軒道別。

餘施逸終於等到飯局結束，也起身準備要走，秦軒抹了抹眼淚對她說：“施逸，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拍戲，我實在是行程太滿，連背臺詞的時間都沒有。”

“理解理解，您太紅了。”

“我後面會認真拍……”

“好，好。”餘施逸站在那裏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秦軒兩頰滿是醉酒的紅暈，“你覺得我的演技怎麽樣？”

“……還，呃，挺好的呀。”

秦軒兩眼含淚委屈巴巴地看著她，“那你告訴我好在哪啊？”

演技？不存在的，都是腦補出來的。

看她半天答不上來，秦軒又傷心地捂起了眼睛，“我就是演不好戲，一演戲就被人笑話。”

餘施逸稍稍正色，說：“認真琢磨還是能演好的，多拍幾條總又一條能看的。而且你街舞和音樂都很厲害，真的……”

秦軒不住抽噎，“可是拍戲最掙錢。”

餘施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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