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大湖邊的楊柳樹枝條低垂，微風撥動，細長柔軟的柳葉在堅硬的汽車外殼上掃來掃去。周奕添坐在車裏吃著剛在學校超市買的冰激淩，慵懶愜意地看著車窗外。

看著來來往往的大學生，他想象餘施逸過去在教學樓間來往的樣子，一定是匆匆忙忙踩著鈴進教室的，而且是一進教室就打瞌睡。

上次在學校見她的時候她才大三，轉眼她就要畢業，想到這裏周奕添莫名遺憾，要是以前多來這邊轉轉就好了，沒準能早點遇見到她。

目光一轉，周奕添從後視鏡裏看見一臺面包車，覺得有些眼熟，他摘下墨鏡盯著看了片刻，嘴裏罵了臟話，面色洶洶地車上下來。

“結束了！結束了！”餘施逸正朝這邊快步走過來，卻見他有些不大高興的樣子，“怎麽了？”

周奕添變換臉色，微微笑說：“沒什麽，先上車吧。”

餘施逸剛剛完成心驚膽戰的論文答辯，還情緒未定，周奕添問：“感覺怎麽樣？”

“老師說我的論文可以編成教材了，我感覺像做夢一樣，不會真的是夢吧？感謝天，感謝地，感謝我的指導老師，能畢業就好……”餘施逸一身利落英氣的正裝，梳著高馬尾。

周奕添握著她柔順的發尾，說：“你為什麽不謝謝我，是誰晚上陪著你背資料的？”

“我有讓你陪我嗎？”餘施逸把頭發撥到一邊。

周奕添無奈地笑了笑，又看向後視鏡，薄唇抿了抿，“在你們學校可以打人嗎？”

“當然不可以了！”餘施逸驚訝不解，“你什麽意思啊？”

“那算了。”周奕添發動汽車，駛離學校，他繞到人少的街道，對車子很敏感的餘施逸也很快發現了一直不緊不慢跟在後面的那輛車，再看周奕添的反應，顯然是已經察覺。

“跟著我們的人是什麽人？”餘施逸問。

“十有八。九是狗仔。”

“啊？那是拍你還是拍我的？”餘施逸瞇起眼從後視鏡仔細地看那車。

周奕添把車停住，“去問問就知道了。”

“別。”餘施逸拉住他，他這樣子一看就是要發火的架勢，他這一去免不了一番沖突。

“算了吧，你車技了得，甩掉就好了嘛。”

周奕添厭惡這種被人監視的感覺，不論是拍他還是拍餘施逸，他都不允許。

“不行，不給點教訓瞧瞧他們還以為老子好惹。”

“周奕添！”餘施逸大聲道，“你怎麽那麽狂啊？文明一點不行嗎！”

周奕添開車門的動作一滯，回過頭，然後慢慢露出笑容。

餘施逸也只是佯裝生氣，聲音漸漸變小：“還整天笑話我書讀得不好，你讀那麽多書怎麽這麽野蠻吶……你別過去啦，我餓得很，你快點開車。”

“好啊，聽你的。”

說是去吃飯，周奕添卻帶她去了修車廠，她也說那裏的飯菜好吃，正巧是飯點，兩個趕上了員工吃飯。

葉楚楚摸著她質感很好的黑西裝，說：“你這是什麽打扮呢，怎麽想個買保險的一樣？”

“是嗎？我以為會像個律師。”餘施逸笑。

葉楚楚餘光往旁邊一瞟，又有人的目光黏上來了。

飯桌上，葉楚楚八卦地問道：“你們倆是在談戀愛嗎？”

“才沒有。”餘施逸否認，淡定地吃著飯。

周奕添也沒有覺得她在大家面前這樣說駁了他的面子，還給她夾菜，“對，沒在談戀愛。那你喜不喜歡我？”

餘施逸一怔，周圍安靜下來，底下員工不敢明目張膽地看熱鬧，但都豎起耳朵斜著眼偷偷關註著。

“吃飯啊你！”餘施逸很不好意思地紅了耳根。

周奕添看在眼裏，那模樣真是秀色可餐，他一臉壞笑：“不是你讓我問的嗎？說啊，喜不喜歡我？”

“我沒讓你現在問！”餘施逸在桌子下擰他的大腿，迫切地希望他趕緊閉嘴吃飯。

她那點力氣對他來說就是撓癢癢，他依舊追問：“沒讓問也問了，你喜不喜歡我？”

“不喜歡！”餘施逸惱怒，皺眉瞪他。

周奕添挑了挑眉，答案似乎在意料之中，但眼裏還是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

沒關系，她臉皮薄，他可以慢慢訓練她。

餘施逸氣呼呼地吃飯不理他，周奕添抓起盤子裏的大蝦把殼剝幹凈放進她碗裏。

葉楚楚：“周奕添，你好賤哦。”

“……”

吃完飯，餘施逸拿著手機對著廠裏一批改得炫酷的賽車一頓拍，周奕添坐在引擎蓋上望著她，說：“我送你輛車做畢業禮物吧。”

餘施逸不受誘惑，“不要。”

周奕添：“為什麽，你不想要車嗎？”

餘施逸很酷地答她：“男人和車都要憑自己的能力得到。”

“還挺有個性。”周奕添眼中眸光流轉，“十一，陪我過生日吧。”

“嗯？你生日什麽時候？”餘施逸擡起頭看向他。

“二十號。”

“原來你是雙子座啊，難怪……”餘施逸想了想，“那天我有工作，恐怕不行。”

周奕添一臉不高興，“推了不行嗎？藝人的工作應該很有彈性才對。”

餘施逸收起手機，直起身：“不行，工作就是工作，安排好了就不能輕易變卦，生日有什麽好過的，又不是小孩子……”

他本來也不怎麽過生日，就是想跟她在一起，但她這麽都不肯，他只能暗自郁悶地打消這個念頭。

晚上，周奕添送她回家，心有不甘在她的梳妝臺上的盒子裏順了一條黑瑪瑙珠串，還冠冕堂皇地說給他當生日禮物。

餘施逸看了眼那珠串，心頭一緊，連忙阻止：“不行，那個不能送給你。”

“為什麽，你別那麽小氣行不行？”周奕添直接套在手腕上，“你看，正合適。”

東西戴上手，周奕添就要走，在客廳門前，餘施逸和郭雅婷對了對眼色後沒再去搶。

送走周奕添，餘施逸回到房間舒展著四肢撲到床上，“二十號，二十號……”

* *

仲夏陽光正濃，餘施逸深陷床榻之中，助理小紅拔蘿蔔一樣地拉著她的胳膊，“快起來啦，你自己挑中的劇本你不去試戲，還在睡！”

餘施逸翻滾了好幾周，從床上軟綿綿地下來，閉著眼睛到浴室裏洗了個澡，換好助理準備好的衣服，去試戲。

經紀人吳雯陪她一起去，在車上，吳雯告訴她：“聽人說是秦軒跟導演推薦了你，你不用有壓力，這部戲我們十拿九穩。”

餘施逸：“嗯，不過他為什麽要推薦我啊，我又不認識他。”

“誰知道呢，他現在火得一塌糊塗，算是鮮肉圈的頂級流量，但總是被嘲笑演技，看他最近好像想轉型，這兩年一直在找電影拍。不過只能拍拍爛片，好一點的電影也只能給個鑲邊的配角，人氣還真買不來好資源。”

小紅說：“這部電影也是秦軒的公司自己拉的投資吧。現在大眾觀影這麽理性，粉絲電影早就沒有市場了，和這種流量明星合作票房估計不會好到哪裏去。”

餘施逸卻說：“不過我看劇本挺好的，導演靠譜的話應該不會太差。”

《好女孩與壞男人》——抽煙喝酒燙頭的“好女孩”與正直善良溫柔的“壞男人”。傲慢不羈的小太妹這個角色很吸引餘施逸。

試戲完後，餘施逸跟經紀人說：“雯姐，過兩天是端午節。”

“怎麽？”

“國家法定節日。”

“你還要過節？你忘了那天還有采訪嗎？”

“就一個小采訪對不對，推了吧。”

“您這是多大的腕兒啊？”吳雯抱手看著她，“你要幹嘛去啊？”

“嗯……周氏董事長夫人——她讓我去她家裏過端午。”

“這樣啊，去吧去吧！”

* *

九溪莊園。

餘施逸和林之音在廚房裏包著粽子，她手法靈巧地折葉、盛米、加餡、纏繩。

林之音說：“你奕添哥哥還不知道你來家裏，一會兒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今天還是他生日呢。”

“他以前都不在家裏過生日嗎？”

“家裏整不出合他心意的，男孩子過不過都一樣，沒那麽講究。”

林之音開始跟她念叨起周奕添：“但家裏還是跟外面不一樣啊，吃個長壽面吹個蠟燭多好，整天喝酒多上身體。二十八年前的今天，我們母子倆差點死在產房裏，好在命大，都活了下來，我身體還算穩定，只希望他能好好照顧自己。”

“是啊……工作最重要。”她想起那次周奕添住院，最終還是沒有檢查出個結果。

“奕添哥哥平時工作挺辛苦的吧，應酬一定很多，身體很容易扛不住……有一次就病倒了。”

林之音手上的動作一停，“什麽？病倒了？”

餘施逸說：“嗯，之前住院他怕您擔心沒有告訴您。”

林之音已然心急如焚，“他生什麽病了？”

“我也不清楚……”好像五臟六腑都不太好。

“不行，我得問問他。”林之音立即起身擦了擦手，讓人拿來手機給周奕添打電話。

周奕添一聽她焦急的話語，安慰道：“沒有沒有，我好著呢，我什麽身體你還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你從來不跟我說，你整天在外面瘋身體能好嗎？”

“媽——”周奕添哭笑不得，“不信你去問徐醫生，我上班呢，晚上回去陪你吃飯，你安心好嗎？”

林之音剛想給徐醫生打電話，徐醫生在做手術沒有接到，她放心不下，幹脆親自去醫院找他。

周奕添開會開到一半，突然意識到什麽，給剛到醫院的餘施逸打電話：“你在哪？”

“不告訴你。”

周奕添愉悅地笑道：“不會是在我家吧？你不是說有工作嗎？”

餘施逸不接話，周奕添又說：“是你跟我媽說我住院的事情？”

“嗯，對不起啊，我生病的時候也希望有家人關心照顧，而且你身體到底怎麽樣了，醫院也沒有一個檢查結果。”那個時候他還陪她去影視基地，後來也是越想越愧疚。

周奕添：“我好得很，別擔心，你幫我安撫好我媽，我忙完就回去，等我。”

“嗯。”

餘施逸掛了電話，向徐醫生的辦公室走去。

“周少真沒事，林總您別急。”

林之音聲音帶著哭腔：“沒事住什麽院，你還聯合起他來瞞我。”

“不是林總，都是裝的，周少身體非常強壯，一點毛病都沒有。”

“什麽意思？”

徐醫生笑：“都是為了一個女孩子，手段是清奇了點，但是周少執意這麽做，我也沒辦法。”

此時，站在門外的餘施逸心已涼了半截，原來那些天他臥病在床，要她負責照顧他都是他設下的苦肉計。

她儼然是個不錯的演員，輕輕敲了敲虛掩的門，得到允許之後，微笑著走進去，“林阿姨。”

林之音收拾了一下對自己兒子碎了一地的認知，笑容和藹地說：“沒事了，沒事了，虛驚一場，就是……腎有點虛，啊不對，是胃不太好……”

回到家裏，餘施逸同她擺弄起晚餐，周奕添如約歸來，看見一桌子的菜和蛋糕心都快飛出來了。

林之音有意指了指蛋糕說：“施逸做的。”

周奕添的嘴角彎起輕佻的弧度：“怎麽是心形的？”

餘施逸淡淡地答他：“因為只有心形的模具。”

氣氛算得上是其樂融融，周奕添心情好得不得了，周董事長回到家都驚呆了，這小子都多少年沒在家裏過過生日了。

慶祝完生日，餘施逸要走，周奕添挽留：“時候也不早了，留下來過夜吧。”

“我明天還有工作必須回去，叔叔阿姨，我得先走了。”餘施逸溫和有禮，目光掠過周奕添。

林之音見周奕添依依不舍，也幫忙挽留：“沒關系，明天早上也是一樣的，我到時候讓人送你回去。”

餘施逸堅持：“不用不用，太麻煩了，我要起很早的，謝謝阿姨。”

周奕添手往口袋一插：“那我送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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