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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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施逸真的把角色爭取到了,讓郭雅婷著實大吃一驚,本以為她去撞了南墻就會回頭,沒想到竟然真的憑借一己之力說服了導演。

餘施逸穿著高跟鞋在客廳裏來來回回地走,“我怎麽就走不好這幾步路呢?”

郭雅婷邊煮著面邊說:“你學跳舞的還走不好路啊?”

“我只能一直踮著腳找平衡,可是走著走著就不知不自覺外八了。”餘施逸苦惱地低頭看著自己緊繃的小腿。

腳踩高跟鞋的餘施逸身姿更加挺拔優雅,郭雅婷說:“你現在要是穿上一身拖地晚禮服一定美死了。”

練了兩天,餘施逸就被樓下住戶投訴了,她沒日沒夜練習穿高跟鞋走路的聲音讓樓下鄰居不堪其擾,餘施逸只能心虛地賠禮道歉。

但是風情萬種的步態還沒練成,餘施逸還要在想辦法,她靈機一動,跑去家具城買地毯。

回來時正碰到周奕添在樓下,她拖著又重又大的一捆地毯,氣喘籲籲地問:“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周奕添扶過地毯,問:“你這是要裝修嗎?”

“呃……隔音用的。”

等周奕添幫她地毯鋪好之後,餘施逸穿著高跟鞋輕巧地走在上面,他便知道了這地毯的用處。

“我給你來段交叉步,你瞧著。”餘施逸學著名模氣場十足地走著臺步,有模有樣地定點,回頭。

周奕添抱手靠在墻邊笑望著她,“你什麽時候進組?”

“過兩天,導演說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我送你?”

“……我自己去就好,有劇組的工作人員接我。”餘施逸婉拒。

聽郭雅婷說公司這段時間在進行什麽大項目,公司上上下下都很忙,想必周奕添也是很難脫身,餘施逸並不想麻煩他。

周奕添走到沙發前拾起她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劇本大綱,翻了翻,坐下靜靜地看了一會兒。

他第一次見她如此認真地對待一件事情,周奕添心裏莫名地感慨動容。

餘施逸坐到他的旁邊,問:“看得明白嗎?”

“大致了解,”周奕添頓了頓,翻開其中一頁,“十一妹妹,我覺得這一段可以刪掉。”

餘施逸看了一眼,是女主角被迫跟敵人發生關系的一場戲,“為什麽?”

“萬一拍出來也過不了審,不是白忙活了嗎?”周奕添眉頭微皺。

餘施逸不以為然,手裏削著蘋果:“不一定啊,再說了我又不是導演,我說的也不算。”

“那我去幫你說,這種戲還是能不拍就不拍了吧。”周奕添面色微沈,語氣毫不含糊。

餘施逸削蘋果的動作一停,舉起刀子,刀尖指著他:“你不能幹涉我拍戲的事情,不然我真很生氣的。”

“生氣會怎樣?”

“不理你。”

周奕添輕笑一聲,伸手捏住刀刃,餘施逸嚇得立馬松手,周奕添把刀子往桌上一扔,從她手裏奪過蘋果,咬了一口,“喜歡拍戲?”

“喜歡。”

“喜歡我嗎?”

“不喜歡。”她自以為清醒冷靜地回答。

周奕添靠倒在沙發背上,頭往後仰,無奈地閉眼淺笑著,手指按了按太陽穴,紓解一下疲累。

“你看上去很累。”

“最近總是加班。”周奕添工作認真起來專註度十分的高,常常忘了時間。

餘施逸問:“可是你作為老板都下班了,為什麽婷婷還不下班。”

周奕添苦笑,當然不能讓她提前回來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了。

“我是老板,我說的算。”

餘施逸把劇本放在膝上,說:“奕添哥哥,我給你講講這個戲吧。”

“好。”

“女主角元珊出生在一個叫裕城的小城裏,她家裏是個恪守傳統的富貴人家,她留著烏黑的長發,長得十分好看,城裏的許多公子哥對她十分傾心想要娶她回家。但在她情竇初開的年紀遇上了留學歸來的知識分子喻成,男主人公喻成學識過人,讓她很傾慕,兩人常常躲過下人的看守私下見面,久而久之就私定終身。後來喻成因為家裏的緣故要到北方去,兩人約定好等他回來的時候就成親,可是沒過多久裕城就遭到了敵軍的侵略,元珊痛失親人,顛沛流離,北上尋找喻成。”

“途中,元珊被收編進地下組織,尋找無果之下,她一步步成為了大城市裏的一朵交際花,為了家國忍辱負重,她一度堅持不下去,但她得知喻成已經參軍在前線奮勇殺敵,於是她鼓起勇氣利用自己身份的便利為組織提供情報。”

“因為和男主角約定了要等他回來接她,戰爭勝利後,元珊沒有跟隨部隊調離,留在了當地,而不知情的人因為她之前侍奉敵人而對她百般欺辱,最後也能等到心愛的人就餓死在冰冷的床上。”

周奕添扭頭,看見她哀傷的模樣,捏了捏她的臉,說:“故事而已。”

餘施逸喉嚨發緊:“她收藏著心上人記錄戰功赫赫的報紙,憑借這些她把所有的苦都忍下來了,但到最後,聽聞他要跟別人結婚時,她卻心如死灰,閉門不出活活餓死……唉,太致郁了……”

餘施逸抹了一把淚,終於明白楊艾琪說的太絕望是什麽體會了,像她那樣功底深厚又常常入戲很深的影後一定被這樣哀傷的劇本所折磨。

見她這副模樣,即使有再多的不滿,周奕添也只能忍著。

郭雅婷下班回來,看見頂頭上司就在家裏,剛松懈下來的一顆心又提了起來,“周總。”

“嗯。”周奕添大剌剌地倚在沙發上,餘施逸一邊切著水果一邊跟他說著劇本,他竟也能回上幾句。

周奕添要留下來吃飯,誰也不好意思趕他走,吃飯間,郭雅婷提醒道:“施逸,你拍戲歸拍戲,畢業論文你得準備啊。”

“完了。”餘施逸手裏的筷子掉在地上,感覺頭頂有多烏雲籠罩著,像打開了花灑似的一個勁地淋。

周奕添彎身給她撿起筷子:“你的指導老師是誰?”

“林教授。”

周奕添笑了笑,說:“沒事,有我在。”

* *

餘施逸正式進組,劇組員工對這個新面孔都很是好奇,但大都和善,聽說資金已經到位,因為要趕檔期,拍攝工作十分緊張。

和她演對手戲的都是業內前輩、大咖,她很緊張,也很專註。

劇組裏每天都會來一些一二線的女明星,但她們又不再演職表裏,餘施逸一打聽才知道,這些女演員都是來試戲的。

聽到這個消息,餘施逸很是不安,原來導演並沒有堅定地選用她,他還在挑演員。

這樣優秀的電影必定會吸引很多優秀的女演員,其中就有她合作過的流量女演員許娜,在攝影棚外和她打了個照面,許娜拉著她聊起天。

餘施逸心裏忐忑不安,說話也是客套敷衍,正準備借著補妝就此結束聊天,許娜卻說:“這裏哪裏有熱水啊,我有點口渴。”

餘施逸帶著她到開水處,許娜拿出一個玻璃瓶遞給她,餘施逸楞了一秒然後接過來,許娜沖她微微笑,等她把瓶子對準出水口的時候搶著打開水閥,開到最大。

水漫得很快,餘施逸沒有防備,玻璃瓶沒有半點隔熱,她被燙得皺眉,許娜也沒有要關水的意思,開水澆到餘施逸的手上,她頓時松開了手,玻璃瓶摔在地上,七零八落,聲音清脆刺耳。

許娜的助理跑上前:“哎呀!娜姐你沒事吧!”

劇組的員工也圍過來查看,許娜微笑著說:“沒事,她是不小心的。”

餘施逸皺眉捂著手,後退了幾步,又見她憐惜地看著地上的玻璃渣子,說:“可惜我的杯子摔碎了。”

餘施逸深吸了口氣,見眾人似乎都很敬畏許娜的樣子,說:“對不起,我會賠償你。”

許娜故作寬容地擺手:“沒事,一個玻璃瓶子而已,不值錢。”

被莫名羞辱了一頓,餘施逸心裏很不好受,但最最難受的還是導演對她的不冷不熱。

她很想讓導演給她講戲,告訴她要怎麽演,可是成平每次都讓她自己發揮。

終於,她忍不住了,再三猶豫之下找到導演,說:“導演,其實我覺得結局不應該這麽悲慘,觀眾看了會很難受。”

導演訕笑:“你還想改劇本?”

“不是,”餘施逸連連搖頭,“其實結局那段男主角娶了別人是女主角自己臆想出來的,男主角並沒有辜負她。”

成平導演疑惑:“你怎麽知道?”

“我看過原著,作者在後記裏有寫。”

導演笑問:“你認為我作為導演沒認真研究過原著嗎?”

餘施逸咬了咬唇,把自己的那本絕版《如慕》遞給他,說:“這是作者生前的最後一次再版限量本,後記有許多作者自己對這本小說的解釋。”

導演愕然地接過來,翻開看了看,擡起頭看見餘施逸發紅的眼睛,皺眉問:“你怎麽了?”

餘施逸有些哽咽,用兩人都聽得懂的家鄉話說:“成老師,我很怕,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把我換掉,我每天都提心吊膽的。導演,你是不是不鐘意我?”

導演有些動容,笑了笑說:“沒有不鐘意你,你演得很好。”

“可是你還在選演員……”餘施逸眼淚就決堤而出,委屈得像個孩子。

導演很受感動,眼眶一濕,輕輕抱了抱她,說:“走個程序而已,你安心拍吧。”

有了導演這句話,餘施逸心裏踏實了不少,此後劇組裏也再沒來新的演員試戲。

拍電影比她想象中艱苦得多,以前拍網劇電視劇,她常常能一條過,但在這裏,困難的時候一個鏡頭需要拍兩三天。

而且因為電影原本已經拍攝到後期,別的演員主要鏡頭都已經拍攝完畢,現在只剩她要補拍楊艾琪原本的鏡頭。

劇組生活很枯燥,但是又很緊張,因為當下的情況就是所有人都圍著她轉,她只能全力把自己的戲演好。

一個月下來,餘施逸幾乎每天只能睡四五個小時,收工之後還要回去趕論文修論文,好在林教授很耐心,把需要修改的地方標得很詳細,而且有周奕添那邊提供的現成數據,在再用她進行市場調查,省去她很多功夫。

之前還自稱學舞多年能吃苦,可是一段時間下來,餘施逸已經累吐了好幾次,但從來不敢驚動劇組人員,只能自己摸摸地在角落裏抱頭休息。

想起之前過年時和許娜拍那部民國電視劇時,林阿姨給她配的兩個助理,對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也從來沒有發生過別的演員對她不友好的事情。

想至此處,餘施逸心裏有些發酸。

這天晚上,拍完最後一場戲,餘施逸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回酒店的路上,路旁的一輛車子前車燈突然閃了閃,她看過去,眼睛頓時一澀。

餘施逸小步跑過去,周奕添站在車門裏毫無準備地被她撞了滿懷,他先是一楞,然後試圖拉開她,可她把頭埋在他的肩上不肯起來。

“怎麽了?”周奕添又驚喜又擔心。

餘施逸艱難地咽了咽唾沫,“你什麽時候來的?”

“半個月前來過一次,你在拍戲,拍了好久,沒見著。今天我等了一天,你手機也不接。”周奕添擁得香軟滿懷,一時難以適應,可這個畫面他已經肖想很久了。

察覺她情緒有些不對,周奕添溫聲問:“是不是很辛苦?”

餘施逸搖頭,周奕添又問:“有人欺負你?”

餘施逸又搖頭,他賊賊地笑:“那——是想我了嗎?”

“討厭你。”餘施逸悶悶地說,手勾著他的後頸,頭枕在他的肩上,一下子得到了堅實的依靠。

她沒有否認,周奕添胸口被欣喜環宇溢滿,眼角眉梢盡是暖色,“你討厭我為什麽要抱著我?”

餘施逸不說話,貪戀著他懷裏的溫度。

周奕添給她帶了零食,餘施逸在車裏嘬著酸奶,周奕添靜靜地看著她:“你瘦了,劇組夥食不好?”

餘施逸搖頭,周奕添看著她嘴角白白的酸奶,喉結滑動,傾身靠上去,餘施逸擡手擋在他的唇上:“不可以。”

周奕添盯著她看了幾秒,居然老老實實地坐了回去,沈默了片刻,把她摟進懷裏:“我過兩天要去出差。”

餘施逸哦了聲,伏在他的胸前,貼著他的心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奕添哥哥,我殺青的時候你要來接我。”

“好。”周奕添攬著她手緊了緊,“一定。”

餘施逸眼睛眨了眨,回抱他,“奕添哥哥。”

周奕添低頭,“嗯?”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周奕添笑得胸口震動,掐著她的下巴,“你就是這樣騙你自己的嗎?”

心事被他揭穿,餘施逸揪起他手臂上緊實的肉,用力地扭轉。

周奕添皺眉忍痛,嘴角卻依舊彎著,這一趟來得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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