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房間雪就停了，餘施逸把周奕添的外套扔在一旁的椅子上，一骨碌鉆進被子裏，拉高被子蒙住頭。

憋了半天，又蹬開被子呼呼喘著大氣。

心裏亂得很，窗外突然一陣沙沙的作響，餘施逸透過窗看見外面的樹在搖晃，她又爬起來走到窗邊。

一輛車正停在一旁打著燈，周奕添蹲在地上撥著地上的雪，只有稀稀薄薄的一層，根本不夠用。

旁邊樹上積了些雪，周奕添上前握著樹幹猛勁兒地搖，細冰渣子掉在他頭上肩上，忍不住打了打寒戰，周奕添氣惱地掃掉頭上身上的雪粒。

自言自語地怒道：“這點雪堆個屁雪人！”

周奕添覺得可笑，大半夜的他當真在這裏給個丫頭片子堆雪人，弄得滿手臟。

餘施逸兩手攥著窗簾站在窗邊，望著他滿身怒氣往屋裏走去。

* *

沒有窗簾的遮擋，暖洋洋的陽光鋪滿了房間，餘施逸翻了個身想繼續睡，又迷迷糊糊地意識到自己是在別人家裏。

起太遲不禮貌，於是閉著眼洗漱，強行清醒過來。

看見她從樓上下來，正在擺弄餐具的林之音和藹地笑道：“起來啦。”

“阿姨早。”餘施逸上前幫忙。

林之音說：“昨晚下雪了你知道嗎？”

“嗯，好久沒見過下雪了。”

“H市最近幾年都不怎麽下雪了，我記得你小的時候很喜歡玩雪，就在外面的院子裏自己捏雪球玩兒。”

餘施逸聽見這話窩心得很，林阿姨對她真的很好。

周雷端著豆腐羹從廚房裏出來，餘施逸打招呼：“叔叔早。”

“早，坐下吃飯吧。”

“吃飯也不叫我！”周奕添頂著一頭不羈的亂發穿著一身休閑服從樓梯上下來。

“奕添？你什麽時候回來的？”林之音訝異。

周雷冷著臉說：“昨天半夜，那動靜我還以為家裏進賊了。”

餘施逸心頭一緊，什麽動靜？是說他倆嗎？她明明有顧忌自己在別人家裏所以沒有大吼大叫，還是被發現了嗎？好丟臉啊！

周奕添瞅見她耳根發紅，笑著走到她身邊，餘施逸發覺自己坐在男主人的左手邊，就立即起身要給他讓座，卻被他用手按下。

林之音對周雷說：“瞧，多有禮貌的孩子，現在這樣的年輕人不多了。”

“就是，十一妹妹多乖啊。”周奕添把手搭在椅背上，手指悄悄地撩她背上的頭發。

餘施逸覺得頭皮一酥，咬牙忍住。

林之音給他添碗筷：“你站著幹嘛，還不快坐下來吃飯。”

“昨晚下雪了。”周奕添轉身走到旁邊的玻璃門，拉開薄薄的一層紗簾。

笑容一下子凝固住，眼中的笑意瞬間消失，粗暴地拉開玻璃門，走出去，不可置信地左右看了看。

然後又回到屋裏：“外面的雪人呢？！”

林之音奇怪地看著他：“什麽雪人，你在說什麽？”

周奕添冷笑一聲，說怎麽可能，又跑出去看了一圈，還是沒有。

回到屋裏，周奕添走到餘施逸面前，問：“你看見了嗎？”

“啊？”餘施逸懵懵地擡起頭。

周雷斜眼看了他一眼，道：“大早上的發什麽神經，坐下吃飯。”

周奕添盯著餘施逸看，周雷大聲呵斥：“有客人在，坐下吃飯！”

“外面那個雪人去哪裏了！”周奕添氣急敗壞地沖一旁的傭人吼道。

周雷怒極拍桌：“你嚷嚷什麽！是我讓人掃掉的！”

周奕添直起身，怒視他：“你掃老子的雪人幹什麽！”

“什麽雪人！我看是兩坨垃圾！臟不溜秋的我一早就讓人掃了！”

“我靠！”周奕添忍無可忍，他堆了一晚上，滿院子地收集雪，手都凍僵凍腫了，堆小的怕化了，特地堆了個人那麽高大的，居然被人給弄沒了！

怒不可遏，周奕添把旁邊的椅子搬起來往旁邊重重地一擲。

周雷也不是個好脾氣，站起身要揍他，林之音立馬抱住他，“別沖動！”

餘施逸夾在兩人中間嚇呆了，這場面簡直是童年陰影的重現。

周雷指著他的鼻子罵：“周奕添，你搞清楚！我才是你老子！”

“你他媽玉皇大帝也不可以動我東西！”周奕添熊熊氣焰不可遏制，似乎下一秒就要掀桌和自己親爹打起來。

林之音極力拉著揚手要揍人的丈夫，忙亂之間對餘施逸喊道：“施逸，快幫我拉走奕添。”

餘施逸突然醒過來，趕緊起身拉住周奕添的胳膊，“奕添哥哥！”

“一邊去！”周奕添回頭瞪她，餘施逸低頭不敢看他，她知道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周雷看見自家兒子對一個小姑娘這副態度，生氣地拿起桌上的碗就往他頭上砸去，豆腐湯淋了他一臉。

周奕添憤怒地閉了閉眼，餘施逸聽見他拳頭作響，慌裏忙張地死死拉住他：“我看見了我看見了！”

周奕添冷峻的表情微微化開，“真看見了？”

“嗯！真的！”餘施逸擡手撥了撥他頭發上的黏糊糊的豆腐羹。

周雷還在罵罵咧咧：“都快三十歲的人了還跟三歲小孩一樣，想起一出是一出！半夜三更不睡覺，我那棵老松樹要是被你搖斷了，你的腿我也給打著兩截！”

餘施逸聽了羞愧不已，周奕添回頭要跟他對罵，餘施逸立即拽住他：“別，奕添哥哥，別跟叔叔打架……”

兩人劍拔弩張，餘施逸和林之音兩人只能分別拉著一個，餘施逸幾欲落淚：“求求你了行嗎？”

周奕添望著她，心裏的火氣悄然散開，踢開旁邊的椅子，往廚房裏走去。

周雷要追上去揍他，林之音見狀重重坐到椅子上捂著胸口喘大氣，周雷立即扶住查看。

“阿姨！”餘施逸著急地跑到她身邊。

林之音沖她眨眨眼睛，指了指廚房，嘴裏輕聲說：“去。”

餘施逸心領神會，進到廚房，看見周奕添正把頭對著水龍頭一個勁的沖。

她不由得想起那次在寢室樓底下她把盒飯劈頭蓋臉地砸到他頭上，想必那時他也是氣得不行，還好她跑得快。

“臥槽。”周奕添擡起頭，抹了把臉，被冷水沖的滿臉通紅。

餘施逸把一旁的紙巾遞過去，“你應該回房用熱水洗。”

周奕添擦了擦，埋怨道：“還不都是因為你。”

發絲間還夾著碎碎小小的豆腐渣，餘施逸的目光落在上面，不好意思直視他。

“昨晚的雪下得太小了，落在地上就沾了灰塵不幹凈，但我好歹堆出來了，也算滿足你的要求了吧？”周奕添頭發濕噠噠滴著水。

“嗯。”餘施逸垂眼，看見他撐在臺上的手，手指修長，指節通紅。

周奕添捏起她的下巴，她才總算擡眼看他。

“你不會沒看見吧？”

餘施逸掰開他的手，被他冰冷的手一驚，“看見了，你快回房洗個熱水澡。”

周奕添懷疑地盯著她，餘施逸皺眉：“你這樣不冷嗎，感冒了怎麽辦？”

“你過來。”

餘施逸跟著他走到冰箱邊，周奕添打開冰箱，她看見一個個小雪人立在裏面，餘施逸沒忍住噗嗤一笑。

他看手機說今天天氣不錯，怕她還沒起床看見太陽就把雪人曬化了，就做了幾個小的放在冰箱裏。

周奕添看見她笑了，心裏終於好受了一點，成就感和愉悅感充斥心間。

“我就隨口一說。”餘施逸哭笑不得地看著他。

“你隨口一說我差點被凍死。”

“那你快洗個熱水澡，你要是生病了我可負責不起。”

* *

周雷被愛妻哄去上班，林之音和餘施逸看著廚房阿姨收拾著殘局。

林之音：“讓你看笑話了。”

餘施逸羞愧：“沒。”

“你也不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了，反應還是和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周奕添和周雷在飯桌上吵架的時候，她每次都嚇得要哭，可是從來不敢哭，只能僵坐著，恨不得躲到桌子底下。

“你看這鬧的，你早飯都還沒吃上，我再讓人給你做一份，馬上就好。”

“謝謝林阿姨。”

林之音一想剛才自己兒子對餘施逸的小動作和眼神，又對她說：“要不你幫我把奕添那份送到他房裏吧，他也還沒吃。”

“哦，好。”

林之音眼裏暗含意味地笑望著她。

餘施逸端著早餐騰不出手，用腳踢了踢周奕添的房門，沒有人，她正準備把早餐放地上時門被打開。

周奕添洗完澡洗完頭穿著浴衣站在門內，看見餘施逸立即露出笑容。

餘施逸進到屋裏，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周奕添站在她身後，身上難得的帶著股柔和的清香。

“十一妹妹，幫哥哥吹吹頭發行不？”

“你自己不會吹啊？”餘施逸偷偷瞟他裸露的肌膚。

周奕添把手往她面前一伸：“你看我的手，都凍傷了，吹風機都拿不動了。”

“……”

周奕添低著頭享受著來回吹拂的熱風和來回穿梭的手指，餘施逸穿著見白色修身毛衣，身形顯露無遺。

目光在她胸前來回愛撫，有實物的意/淫更加讓人欲罷不能。

餘施逸覺得這個身高差不太對，命令道：“轉過去。”

周奕添不依：“轉過去你吹不到。”

男生的頭發一會兒就吹幹了，餘施逸收起吹風機，發現他吹過頭發之後順毛的樣子居然有點學生氣。

其實他的長相偏精致漂亮，可他非要往糙裏整，而且性格暴躁不羈，氣質就變得淩厲狂放，整個人就變得既英俊又邪氣。

此時此刻柔柔順順的樣子倒是特別，戾氣被掩蓋，乖得像個三好學生。

餘施逸眉眼帶著柔和的欣賞，嘴角不自知的微微上揚。

“笑什麽？”話一出，意境一下子被破壞了，還是那個壞壞的周奕添。

餘施逸收起目光，“你該剪頭發了。”

“是有點長。”周奕添搔了搔頭發。

從浴室裏出來，周奕添和餘施逸一起吃早餐，周奕添邊吃邊問：“我為你做這些你有沒有點感動？”

餘施逸說有也不是，說沒有也不是，只能默默地喝著牛奶，心想吃完趕緊收東西走人。

“為什麽你總是不應我？”周奕添湊到她面前。

“好好吃東西行嗎？”餘施逸偏頭，她總覺得他一靠近就是要親她。

“你還沒回答我問題，非要每次都要我追問嗎？”周奕添近距離地細細地看她白皙細膩的脖頸。

“你坐好！”餘施逸被他身上熱騰騰的氣息弄得面紅耳赤。

周奕添笑著正身，“說嘛，有沒有感動？”

餘施逸抿了抿唇，說：“一點點……”

周奕添嘆氣說：“唉，我手好癢，是不是長凍瘡了？”

“你吃不吃，不吃我收走了！”餘施逸作勢起身。

“哎——”周奕添把她拽回來，“我吃我吃。”

餘施逸在一旁並腿坐著等，周奕添慢條斯理地吃著，不時看向她。

“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初二，不是回H市。”

“那你去哪了？”

“到S市拍戲。”

“《新青年啟示錄》？”

“嗯，你吃好了沒？”餘施逸語氣有些不耐煩。

周奕添把碗扔進托盤裏，餘施逸起身準備收拾，卻被他突然抱住，她全身緊繃，“你又來！”

“我沒吃飽。”

餘施逸往後仰，盡可能遠離他，“你沒吃飽就自己下去吃。”

“我想吃你。”周奕添收緊手臂把她擁進懷裏。

“不可以！”餘施逸在心裏大罵流氓，每次都是這樣，對他感覺稍微好點了他就又犯毛病。

周奕添低沈有磁性的聲音在兩人之間縈繞：“好施逸，感動之後是不是應該有點表示？”

“你再不放開我要生氣了！”餘施逸眉頭蹙起。

周奕添笑，十一妹妹生氣的樣子也好看，他手臂用力一緊，餘施逸撞在他胸口上。

“你再不表示我就抱你到床上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周奕添的眼裏寫滿了期待。

“……”餘施逸眼眶發紅，嘴微嘟起。

“快點。”他要忍不住了。

餘施逸睫毛抖了抖，仰起頭在他臉頰邊親了親，周奕添不滿：“餵，你敷衍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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