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餘施逸從椅子上滑坐到地上，眼中布滿了難以置信四個字。

“你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郭雅婷扶著她的手感受到她身子微微的輕顫，她臉色發白，已然在崩潰的邊緣。

書桌邊緣吊著的兩根耳機線在輕輕晃動，裏面發出斷斷續續的怪異的聲音——

分明是女人火熱的嬌/喘，還有男人粗獷的嘆息聲。

郭雅婷這才看見她桌上打開的電腦，電腦上插著張內存卡，屏幕上是她行車記錄儀存錄的內容。

畫面似乎是靜止的，不難認出，視頻裏的位置是在學校的宿舍區。

郭雅婷拖動視頻進度條，車子前面出現了一個女人的身影，神情有些挑釁。

幾秒鐘後，她走到副駕駛座的位置，身影也消失在了畫面裏。

郭雅婷戴上耳機——

“剛去約會回來？”

“幹嘛這副樣子，我們又不是仇人。跟我說說你們都去幹什麽了？”

“是不是去夜游白竹林了，啊，現在這個時節應該沒有螢火蟲吧，那豈不是少了人多情趣？”

何謙問：“梁溪如，你想幹什麽？”

“不幹什麽呀，就想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何謙聲音一緊：“你！”

“怎麽樣，餘施逸對你好嗎？你跟她在一起快活嗎？”

“你收斂一點，這裏是學校！”

“學校怎麽了，我們以前……”

“夠了，當初是你要分手的，你現在又來找我幹什麽？”

“因為是我提的分手所以你懷恨在心，然後去追了餘施逸，你想報覆我？”

“我沒有，你！你下來！”

“何謙，你贏了。沒想到你們真的在一起了。她比我漂亮是嗎？讓你特有成就感吧？”

“她在床上和她平時一樣清純嗎？還是很放/蕩？”

“你怎麽不說話？想我嗎？”

“梁、溪、如……”

“呵，男人啊，我和她誰比較好？各有千秋還是平分秋色？”

……

郭雅婷聽不下去了，彎身抱住地上的抽泣的餘施逸。

“別哭了，何謙就是個王八蛋，走，我們去找他算賬！”

餘施逸回抱住她，“不，不去。”

“那我們去找梁溪如，給她幾個耳刮子！”

餘施逸搖頭甩掉幾顆眼淚，“我想靜一靜。”

第一次談戀愛，居然遇到這種事情，她二十一年來受到的第二大的打擊。

郭雅婷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好，我陪你。”

餘施逸窩在她懷裏，久久，又聽見自言自語地問了句：“為什麽？”

郭雅婷嘆了口氣：“我之前有聽說過他們倆以前是一對，我還以為是謠言……”

“為什麽要騙我？”餘施逸聲音裏帶著冰冷的絕望。

“分了吧。”

餘施逸捏緊她的衣服，再也控制不住地放聲大哭。

* *

一大早，周奕添在一陣陣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響聲中皺眉醒來。

睜開眼睛，陽光已經灑滿了床頭。

是個難得的好天氣，陽光明媚。

周奕添昨天夜裏剛從S市開會回來，沒有回家，直接在修車廠裏落了腳，準備休息一下就去公司。

劉豐聽見動靜，在門外問：“哥，醒了？”

“進來。”

劉豐推門而入：“準備了早餐，要不要一起吃？”

窗外又傳來一陣尖銳的剎車聲。

周奕添手按在後頸，活動了一下脖子，問：“誰在後面？”

“餘小姐。”

是她？他還以為是被扣了駕照的杜繼北在洩憤。

“真勤奮。”周奕添向洗手間走去，突然想起她“拜師”時興奮的模樣。

“是啊，這段時間她每天都來。”

周奕添快速地洗漱完，捋了捋頭發，從洗手間裏出來。

劉豐說：“她問起過你。”

周奕添拍拍身上睡得有些發皺的衣服，“你怎麽說？”

“如實回答——周總在忙。”劉豐心想，她自己聯系不上周奕添，便是周奕添不想讓她聯系上。

這種事情，他見多了。

“哥，是這樣說嗎？”

“嗯。”周奕添走到床邊，看見她那輛甲殼蟲在一遍又一遍地畫圈甩尾。

“她這些天磨壞了好些輪胎。”劉豐打著小報告。

周奕添語氣淡淡地說：“讓她玩。”

難得見到對汽車感興趣的女孩子，周奕添覺得新奇的同時，又有些……郁悶。

他這個師父當得不太稱職啊，徒弟這麽好學，他卻沒有從旁指點一二。

看了一會兒，周奕添眉毛微微蹙起：“這車的顏色真醜。”

要綠不綠的。

他決計不會買這個顏色的車，這小姑娘的審美到底是什麽水平？

又過了會兒：“開的什麽玩意兒。”

一直在甩尾，根本沒有漂起來。

剛要轉身走掉，車子突然卡住了，車身一頓，好像有些變形。

一旁的劉豐哈哈笑道：“斷軸了。”

笨。

周奕添冷蔑地扯了扯嘴角，往房外走去。

“別跟她說我來過。”

車子像骨折了一樣，中前部突然斷裂下塌。

站在一旁觀看的姚河濱跑了上去，“沒事吧？”

餘施逸神色淡淡：“沒事。”

終於壞了。

手機邊振動邊響，餘施逸看了眼上面熟悉的名字，心抽了一下，按掉。

“你這樣開，車肯定會斷軸，你偏不信。”

餘施逸微垂著頭，有些出神。

她的第一輛車，這麽快就和她說再見了。

“你下來吧，我找人拖把車進去。”姚河濱看她有些難過，又不懂怎麽安慰。

好好的車被開成這樣，不心疼才怪。

餘施逸說：“不了，不用修。”

“為什麽？”姚河濱不解。

餘施逸對他說：“這車我不想要了。”

* *

上專業選修課的時間，餘施逸沒有到，還好沒有點名。

郭雅婷給她發了N條信息沒有回。

“大娟，你今天有聯系過施逸嗎？”

“有啊，給她發過外賣紅包。”

“……”

課很水，郭雅婷放心不下，趁著課間逃掉了。

回到寢室，發現餘施逸還在床上。

郭雅婷放輕腳步，卻聽見她抽噎的聲音。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爬到她的床上，發現她正拿著手機翻看著什麽。

郭雅婷一把抓過她的手機：“都說了不要再看他發的任何東西，斷幹凈！”

說著，把她手機裏關於何謙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

“可是還是好難過，有沒有治心痛的藥？”

鐵石心腸在餘施逸的字典裏從來都不是一個貶義詞。

為什麽人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她想她要給自己的心築上銅墻鐵壁才能不受傷害。

郭雅婷把她從床上拉起來：“振作一點，你不會連早飯都沒吃吧？”

餘施逸擦了擦眼睛，暗暗強迫癥自己下著什麽決心。

“我餓了。”

“走，吃飯去。”

不是下課時間，餐廳裏人不是很多。

不湊巧的是梁溪如也在，餘施逸看到她的時候不自覺地收了收挽著郭雅婷的手。

郭雅婷恨鐵不成鋼：“怕什麽？被劈腿的人是你！”

餘施逸握了握拳，朝取菜區走去。

梁溪如正好吃完，準備起身放盤的時候也看見了她。

她走到餘施逸的面前：“校花今天怎麽這麽憔悴？身體不舒服啊？”

郭雅婷道：“怎麽樣也比你漂亮。”

梁溪如笑了笑，說：“比長相是比不上大校花，可是除了長相，餘施逸，你有什麽好驕傲的？”

餘施逸面無表情：“沒什麽可驕傲的，比放/蕩我比不過你。”

梁溪如的面前由震驚到扭曲，然後是嘲諷，她上前低聲道：“那發圈是我故意留在車上的。對了，你那車真擠，座位都要手動調的，真低級。”

“啪！”一個響亮的巴掌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連餘施逸都嚇了一跳。

郭雅婷怒不可遏：“滾！不然我撕爛你的臉！”

梁溪如捂著臉，慌亂無措。

從餐廳打包了午飯準備回寢室吃。

餘施逸又在寢室樓下看見了守在門口的何謙。

她正打算繞開他，他已經看見了她。

“施逸！”

“你還來這幹什麽？”餘施逸皺眉不去看他。

“對不起，原諒我，就這一次，好嗎？”

“不好。”餘施逸態度決絕，心裏卻是地動山搖。

何謙試圖拉她的手，卻被她揮開。

“施逸，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求求你不要離開我。”

“……”

“是她勾引我的，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受她迷惑。”

餘施逸的心裏又多了一道裂痕。

“你個惡心的東西，滾遠一點，不要再來纏著施逸！”

何謙還在哀求：“施逸，你說句話。”

“說你妹！”郭雅婷掄起飯盒往他頭上砸去。

瞬時間，何謙的頭上掛滿了魚香茄子和西紅柿炒雞蛋。

黏糊糊的油水順著他的臉頰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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