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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路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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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關, 郭鳳虜從雲中城返回了霍林河。

和他一起前往霍林河的還有游牧在安北,受安北軍庇護的大大小小十數個部落的首領和家人。這些首領都是趕著年關前往霍林河來拜見李流光的。過去年關前他們只需要走一趟雲中城即可, 今年多了一個小郎君, 哪怕李流光並沒有見他們的意思,一眾人也不敢怠慢,紛紛帶著家眷趕著牛羊, 蹭著郭鳳虜一起前來。

因著家眷財物頗多,一行人便被拖慢了腳程。等遠遠看到霍林河新城那座雄偉壯闊的灰色城墻時,已經是從雲中城出來五六日之後了。

眼看這趟旅程的目的地在望,隊伍中的人都顯得有些興奮。有年輕的女眷從馬車中探出頭指指點點,好奇地打量著遠處那座宛如巨龍的灰色城墻。

幾個大部落的首領對視一眼, 紛紛笑著打馬上前擠到郭鳳虜身邊。其中一人滿臉奉承道:“早聽說霍林河這邊要建一座新城, 可惜我們地處偏遠不得而見。今日有幸見到, 果真是巍巍高大, 萬夫莫開啊!”

旁邊有人接口:“最難得的是這座城才新建不久, 便有如此規模, 真真是小郎君的神仙手段啊。”

“那還需說, 小郎君可是聖域仙人。”

“都護, 聽說小郎君對都護頗為看重, 倚為臂膀,這次得見小郎君還需要都護多多美言。”

幾人一唱一和,郭鳳虜聽得頗為不耐煩。早些時日郭鳳虜欲籌備霍林河新城,這些部落生怕攤派到自個身上,各個對著郭鳳虜避之不及。如今隨著石炭、鏡子和玻璃在草原流傳開, 大量的財富猶如江水流入霍林河。又有仆骨和拔悉密兩部受小郎君庇護而蒸蒸日上,成為草原佳話。這些部落看在眼中,眼紅之餘,如嗅到血的餓獸,又紛紛圍了上來。

只是盡管心中不耐,郭鳳虜也不能將他們趕走,只得一路打著哈哈虛與委蛇。

說話間,綿延的隊伍已走到城墻之下。眼前的城墻只是一部分,看得出尚未建完,正有不少唐人打扮的工人在其中勞作。這些工人有很強的紀律性,便是看到郭鳳虜一行也只是彼此低語幾句,並未有明顯的混亂。

其中一名管事打扮的男人早早從手中的千裏眼中看到郭鳳虜的到來。自己迎上來之餘,已吩咐身邊的人去將附近巡邏的安北軍尋來。

“郭都護。”

管事打扮的男人恭敬地沖著郭鳳虜行了一禮。

郭鳳虜微微頜首,問道:“今日附近是誰巡邏?”

男人道:“是薛揚隊正,奴已派人前去請薛揚隊正前來。”

聽說薛楊要過來,郭鳳虜便不再多言。倒是他身後的幾名頭領紛紛好奇地湊到剛剛澆築的一段城墻面前,摸著硬邦邦的墻面問:“這便是水泥罷?”

同石炭、玻璃、鏡子等不同,水泥雖然也是工坊產出,但因著戰略意義重要,一直被限制著對外交易。因此水泥雖早已名揚草原,但這些部落首領卻是第一次見到。

聽他們發問,管事的男人雖不清楚他們的身份,依然恭敬道:“正是水泥。”

其中一名面部黝黑的部落首領拔刀上前,扭頭道:“聽說水泥堅固,刀箭難入,我來試它一試。”話音尚未落下,他已狠狠將刀朝著墻壁劈去。只聽“鏘”的一聲,該部落首領視若珍寶的腰刀被崩了一個小豁口,而灰色的墻面只多了一條淺白色的淡痕。

“這可真是……”試刀的男人顧不得心疼自個的寶刀,摸著墻上的淡痕吶吶說不出話來。

一眾首領臉上的笑容微斂,瞪大的眼中閃爍著震撼和一閃而過的貪婪。

郭鳳虜笑而不語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切,由著這些人貼著城墻上下摸索,直到一陣馬蹄聲傳來。

尚沈浸在水泥威力中的部落首領紛紛回神,轉頭看到一隊安北軍正疾馳而來。打頭的安北軍年齡不大,略有些稚氣的臉上英氣逼人。遠遠看到郭鳳虜,對方一咧嘴,大聲喊了聲:“都護!”

郭鳳虜含笑看著薛楊一行下馬行禮,擺擺手示意他們無需多禮。他記掛著李流光和安北的形勢,徑直問道:“小郎君可好?”

薛楊笑瞇瞇道:“小郎君挺好。”

郭鳳虜微微頜首,又問了句:“霍林河可有什麽事發生?”

他本是例行詢問一句,卻不防薛楊臉上的笑容變得古怪,遲疑道:“也算無事。”

“嗯?”郭鳳虜濃眉一挑。

薛楊再不敢遲疑,竹筒倒豆子般把最近發生在霍林河的事說了一遍。這裏面很多事郭鳳虜都知道,雲中城和霍林河信使來往不斷,李流光也習慣有什麽事都跟郭鳳虜說一聲。

當聽到程彥中術士帶著柳木舟術士和曹聰術士前來霍林河時,郭鳳虜尚不覺如何,身後的十數名部落首領已紛紛豎起耳朵,猶如草原上常見的一種鼬鼠,神色小心而警惕,生怕自己漏聽了什麽。

薛楊沒去管眾人反應,繼續說起程彥中術士有事暫回長安一趟,而曹聰術士和柳木舟術士受小郎君邀請留在了霍林河。

因著郭鳳虜同他的對話並未避諱旁人,身後原本行似張望實則豎耳偷聽的部落首領紛紛朝著兩人湊來。此時聞言心中一盤算,俱是難掩臉上的驚容。如此一來,算上被小郎君俘虜的範世傑術士,眼下小小的霍林河竟是聚齊了四位聖域術士。

這是在他們來之前萬萬想不到的。

此時,郭鳳虜依然神色平靜,等著薛楊的下文。

薛楊整理著語言,說:“不知小郎君允諾了幾位術士什麽條件,自前幾日起,幾位術士便在工坊書院公開授課,學生俱由小郎君一手安排。既有工坊匠人,又有原書院的小夫子們。時不時小郎君還派人從石炭礦和種植大棚裏面抽調仆役前去聽課,此事如今在霍林河正鬧得沸沸揚揚。”

他說的這些郭鳳虜也是第一次聽到,臉上平靜的表面再也無法維持,詫異道:“小郎君還安排仆役前去聽課?”

薛楊點點頭。

其實他還有一點沒說。從石炭礦上的工人第一次在書院聽課後,李流光便覺得效率不佳。幹脆把第二次授課地點改在了石炭礦,讓範敏堂以蒸汽提水機為例講述相關的知識。

和以前那些跟著範世傑和範敏堂偷師的工人不同,這些“學生們”可是明明白白接受範敏堂的指導,有不懂便問,直到弄明白為止。大約是覺得這種授課方式效果不錯,在柳木舟的兩名弟子找上李流光後,李流光手一揮將授課地點安排在了溫室大棚。無論是土豆還是即將種植的青黍,這兩名弟子都接觸了解頗多,正是將經驗傳授給眾人的適當人選。

據說小郎君還說了一句什麽“科學種田”,如今在溫室大棚人人言必稱“科學”。盡管包括柳木舟術士的兩名弟子在內,無一人知道何為科學。

這些事算不得秘密,如今已是霍林河街頭巷尾的趣聞。只是看著自家都護眉頭都要吃驚地挑到天上去,薛楊貼心地掩去其中細節,好讓都護有個緩沖。

他剛一點頭,聚攏而來的各部落首領已顧不得冒犯郭鳳虜,紛紛抓著薛楊開口。

“你說甚?有術士仙人在霍林河招徒傳授仙術?”

“你說的可是真的,連仆役下人都能被仙人收為弟子?”

“這不可能,仙人怎會看上我等愚笨之徒……”

“頓摩訶呢?你跟仆骨有親,可聽毗迦陸說起這件事?”

“都護,我葛邏祿部對都護可是忠心耿耿,都護萬萬要在小郎君面前幫我部美言幾句啊。”

十幾人亂糟糟的吵個不停,郭鳳虜面沈如水,重重咳嗽一聲。一眾人不敢再鬧,轉頭各個眼冒紅光地看著郭鳳虜。

這可是仙人收徒!誰能抗拒如此誘惑。

之前雖有小郎君收了仆骨部的眾多稚童為徒,但那是仆骨部跟小郎君情分不同。他們雖眼紅嫉妒,卻也知道這種事可遇不可求,更萬萬不能強求。

但現在他們聽到了什麽?

又有術士在霍林河收徒!還不限出身、年齡。若連下人奴役都能拜於術士門下,他們豈不是也有機會?

十幾雙眼睛眼巴巴地看著郭鳳虜,郭鳳虜只沈著臉道:“休要吵鬧,等見著小郎君再言其他。”

有了這個小插曲,這一行隊伍不再到處停留,而是紛紛催促著牛馬朝著工坊所在地趕去。當初建城時,李流光為著日後擴展方便,將工坊圈在了新城的邊緣。眼下他們雖是踏上了新城的土地,然距離工坊還得走將將一個時辰。

一路行來,原先嘈雜的隊伍變得鴉雀無聲,只馬車內偶有幾聲短促的驚呼聲響起。之前呼朋搭伴的各個部落首領更是彼此間面色警惕,互相戒備著保持距離。

這可是在爭成為仙人的機會。除了自家部落,旁的部落都是競爭對手,誰知道小郎君會看上哪個呢。

背後的這些暗流湧動郭鳳虜看在眼中,卻並未在意,只一路細細詢問著薛楊霍林河的諸多事宜。

隨著他們靠近工坊,路上的行人逐漸多了起來。郭鳳虜掃眼看去,突然指著路邊一個施工處問薛楊:“那是作甚?”

薛楊順著郭鳳虜的視線,見七八名唐人打扮的工人正在修好的路兩邊挖出大坑,埋入一節一節黑色的管子。埋好管子後,又在上方豎立起一根約莫兩人高的細管,隨後才掩埋坑穴,鋪平兩邊的道路。

他當即笑道:“那是路燈,現在工坊周圍都在鋪建路燈。”

“路燈?”

“卑下也不太懂。”薛楊解釋道,“只是聽說小郎君嫌棄蠟燭油燈不好用,同範世傑術士一起研究出的什麽煤氣照明。據工坊匠人說點著後風吹不滅,雨打不著,亮如姣姣明月,無需添加燈油便可長生不息……”

他面露憧憬:“真想早一日看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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