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油, 又名丙三醇，無色、無臭、味甜, 外觀呈澄明黏稠液態, 是一種有機物。

在後世，甘油的工業生產可分為兩大類。一類以天然油脂為原料，得到的甘油稱天然甘油。一類以丙烯為原料，所得的甘油稱合成甘油。

李流光當初給都護府留下那張硝皮方子時, 並沒有想太多, 也就無從預料到會有人根據這張硝皮方子，誤打誤撞制造出了天然甘油。同硝皮方子的另一個成果——肥皂略有不同, 甘油在後世的應用十分廣泛。從醫學到食物到造紙等工業, 甘油都發揮了不小的作用。但甘油最重要的, 最為人所知的卻是它乃制造炸藥的重要原料。

這裏就需要提及後世全球最引人矚目的一個獎項——諾貝爾獎。諾貝爾獎由瑞典著名的化學家阿爾弗雷德?貝恩哈德?諾貝爾創立。而諾貝爾先生一生最重要的研究便是甘油——硝化甘油。

硝化甘油同甘油類似，是一種黃色的油狀透明液體, 由硝酸和硫酸混合甘油制造而成。因著本身的特性, 硝化甘油極其不穩定, 會隨著晃動而發生劇烈的爆炸, 正是後世最基礎的炸藥。比起由硫磺、硝石、木炭混合而成的火藥, 硝化甘油顯然更危險, 威力更大。以至於李流光想到硝化甘油，難得的有些猶豫，不知是否該讓硝化甘油面世。

畢竟他現在手頭已經有了火藥，雖威力不若硝化甘油大，但已能滿足他的多數要求。再多一個硝化甘油也不過是錦上添花的事。這也是為何他記得燒堿和油脂的化學反應, 卻一直沒怎麽放在心上的緣故。若不是姚濟制出了甘油，他也不會想到這裏。

短暫的遲疑後，李流光收起錦盒，吩咐蔡伸帶姚濟來見他，他打算先看看情況再說。

沈傾墨對姚濟這個名字還有些印象，不怎麽確定道：“夜明珠？”

李流光點點頭。他最初見姚濟便是因著一塊帶有輻射的、被當做夜明珠的氟石。隨後又由這塊氟石引出了夜護和開采到一半的氟石礦。那一次他和沈傾墨更是差一點被埋在礦下，最後不得不借助星盟的安全艙才逃過一劫。然想到安全艙，李流光便不可避免地想到他同沈傾墨孤身在安全艙內的情形。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看向沈傾墨，沈傾墨恰好看了過來。兩人視線交錯，李流光沒忍住驀地輕笑出聲。

笑聲中封塵的記憶泛起，沈傾墨臉色一黑，抓著李流光傾身向前，不容抗拒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七郎你笑什麽！”

細聽的話，他質問的語氣頗有些氣急敗壞。

李流光的嘴角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翹起一個適合親吻的弧度。他靠著沈傾墨，唇舌纏綿交換著彼此的氣息，自然沒時間回答這個問題。事實上，顧忌到沈傾墨驕傲的自尊心，他也無法承認是想到當初沈傾墨的秒射才笑的。彼時他根本沒有朝自身上聯想，只以為少年人難免碰碰擦擦容易激動。如今回頭再看，那個時候沈傾墨恐怕已對他有了旁的心思。

他含笑不說話，沈傾墨在最初的黑臉後反而不知又想到什麽，一邊輕啄著李流光的嘴角，一邊暧昧道：“七郎你還記得當初勸我的話嗎？”

“什麽？”

沈傾墨笑的意味深長：“七郎你說第一次緊張都會……以後慢慢便好了。不知昨夜我可否算是好了？”

李流光：“……”

沈傾墨的手順勢摸到李流光的腰上，親昵道：“七郎如果對昨晚還不甚滿意的話，我們現在可以再試一次，我一定會努力讓七郎滿意。”

李流光無語地瞪了沈傾墨一眼，拍開他的手：“別鬧，我等會要見姚濟。”

“讓他等著。”沈傾墨不以為意，親吻順著李流光的嘴唇移到了脖子。

“五郎！”李流光試圖板著臉警告，聲音卻是出賣了他——透著歡愉的甜膩。

好在蔡伸對李流光的吩咐盡職盡責，兩人眼看便要擦槍走火，蔡伸的聲音適時地在門口響起：“小郎君，姚家濟郎帶到了。”

“……”

門內一時沒有動靜，蔡伸心生疑惑面上卻是絲毫不顯，他正想莫非兩位郎君不在，就聽到沈傾墨暴怒的聲音：“滾！”緊接著便是一陣壓抑的笑聲，似乎是小郎君，“帶姚濟去書房吧。”李流光揚聲吩咐道。

蔡伸恭敬地應是，一臉的生無可戀。

從聽到那聲“滾”後，他便知道不好了，心中一時惴惴不安。他跟著沈傾墨最久，立時便猜到他打攪了沈傾墨的好事，心中懊悔不已，面上還的做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示意姚濟跟著他先去書房候著。

姚濟卻沒有跟著他走，反而低聲問了句：“沈郎君火氣這麽大，莫非是我打攪了小郎君休息？”

蔡伸無奈地看他一眼，心力交瘁，根本不想回答。

半柱香的時間後，姚濟在書房見到了李流光。同李流光一同前來的還有沈傾墨。然不知是否姚濟的錯覺，他總感覺沈郎君看他的眼神滿含冷意。若是不小心被沈郎君的眼風掃到，更是渾身瑟瑟，宛如數九寒天被剝光扔到茫茫雪地中，絲絲寒意從腳底竄起。

他恭恭敬敬地同二人行過禮，默默忍受著沈郎君不知從何而來的敵意。

意識到姚濟的不自在，李流光嗔怒地看了沈傾墨一眼，饒有興趣地上下打量著姚濟。印象中姚濟還是一副活死人的模樣，全身上下瘦到皮包骨，臉色灰白沒有一絲人氣，躺在床上更是一動不動，僅有微弱的呼吸。然不過數月，再次出現在他面前的姚濟卻是神清目明，容貌端正，氣色十分好，和以前躺在床上時判若兩人。

“你便是姚濟？”

“正是奴。”

“玻璃珠和澡皂都是你做的？”

姚濟點頭應是。

李流光將姚濟獻上的錦盒打開，取出裏面的澡皂，語氣十分溫和：“你來說說此物是如何做成的。”

姚濟對此早有準備，當下不慌不忙地輕聲稟告起來。如姚濟所言，他最早接觸到李流光留的那張硝皮方子，見依著方子行事可將保存不當的老皮、幹皮清洗幹凈，無論是殘留的油脂還是血跡，俱都不是問題，心中甚是歡喜。於是便想著既然此方子能用在皮子上，那是否也能用在身體衣服上？

時下類似的物品市面上早已有之，最常見的便是澡豆。唐朝名醫孫思邈《千金翼方》中記載“面脂手膏，衣香澡豆，士人貴勝，皆是所要”說的便是澡豆。一般來說澡豆的制作並不覆雜，只需將豬胰臟和大豆粉、皂莢粉、香料粉摻和在一起便可制作而成。

姚濟參考了澡豆的制法，將方子同澡豆的制作結合在一起，幾番實驗之下終是發現方子跟豬油脂混一起形成的東西效果最好。這便是他獻給李流光澡皂的由來。

盡管已經知道這一系列的化學反應，但李流光聽姚濟講依然聽得津津有味。見姚濟已不似早先那般緊張，李流光問出了自個的目的。

“你在做澡皂的過程中有沒有發現別的？如一種無味的透明黏液？”

姚濟驀地看向李流光，面露驚喜道：“小郎君認識此物？”不等李流光回答，他已飛快道，“奴在制作澡皂的過程中發現了此物，但不知有什麽用處？摸起來滑膩粘稠，聞著沒什麽味道，但奴試著嘗了嘗發現味道有些甘甜，便留了一些在工坊，打算找人看看。”

似乎是說到了興趣所在，姚濟的臉上再無面對李流光的拘謹，整個神采飛揚起來。李流光聽得認真，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從玻璃珠到澡皂，姚濟表現的十分聰明，也十足的大膽。用後世習慣的說法便是姚濟具有強烈的探索精神，且思維廣泛，行動力強，這是一個科學家的基本特質。

李流光忍不住想，可惜現在條件所限，若是把姚濟放在他來的世界，指不定對方會是一名成功的化學家。

“唔……”

略微的失神後，李流光回答了姚濟的疑問：“此物叫甘油，與我有大用處。當然澡皂用處也大，我打算在霍林河辦個澡皂廠，生產澡皂的同時收集甘油。若讓你去做個管事，你可有把握？”他見姚濟本意只是想了解下情況，然姚濟的反應卻是讓他拿定了主意。

姚濟一楞，沒想到李流光會直接把他提拔為管事。能不能做管事對他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給李流光做事。當下姚濟跪倒在地，千恩萬謝地表達衷心：“奴的命是小郎君救得，奴一定會謹遵小郎君的吩咐。”

見姚濟一副要為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樣子，李流光頓了下，又道：“你在化學方面天賦不錯，我幫你找個老師如何？”

“化學？”姚濟一臉茫然，“何謂老師？”

“唔……你就當夫子吧。”

姚濟再度叩謝了李流光，小心地問：“不知道小郎君為奴尋得夫子是何人？”

李流光賣了個關子：“你先去尋杜長史籌備澡皂廠，至於夫子等我尋到再告訴你。”

他三言兩語打發走姚濟，一時沒有說話而是思忖給姚濟找“老師”的可能性。事實上，他並不是真要找這麽一個人，以目前大唐科技水平的發展，想要找對化學有所涉獵的，不是去道觀便是去聖域。前者估計會拉著姚濟一同煉丹，後者估計根本看不上姚濟這麽一個學生，無論哪一個都不怎麽靠譜。他真正打主意的是星盟。

依著李流光想，既然星盟有造紙大全，有蒸汽機的圖紙販賣，那麽賣幾本化學基礎什麽的應該也不是問題。姚濟的天分是真不錯，實驗水平看澡皂的話應該也還可以。在他已有穩定渠道獲得甘油的現在，想法提升姚濟的能力，才好為下一步硝化甘油的制作做準備。

只是這樣一來，硫酸和硝酸的獲取也應該提上日程。

可惜……他忍不住嘆氣，想要硫酸和硝酸最快捷便利的辦法便是通過星盟交易。想來作為日後重要的化工原料，這兩樣星盟都有得賣。但問題是如何跟客服提及？畢竟正常情況下作為偏遠的、貧瘠的、土著星球的代理人，李流光是不應該知道什麽叫硫酸和硝酸的。

不過也不是不可能，若是把這一切都推給聖域……他轉念便做了決定，吩咐人將範世傑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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