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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苦心弧詣 第三十二章 生死兩難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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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不過二八年華,生得眉如春黛,眼若 秋水,膚色賽雪凝玉,削肩兒柔若無骨,櫻唇兒一點猩紅,香腮渾勻,蠻腰一握, 蓮足姍姍,眉心上長著一粒紅恙,娉娉婷婷,嬌慵無限,真是傾國傾城,閉月羞 花。

廖五姑平素自負長得美艷,此時一見這絕色少女,竟不期然生出一種自慚形 穢的感覺,仿佛在那少女容光照映之下,天下女子,都成了庸俗脂粉了。

她又妒又驚,註視著那綠衣女郎緩步走到殿上,一名青衣少女連忙安放了一 張錦繡軟椅。扶著她坐了下來,其餘青紅兩色少女,分立左右,肅容侍候。

綠衣女郎眼波一掠,向殿上打量了一眼,輕顰談笑地點點頭,說道:“難為 你們找到這個地方。倒很整齊幽靜。”

一名紅衣少女立刻躬身道:“婢子們踏遍附近數十裏,只無法找到一處雅靜 的地方,可供公主駐足,好容易尋得這間破廟,雖然陳舊些,地點卻很僻靜,委 屈公主暫住幾日。”

綠衣女郎又點點頭,道:“原該這樣,我最怕閑人雜多,那股混濁的氣味, 沖也把人沖昏了,何況我們這一大群,若住在人煙稠密的地方,豈不驚世駭俗麽?”

說著,微微一頓,左右環顧一眼,說道:“陸完陸方他們回來了沒有?”

紅衣少女答道:“陸家雙鈴奉令刺探魯西分堂虛實,快馬往返,大約天明以 前。就可以回來。”

廖五姑心中大大一驚,她雖不知這女郎來歷,但卻久悉“陸家雙鈴”的成名, 皆因廖五姑的父親“花雨飛刀”廖存思,當年仗著一手出種人化的飛刀暗器,在 黑道中嶄露頭角,那時武林之中,以暗器神奇聞名立萬的,陸廖莫三家齊名,江 湖有句歌詞,說的是一一“陸家鈴,廖家刀,巫山連弩莫理高。”

後來“陸家雙鈴‘為一了樁血案,亡命海外;巫山莫家堡一向絕跡江湖,” 花雨飛刀“廖存恩卻因一件黑道案件,與少林弟子結仇,死在當時少林掌門人若 意大師掌下,廖五姑從此消聲匿跡,投靠”飛雲山莊“,嫁給了”六甲手“齊景 林。

是以,廖五姑的飛刀絕技,雖然及不上乃父十分之一,但自小對江湖黑白兩 道暗器名家,卻極是耳熟能詳,如今一聽“陸家雙鈴”四個字,芳心那得不驚。

何況,那紅衣少女回答之際,曾提到“陸家雙鈴”是奉令刺探魯西分堂去的, 那麽,這批人和飛雲山莊又有什麽梁子?他們要到魯西分堂去刺探些什麽?

廖五妹疑雲頓起,因而越加不敢出聲,只想傾耳聽她們再說些什麽,可是那 綠衣絕色女郎並未繼續再問下去,懶洋洋倚在繡椅上,顯得慵懶嬌娜,弱不禁風。

其他青衣少女則循立兩旁,肅然無聲。

廖五姑焦急不安地回頭望望陶羽,見他呼吸已逐漸低沈,大約行功療傷,已 經將到完成階段。

她這時反倒希望陶羽能多沈默一些時候,生怕他一旦行動完畢。弄出聲響, 被四上那綠衣女郎發覺。

不料正在這兒,忽聽廟外一陣腳步聲,轉眼輛進來一名負劍童子,大聲陳報 道:“陸家二老已連夜趕回。”

那綠衣女郎只因不經心地揮揮親手,道:“叫他們進來吧!”

剎時,殿外並肩大步進來兩名華服老人,左邊一名,脅下根挾著一個昏迷少 女。

綠衣女郎詫異地問道:“他們回來得這麽快?”

那怕衣老人,將脅下少女向地下一摜,拱手答道:“小的們奉命前往濟南, 途中得訊息,飛雲山莊魯西分堂堂主六甲手齊景坤,已離城趕往泰山,因此未到 濟南,便連夜折返綠及女郎凝目向地L看了一會,又道:”這女孩子是誰啊?“那錦衣老人道:“小的們在回程之中,巧遇前次在江南所見的秦姓少年,與 這女孩攔路尋釁,是以將她抱來。”

那綠衣女郎神色突然一變,竟從錦椅上站了起來,驚問道:“是嗎?你們見 到那姓陶的公子沒有?”

那錦衣老人答道:“這次之中,僅見這女子和那姓秦的一路,並未見到那陶 公於。”

暗室中廖五姑又是一驚,不禁再度扭頭,看看陶羽……

那綠衣女郎聽說未見白羽,顯得十分失望,懶懶地又坐了下來,道:“我看 那姓秦的少年不像壞人,他又跟陶公子極好,你們沒有難為他吧?”

那錦衣老人道:“秦佑和這女子橫劍阻路,小的們並不曾傷他,只鉤了這女 子回來,不想在她身上,卻搜出了一件武林至寶……”

綠衣女郎臉上談談一笑,說道:“什麽至寶,你們一個男人家,隨便在女孩 子身上搜查,這就該重重懲罰才對。‘那兩名錦衣老人一聽這話,頓時面露惶恐, 竟不約而同跪了下去,肅容道:”小的們該死,求公主免究。“綠衣女郎笑容陡然一致,冷冷地道:“東西拿來我看看。”

那錦衣老人從懷中取出一個油布小包,雙手捧起,旁邊一名青衣少女接了, 先將包囊拆開,然後恭恭敬被送給綠衣女郎。

廖五姑看不見那包中是何物件,但卻從那綠衣女郎臉上,看到一陣起來越濃 的驚駭之色,顯示那包中之物,已使她大大震驚。

鬥然,綠衣女郎輕訝失聲,道:“啊!這是全真教的東西,怎會落到她手中 呢?”

錦衣老人神情激動地道:“這本秘箓,據稱原屬一位姓羅的少年俠士所有, 如今更是中原武林人人欲待爭奪的武學至寶,公主洪福齊天,偏偏竟讓小的們無 意中得來。”

綠衣女郎表情變幻不定,似是一忽兒喜,一忽兒憂,緩緩點了點頭,說道: “不錯,這確是件難得的東西,但它上面所載武學,也未見得比我們們桃花島的 高明多少,你們說對不對?”

陸家雙鈴齊聲道:“公主聖學無際,自然不是一本通天寶箓所能包攬於萬一。”

這句話,更使暗室中的廖五姑混身一抖。險些失聲叫了出來。

原來“通天寶箓”墜落觀日峰絕崖的事,飛雲山莊自是最早知道,但陶天林 十餘年嚴令搜尋,幾乎踏遍觀日峰下每一處山谷絕壁,卻始終未能找到這本失書, 直到最近才得到消息,“通天寶”已落入武當叛教門人竺宮瑤手中,天下群雄, 或明或暗,紛紛起意爭奪,竺宮瑤一死,他遺女竺君儀,便成了武林追索的目標。

此次“六甲手”齊景坤和廖五姑遠離濟南魯西分堂,最大的任務,也是追查 這本“通天寶箓”和竺君儀的下落,萬不料齊景坤因此在泰山負傷而死,這本 “通天寶”,卻被桃花島家雙鈴無意中得來。

包囊中既然是“通天寶箓”,地上昏迷來醒的少女,必定就是竺君儀了。

廖五姑一陣心血洶湧,眼睜睜看著那綠衣女郎一直在低頭翻閱“通天寶箓”, 嬌嫩的臉蛋上,時時泛起笑容,又時時顯出驚訝,心裏直如有一柄大錘。在狠狠 敲擊不止。

她雖然無法看見寶箓的內容,但綠衣女郎變幻的神情,無疑在告訴他,那秘 策之上,必是滿載驚世駭俗的武功,奧妙精深的玄理,誰得著那本秘箓,便將成 為天卞武林第一人一一就像羅偉一樣羨慕、貪婪、悔恨、焦急……像一根根銳齒, 緊緊啃嚼著她的心,假如不是憚忌“陸家雙鈴”在場,她真想沖出去,一把搶了 那本科箓,從此遠走高飛,尋一處絕嶺山谷,潛心修煉。

當她再度現身江湖,那時必然已是天下第一高人了……

桃花公主默默誦讀觀賞了很久很久,方才滿意地呼了一口氣道:“啊!果然 是本好書,你們的功勞不小,起來吧?”

“陸家雙鈴”似對那桃花公主十二分激畏恭謹,連聲稱謝,才敢站起來分作 兩旁,肅然而立。

桃花公主將“通天寶箓”收進懷中,又取了那條染血絲巾和半枚金錢細細把 玩,迷愧地問:“這兩樣又是什麽東西呢?”

雙鈴中的老大陸完躬身應道:“這個,想必是秘笈主人信物之類的東西,因 此包在一起……。”

桃花公主對那半枚金錢,似乎發生了濃厚的興趣,見它制作得極為精致美觀, 金光燦爛,花紋奇特。拿在手中反覆看了很久,又見金錢上趕著一個小孔,便令 身邊青衣少女取來一條絲帶、將它穿起掛在自己胸前,當作飾物般讚賞,道: “可惜只有半牧,要是能再找到另外半個,那就太好了。”

“陸家雙鈴”老二陸方忙道:“這半枚金錢,顯然是從整枚上分斷下來,有 這一半,必有另一半,公主若是喜愛,我兄弟定要尋到那半枚,取來呈獻公主。”

桃花公主一面低垂粉頸,玩弄著項下金錢,一面沒聲問道:“你想,怎樣才 能找到那一半呢?”

陸方道:“依小的揣測,這本通天寶箓,既是武林中人人覬覦的東西,咱們 只要把得到寶箓之事,在武林中傳揚開去,天下英雄,自然群至爭奪,那時一則 可以宏揚我桃花島武學,二則便可從武林英豪之中,追查那半枚金錢……。”

桃花公主不待他說完,早欣喜地拍著玉手,笑道:“好主意,好主意,你們 從明天起,便把這件事在江湖中大事宣揚,正好大大熱鬧一番……”

陸完忽然用餐說道:“事雖如此進行,但公主切莫過份輕視天下武林人物, 據小的所知,尚有數人,足為我們桃花島的勁敵。”

桃花公主顯然收斂笑容,道:“是嗎?你旦說說是誰?”

陸完道:“守命五環雷家兄弟、河洛一劍司徒真如,以及飛雲莊主陶天林, 海天四醜,許、林、包、楊……這些人,個個都是身負絕世武學之輩,公主桃花 島嫡傳,武功縱然精深玄奧,如果同時與天下為敵,也許仍感吃力。”

桃花公主聽了,突然舉袖掩口,咯咯嬌笑,直如怒放的蓓蕾,盛開的鮮花, 說道:

“不錯,你說的這些人,都是當今一等高手,可是,還有兩個武功極好的 人,卻被你忘了。”

陸完一怔,道:“莫非公主竟親自發現了什麽了不起的人物?”

桃花公主點頭道:“正是,這兩個人,年紀都很輕,但一身武功,已不在一 流高手之下,如果要說誰是我們桃花島未來的勁敵,我看八成只有他們兩位了。”

陸完吃了一驚,道:“公主說的,是——”

桃花公主臉色陡又一怔,一字一頓說地道:“他們就是你方才說的少年秦佑 和陶公子。”

這桃花公主年齡甚幼,但言談之事,井然有條,倒像個江湖閱歷極豐的行家, 而且喜怒無常,竟使名滿天下的“陸家雙鈴”,對她敬畏十分,顯見決非平常人 物。

暗室中的廖五姑聽得心驚不已,寒意陡生,她自以為已是女人中翹楚,此時 跟這不過十五六歲的桃花公主相較,竟有些自嘆不如。

陸家氏兄弟臉上一片驚容,但卻默然沒有出聲。

桃花公主停了一下,又遭:“你們別以為使用雙鈴暗器,僥幸勝了人家,那 位姓秦少年,劍術已得神髓,假以時日,必成非凡高手,而陶公子一身武功深藏 不露。我見他上次被解陸方的手法,每一出手,都是精奧無比。教人真想不透他 是從什麽地方學來的。”

陸完長嘆一聲,說道:“公主明見極是,這兩人自稱是飛雲山莊的人,或許 那陶公子與陶天林有著關聯……”

他的話還沒說完,桃花公主突又揚聲嬌笑,道:“啊!

我還忘了一個人,這人武功雖未見得很高,但是膽量卻很大,你們知道他是 誰嗎?



陸兄弟又都一楞,答道:“小的們不知。”

桃花公主擡起纖纖玉手,向神龕邊一指,笑道:“他現在就在神龕側面一扇 暗門背後,你們自己去見見他吧?”

廖五姑猛可大吃一驚,連忙拱手扣了兩棲薄刃飛刀,掠目向後一望,卻見陶 羽依舊行功未畢,一無動靜。

那麽,是什麽原因使那桃花公主發覺神龕後的暗門呢?

難道她武功已臻“千通耳”的化境,竟能在言談之際,察覺了自己的呼吸?

廖五姑心念未已,門外腳步聲已到近前,陸完首先輕呼道:“公主明目如鏡, 這兒果然有間暗室。”

陸堃立刻沈聲喝道:“裏面是誰?還不起出來受死?”

廖五姑心膽俱裂,銀牙一掛,深深吸了一口氣,暗暗將畢生功力,全部運集 在左掌上,右手緊緊扣著兩輛飛刀,蓄勢而待。

陸堃叱喝之後,未見室中反應,冷笑一聲,雙掌交錯護胸,一擡腿,“蓬” 然踢飛了門板,晃肩便搶了進來。

廖五姑悶聲不響,左掌一撥門板,右臂揚處,兩柄飛刀,一齊出手。

她這種薄刃飛刀,乃是純鋼用制,其薄如紙,可軟可硬,兩邊鋒緣極是鋒利, 而且用空無聲,極難閃避,是以“廖家刀”成為武林一絕。

暗門本不甚寬,加以陸堃輕敵急進,及待發覺,終於遲了一步。

寒光一閃,兩柄飛刀一上一下,已到面前,陸堃雖然是暗器名家,心頭也不 由大大一震,猛的一聲斷喝,雙掌齊發。

其中一柄擊向前胸的飛刀,被他掌上發出的強勁內力一撞,陡地反射,掠過 陶羽頭頂,“叮”然一聲,射人後面墻上,嵌進足有寸許。

但另一柄飛刀,卻逕向陸堃面門射來。

陸堃急忙一歪頭,那飛刀貼著面頰掠過,鬢角一涼,舉手一摸,竟摸了滿手 鮮血。

陸完在後面疾出一掌,將飛刀拍落,低頭一望之下,駭然變色,道:“老二, 是廖家刀!”

陸堃耳端負傷,聽了這話,也不禁暗自心驚。疾退兩步,冷聲喝道:“裏面 可是廖存思老弟?”

原來“陸家雙鈴”亡命海外時,“花雨飛刀”廖存思尚未死在少林若意大師 之手,是以一見飛刀形狀,就把廖五姑當作她父親廖存思了。

廖五姑心裏暗笑,但卻不敢出聲回答,側身隱在門邊,一面又急扣了兩柄飛 刀,一面回望陶羽,見他正緩緩從辛弟身上收回手掌,也不知是行功已完,抑或 被方才陸單一聲斷喝,才中止了療傷之事。

她連忙壓低了嗓音,輕輕叫道:“陶公子,陶公子……”

可是陶羽垂目依舊,自顧運氣調息,連眼皮也沒有動一下。

陸堃見仍然無人回應,又大聲叫道:“廖老弟,多年不見,連老朋友的聲音 都認不出來了麽?咱們是陸家雙鈴……”

廖五姑只不作聲,肚裏卻暗笑道:“姑奶奶早知你們是陸家雙鈴,可借姑奶 奶見不得你們。”

陸完沈聲對陸堃說道:“老二,咱們數十年未返中原,或許廖家刀已傳了外 人,讓為兄來試試。”

說著,探手從懷裏摸出他仗以成名“左右雙鈴”。

兩枚鋼鈴乃是同樣大小重量形狀,鈴心中空,裏面各嵌一粒銀珠,乍看起來, 並無出奇的地方。

陸完站在門外,兩枚銅鈴分置在左右手中,默運真力,右臂突然一揚,拇指 二指向外一彈。只聽“嗡”地一聲輕響,其中一枚銀鈴,已脫手疾射而出。

那枚銅鈴並無目標,好像只是對準門內底墻射出,但奇怪的事情,就在這剎 那間發生了。

銀鈴去勢如雷,霎眼已近墻邊,可是,湛湛將要觸及墻壁,突然“叮呤呤” 一陣悅耳聲音,那枚銅鈴卻忽然向右一折,鈴身由平飛變成滾動,叮呤之聲不絕, 竟然飛快地繞室旋轉起來,而巨,速度不減,轉眼已繞行了三匝之多。

廖五姑見了,驟然大驚,迫得背貼門旁,動也不敢稍動。

那陸完不慌不忙,左臂輕揚,“嗡”地一聲,又將左鈴依樣彈射了出去。

這枚銅齡也在將要觸及墻壁的剎那,向左一轉,變成繞室飛旋,兩枚銅鑄交 叉盤繞,離地四尺高下,互不相擾,滿屋盡是“叮呤呤”之聲。

陸完就在這鈴聲交作這際,錯掌欺身,搶進門裏……

口口口再說秦佑和竺君儀飛步向西追趕,無奈步行終不及馬快,追了一程, 遙遙望見那兩騎快馬漸去漸遠,最後連影子也望不見了,秦佑知道無法相及,只 得停下身來,長嘆一聲,恨聲說道:“陶大哥和辛弟,不知被他們劫持到什麽地 方去了,可恨沒有一匹馬,眼巴巴地看著他們進去,這怎麽辦呢?”

竺君儀柔聲安慰道:“那兩騎去的方向,必是濟南,我們快去前面鎮甸買兩 匹坐騎,連夜趕到濟南去,不難尋到陶公子他們。”

秦佑頓足道:“也只好如此了,竺姑娘,你知道前面是什麽地方,可以買到 好馬嗎?”

竺君儀道:“由此偏北不遠,有個鎮甸,名叫張夏,那兒一定能尋到坐騎的。”

秦佑立即飛步上路,行了十來裏,果見前面有個鎮甸。

他三步並作兩步,急急趕到鎮中,無奈張夏只是個小鎮,並沒有馬市可以選 購坐騎,他們在街上繞行一遍,盡管見到駿馬不少,但一問之下,都是往來行旅 所有,竟無一騎願意出賣。

秦佑正在焦急,忽然瞥見一家飯莊門口,系著一匹通體漆黑的好馬,體高七 尺。頭尾足有丈二,只在四只蹄上,長著四撮白色長毛,正仰頭長嘶,聲入霄漢。

秦佑見了,心裏羨慕已極,讚道:“好一匹駿馬,若能有了他,咱們一定可 以追上陸家雙鈴了。”

竺君儀也道:“這馬名為烏雲蓋雪,定是一匹千裏駒,只不知馬主人肯不肯 賣?”

秦佑道:“走,咱們且去試試看。”

兩人剛走近飯莊門口,只見從樓上登登下來一個人,這人看來有四十五歲年 紀,身上穿件薄薄綢衫,頭上卻戴著一頂貂皮做的極厚皮帽,足登草鞋,手裏橫 著一支雪亮的銅制旱煙袋,非僅衣著不冬不夏,似富似貧,而且不倫不類,令人 一見就要笑出來,但他自己卻滿臉孔正經,顯得傲然不群,不茍言笑的樣子。

他出得飯莊,便筆直地向那匹“烏雲蓋雪”走去,一面銜著旱煙袋,一面用 手輕輕撫摸馬身,點頭晃腦,得意揚揚,仿佛這匹神駒,替他增加了不少榮耀。

秦佑忙拱手問道:“敢問這位大爺。這匹馬,可是您老的麽?”

那人回過頭來,瞇著眼向他上下打量一遍,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秦佑陪笑道:“假如是大爺的,小可意欲冒昧請教,不知這馬願不願出讓?”

那人目不轉睛註視著秦佑,道:“願意又如何?不願意又如何?”

秦佑一怔,竺君儀卻忍不住想笑,插口道:“願意的話,咱們準備把它買下 來。”

那人眉尖一掀搖晃著腦袋問道:“咱們是誰?誰是咱們?”

這句話,問得竺君儀粉勝一紅,嬌嘖道:“死相!咱們就是咱們,連這個都 不懂……。”說著,臉上更是嬌紅一片,羞不勝情,偷偷用眼角向秦佑瞇了一眼。

那人卻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別害臊,你們就你們,咱們就咱們,你們要 買這匹馬,咱們很可以談談價錢。”

秦佑見他雖然言語有些失常,卻居然願意將馬出賣,心中大喜,忙道:“大 爺既願出讓,無論多少銀子,我們都願意照付,只是有一點,我們因有急事趕路, 必須立刻把馬騎走。”

那人笑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們願意,就算一百兩銀子,外加一個 小小條件。”

秦佑急忙探手人懷,取出一定金錠,塞在那人手心,道:“這錠黃金,足值 一百五十兩銀子,算是馬價,請問大爺還有什麽條件,我們一定遵辦就是。”

那人接了金錠,在手上掂了掂,說道:“條件很簡單,就是當你們已經騎上 馬背以後,盡管走你們的路,無論後面誰在喊叫,都不許回頭,也不許停步,你 們如能答應,這匹神駒就是你們的了。”

秦佑不解他的用意何在,也連連點頭答應,在他想:我買這匹馬正是為了趕 路,不停不回頭,豈不正合我的意麽?

於是,他扶著竺君儀坐在鞍前,自己解了絲韁,扳鞍上馬,一蹣馬腹。那馬 撥開四蹄,向北便奔。

可是,馳出剛不過十丈遠,陡聽身後一聲大喝:“好大膽的賊人,竟敢偷起 我老人家的馬來,還不給我站住!”

隨著喝聲,從飯莊樓上。恍如大鵬展翅般,飛掠下一個錦衣白發老人。

這老人背插一柄古漬斑斕的長劍,蒼蒼白發。飛舞如雪,兩眼神光湛湛,太 陽穴墳起甚高,由樓上縱掠而下,落地無聲,點塵不揚,足見乃是位身負絕世武 學的武林高手。

秦佑記住那人的條件,決不回頭,荒馬不停,向前飛馳!

白發老人見他不肯停步。鬥然又是一聲晌如洪鐘般的大喝。身形一沾地面, 立即彈射而起,嗖嗖幾個起落,竟施展出“燕子三抄水”的輕身功夫,一掠數丈, 轉眼間已追到馬後。

皆因馬匹縱然神駿,起步時總無法太快,那白發老人身法又快迅絕倫,一口 氣搶追近前,右臂一探,抓住馬尾,嘿地吐氣開聲。腳下千斤墜向下一沈,竟硬 生生將一匹奔馳中的駿馬,拉得停了不來。

秦佑和竺君僅發覺馬匹突然一頓而止,不覺一怔,忍不住扭頭一望,卻見一 個棉衣白發老人,一手拉住馬尾,人如山峙岳立,牢牢釘在地上,紋風不動。

秦佑大怒,擰身下馬,指著那白發老人喝道:“餵,你這老東西有毛病是嗎? 拉著我們坐馬,是什麽道理?”

那白發老人一面松手,一面怒發箕張,冷哼了好一會,才算忍住沒有立刻出 手,冷聲道:“年輕人,你睜開眼睛看一看,你是在跟誰說話?”

秦佑道:“我管你是誰,我只問你無緣無故,硬拉住我的坐馬欲做什麽!”

白發老人冷笑道:“嘿嘿,你真是膽量不小,偷了老夫坐騎,還敢開口你的 坐馬,閉口你的坐馬,你心目中還有王法沒有?”

秦佑怒道:“這馬是我剛才花一錠黃金買來的,不是我的坐馬,難道還是你 的不成?”

白發老人道:“說得一點不錯,這馬正是老夫我的,你分明偷馬欲逃,不聽 喝止,還敢在老夫面前巧言爭辯,若不看你年幼,老夫非得出手教訓你。”

秦佑勃然大怒,但四處一望,卻不見了那個綢衫皮帽賣馬人的影子,心下暗 奇,難道那人是個騙子,我們上他的當了?

如此一想,怒火消了不少,沈吟一會,說道:“你說這馬是你的,你有什麽 證據?”

那白發老人怒目一瞪,道:“你倒盤問起老夫來了,老夫這馬,名為烏雲蓋 雪,不但是跟隨老夫多年的坐騎,此次由直隸入魯,隨老夫跋涉千裏,難道是假 的不成?”

秦佑細細一想,似覺這老人不像假冒,更因不見了賣馬人,自已一無證據, 未免理屈,但轉念又忖道:“好容易得著這匹神駒,若是還給了他,豈不耽誤了 救援陶大哥和辛弟之事,唉!就算不為一百五十兩銀子,為了救陶大哥和辛弟, 也只好發一次橫,逞一次霸……”

他剛打定主意,卻聽竺君儀嬌聲叫道:“秦公子,不要理他,那家夥一定跟 他通好了,一個賣馬收錢,一個恃強索討,我們有急事,決不能中他們的騙局。”

秦佑一聽,理氣頓壯,冷笑道:“聽見了嗎?你若把我們當作鄉下人,玩這 一套,那你的主意就打錯了。”

白發老人不由怒火猛升,厲聲叱道:“你要怎樣才肯還老夫的坐騎?”

秦佑也怒吼道:“馬是我買的,別想我會白給你。”

白發老人氣得渾身發抖,退後一步,提掌齊胸,叱道:“這麽說。你是敬酒 不吃吃罰酒,老夫出手,可別怨老夫以大欺小。”

秦佑一探手,“嗆”地龍吟,撤出短劍,喝道:“動手就動手,誰還怕了誰。”

白發老人臉色一片蒼白,嘴唇發青,冷聲道:“好,你就接老夫幾招試試。” 話聲一落,左掌一翻,一股勁風,當胸卷了過來。

秦佑不慌不忙,腳踏良定方位,短劍橫胸直劃,嘶地一聲銳嘯起處,劍光發 出的罡氣,宛如利剪,輕而易舉,就撕裂了那白發老人的掌力。

白發老人見他出劍之際,正大堂皇,一派肅穆,劍上內力如泉,跟他小小年 紀大不相配,不禁心頭大震,慌忙收掌閃退,沈聲問道:“你是何派弟子,速報 師門。”

秦佑只當他不敵,曬笑道:“你管這些做什麽?要打就亮劍動手,不然,我 們可沒功夫跟你閑扯。”

白發老人突然仰天嘆道:“我封劍五十年,不想今日為一孺子破戒,這是天 意,人力豈能挽回。”嘆罷一聲龍吟,銀虹乍現,長劍已撤出路來。

秦佑一見對方長劍方一出鞘,劍上寒芒已躍射數尺,心知是柄神劍,不敢怠 慢,抱元守一,首先鎮攝心神,萬念盡寂,然後緩緩說道:“請進招。”

白發老人見秦佑身式氣質,心中暗讚,怒意不禁又十去其九,含笑道:“老 夫忝長幾歲,還是小朋友請先吧!”言語中,無形已客氣了許多。

秦佑不願耽誤,輕道:“有僭!”短劍一挺,首攻中盤,起手一招,便用了 “達摩無上心法”中的第二招“含沙射影”。

那老人心頭微驚,不由自主低喝一聲:“好劍法!”手中長劍一圈疾吐,竟 然用劍尖直逼秦佑的劍尖。

這一招大異武學常規,皆因他們劍身長短不一,而各人都將內功力透劍尖, 老人這種打法,目的不欲在兵刃長度上占便宜,秦佑深悉劍道要訣,豈有看不出 的道理,短劍一抖,疾推而出。兩人劍尖遙隔五寸,虛空一觸,各自心頭一震, 那老人端立未動,秦佑卻倒退了半步。他畢竟是年輕好勝,一招失利,臉上微微 一紅,鬥然發出一聲輕嘯,短劍如盤龍繞空,眨眼又連攻三劍。

那老人被他緊密淩厲的劍招,迫得也緩緩退了一步,立即振劍還擊,長劍矯 捷猶如驚虹掣電,一老一小,登時糾纏在一起。

晃眼十餘招,那老人對秦佑精純深湛的劍法,既愛又讚,數十年隱蔽的雄心, 漸漸升騰起來,手中劍一招緊似一招,將浸淫數十年的劍道心得,逐步施展,劍 華越來越盛,但秦佑依然應接從容,毫無遜色。

激戰了五十招以上,老人鬥然發出一聲長嘯,喝道:“小朋友,仔細了!”

喝聲中,劍法倏忽變得由快而慢,一招出手,神凝意註,悠而不急,但劍上 內力如山,重逾千鈞,秦佑揮劍之際,已漸感沈重,只得也將全部功力運集在短 劍上,拼力以赴。驀地,老人又是一聲大喝,兩劍一記硬接,“鏘”然一聲脆響, 劍影頓斂,那白發老人放聲大笑,道:“天下能接得老夫五十劍的寥寥可數,看 在這五十招份上,烏雲蓋雪就此相贈,聊表薄意如何?”

秦佑愧作難當,滿臉羞慚,久久才吐出一句話:“老前輩尊姓?”

那老人用劍尖在地上一陣揮劃,反手插回長劍,笑道:“二十年後,你將是 天下第一劍,好孩子。難道還懊惱麽?”

話落仰天又是一陣狂笑,邁開大步,飛馳而去,秦佑長嘆一聲,含著熱淚擡 起短劍,上前低頭一看,只見地上龍飛鳳舞寫著“司徒真如”四個大字。

他惶然癡立,動也不動,就像一尊化石!許久,許久,兩眼一閉,滾落兩滴 淚水,淚珠順頰而下。滲人嘴角。其味鹹澀,就如他此時難以名狀的心境一樣。

他舉起腳來。緩緩拭去地上字跡……

第 九 章 血氣氣功

秦佑神傷意懶,正用腳拭去地上字跡,忽聽竺君儀失聲叫道:“秦公子,原來這家夥就是司徒真如?”

秦佑慘淡一笑,道:“你認識他?”

“雖不認識,但河朔一劍威名遠在幾十年前,便已震撼武林,我爹在武當山的時侯,曾聽武當掌門談起,河朔一劍司徒真如,是近五百年中,使劍的鬼才,五六十年前就名揚天下,難逢敵手。據說從前武當昆侖峨嵋這幾派專練劍術的掌門人,曾經聯合邀約司徒真如在峨嵋山頂論劍,力戰三日,各派掌門竟然全敗在他的手下,後來不知為何他突然退隱,足跡未現江湖。”說到這裏。忽然幽幽一嘆:“要是他不退隱幾十年,飛雲山莊恐怕就不會稱霸武林這麽久了。”

秦佑聽了這番話,猛然記起荒島上那首詩來,一時又驚又喜,低聲念道:“一劍鎮河朔,一劍鎮河朔……原來是他……”

竺君儀道:“是呀!公子能跟河湖一劍司徒真如力拼五十餘招,雖然敗了,也敗得光榮,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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