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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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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的時候夏亞楠已經精疲力竭,之前在宴會上已經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獨自一個人坐在床上,夕陽透過紗窗,灑滿她一身,她臉色蒼白的可怕,突然她彎下腰,將臉深深埋在雙手中,淚水順著指縫源源不斷的往外流著。

那無聲的哭泣,是一個三十七歲的女人對婚姻生活的絕望。

在這個空蕩蕩的房子裏,連哭聲都沒有了,那該是怎樣的死寂。

突然身旁的電話聲,喚醒了哭泣中的夏亞楠,電話是李昭的班主任打來的,說李昭又在學校裏跟同學打架,這次直接把人家打到醫院裏去了,班主任簡單的說了一下基本情況,最後,希望夏亞楠能親自去醫院,看看受傷的同學並且跟對方的父母賠禮道歉。

夏亞楠在電話裏先跟老師道了歉,並且保證馬上就會去醫院看望受傷的同學。

自己連暗自悲傷的時間都沒有,夏亞楠伸手抹了把眼淚,先給自己的兒子打了個電話,問了一下李昭的情況,確認李昭沒有受傷後,又苦口婆心的開始勸他,直到李昭不耐煩的掛斷電話,夏亞楠又起身去衛生間洗了臉,重新換了一身幹凈的衣服,出門。

她先去水果超市買了一些進口的水果,然後直接打車去了醫院。

站在病房門口,夏亞楠閉上眼睛深呼一口氣,在心裏默念著,自己兒子闖了禍,是自己沒有教育好,待會無論人家家長說什麽,都不能發火,不能把中午的情緒帶到這裏,剛要擡手敲門,突然聽到旁邊一聲尖銳的譏諷聲:“喲,這位就是那小流氓的媽媽吧?”

夏亞楠只聽心裏咯噔一聲,條件反射一般轉身擡眼望去。

只見一位身材中等,穿著一件淡藍色風衣,手腕處挎著一個黑色包包的中年婦女,正對自己怒目而視,剛才那句話正事從她的嘴裏說出來的。

婦女旁邊站著兩個男人,左邊的那位夏亞楠認識,是李昭的班主任袁老師,另外一位伸手輕輕拽了拽婦女的衣角,在她耳邊小聲的勸說了句什麽。

婦女不以為然的冷冷哼了一聲,也就沒再說話。

見此情形,袁老師笑著打圓場:“這位是李昭同學的媽媽,夏女士。”轉身又對夏亞楠介紹,“這兩位是婁延東的父母,哈哈,那什麽,你們好好聊聊,我班上還有事,就先失陪了,哈哈,再見啊。”

“袁老師您忙。”三個人異口同聲說道。

見袁老師走遠,夏亞楠笑著伸出手,說道:“你好。”

婁父剛要伸手,被婁母“啪”的一下打落,冷冷說道:“我兒子可是正躺在床上,好的是你兒子!小小年紀學什麽不好,學自己的爹玩女人。”

夏亞楠臉上一變:“你說什麽?!”

“怎麽,我說錯了嗎?”對方毫不示弱,嗓門徒然升高,“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子在外面養小三,兒子學著別人泡馬子,有娘要沒爹教的小流氓,早晚是進去的貨!”

“你再說一遍!”明明告誡了自己不能發火,可是面對這種胡攪蠻纏的家長,夏亞楠緊繃了一天的情緒,還是會隨時爆發。

“呵呵,怎麽,你還想打人呀?管不住自己的老公也就算了,居然連兒子都管不住,兒子打了同學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說,居然還跑到醫院裏來打受傷同學的家長,好呀,你打呀,打呀。”婁母說著就往夏亞楠的懷裏鉆。

夏亞楠年輕的時候行事也算果斷,但是絕對不會耍無賴,後來隨著年紀閱歷的增長,性格反而越發溫婉,再後來事業上了正軌,她就完全把心思放在了丈夫和兒子身上,全心全意的做起了家庭婦女,哪裏見過這麽胡攪蠻纏的人,眼看著過來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夏亞楠心裏一著急,伸手推了婁母一把,常年做家務的女人,大多都不是弱柳扶風型的,況且夏亞楠有一米七的個頭,整整比對方高出一頭,這一推也沒掌握好力度,對方一個踉蹌,差點跌倒在地,幸好身旁的丈夫及時扶了她一把。

這種狀況,兩家人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是不可能了,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把人家的兒子打進了醫院,夏亞楠向前一步,深深給對方鞠了一躬,說了句“對不起”,然後把手中一大袋子的水果塞到女人手中,轉身疾步走出了住院樓。

夫妻兩個人沒想到夏亞楠會這麽做,只楞楞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一時之間竟忘記了反應,直到夏亞楠消失在走廊盡頭,婁母才猛地回過神來,一巴掌拍在婁父的肩膀頭上厲聲道:“快去追,不能讓她這麽走了。”

沒等自己的丈夫反應過來,婁母已經拔腿往外跑。

“你站住!”婁母走下臺階,對夏亞楠高聲喊道。

夏亞楠站在原地深吸了幾口氣,現在的她已經筋疲力盡,丈夫的背叛,夫家的不仁不義,甚至還有自己兒子對自己的冷漠無視,都讓她身心疲憊不堪,她緩緩轉過身:“我已經道歉了,你們不要咄咄逼人。”

此時正是飯點,住院部進進出出的很多人,婁母煽動著周圍的路人,指著夏亞楠說道:“大夥給評評理,還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她兒子富二代,把我兒子打進了醫院,她這個做媽的居然說我是咄咄逼人,好,今天我就逼你們這一家為富不仁的敗類。”

夏亞楠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她不想在這麽多人面前失態:“婁夫人,你不要欺人太甚。”

婁母滿臉悲憤:“大夥瞧瞧,她的兒子把我兒子打進醫院,我不過說她兩句,就叫做欺人太甚,真正欺人太甚的是她!”婁母把手中的水果袋子砰地一聲扔到夏亞楠的腳邊,伸手指著滿地滾的水果道,“以為買幾個進口水果塞到我們手裏就可以了嗎,我告訴你,沒門!”

眼看著聚集到這裏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夏亞楠閉了閉眼,艱難的說道:“你到底要怎麽樣?”

“怎麽樣?很簡單,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兒子怎麽打我兒子的,我就怎麽打回來。”對方仰首說道。

“做夢!”夏亞楠被氣的胸脯劇烈的起伏著,“別以為我不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是你兒子先動手打人,我兒子只是正當防衛,失手才把你兒子的鼻梁打斷,難道你兒子過來打我們,我們就要心甘情願的挨著嗎?”

“你再說一遍!”婁父突然沖上來,伸手一把將夏亞楠推了個踉蹌,“你再這麽顛倒黑白,我連你一起打。”對方上前一步就要去抓夏亞楠的衣領。

這個時候她多想也有一個男人在自己的身邊為自己撐起一片天,保護自己不受這個暴躁的男人的襲擊,可是沒有,她的丈夫現在懷裏正摟著另外一個女人,她只能自己一個人爬起來,不顧手上跟腿上的擦傷,拼了命一樣拿手提包往男人身上打。

“瘋娘們。”婁父一把又將夏亞楠推倒在地,揚起手就要打下去,“看老子不揍死你!”

預料中的疼痛並沒有來臨,人群中突然有一個聲音厲聲制止了男人的行為,康俊一手抓住男人的手,厲聲道,“幹什麽?打女人算什麽本事,有本事好好教育你兒子別被別人欺負。”康俊說著甩開婁父的手,一把將他推倒一邊,蹲下身子去扶夏亞楠,“你沒事吧?”

“沒·······”夏亞楠說著,擡頭的那一瞬間卻徹底的楞住了,“副······副班長?”

她寧願挨打,都不想讓他看見這樣的自己,真的很想假裝不認識他,但是對方顯然已經認出了她。

康俊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輕輕一笑:“來,快起來,看看有沒有傷著的地方。”

婁父見康俊穿著一身白大褂,知道他是這裏的醫生,也就不敢再造次,畢竟這裏是人家的地盤,自己再鬧下去也賺不到什麽便宜,只要帶著婁母悻悻地走了。

康俊一邊給夏亞楠手上的傷口消毒,一邊笑著說道:“一開始我還以為認錯了,幾年不見,你還是那麽天不怕地不怕的,那麽個大男人,你也敢跟他硬拼。”

夏亞楠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她低著頭,語氣也壓得低低的:“謝謝你,副班長。”

康俊爽朗一笑,說道:“還叫副班長呢,你可真是一點沒變,嗯,連相貌都沒什麽變化,哪像我,操勞命,現在整個一中年大叔,對了,你愛人呢,這樣情況怎麽沒跟你一起?要不要給他打個電話?”

夏亞楠搖搖頭,苦澀一笑:“他忙,出差了。”

康俊嘆了口氣,幫她在傷口上噴了雲南白藥,“果然,有錢人也不容易呀。”他說著把工具和藥物整理好,轉身把脫下來的白大褂掛在衣架上,又從衣架上拿起外套,說道,“正好我也下班了,我送你回家吧。”

夏亞楠忙站起身搖頭道:“不用不用,剛才······,剛才多虧你,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要吃什麽虧呢,哪裏還好意思麻煩您送我。”

“都老同學了,客氣什麽。”見夏亞楠站在那裏沒有要走的意思,康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豁達的笑道,“哎呀,走吧,你就別跟老同學客氣了。”

兩人一路上回憶了些往昔的瑣事,又談了各自如今的生活,夏亞楠從康俊的口中得知他的妻子兩年前因為疾病去世,現在他跟十二歲的女兒生活在一起。

夏亞楠感嘆著生活的不易,卻沒有把自己當前家庭的現狀說出,只淡然一笑說道:“不過,你倒是變了很多,我記得當時,你是咱們班唯一一個還會害羞的男生。”

康俊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顫,他看著前方的紅燈,殷紅色照亮了整條道路,為路上的車輛發號命令,越過二十年,他仍然記得那個女孩爽朗的笑聲,還有飛揚在風中的碎花裙擺。他總是不敢大膽的擡頭看她,就好像只要他一擡頭,她就能透過他的雙眼,猜透他心中的小秘密,他會臉紅,會在她面前情不自禁心跳加速。

那些在那個懵懂的青春只會為她而做的事情。

後來很多年,他們班組織了一次同學聚會,他去了,他看見她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跟其他女同學沒心沒肺的談天說地,嘻嘻哈哈,他突然發現自己要的不過就是她那從心底洋溢出來的笑聲。

一晃二十年過去了,眼前的女人即使美麗依舊,但是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魚尾紋,眼中那一抹化不開的落寞,即使她努力掩飾,也悄無聲息的進了他的雙眸。

“哎呀!”下車的時候一陣冷風灌入,腿上的傷頓時火辣辣的痛,夏亞楠險些摔倒。

“沒事吧?”康俊上前扶住她。

“沒事。”夏亞楠不動聲色的抽出自己的胳膊,她不習慣除了自己丈夫之外的男人的碰觸,“謝謝你了,快回去吧,我自己上樓就行。”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現在這個樣子,就別推辭了。”康佳執意要送她上樓。

只是他們不知道,不遠處有人偷偷用攝像機拍下了這一切,有時候角度,真的可以歪曲很多事實。

········

回到家後,看著冰冷黑暗的房子,夏亞楠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挪動著自己的步子,從一個房間到另外一個房間,她試圖從這裏找到個人影,她打開了所有屋子裏的燈,但卻沒有一盞能照到她的心裏。

她覺得好累,她已經沒有力氣幹任何事情,她甚至都不知道生活該怎樣繼續了,她盯著茶幾上的一碟蘋果看得出神,蘋果旁邊有一把小刀,她盯了很久,慢慢的,她伸出手,將水果刀握在手中,她不想再繼續了,當利刃割破手腕的時候,她好像聽見了兒子的啼哭聲,一聲一聲的,無助而淒慘,揪地她的心生疼生疼的,她猛地清醒過來,她到底在幹什麽,她這麽死了,她的兒子該怎麽辦,他的父親已經不愛他了,難道連他的母親也要永遠離他而去嗎?

她跳起來,找了一塊創可貼,貼在了自己的傷口上,扯了扯嘴角,她苦笑,真好,至少她還有所牽掛。

這,也不算壞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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