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

趙鴻羽和雲曦相對而坐，他望著雲曦絕美的容顏，精致的妝容，完美的笑顏以及那華麗的衣袍，只覺她便是處身在這骯臟陰森的監牢之中，也猶如置身花海雲端一般，清麗脫俗，泰然自若，悠閑寧靜，只像一副淡雅寫意的水墨畫。

雲曦親自執壺將酒杯斟滿，慢慢放下酒壺，笑看著趙鴻羽，疑惑問道：“做什麽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難道，你今天才發現本公主貌若天仙嗎？”

趙鴻羽輕笑搖頭：“公主貌若天仙這件事在下早就已經知道了，也從來不敢懷疑，不敢褻瀆，心中從來就只有敬畏仰慕之情。”

雲曦展顏一笑，更如紅梅綻放，映著雪色，只讓人覺得心魂蕩漾，滿目驚艷。

世間男子都愛慕美色，趙鴻羽自然也不能例外。他楞楞地望著雲曦的笑顏，半晌才回神，卻依舊不掩驚艷之色，讚賞地看著雲曦：“蕓熙公主國色天香，果然名不虛傳！”

雲曦輕笑：“你說這話，不怕你的雅潔妹妹吃醋嗎？”

趙鴻羽微微搖頭：“雅潔只是一個最平凡的小女子罷了，自是不能與蕓熙公主你相比。”

雲曦不解：“那你為什麽卻對那樣一個既平凡又庸俗自私的女人一心一意，卻對我這個你名正言順的妻子、大華的公主視而不見呢？”

趙鴻羽苦笑：“公主是在怪我這些日子的怠慢嗎？”

雲曦點頭：“原來，你承認那是怠慢。”

趙鴻羽正色道：“公主對我無心，卻希望我對公主忠誠，這是不是天下所有女人的通病？唉，沒想到，竟然連永遠都恍若生在世外的蕓熙公主都不能免俗。”

雲曦笑得坦然：“既然是天下女人的通病，我自然不能例外，這不是顯而易見、理所當然的嗎？”

趙鴻羽一楞，瞬間笑道：“當然是這樣沒錯。”

雲曦得意地揚揚眉，又問道：“千般謀劃，百般算計，結果卻落得如此這般下場，你心中可有怨憤不甘之情？”

趙鴻羽沈思了片刻，才答道：“當然，我也不過是一個凡人罷了。”

雲曦臉上有幾分同情之色：“看你謀劃得那麽辛苦，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竟然狠心做到不惜一切，天天做戲，有時候我想連你自己都分不出真假來了，我真是不忍心讓你的一番勞累白費。”

趙鴻羽淺笑：“那又為什麽要這麽做呢？”

雲曦搖頭苦笑：“同情和憐憫並不是什麽人都可以擁有的。至少，我現如今還沒有這樣的資格。”

趙鴻羽皺眉：“我實在是不明白，你身份尊貴，才貌無雙，又有什麽好不滿不甘不忿的呢？你本可以過得很好的，又怎麽會把自己陷入如今這般境地呢？”

雲曦垂眸不語，臉上似有幾分恍惚，半晌，微笑搖頭：“我們都同樣生活在一片虛假之中，你為了報仇為了自己的野心而長袖善舞，與那些你厭惡的人虛以委蛇，而我，卻是為了生存，為了更好地活著，所以要說服自己去適應、去習慣、去喜歡那些我本來萬分厭惡的事情、厭惡的人。所以，你不必覺得奇怪，也不必覺得不公平，其實我們都同樣的虛偽虛假，也活得滿心疲憊。”

趙鴻羽似有幾分唏噓，嘆息道：“原來，我們都一樣。”

雲曦好笑地看著他臉上那一抹微微的不忍，輕笑道：“所以，你應該能明白，我為什麽會在你快要成功的時候，又毫不留情地把你的美夢打碎，一把把你推下了地獄。你更應該明白，我不得不這麽做，因為，在我知道你的秘密的那一刻，不，在你決定要利用蕓熙公主達成自己的目的的時候，你就應該預測到會有這麽一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這就是我們註定的結局，而我，不過是先下手為強罷了。”

趙鴻羽點頭，毫無愧色地承認了自己開始時的險惡用心：“的確，我既然計劃著要利用堂堂大華公主為自己報仇，來作為自己往上爬的踏腳石，我當然不能留下一個隱患在自己的身邊，更何況還有雅潔。再說，古往今來，那些金尊玉貴的公主又有幾個是幸福的？她們享受著無邊的尊貴和權勢，可是這卻並不能保證她們會獲得她們想要的幸福。”

雲曦淡淡道：“甚至，她們一旦離開了親人庇護，公主的身份有時候並不一定就會給她們帶來更多的保障，有時候，甚至會成為她們遭禍的原因。”

趙鴻羽冷聲道：“所以，那個被我選中的公主從一開始就是我打算要犧牲的對象。”

雲曦忽然有些好奇：“如果，當初我沒有從中插一腳，你做了淑穎公主的駙馬，你覺得結局會不會有所不同？”

趙鴻羽對於這件事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一直不好問，現在……他突然覺得現在或許是一個為自己解惑的好機會：“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便是當初皇上和皇後逼著公主你選駙馬，可是你依然可以有很多好的選擇，又為什麽一定要選我呢？難道就是為了要搶自己妹妹的心頭所愛，為了讓她不痛快？可是，據我所知，你們姐妹雖然不合，卻也沒有什麽解不開的深仇大恨啊，何以值得你如此報覆？”

雲曦恍然，慢慢地回憶著自己那個時候的心情，幾番矛盾確定，還是答道：“我們會有什麽深仇大恨啊？不過就是小孩子之間的把戲，時不時地爭執幾句罷了，還真談不上什麽恩怨。”

趙鴻羽不解道：“那又是為了什麽？”

雲曦突然揚眉一笑：“好玩兒啊。”

趙鴻羽眉頭緊皺，寡淡的面容上竟難得地浮上了一抹怒色：“僅僅只是因為好玩？”

雲曦不解笑道：“你又生什麽氣啊？即便你做了淑穎公主的駙馬，一旦被他們知道是你要對付蘭家，要扳倒她們的靠山，她們依然是不會對你留情的，甚至會下手更狠。”

趙鴻羽苦笑：“更狠？又能狠到哪裏去呢？我早就已經是孤家寡人了，如今又馬上就會沒有了性命，還會有再差的結果嗎？”

雲曦有些不忍，眉頭微蹙，終還是小聲道：“你難道就再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人和事了嗎？如果有的話，看在夫妻一場的份上，我可以幫你。”

趙鴻羽無奈搖頭苦笑：“我現在是終於開始害怕了女人的小心眼和記仇本能了。即便我有對不起公主的地方，可是我已經落到了如此地步，公主竟然還想著要怎麽折磨我來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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