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思考了一會，看了看周圍，“蘇牧哥，能不能幫我找一張紙，再要一支筆。”

蘇牧點點頭，從護士手裏借了紙和筆。

“蘇牧哥，我寫的東西我會放在床底下，如果有一天，我是說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一定要拿出來看。”

蘇牧沒忍住，看著我呆傻的臉上，突然眼角擠出了眼淚。

我讓他出去，一個人在病房裏思考了很久。

用筆認真的寫下兩個字，“遺囑”

第一條，我的死不要告訴陸昀澤。

第二條，蘇牧哥一定要找一個合適的姑娘。

第三條，把我的骨灰撒進大海裏。

然後…然後我什麽都想不到。

…

我們租了一個價格適合的房間，認識了幾個僑民，他們對我都很友好。

為了躲避陸昀澤的眼線，我們基本不在繁華的地方活動，除了必要的出行，基本不出去。

終於有一天，我的病情變得不可控制，我開始大把大把的掉頭發，鏡子裏那張臉已經瘦成巴掌大小。

我告訴自己，林昭爾你要堅強，沒人不害怕死，可你要記住你曾經在這個世上活過，你轟轟烈烈的愛過。

頭痛的時候我只能躺在床上，我的記憶又開始變差，這次我學聰明了一點，我把陸昀澤的照片貼在了墻頭，把我們的故事寫進了日記，這樣，我就再也不會忘記了吧。

……

那一天，還是真的到來了。

我躺在床上，握著蘇牧的手，靜靜看著天花板，那一刻的腦子異常清醒，不用看墻上的照片，不用看日記，我跟陸昀澤從前到後的事情突然間記得清清楚楚。

死亡的腳步越來越近。

心臟一下比一下微弱，咚咚咚…似乎這一下結束，下一聲要隔很久。

我費力的把頭轉向門口。

我的身體變得輕盈起來，恍惚中，我看見了陸昀澤，我看見他慢慢的朝我走過來。

我在等什麽？

明知道他不會來，我撕下桌子邊的照片放在我的心口。

蘇牧緊緊抓住我的手，早已經泣不成聲。

我說，蘇牧哥你別哭，你要想啊，這次我終於不用吃藥了，不用打針了，不用到處奔波，這對我就是一種解脫。

“別說了”，蘇牧緊緊拉著我的手。

我的手慢慢摸上蘇牧的臉，擦掉了他的眼淚。

心跳戛然而止，那一口氣呼出去，再也吸不進來。

我這一生，一點都不後悔。唯一的遺憾就是沒能和最愛的人一起去最想去的地方。

下輩子，我要變成一只魚，所有的悲傷難過都只有七秒，七秒之後就是另一個生活。

陸昀澤的氣息離我越來越遠，我忽然想到兩年前我們結婚的場景。

“陸昀澤，不管生老病死，不論貧窮與富貴，你都願意愛護我，守護我，對我不離不棄嗎？”

“我願意。”

回憶定格在那樣一個畫面，陸昀澤迎著陽光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

我的眼前亮起一道光，只一瞬間，手順著蘇牧的臉頰滑落，掉在床邊。

……

“我要見你。”

蘇牧站在首都的機場，望向遠處的天空，那個地方有林昭爾最喜歡的人，有林昭爾最喜歡的房子，還有她想要守護的秘密。

陸昀澤接了電話，約好了見面的地方，就在陸家。

蘇牧走進陸家大院的時候，陸昀澤正在後院給玫瑰修剪枝條。

聽見蘇牧的聲音，下意識或過頭來尋找林昭爾的影子。

當他匆忙放下手裏的工具時，才發現蘇牧是一個人回來的。

這一片玫瑰開的嬌艷，只可惜，林昭爾不會再看見了。

她帶著所有的感情變成一把灰，隨了大海。

“你和昭爾已經在一起了吧，過得還好嗎？”陸昀澤沒有表情，轉過身繼續修剪玫瑰。

蘇牧蹲在他身邊，“我們沒有在一起，她的心裏自始至終只有你一個人。”

陸昀澤吞了吞口水。

“昭爾沒跟我一起回來，她說，她要去澳大利亞的各個城市自由生活，情人橋，咖啡館，海邊小鎮，這些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這二十多年來，她從沒為自己活過，這一次，我們都該放她一個人好好享受生活，陸昀澤，說真的我很羨慕你，我用了所有美好年華去呵護的女人，她的心裏竟然只裝得下你和遠途的風景。”

陸昀澤緩緩轉過身，折下一朵最顯眼的玫瑰捧在手裏，看了看天上。

“我也要走了，不會去找她，如果有緣分，以後再見吧。”蘇牧說完最後一句，也折下一朵玫瑰，拿捏在手裏。

陸昀澤手捧著玫瑰，目送蘇牧離開，他心裏的想法越發的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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