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月初此次遠行，是塗山紅紅獨自一人親自護送。至於原因，他們二人都是猜到幾分，那暗中的敵人會出手阻止東方月初去探尋這個世界的“真相”。

柔軟的沙灘上，清風徐徐，撫過兩人的面龐，攜來一陣清爽。就在東方月初正在享受著這種舒適清閑的感覺時，紅紅突然止住了步伐。

東方月初也跟著停了下來：“怎麽了？”

紅紅皺了皺眉：“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血腥味。”她並不喜歡這種味道。

東方月初知道狐妖嗅覺極為敏感強大，便提高了警惕，然後搶在紅紅擡步前向前走去，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將紅紅護在了身後。

“貳貨道士，小心點。”紅紅要說不擔心還是假的，畢竟敵暗我明，“要不還是我來開路吧！”

東方月初直接用沈默拒絕了紅紅，紅紅也不再強求，她發現自己似乎並不討厭這種偶爾被保護的感覺。

不知沿著沙灘走了多久，兩人來到一片石灘，海浪洶湧澎湃，不斷的沖擊著那一個個巨大的礁石。石上，卻坐著一人，紋絲不動，無論海水如何撲打，似是都恐嚇不到此人，這人，倒更像是一座石雕。

“小白……？小白！”

東方月初喊著，剛欲沖上前去，卻被紅紅拉住：“貳貨道士！小心有詐！”

被紅紅這麽一喊，東方月初才意識到自己沖動了，便停止了掙紮，站在原地喊道：“小白！是你嗎？”

驀然，那人回眸，嫣然一笑，卻似曇花一現；霎時，眼波流轉，顧盼生輝，卻又稍縱即逝。

感受到那緊握的手的顫抖，紅紅雖覺心有不甘，卻還是放手。放手的那瞬間，東方月初已經來到了小白身前。

打量著眼前這個人兒，東方月初幾乎是語無倫次：“小白……我就知道你沒死……你這些年都去哪了？我好想……”

不等東方月初把話說完，小白已是緊緊地抱住了他，腦袋依著他的肩頭，所感受到的，還是那種前所未有的熟悉與安心。那蒼白的臉色上也增添了絲絲血色。

此時紅紅也已經來到了相擁兩人的身後，東方月初下意識的瞥了一眼紅紅，看紅紅正在故作觀海，便只得在心中輕嘆一聲，然後伸出手臂，輕輕抱住小白。可就在東方月初的雙手碰到小白的衣衫時，卻是感覺到了粘稠的液體。

東方月初擡手一看，發現果真是血液，剛要倒退一步走出小白的環抱時，小白卻突然更加用力，抱的更緊，似是有意不讓他看到自己的傷口。

“紅紅姐！”小白輕喚道，“不用過來了，這傷，你們治不好。”

東方月初卻是楞住了：“究竟……是怎麽回事……”

“噓！”小白在東方月初耳邊輕笑道，“接下來，請不要插嘴，聽我把話說完……”

“我是來跟你道別的，我的……夫君……”

“我與天鬥，敗了。輸了如月，輸了雪靈，說好的為你逆天改命，也沒有成功……”

“我與黑狐鬥，勝了。黑狐被我重傷，也沒能搶走我的靈魂得到永生，而且她需要再蟄伏十年時間才可恢覆，這是我能給你爭取的最大期限……”

“我與紅紅姐鬥，敗了。我搶的走你的人，卻永遠搶不走你的心，紅紅姐，無可厚非的永恒的勝利者……”

“我與我自己鬥，勝了。我克服了懦弱與恐懼，我讓自己變得更堅強，這一次，我終於不會逃避你了……”

“嘛……我的時間不多了，就長話短說……”

話到此時，卻是嘎然而止。本是將腦袋依著東方月初的小白忽然擡頭，註視著面前那雙如星空般璀璨的深邃黑眸。她是多想要再多看看，更想要時間就停留在此刻。

“現在看著你，我甚至依舊可以想起來，我們初見時的那個場景，不管過了多少年，你都未曾變過呢，不管是模樣……還是心意……”

小白說著，擡手想要輕撫這熟悉的面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下，最終又放回了原處。

“我腰間的靈葫，你帶去傲來國，替我轉交給那裏唯一的一個人類，告訴他只要會煉化，這個靈葫可以吸收萬物，甚至包括，世間第一的法寶虛空之淚。”

“雪靈陷入沈睡，小黑在那守著她，不知何時會蘇醒，如月的靈魂應該已經進入續緣之列，若是塗山接到了關於他的續緣任務，我希望只保留他與雪靈的記憶。”

“吶……紅紅姐……對不起……”

小白莫名其妙的突然來了一句這樣道歉的話，東方月初不解，回頭看向紅紅，見紅紅也只是搖搖頭，看樣子她也不明白。

就在東方月初欲開口發問時，回首剎那，只覺自己的脖頸已被本在腰間的那雙手環住，懷中那人腳尖輕踮，自己那只是微微張開的嘴唇已被輕覆上。看似霸道蠻橫的一個吻，事實上卻是尤為短暫，短到讓他根本就沒意識到發生了這麽，短到讓他在很久之後回味起來，那雖帶著微微血腥味卻是甜蜜的吻，竟是有些意猶未盡……

或許是這個吻，用盡了小白最後的一絲力氣，就連那雙搭在東方月初肩頭的手，也漸漸滑落，無力的身體只能靠著東方月初的懷抱撐著，說話的語氣也是越發的細微。小白本想就這樣安然的離開，但她卻還在堅持，說出心中最後的一句話：

“永遠都不要忘記，我是盟主夫人。若是敢忘，不管是轉世多少回我都不會饒了你……說起來，這個稱呼用久了，就連我自己都快忘了……我的本名……我叫……”

……

多年後，苦情樹下的一腳，坐落著兩座石墳，其中一座石塊還是嶄新如初，可以看得出是座新墳，墳前的墓碑上右下角刻有幾行小字：“妻塗山容容”。但其不遠處的另一座，石塊已經老舊，墳上也飄滿了苦情樹葉，看上去必定是有些年代，在與前一塊墓碑同樣的位置上刻有：“夫東方月初”。

“妖仙姐姐那邊在催了，我就先過去了，這一戰後兩界的矛盾應該能緩緩了。不過，這也可能是我最後一次來塗山了……”東方月初將糖葫蘆放在墓前，輕撫墓碑，微微一笑，“我是來跟你道別的，我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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