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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重生之本王面癱難追妻

作者:佳糖糖

韓王蕭繹雖然是個面癱,但向來自視甚高,從未覺得不妥。

直到他遇上一個叫楚書靈的姑娘。

她親手為他做了桂花糕。

楚書靈:好吃嗎?

蕭繹面無表情:好吃

楚書靈:你這是敷衍我?

蕭繹冤枉,想笑一笑,結果嘴角抽了抽,成了皮笑肉不笑。

楚書靈怒:你……嫌棄是吧?休想我再給你做。

蕭繹沒轍,伸手抱緊小姑娘吻住,

邊親邊問她甜不甜。

楚書靈哼:凈會欺負人。

蕭繹:不,我只欺負你。

這是一個面癱王爺重生覆仇,順便抱得美人歸的甜寵故事。

☆☆☆閱讀提示☆☆☆

1、架空,1v1,SC,HE

2、甜寵甜寵甜寵~

內容標簽:重生 甜文 情有獨鐘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蕭繹,楚書靈 ┃ 配角: ┃ 其它:

☆、楔子

? 蕭繹直直望著面前將長劍刺入他胸口的男人,難以置信自己竟還是死在他的手上。

這個皇弟……到底為何,從來不肯放過他。

蕭景只比他小一歲,出身卻比他高貴得多,皇後所出,自誕生之日便是日後註定入主東宮的嫡子,而他,不過是一個昭儀所出的庶兄,連喚自己親生母親一聲娘的資格都沒有。

不僅如此,他的母妃雲昭儀深得聖心,他卻並不受父皇寵愛。

母妃在懷他的時候為奸人所害,誤食了對胎兒不利的藥物,險些滑胎。所幸發現得早,太醫們竭盡全力將胎兒保住了,母妃順利生下了他,豈料他卻成了天生的面癱。

別的嬰孩一落地便呱呱大哭,他被接生嬤嬤抱在懷裏,不哭不鬧,皺巴巴的小臉沒有一絲表情,嚇得嬤嬤以為他是個死胎,狠命拍他屁股,直到他哇哇大叫了兩聲,才松了口氣。

父皇時常來母妃的寢宮看他。可無論怎麽逗,他都冷著一張小臉,一副不搭理人的冷冰冰模樣。一回兩回,父皇覺得有點意思,還願意拿冷臉去貼他的熱屁股。後來次數多了,父皇政務繁忙,煩心時過來逗逗兒子解解悶,被他那副一聲不吭的癡呆相氣得拂袖而去。

這些都是他記事後,母妃當笑談與他說的。他看著溫柔的母妃低頭淺笑,卻能體會當時母妃因他的不爭氣而受父皇冷落的委屈。所以他想變得厲害一些,讓母妃不因他這個面癱兒子丟臉。

他確實做到了。

在皇子們學習的學堂裏,他成績拔尖,老翰林誇他文采斐然。私下裏苦練騎射,在練武場上屢屢奪得頭籌,讓其他皇子羨慕不已。每每父皇詢問他們幾個課業,他的回答總是快且最為得當,偶爾能被父皇淺淺誇上兩句,甚至當晚父皇便駕臨母妃的寢宮,然後他會看見母妃驚喜的笑意。

父皇依舊不喜他,皇子們也依舊排擠嫉妒他,只有大哥蕭齊待他如親弟般溫和友善。

他的母妃是瑜貴妃,也是蕭繹的親姨母。每回他跟大哥去玩,這位姨母便會尋機支開服侍的宮女太監們,與兄弟倆說些悄悄話。年幼時聽不明白,待他大些了,便懂了姨母的話是何意。

大哥一向溫潤賢良,自知地位不如蕭景,總是鋒芒盡藏,只求明哲保身,不欲摻和太子之位的爭鬥。瑜貴妃卻怒其不爭,百般勸說無果後,轉戰親侄子。他被說動了,反正自己是父皇不愛兄弟不親,為自己爭一回有何過錯?

可不曾想,此事被母妃發現了。

那是一直溫柔疼他的母妃,第一回罵他。

她說:“我安守本分,不爭寵不出風頭,就是不想你卷進無謂的鬥爭之中,你怎能起這等歹心?你可曾想過,若一旦事敗,會落得什麽下場?你對得起母妃嗎?”說到後來,母妃哭了,拉過他的手,“你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只希望你一輩子平平安安,你答應我可好?”

他的母妃流著淚求他,即便心中不願,又如何能不答應。

但母妃並未給他拒絕的餘地,不久後便求父皇為他封王,在他十六歲這一年,下旨命他領兵十萬前往封地秦陽城。他心有不甘,卻無法抗旨不從,怕連累母妃,只好放下所有他想放與不想放的,獨身一人離開。

心如死灰的他在秦陽城日日買醉,聽母妃的話,為了保命做個閑散王爺,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別無所求,只盼父皇去後,能將母妃接出來團聚。

奈何蕭景並非如此心善之人,登基後的他愈發心狠手辣,疑心極重,雲太妃是他牽制蕭繹的棋子,怎能白白給他送去?

被拒了一回又一回,蕭繹卻從未放棄。他此生潦倒不堪,一事無成,男子漢大丈夫成了縮頭烏龜,如今連如此微不足道的願望,竟也無法實現?

可惜他的堅持並未換來所期待的結果,雲太妃在他三十那年病逝宮中,去世時身邊無一個親近之人,冷冷清清。

從此母子天人相隔,永無相見之日。

罷了……再不甘心他又能如何?

若換做十年前,甚至七八年前,或許他仍有一身高強武藝,足以潛入皇宮,將那個心狠手辣的蕭景千刀萬剮,要他身死,以慰終身不得自由的母妃在天之靈。

可多年來醉生夢死的日子,早已拖垮了他的身體,他早已不是當年惹人稱羨的武癡,恐怕隨便在軍營揪出一個新兵嘎子,都能將他打倒在地。

這一生,便如此罷。

“蕭景……你為何……偏不放過我……”

胸前的鮮血蔓延而下,緊握劍身的手已然被染紅,蕭繹支撐不住地後退半步,持劍之人卻上前一步,將長劍刺入更深。

只可惜,這個可憐的庶兄是個面癱,除了額頭布滿冷汗外,蕭景看不見任何他想看見的表情。不過無妨,他的目的達到了,冷笑道:“因為,只有死人,才沒有威脅。”

蕭繹再也無法站住,腿一軟,狠狠摔在地上,長劍被猛地抽出,血液瞬間流瀉一地。

視線逐漸模糊,熟悉的面孔如走馬燈般在眼前略過,他無力地合上眼,終於明白自己錯在何處。

避世安居,無風無浪,安穩一生,盡是愚蠢的妄想,只要他生在皇家,便不可能逃得過爭鬥。

要麽爭,要麽死。

他真恨自己沒能早些懂得,他好恨,恨得徹骨疼痛,恨得窒息。

倘若,上天給他再活一回的機會,他蕭繹,絕不重蹈覆轍。?

☆、【一】

? 春花怒放,又是一年盛春好時節。

皇子們在禦花園內追逐打鬧,嬉笑聲清脆響亮,卻是急壞了尋不到人的宮女太監們。

領頭的皇子約莫六七歲,一身紫色小錦袍,發帶鑲嵌的翠玉小巧精致,彰顯其身份的尊貴,此刻正朝夥伴們招手,低聲喊道:“咱們快找地方躲起來,莫要讓他們找到!”

“藏哪兒呀?”圓頭圓腦的小胖墩兒跑得氣喘籲籲,彎腰扶著膝蓋丟出這麽一句。

“嘖,讓你們自個兒尋地方藏,怎麽都往我這兒跑……罷了罷了,快到假山後邊來。”紫袍小皇子按著他們幾個的背一個個往裏頭送,眼瞧著他的貼身太監徐公公就要過來了,連忙把頭一低,往裏一個前滾翻躲了進去。

假山後的空間比外頭看起來要寬闊許多,但陽光透不進來,越往裏走越是有些昏暗。紫袍小皇子膽兒大,走在最前頭,後邊兒的小胖墩兒一手扶著頭上的圓帽,一手悄悄拽著他的衣角緊跟在後。剩下兩個互相牽著手,慢吞吞不敢走太快。

“喲,瞧瞧這是誰?”紫袍小皇子似是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兒,快跑幾步,兩眼瞪大瞧著頭枕著手臂躺在石壁旁的少年,彎唇一笑:“不是咱們二皇兄嗎?”

小胖墩兒屁顛屁顛跟過來,想扒著他肩膀看,被他不著痕跡地避開,在小胖墩兒望過來前輕聲開口:“餵,我想到一個好玩的事兒……”

接著讓人湊過來聽。

“嘿嘿……還是三皇兄你的點子多。”小胖墩兒聽了點點頭,笑得眼睛瞇成線,從隨身背著的小布袋裏摸了幾下,掏出一小瓶子,“虧得我記得放進去,吶,給你。”

這包裏可都是捉弄人必需的裝備,他時刻背在身上,這不,正巧用上了。

紫袍小皇子讚許地笑笑,拔出小紅塞:“伸手過來。”

“我不要,把手弄臟了,母妃又該罵我了。”小胖墩兒才不上當,回回都讓他上陣,最後什麽禍事都賴了他,簡直啞巴吃了黃連,有苦說不出。

“不願意?你還想不想我帶玫瑰酥給你吃了?”紫袍小皇子皺了眉,有幾分不耐煩,“趕緊的,一會兒他醒了,你就什麽也幹不成。”

玫瑰酥……小胖墩兒嘴饞了,這東西金貴得很,他母妃那兒基本不做,只有靠三皇兄才能嘗幾塊,於是毅然將手一伸:“來就來。說好了,下次可記得給我帶。”

“行,皇兄記著。”紫袍小皇子將小瓶子往小胖墩兒手裏一倒,白嫩嫩的掌心頓時染成了墨黑,“好,是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他“嗯”了一聲,小心翼翼捧著墨汁走到少年身邊,用另一手的食指沾了沾,黑漆漆的指頭往少年白玉般的臉龐貼近。

“這兒……再加一筆,對對……還有這邊……”

兩人興致勃勃,一人出謀劃策,一人動手,唯有沈睡的少年渾然不覺。

“何人鬼鬼祟祟在此躲藏?出來!”

石壁外忽然響起一道男聲,溫和中帶幾分嚴厲,紫袍小皇子聽出來是何人了,勾著小胖墩兒的後衣領便往外拖:“走,那個愛管閑事的大皇兄來了。”

假山這頭又有一個洞口,大皇子彎腰探了進來,一眼便看見躺在石壁邊的少年……以及他那一臉慘不忍睹的圖畫,幾步走近,半跪在他身側搖他肩膀:“阿繹,阿繹,別睡了,醒醒。”

……阿繹,阿繹……醒醒……

是誰在喚他?

蕭繹頭痛欲裂,乏力的身體似是突然被註入一股力量,猛烈得他瞬間撐開了雙眼,整個人彈坐起來,結果“砰”地一下撞上了一個硬物,兩道抽氣聲同時響起。

“天啊……阿繹你起來也不先說一聲,撞死大哥了……”

清潤的聲音莫名地熟悉,蕭繹移開捂住額頭的手,看見眼前熟悉的面容,那雙眸中責怪卻又溫潤的神色,與大哥蕭齊如出一撤,心頭一震,只覺得眼眶微微發熱。

他竟然見到了病逝的大哥,那個疼他護他的大哥?

果然還是死了。

上天不會對愚蠢之人仁慈,他何必妄想重來。

但能與大哥在黃泉路上相遇,即便是死,也……

然而,蕭繹猛地回過神來,定睛細看,終於察覺方才淡淡的違和感從何而來——大哥的身形比印象中縮小了不少,看起來,怎麽只有十歲出頭?

他瞳孔驟縮,當場楞在原地。

這是……怎麽回事?

凝神一想,記憶便如潮水般湧來。

他記得清晰無比,蕭景的長劍狠狠刺入他的胸口,將他殺死在空置已久的賢王府內。

賢王府……對了,他正是為了追悼猝然病逝的大哥才上京的。

“大哥,你沒事了嗎?”蕭繹雙手按在蕭齊肩上,微微用力,睜大眼急切道,“他們說你病重去世了……”

蕭齊放下手,露出被撞紅的額頭,一臉疑惑:“阿繹,你在說什麽,大哥這不是好好的嗎,哪來的病重?”

他定睛瞧了眼前的少年幾眼,確然神采奕奕,氣色甚佳,不像久病纏身之人,註意點便又落在大哥仍有些稚嫩的面容上……不,不僅僅是大哥,蕭繹看著自己還是孩童時期的小短手,終於知道為何他只是想跟大哥拍個肩,臉卻非得貼得這般近了。

蕭繹默默收回手,在腿上狠狠掐了兩下,挺疼的,說明這不是在做夢。

那麽,他……死後重生了?

此念頭一起,蕭繹心裏震驚非常,思緒紛飛,望著自己只有記憶中一半大的手掌,一時說不出話來。

不是夢,為何他竟莫名其妙回到只有七八歲的時候?抑或是,記憶裏所經歷的一切,皆是如夢虛影,到如今才夢醒?

有何人能告知於他,究竟發生了何事?

可惜他天生面癱,蕭齊並不能看出弟弟的心思雜亂,只當他是撞昏了頭,起身拉過他的胳膊,俯身將他帶出了假山之外。

******

明媚的日光驀然披灑而下,溫暖得不像話,胸腔裏的寒意慢慢被驅散。

強烈的光線如此刺目逼人,腳踏實地的感覺如此真切,蕭繹閉眼深吸了一口氣,心頭的不安與困惑逐漸平定了下來。

是重生還是一場夢,走下去便知,權當賭一賭。

反正他已是去過鬼門關之人,運氣再差還能差到哪兒去?

面癱蕭繹的這些千轉百折的心思,可沒能在臉上顯露半分,所以他的大哥只看見自家弟弟朝陽仰著一張白玉小臉……上面那只大大的王八。

“噗嗤……”少年心性,蕭齊實在忍不住了,捂著嘴笑出聲來。

不妙不妙,弟弟的眼皮子一拉下來,王八的兩只小爪便完整地露了出來,畫工雖然粗糙了些,但勝在神似啊。

蕭繹聽到大哥隱忍的笑聲,睜開眼,順帶把大王八的小爪收了起來,面無表情道:“大哥笑什麽?”

作為一路看著弟弟長大的大哥,蕭齊雖知弟弟一向是這副模樣,還是輕咳兩聲收住笑意,自懷中掏出一方絲帕遞到他面前:“你的臉臟了,快擦擦罷。”說罷立馬別開臉,竭力壓住上翹的嘴角。

蕭繹眉心一動,想皺眉,奈何面癱做不到,難得見大哥笑成這樣,心下奇怪,走到假山後側的池邊往下照,看見水面倒映出那只黑漆漆的大王八,頓時想笑。

不是因為這王八畫得醜,而是他瞬間便記起了這是誰的手筆。

當年他也沒少被捉弄,這王八被畫了不少回,回回出自同一人之手,叫他能記不住嗎?

在他的記憶裏,這個人是他們幾個裏唯一一位未遭蕭景下毒手的王爺。直到他死前,仍舊被蕭景好吃好住地養在京城康王府裏,毫無建樹,活得跟只豬似的,也難怪疑心極重的蕭景懶得動他。

這一臉的墨汁幹得差不多了,用絲帕幹擦也擦不掉,蕭繹索性蹲在池邊往臉上潑水,雙手來回抹了好幾把,才將那張臉恢覆原貌。

“這日頭熱辣辣的,待久了怕是要中暑。”蕭齊將幹凈如初的絲帕收入懷中,與平常一般,自然而然地牽過弟弟的手,“大哥帶你去母妃那兒喝些涼茶,解解暑。”

八歲的蕭繹卻手一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倏地將手從大哥的掌心抽了出來。

笑話,盡管他的身體變回小時候的模樣,可他的心不曾變過,一個幾十歲的大男人,被少年拉著小手走,成什麽樣兒了?即便這是他敬愛多年的大哥,即便畫面看起來可能十分和諧……但他心裏別扭啊!

蕭齊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嚇了一跳,回頭見他將雙手收到背後,冷著小臉看向一邊,以為他氣自己方才笑話他的臉,連忙到他跟前彎腰問:“怎麽了,不高興?大哥跟你道歉,剛剛不是故意笑你的。”

“沒有。”蕭繹在身後交握雙手,不自在地往後退了半步,低聲解釋道,“我手臟,大哥莫要牽我。”

蕭齊當是什麽事兒,這點小事他哪裏會介意,微微笑著拍了拍他的頭:“沒事,大哥又不嫌棄……哎!你走那麽快做什麽……”話音未落,弟弟已然風一般往前走了,他叫都叫不住,只好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前頭的蕭繹臉上無一絲表情,腳下生風。

一個大男人被人拍拍頭這種事兒……該死!簡直不能忍!

他知曉以前小時候大哥也經常這樣對他,那時他覺得,大哥真是世上除了母妃外最溫柔的人了。

可這會兒,他只會想起過去養在腳邊那只老是蹭他腿,要他摸頭的小花狗!

作為一個內心抓狂卻連表情都做不出的面癱,蕭繹表示……心好累。

☆、【二】

? 曾經生活了足足十多年之久的地方,蕭繹便是再抓狂,也不至於走錯路,待蕭齊追上他時,兩人已行至蘭桂宮前。

蘭桂之名素雅清新,可瑜貴妃所居的蘭桂宮,裝潢擺設卻偏向精致華美之風。上好的白玉瓷瓶至少擺了兩處,且不說門邊的琉璃燈,便是垂掛門前的珍珠簾,亦是令人驚嘆不已。

若非主人深受帝王寵愛,區區一座宮殿,如何擔得起這等尊貴之姿?

瑜貴妃一身桃紅春裝,婀娜多姿的身段隱於層層絲衫羅裙之下。聽殿外守門的小太監給來人請安的聲音,揮退了在旁為她捏腿的宜春,坐起身來,靜靜望著由遠而近的愛兒,唯有發梢斜飛的玉步搖在微微晃動。

“兒臣給母妃請安。”一高一矮兩個少年邁進殿內,齊聲喊道。

瑜貴妃勾唇笑笑,朝兩人招招手:“快到母妃這兒來坐,可別在外邊兒曬壞了。”又向旁邊的宜春吩咐道,“去端些解暑湯來。”

“是,娘娘。”

蕭繹暗自端詳這位姨母的模樣,許是因其後來一直保養得宜,倒是與他記憶裏所差無幾,依舊妝容艷麗,媚眼如絲。

另一邊的宜秋端了冷巾子,給兩位皇子自個兒擦汗。

蕭齊本就沒怎麽活動,利落地擦了把臉後,便習慣性要幫弟弟擦背。弟弟人小手短夠不著,他做哥哥的沒少幫他擦。

可他這手才剛伸到領子裏,蕭繹便突然一縮脖子,一邊拉下他的手,一邊不動聲色往寬榻中間的小桌挪,直接睜眼說瞎話:“我方才擦過了。”

“是嗎?”蕭齊倒是沒留意,但見他氣定神閑將巾子放回宜秋的托盤上,挑了挑眉,“真擦了才好,不然當心受了涼。”

蕭繹沒說話,反而坐在小桌左側的瑜貴妃,看不下去兒子當哥哥當得跟個老媽子似的,輕聲斥他:“齊兒,繹兒都多大人兒了,你莫要總像待三四歲孩童般待他。你不嫌丟人,他也嫌。繹兒,姨母說得對不對?”

蕭繹知曉大哥是好意,也知曉,若他點了頭,大哥可能會有些傷心。可為了日後不必再承受突如其來的,令他渾身不舒服的各種“疼愛”,他還是果斷地點了點頭。

果不其然,大哥臉上的表情僵掉了,幽幽嘆了口氣。

想以前阿繹小小個的時候,不哭不笑,任由他搓圓按扁,牽個手摸摸頭都會被阿繹乖乖地望著,可有趣了,現在怎麽像突然長大了許多,一點兒都不好玩?

哎,弟大不中留啊。

正當蕭齊在心中默默惋惜之時,宜春捧著兩碗解暑湯上來了。

走著路無甚感覺,碰到清涼冰爽的湯水才知道口渴,蕭繹幾大口喝個清光,將瓷碗放回托盤上,卻聽瑜貴妃閑閑地問話:“今日你倆去何處了?”

蕭齊如實回答:“兒臣在弘文館習課後,途徑禦花園,撞見三皇子等人在欺負二弟,便出手阻止,與二弟一同回來。”

當今大南朝設立弘文館為皇家學府,除卻太子由太傅單獨授課外,滿六周歲的皇子和滿八歲的公主在弘文館習課,也有其他的王公貴族子弟,根據身份、年齡和學識程度分開教授。

“阿繹又被欺負了?”瑜貴妃湊過來上下打量,幸好未曾發現傷處,還是皺眉抱怨了一句,“那幾個著實是皮了點兒,尤其是四皇子,除了吃睡便是作弄人,真不知凝香宮那位是如何教的……”

她口中的四皇子正是畫王八的小胖墩兒蕭恒,生母是凝香宮的淑妃娘娘,與瑜貴妃、李皇後一樣,在章和帝龍潛之時便嫁入東宮。

說起這位四皇子,蕭繹倒憶起兩樁事兒來。

在他八歲這年夏初,蕭齊大病了一場,上吐下瀉,臥床一個月才痊愈。而蕭恒則不知犯了何事,惹得父皇勃然大怒,將其禁足於凝香宮半年有餘,連帶著淑妃也受了冷落。

如今想來,這其中莫不是有何關系?

他了解父皇,曉得他最不喜兒子們為權為勢相互爭鬥。若有人做出傷害兄弟之事,無論大小,父皇一律重罰。但另一方面,他又不願因這某一人而破壞其他兄弟間的和睦,故而多數時候會壓下消息,僅作公開處罰而不問責。

以前他對其他皇子漠不關心,自然不曾刻意深究個中緣由,現下他既然知道,就得提醒大哥留心提防。

蕭繹打定主意,可一擡眸,望見正給自己遞來點心的單純少年,又將話咽了回去。

如何開口?說自己因為重生而得知此事?

這等連他自己都未曾確定的事,貿貿然說出口,莫說無人相信,若不慎引來其他莫須有的懷疑,事情便愈加覆雜了。

多想無益,距離出事的時間所剩無幾,只要他日日尋機與大哥待在一起,還怕撞不見蕭恒下手的時候?屆時他再使計阻止,定要免了大哥受這份苦。

最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

天色見晚,宮燈初升,蘭桂宮的宮人準備上膳了。

瑜貴妃留侄子一塊兒用膳,說了兩句得不到響應,便擺擺手讓他自個兒回他母妃那兒,反正兩宮相隔不遠,不出一刻鐘便能走到。

努力忽略黏在背後那道戀戀不舍的目光,蕭繹忍住打寒顫的沖動,快步轉入宮道。

其實他並非不能理解,十一歲的蕭齊為何對他如此殷切,大抵是因他在同輩裏年齡最大,卻並非嫡子,幾個兄弟中僅與自己最為親近,便將所有對弟弟的疼寵都付諸他的身上。

到底還是年幼,正是熱衷於玩樂的時候,他曾因受人排擠自怨自艾,可地位尷尬的大哥又能比他好多少?

不過是同病相憐罷了。

宮道寂靜,四下無人,蕭繹不緊不慢地走,再拐個彎兒,便是惜雲宮了。

當年他十六歲離宮前往秦陽城,與母妃就此一別,至死未再相見,內心的不甘與遺憾,強烈得他如今憶起,仍覺心痛不堪。

他自小便不得父皇寵愛,母妃受他拖累,得父皇臨幸的次數愈發稀少。

但她從來不曾嫌棄他,給予他所有她能給予的母愛與溫柔。無論他在外頭遭受多少風出雨打、落井下石,只要回到惜雲宮,看到母妃靜立於殿門前,淺笑著喚他“繹兒”,他滿心的憤懣抑郁,便頃刻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母妃溫暖的懷抱。

所以當他知曉母妃孤零零地死在後宮之中,才憤怒得欲將蕭景千刀萬剮,撕成碎片。

那般溫和良善的母妃,至死都記掛著他,托人送信來,讓他千萬莫要為她做任何傻事,否則她便是死也不得安心。

可最後呢?

母妃郁郁而終,他為蕭景所殺。

不爭不鬥,結果卻落了不得好死的下場。

望著不遠處宮燈高掛的宮殿,漆金的三個大字依舊大氣端莊,蕭繹壓下心中激蕩,握緊身側的拳頭,一步一步走近。

這一回,他必不叫母妃,再受半點兒苦。

“繹兒!”

一聲輕柔卻又焦急的喊聲遙遙響起,蕭繹站在臺階下,看著母妃依舊美麗的熟悉面容,一身素凈宮裝衣袂飄揚,幾乎不顧儀態地奔下來,竟忍不住欲落下淚來。

他的母妃還在……竟真的還活在這世上……

等候已久的雲昭儀緊緊摟住兒子,已然淚流滿面,一聲又一聲喚著他的名兒,支離破碎,仿佛如何也喚不夠一般。

直喚得蕭繹終於仰著頭,滑下兩道淚光。

******

待母子倆平覆下來,飯菜俱已涼透,下人們手腳利落端下去重新熱熱。

蕭繹面無表情地望著母妃哭紅的雙眼,欲為她拭去眼角的淚珠,手伸到一半才發現自己預估錯誤,手臂不夠長,只好在母妃迷惑的眼神下轉了方向,指了指她身後:“菜好了,我們用飯。”

“好。”雲昭儀應道,聲音微微沙啞。

席間,母妃一如既往地給他夾菜,讓他多吃些,才能長好身體。

他曾經嫌母妃啰裏啰嗦,此刻卻只覺溫馨,低頭飛快扒著飯,並未留意雲昭儀一直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

******

楚府。

夜色深濃,院內一片靜謐,只有女人痛苦壓抑的尖喊,一聲接著一聲,直叫得候在產房門外的楚元心口揪緊,恨不能沖進去守在愛妻身邊。

房門又一次被推開,丫鬟捧著一大盆水急匆匆出來,那深紅的顏色看得他皺緊了眉,再忍不住要往裏頭去。

門口的產婆一見,忙沖上前攔:“將軍,將軍!您不能進來!夫人說了不讓……”

可楚元長年習武,身強體壯,哪是她一個大娘攔得住的,當下便被他一把推開,回過神來,人已經撲到床頭邊了。

“箐兒,箐兒……”

男人的聲音低沈而熟悉,被撕裂般的疼痛折磨了兩個時辰的姚箐,費力地睜開雙眼,可還未開口說半個字,又是一波劇痛襲來:“啊——”

女人的聲聲慘叫,產婆們緊張忙碌,男人心疼焦急的低喚……汗水浸濕了床褥,血水換了一盆又一盆,折騰了大半夜,終於在天蒙蒙亮時,傳出了嬰孩響亮的啼哭聲。

“恭喜將軍,恭喜夫人,是位小千金!”

☆、【三】

? 夏日燥熱,知了不知停歇地叫個不停,吵得人好生心煩。

夫子在學堂前面搖頭晃腦地講書,蕭繹背脊直挺坐在大哥旁邊,冷著臉望向窗外的樹影斑駁,有些出神。

******

與母妃相處的這些時日,他發現她似乎……不知如何形容,總感覺有些地方與以前不大一樣。

比如他在父皇那兒得了誇讚,回來與母妃說起,以前她定會摸著他的頭,微微一笑誇他了不起,可現在她聽聞後,依舊淺笑著肯定他的才能,卻會對他說:“繹兒,鋒芒畢露有時並非好事,懂得韜光養晦的人,才是真正能成大事之人。”

又比如他將瑜貴妃對他“諄諄教誨”的話覆述給母妃聽,她不如從前般叫他莫要再聽,反而望著他認真地問,若當真有那麽一日,他是否想為自己爭上一爭。

許多細節都是蕭繹事後不經意回想起來,方才覺察其中的不同之處。

而最令蕭繹意外的,是母妃對於他練武一事的態度。

他自小愛武成癡,曾托人為他網羅不少武功秘籍,自個兒私底下練。

宮中並非沒有傳授武功的師傅,但皆是些尋常套路,用以自衛防身綽綽有餘,卻絕對無法與真正的高手一較高下。畢竟他們是皇子,身邊自然有侍衛保護,即便苦練多年,也可能終其一生用不上半分。

母妃顯然亦是這般想法,故而對他不似其他皇子般時常結伴出游,反倒一有閑暇便躲在惜雲宮後院裏,擺弄些花拳繡腿的行為頗有微詞,曾三番四次委婉地在他跟前提,讓他無事便多讀讀書,作些好文章給父皇看。

他知曉母妃是為他著想,希望他憑此討父皇的歡心,不好拂了她的意,便只好挑她不留意的時候偷偷練,多是夜半時分,或是午間母妃歇息之時。練習沒有定性,難以日日堅持,且避開了最佳時間,效果自然差強人意。

現在他不過八歲,仍在長筋骨的階段,正是習武的好時機,為了重拾舊時的武功甚至更上一層樓,每日天初亮時,他便到後院去,打坐練功,運氣凝神,調節內息。

此法對提高內力有極大效用,他風雨無阻,一日都不曾落下。

奇怪的是,母妃明明知曉他的行徑,卻對此不置一詞,甚至有一回他試探性地刻意拖緩請安的時間,她亦只是派了宮女過來傳話,讓他莫要耽誤了用早膳的時辰。

如此一來,他便愈發肆無忌憚了,愛如何練便如何練,不必像做虧心事一般偷偷摸摸。

有一回他練一個招式時,不慎崴了腳,腳踝處腫了一個大包。

他以為母妃會如以前般責怪他不聽話,將自己折騰傷了多不好,結果母妃只是在太醫為他診治之後,輕聲叮囑他在傷愈之前不得練武,待腳傷完全康覆再繼續。

許是因他由始至終對習武癡迷不已,對此事的印象尤為深刻,母妃的反應對比亦更為鮮明突出,令他十分在意。

莫非,母妃在之前經歷過他所不曾知道的事?

“阿繹,夫子正盯著你,莫要走神了!”

蕭繹沈浸在覆雜的思緒之中,並未聽見蕭齊壓低聲音的焦急提醒,直到臺上的夫子停下如同念經一般的講書,揚聲喊他:“二皇子殿下,請問老夫方才所講的詩句,是為何意?”

夫子平常說話的聲音低沈渾濁,這會兒扯著嗓子喊,頗有幾分尖利刺耳,蕭繹將視線移回手邊的書卷上,瞧見大哥已無比貼心地用筆劃出夫子要求他解釋的詩句。

他氣定神閑站起身來,沒有一絲表情的臉,此刻看似不知如何作答的木訥,不遠處三兩學生低低的嘲笑聲隱約傳來,恍若未聞,垂眸看了詩句一眼,隨即清晰流暢地答出記憶中的答案。

夫子楞了片刻,為蕭繹口中與自己心中所想幾乎完全相同的理解,微微詫異,老臉上浮現出抓錯人的尷尬神色,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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