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頭，蘇蒔茵和蘇蕓芊已經醒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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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王母。檀杺是重釀百花仙露的關鍵，我父王必定全力追殺她。她已前塵盡忘，為了安全著想，懇請玉帝王母貶她下界，重入輪回，以二十五年為一世藏匿於人界，方可保她周全。”
眾花神齊齊跪在地上，異口同聲。
“臣願陪同宮主下界，護她周全！”
玉帝王母對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百花宮眾仙就一並下界吧，秦菽俊，你留在百花宮，鉆研古籍，待時機成熟再下界尋找她們歸位。”
秦菽俊忙道：“臣請願和大家一同下界！”
“不行！你得留下來。全部都走了，百花仙露怎麽辦？六界眾生怎麽辦？”
秦菽俊看了冥軒懷裏的檀杺一眼，低頭默然。
玉帝又轉頭問道：“那麽，你呢……”
冥軒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
“我會去冥界，鎖於忘川中，守著檀杺的魂魄世世從奈何橋上走過。”
秦菽俊立於跳仙樓上，看著冥軒抱著檀杺，和眾花神一起從九重天跳了下去。青衣袂袂，此後年年歲歲，空蕩蕩的百花宮，只剩下他一個。她們忘卻前塵，只有他，記得所有的一切，靜靜地，等著重逢的那一天。
秦菽俊沈重地閉上眼，用手擷去眼淚。
秦菽俊三入溯未鏡，意味深長地接住自己的眼淚。
手中的花瓶劇烈地晃動起來，瓶中的眼淚迅速地沸騰著，最初的假曇花嗖地一聲沖了出來，自動別在了檀杺腰間，那是她的真身。
秦菽俊將盛著花神淚的花瓶遞到檀杺手裏：“宮主，歡迎回來。”
檀杺的記憶已經完完全全恢覆了。她對瓶子施了法術，放進袖中。
“阿秦，我們回百花宮去，等百花仙露釀成，蒔茵她們，就能活過來了。”
“是，宮主。”
冥軒依舊站在原地，沈默地看著她。她又記起了他，還有他違心隱瞞的一切。
檀杺遲疑半分，終於轉頭看著他：“三日之後，我在泠月谷等你。”
冥軒看著他倆禦風而去，心中悲戚。
仙魔大戰在即，他和她，還是逃脫不了宿命……
檀杺和秦菽俊坐在仙露臺上，快速地瀏覽了一萬年來秦菽俊收集的資料。
只要集齊所有花神的真情之淚，就能由百花宮宮主重釀百花仙露。
花神淚被裝進特制的白色玉瓶中，檀杺將它鄭重地放著仙露臺的寶塔中，念動咒語，凝聚百花園的所有木靈，將靈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灌入玉瓶之中。
秦菽俊在周圍設下加固結界，為她護法。
檀杺精疲力盡倒在花階上，嘴角浮現一絲笑意，終於好了。
秦菽俊趕緊扶住她：“沒事吧？”
“沒事，耗費了些仙力，調養調養就好，沒有大礙。百花仙露已成，魔界的封印雖然已毀，但等到蒔茵她們都回來了，眾花神就用百花仙露重新封印虞淵就好。總算，回雪沒有白死，魔界的野心，是達不成了……她們的真身，我已經從尋花閣找了回來，安置在百花園，你帶著仙露過去，只需將一滴倒在土裏，她們很快，很快就會跟我們相見了。”
“宮主，你身子還很弱，你這是要去哪兒？”
檀杺的唇色有些發紫：“不用擔心，我下界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宮主！你和魔王子仙魔殊途，你們……”
檀杺打斷他：“我都知道。我沒有奢望過跟他能永生在一起，魔界重新封印後，就連魔王一脈，我也再不會讓他們出得了虞淵。還有點時間，就讓我和他好好道別吧。”
她深知秦菽俊對她的心意，所以她不忍心說出口。哪怕將來，冥軒被困虞淵，她在仙界寂寥度日，遙遙相隔，永不再見。她的心裏，也再沒有任何能代替他。
那樣刻骨銘心，就算永不相見，也永不會忘。
檀杺來到泠月谷的時候，冥軒已經站在竹屋外等了三天。
兩人坐在潭邊，長時間的沒有說話。
還是冥軒忍不住開口：“丫頭……你在生氣嗎？”
檀杺冷笑：“冥哥哥，若是我對你用兩次忘情決，讓你幹幹凈凈地忘了我，你會不生氣？”
“我……也是別無他法。”
“第二次，是為了讓我忘了回雪的死，避免我墮入魔道，我還能勉強接受。第一次呢？在蠻荒，你為什麽要抹去我的記憶，抹去我們相依為命八百多年的回憶。為什麽！”
蠻荒……
冥軒執過檀杺的手。
“丫頭，為何要執著原因呢，很多事，其實不需要那麽明白。”
☆、花神淚&青絲劫（16）
? &蠻荒
紫懿為護百花仙露而死，尚在繈褓的冥軒失去母親，一直放養在夜暉宮中自生自滅。他可是仙魔結合所子，豈會輕易死掉？冥睚看著這個跟他母親有著同樣紫色的瞳孔的親身骨肉，愛和恨交織。為了壓制他的仙氣，冥睚用拴魔鏈刺穿他的左腳掌，將他限制在蠻荒的七殺山上。擁有魔身，受傷之處會自動愈合，但由於拴魔鏈在，腳上終年流著血。
小小年紀的冥軒，整日與惡靈相鬥，時時提防流放蠻荒的六界之人對他的暗害。就這樣在痛苦和折磨中活到了一百零七歲。
一百零七歲生辰那日，他在林中打了兩只野兔，摘了一些果子回到自己的草棚，卻發現被自己腳上流出的魔血常年浸濕的土地上，長出了一株花。
冷漠地看著地上以他的血滋養盛放著的白曇，那樣純凈的顏色，真是乍眼。
剛想拔掉，那株白曇突然化作了人形。
一個紮著雙環髻，穿著大紅琉璃裙，眉心一點朱紅，雪玉可愛的小妖精出現在他眼前。
她好矮，頭還及不到自己的腰，因為剛變作人形還不適應用雙腳走路，撲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白嫩的臉蛋上灰撲撲的，狼狽中還是那麽可愛。
惻隱之心大動，畢竟是自己血養出來的曇花妖啊。
伸手將她從地上拽起來，一張臉仍舊冷得似雪。
“小丫頭，站好了。”
小妖剛又邁步，右腳一歪，又重重地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臉委屈兮兮的樣子看著眼前這個容貌秀雅的男子。
小鼻子輕輕嗅了幾下，是他的血的味道，在她還是一粒種子的時候開始喝著他流到土裏的血，才在一百多年後直接破土開花，化作妖身。
小妖走不好路，只好像初生嬰兒一般四肢並用爬到冥軒腳下，順著他的褲管繼續往上爬，整個身子懸空抱在他大腿上，笑嘻嘻地喊道：“好喝！好喝！”
冥軒冷著臉將她從自己身上扯開，惡狠狠地威脅她：“丫頭，離我遠一點，否則哪天我心情不好了就把你吃了！”
似是被嚇著了，小妖重新變作曇花，乖乖地立在土裏。
夜裏冥軒猛然驚醒，發現小妖又化作了人形，正趴在他胸膛上呼呼大睡，嘴角還殘留些許鮮紅的液體。
臭丫頭，居然吸我的血！
剛要一掌打過去，卻楞住了。小妖雪玉可愛的小臉上噙著笑意，萬分信任地以不雅的睡姿在他懷裏沈沈睡著。
竟然，一點防備都沒有？
冥軒的紫眸閃動了幾下，算了，由她去吧。
自此之後，蠻荒所有生靈都知道，冥軒身旁多了一只曇花妖，整日黏在他身邊，那小女娃，實在是可愛。
小妖用紅裙捧了果子邁著小腿跑向正在打坐的冥軒。
“果果，果果。”小妖開心地笑著。
冥軒眼睛也沒睜：“我吃肉不吃素！”
小妖很快逮了兩只野雞。
“肉肉，肉肉。”
冥軒忍不住笑了，好丫頭，看來留在身邊也是不錯啊，以後不用自己動手找食物了。
小妖見他笑了，得寸進尺地縮到他懷裏，眨巴著眼看著他，嘴裏字不成句：“哥哥，什麽。”
冥軒一邊烤著野雞，一邊耐心地教她：“應該是，哥哥，你叫什麽。”
小妖高興地瞇著眼，笑著點頭。
“丫頭，我叫冥軒，記住了嗎？”
小妖：“冥……軒……，冥哥哥！”
日子靜靜地過著，在冥軒的教導下，小妖終於能像個十來歲的人間孩子正常地說話、思考。每隔陣子餵她點自己的血，再教導她學習法術。
冥軒斜眼看著她：“丫頭，你不是白曇嗎？怎麽老是穿紅裙？”
小妖提著裙子原地轉了幾圈：“紅色不好看嗎？我有意識開始，就只看到冥哥哥血的顏色，所以覺得紅色好看。”
小妖拽著他的黑袍：“冥哥哥，黑色不好看。”
“小丫頭懂什麽，黑色能掩飾一切。”
“唔，黑色不好看。還是冥哥哥的眼睛最好看，整個蠻荒只有冥哥哥的眼睛是紫色的，嘿嘿。”
某一天小妖覓食回來，神色閃躲，冥軒看在眼裏，一把拉到身前。
“怎麽了？”
小妖趕緊把雙腳藏到裙子裏：“沒事！”
冥軒施法術定住她，掀開裙角，一雙雪白的玉足上竟橫著兩道可怖的爪痕。
小妖眼圈紅紅，怎麽問都不肯講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冥軒逮了只畢方鳥，逼它在蠻荒飛了一圈，才知道是隔壁的傖伽山上一只千年豹子精嘲笑小妖總跟著一個被拴魔鏈限制活動範圍的瘸子，還非要強她留在自己身邊，小妖自己被調戲不要緊，聽到豹子精說她的冥哥哥是瘸子，眼裏妖光一現，劈頭蓋臉對他一陣暴打。豹子精在蠻荒形同廢人，哪裏是她這個以魔血餵養長大的妖的對手，勉強化作原形在她腳上劃了幾道口子就落荒而逃。
冥軒冷臉看著被畢方鳥捉到自己跟前的豹子精：“你竟敢傷我的丫頭？活得不耐煩了！”掌風一扇，直接拍下七殺山，山底的噬魂怪全都一窩蜂撲了上來。
“丫頭，以後別去招惹其他妖魔鬼怪，你修行尚淺，那些個老謀深算就算沒了法力，也可能將你害了。”
小妖趴在他背上，一臉不服氣：“來一個我揍一個！打不贏還有冥哥哥！”
冥軒好笑地背著她在草地上走來走去，這丫頭，還是個好鬥的茬，骨子裏的牛脾氣也不知道像誰……
八百多年的日子悄然逝去，小妖也長成了亭亭的二八少女，依舊穿著紅裙像個跟屁蟲黏在冥軒身邊。
經過九百年，冥軒眸子的紫色開始越來越淡，紅色越來越重。有時惡靈來襲，他的眼睛會瞬間變成血紅，只有在對著小妖時，還是暖暖的紫色。
他越來越煩躁，總有一天，他會變成像他父王那般，嗜血成性……
魔界的大祭司姍姍而來。
“少主，魔王讓我來接您回夜暉宮。”
小妖，小妖怎麽辦？不能讓她跟著自己回那個魔窟……
腳上的拴魔鏈終於被抽出。冥軒手一揚：“你先回去，三日之後再來接我，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草棚外，小妖穿著妖冶的紅裙，笑容明媚地叫他：“冥哥哥，你回來了。”
冥軒看著她姣好的面孔，微微失神，八百多年了，兩個人在蠻荒相依為命這麽久。他的丫頭，也長成大姑娘了。
沒有了拴魔鏈的束縛，冥軒帶著小妖在蠻荒裏飛了一圈。
她在他身後環著他的腰，語氣裏有撒嬌的意味：“冥哥哥，咱們在蠻荒待了這麽久，什麽時候能出去玩玩？”
“丫頭想去哪兒？”
小妖賊賊地笑著：“先去妖界狐假虎威，讓他們知道出了我這麽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曇花妖！然後去冥界拔幾根閻王的胡子，去人界吃冰糖葫蘆，最好再去仙界溜達幾圈，最後陪你去冥界見你父王。”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蠻荒裏什麽界的都有，我聽他們講了好多好多，特別是仙界，聽說很美，到處都是美人和帥哥。”
“哦~丫頭是想去見帥哥吧。”
小妖抱著他的手緊了緊：“不是，是為了看美人。再說了，在我眼裏只有冥哥哥最好看，嘻嘻。”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容，冥軒心裏五味雜陳。
妖界混亂，人界平庸，冥界陰冷，魔界黑暗。想來，讓丫頭去仙界才是最好的歸宿。
仙……怎麽讓她飛升呢……
小妖把頭靠在他背上，埋怨道：“冥哥哥，你吃那麽肉都不胖，骨頭都硌著我了，你看我你看我，臉都肥了一圈了。”
骨頭！冥軒心生一計。
八百年都如同白駒過隙，更何況短短的三天。
因為小妖嘴刁，冥軒早已經做得一手好菜。
今日難得挖出百年陳釀，席地而坐，把酒言歡。
小妖靠在他肩頭，臉上紅霞翻飛，她鮮少喝酒，已經薄醉。
冥軒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笑道：“丫頭，果然胖了。”
小妖：“哼，再胖本妖女也是大美人，冥哥哥，給我笑一個。”
冥軒把她環抱在胸前，寬厚的胸膛貼著她單薄的背。
“丫頭，你想不想飛升成仙？”
“冥哥哥要去當神仙？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當仙挺好啊，穿著仙裙挽著仙髻，沒事在天上飛來飛去，呵呵。”
冥軒扳過她的身子，認認真真地將她的眉眼都刻進心裏。
小妖看著他紫色的眸子，醉意更濃。
“丫頭，好好地做仙，不要丟了我的臉。”冥軒的手撫上她的眉心，念念有詞，“忘字心中繞，前緣盡共消。”
紫色的印記在她眉間一閃，鉆進她腦子裏，封鎖掉八百九十三年的記憶。
冥軒將手伸進自己體內，取出自己的第五根脊骨，這塊骨頭跟其他骨頭不同，閃著黑色和紫色的光暈。
這是仙魔之骨。
閉上眼褪去小妖的衣服，劃開她的背，將仙魔之骨替換到她體內。
這一天又要過去了。
冥軒抱著小妖，自言自語道：“仙魔之骨可給你仙身，助你直接渡劫飛升。你本是我的魔血滋養而成，完全能適應仙魔之骨。丫頭，等你醒了，就是仙人了。而我，仙魔之骨已失，再無仙氣，我要回到黑暗的魔界去，做魔界少主了。他日，我們是不是還有緣再見？”
既然已經讓你忘了，不見也罷。?
☆、花神淚&青絲劫（17）
? &仙魔大戰
回憶完蠻荒的日子，冥軒看著檀杺，眼裏都是笑意：“我的丫頭真沒丟我的臉，當了一千年的花神就做了百花宮宮主，不錯，不錯。”
檀杺剜他一眼：“仗著自己幻術學得好讓我失憶兩次，你還得意得緊。”她只以為冥軒定是耗費修為助她飛升，並不知她的體內有仙魔之骨。上次重傷，冥軒夜夜以血養護她體內的仙魔之骨，才救她一命。
她的體內，有他的骨，他的血。而她自己，早就如骨血一般溶入冥軒的生命。
兩相糾纏，生生不息。
檀杺終於伸手像小時候那樣攀在他頸上，貪婪地聞著他身上紫羅蘭的氣味，臉不住地蹭著他的脖子，然後兩滴淚悄悄落到他頸間。
“冥哥哥，你怎麽忍心，下一次，如果你再敢對我用忘情決，我死給你看！”這語氣，活脫脫就是蠻荒裏那個只要有冥軒就天不怕地不怕囂張跋扈的小妖。
冥軒回抱她：“好，一定不會有下次了。”
檀杺心疼地摸著他的臉：“這一萬年，你在忘川裏，看著我一世又一世走過，你一直看著我，我卻從來沒有發現你。忘川水對妖魔是蝕骨之毒，你……”
冥軒用指封住她的唇：“傻丫頭，你忘了，我是魔，腐蝕之處會很快愈合。”只是疼痛不會減少半分，一遍又一遍接受淩遲。能換你世世安穩，一萬年的苦痛又算得了什麽。
檀杺緊緊抱著他：“冥哥哥，大戰在即，你是魔界少主，我持有百花仙露。避不了要面對面各為其主。你不要對我手下留情。全力相拼吧，大不了，一起魂飛魄散。”
冥軒輕輕摩挲著她鬢間的散發，柔聲道：“好，大不了一起死。”
檀杺回到百花宮時，眾花神已經蘇醒。
姐妹們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
“凡塵一夢，都是我不好，害你們一起受輪回之苦。若不是你們犧牲自己阻擋冥睚，我已經葬身尋花閣了。”
蘇蒔茵輕笑：“我們是心甘情願。不僅花神淚集齊，百花仙露重釀，我們每一個姐妹，都嘗試了人間至情。我們總算可以體會宮主對魔王子的感情。”
檀杺感激地看著姐妹們：“大戰在即，大家好好休養，為了天下安寧，我們一定要聯手重新封印虞淵，讓魔界再無出頭之日。”
花神齊聲道：“是，宮主。”
十日之後，虞淵封印被破，大祭司帶著億萬魔兵浩浩蕩蕩地直奔南天門向仙界宣戰。
南天門外湧動著黑色潮水般蠢蠢欲動的魔頭。
檀杺一身白色戰甲英姿颯爽地領著花神們站在最前頭。
大祭司搖著骨扇抿嘴笑著：“當日在魔界沒有置你於死地，是我的疏忽，今兒個，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他身後喊聲雷動，幾萬名魔兵叫囂著沖了上前。
“今日連著回雪的仇一並報了！姐妹們，上！”
眾花神全部飛身迎了上去，絢麗的衣裙來回穿梭，毫不費力地將一堆又一堆魔兵擊成灰燼。
檀杺與大祭司在中央鬥法。
大祭司一手執蕭吹奏魔音，一手翻飛著骨扇，帶毒的骨刃席卷而來。
檀杺被白色的結界護著，虛坐著，手上淩空彈奏著百花琴。
蕭音和琴音不斷地碰撞，迸發出耀眼的光芒。檀杺臉一沈，右手大力在弦上一撥，琴力直直穿透大祭司的玉簫，生生地震碎了他的白骨面具，一張布滿疤痕的臉驚恐地出現。
檀杺不給他喘息的時間，化作白色花瓣直接近到他身，一掌虛劈過去，翻手奪去了他手中的骨扇，再念動咒語召集流雲，以血為咒將大祭司縛在流雲繭中。
夜曇劍架到他脖子上，檀杺用內力發聲：“你們的大祭司已被擒，還不停手！”
正和花神們廝殺的魔兵聞言都停手，面面相覷地呆在原地。
“回去告訴冥睚，大祭司我們扣下了，如果他願意臣服，就帶著你們滾回虞淵安分地接受天庭的懲戒，否則，你們就等著被百花仙露重新封印吧！”檀杺語氣淩厲。
魔兵大亂，不是說百花仙露已毀，他們才沖破封印跑出虞淵嗎？還沒到六界肆虐幾日，就要重回黑暗之中？
遠方一座黑轎急速飛來，一星紅光從轎攆中飛出，迅速突破花神的重重戒備直逼檀杺面門。
檀杺心驚急忙閃躲，紅光也不追她，卻拐了個彎直接命中被困在流雲繭中的大祭司額頭。
頓時黑血飛濺，大祭司被生生絞殺。
檀杺警惕地看向黑轎，轎子停在魔界大軍上頭，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攆中飄出。
那是一頭紅發，殺氣懾人的魔王冥睚。
冥睚的聲音冷冰冰傳來：“沒用的東西，才交手就被生擒，枉我多年悉心栽培，蠢貨！”
又看向檀杺：“上次留你一條小命，竟成了後患。小丫頭，別得意得太早。紫懿當年的修為不知道高過你多少，她拼死才在比試中勉強贏我。你，呵，乳臭未幹。”
南天門上，眾仙聚首。
玉帝威嚴地看著冥睚：“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收手吧，冥睚。百花仙露已經釀成，你沒有希望贏了，乖乖回虞淵去，寡人饒你不死。”
冥睚仰天大笑：“上一次本王就失了手，這次，就算拼盡魔界所有魔靈，本王也再不會回那虞淵去！”他眉心的黑色火焰印記熊熊燃燒著。
“百花宮宮主，不如我們就賭一場。明日此時，我與你單打獨鬥，你若贏了，我便自刎於此，你若輸了，就毀掉百花仙露，帶著你們尊敬的玉帝王母遷往虞淵。我保證，到時絕不傷害六界任何一個人鬼仙妖，如何？”
檀杺看向玉帝王母，眾仙議論紛紛。
以檀杺的法力，根本不可能與冥睚抗衡，可是她能駕馭百花仙露，說不定能有一絲生機。冥睚已經傾巢出動，就算立即將他們封印，他們也有足夠的時間為禍人界和冥界，到時候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王母徐徐開口：“魔王，你已經活了幾萬年了，跟一個才幾千歲的晚輩過手，怕有失公允吧。”
冥睚邪魅地倚在轎攆旁：“哦~，那你們想怎麽比？我一個，對你們眾仙？”
王母優雅一笑：“聽聞魔王子冥軒深得你的真傳，他和百花宮宮主也年紀相仿。不如明日讓他們倆鬥法。孰勝孰敗，兩界都不得有任何意義。”
檀杺楞在原地，他們是故意的，故意要讓冥軒跟她交手。當年冥軒硬闖天庭，他對她的情意眾仙皆知。好狠……冥軒絕不會對她痛下殺手，此戰她必贏無疑。
冥睚無所謂地答應下來：“好，我和紫懿的兒子，跟現任宮主鬥法，想來也是緣分。明日就由我的兒子冥軒代我出戰。”厲聲下令，“下到長白天池安營紮寨！”
黑壓壓的魔軍終於擡著冥睚的轎攆退去。
檀杺沈著臉，丟給眾仙一個背影，飛身下界。
二郎神：“玉帝，她……”
玉帝：“隨她去吧，檀杺這孩子是非分明，明日她一定會出戰的，眾仙家各自回宮吧。”
蘇蒔茵和秦菽俊對視一眼，眾花神都憤憤不平。?
☆、花神淚&青絲劫（18）
? &女媧手劄
檀杺來到泠月谷，冥軒果然在那兒。
見她一身戎裝還未脫去。
冥軒笑道：“你來了，這麽迫不及待來見我？衣服都沒換。”
檀杺看到她，終於卸下心防，撲進他懷裏痛哭起來。
冥軒嘆了一口，撫著她的背：“傻丫頭……我都知道，剛才父王已經發來流火令，通知我明日與你一戰。”
檀杺不說話，哭聲越來越大。
“丫頭……別難過，這一戰已經避不了了，明日讓我見識見識，你在仙界修煉到什麽程度了。”
檀杺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冥哥哥，他們明明知道你不會對我痛下殺手，還故意讓你代冥睚出戰……”
冥軒淡然地為她抹去淚水：“我倒寧願如此，若你跟我父王交手，我恐怕都保不住你。”
“冥哥哥，你背我好不好？”
“好。”
檀杺趴在冥軒肩頭，兩人繞著水潭走了一圈又一圈。
冥軒安慰她：“傻丫頭，明日一戰，你只需全力打敗我就好，又不見得我們倆非要拼得你死我活。”
檀杺聞言，好像也有道理，終於放松了些。靠著冥軒寬厚的背安靜下來。
明日無論誰輸誰贏，兩個人興許再也不會相見了……
檀杺繞著他脖子的手緊了緊，臉貼在他臉上，他的溫度，他的氣息都近在咫尺。
冥哥哥，時光就此停止，我們走到天荒地老，該有多好……
南海鮫人宮中，風禦靈透過通天鏡看著冥軒和檀杺溫情的樣子，心中妒火焚燒。
好一個冥軒，訂親當日撇下她這個準新娘跑到天庭去見那個賤人，讓她阿爸丟盡了老臉，她堂堂鮫人族最高貴的公主，竟成了棄婦。這一萬年，他一直待在忘川中守著那個女人，何曾有一刻想起她在黝黑的海底如何受盡非議？
明日大戰，鬥得兩敗俱傷哪裏夠，一定要有個你死我活，才夠漂亮，才能流光溢彩地記進仙史中啊。
冥軒，你對我不仁，就別怪我，對你不義。
一夜之間，謠言傳遍六界。
女媧手劄上記載，百花仙露並不能完全壓制魔界，只要擁有仙魔之骨，就能解開百花仙露的封印。魔界少主冥軒是魔王冥睚和上仙紫懿之子，他的體內就擁有半仙半魔的仙魔之骨。
檀杺在晨光熹微時回到天庭，蘇蒔茵正焦急地等在南天門。
“宮主！眾仙在淩霄殿商議大事，你趕緊去！”
玉帝嘆息一聲，本來他和王母商量，只要檀杺打敗冥軒，重新封印虞淵，自然是皆大歡喜，沒想到竟收到有關仙魔之骨的謠言。
“什麽？要我今日大戰中殺了冥軒？”檀杺驚訝地看著殿上雍容華貴的帝後。
王母嘆息：“雖說是謠言，但言之鑿鑿，我們不可不做萬全之策。只要冥軒一死，魔界再不可能有機會解除封印。檀杺，為了眾生，為了六界，你必須用斬魔刀殺了他。”
檀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斬魔刀……所弒之魔，元神盡散。
“哈哈哈哈哈哈……”檀杺的笑聲回蕩在淩霄殿，“好一個眾生，好一個六界。”她接過日游神遞到手邊的斬魔刀，再不發一言，收入囊中，拂袖而去。
冥哥哥，六界沒有我們安身之所，連天涯永隔都不肯給我們。
冥哥哥，既然如此，要死，我們一起死。
魔兵整齊地排列在南天門外，冥睚和冥軒並肩站著，皆是一身黑袍，風姿綽約。
仙界眾仙也領著天兵天將守在南天門。眾花神裏，遲遲不見檀杺。
這丫頭，跑哪兒去了……冥軒心事重重地尋找著她的身影。
冥睚看著自己的兒子，還真跟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樣啊，可惜他不是好的繼承人，野心不夠，心腸太軟。眼前閃過紫懿的笑臉，呵呵，紫懿，我們的兒子，跟你真像。
“軒兒。”
“兒臣在。”
“你母後臨終前一直還恨我，恨我利用她的感情。你呢，我要你和你心愛的人兵戎相見，你恨我嗎？”
冥軒看著自小崇拜的父王，搖搖頭：“兒臣不敢。我始終是您的兒子，是魔界的少主，為魔界而戰是理所應當。母後她，一定也不恨您，您應該比誰都清楚，她愛您。”
“這是你母後留給你的，我自私地扣了幾千年，是該給你了。”冥睚從懷裏拿出一方娟帕，裏面裹著一粒紫羅蘭的種子，“你母後臨終時讓我交托給你，她說不能陪你成長，是她對不起你。”
母後……冥軒小心地接過種子，鄭重地放進懷裏，仿佛母後還在身旁一樣。
冥睚臉上忽又冷了起來：“軒兒，一會兒的大戰，你必須殺了檀杺。”
冥軒大驚：“父王！”
冥睚冷哼：“你難道沒有聽說？昨夜突然流言四起，說是女媧手劄上記載，你體內的仙魔之骨是克制百花仙露的唯一利器。仙界怎麽可能會給你活路，你若不殺了她，她也會殺了你！”
怪不得，怪不得檀杺遲遲沒有露面，那丫頭一定落在哪個角落不肯出來吧……仙魔之骨，看來，他必死無疑，連檀杺自己都不知道仙魔之骨在她體內，自己死了，這個秘密便不會為他人所知，魔界不會搶奪她，仙界不會殺了她。只要他死了，她就能在仙界平安。
丫頭，要你親手殺了我，比殺了你自己還難吧……
約定的時辰已到，檀杺仍舊沒有出現。
冥睚哂笑：“堂堂仙界，竟然出了逃兵。傳到他界耳中，怕是毀了仙界萬年清譽。”
玉帝的臉色很不好看。
秦菽俊低聲問：“蒔茵，宮主呢？”
蘇蒔茵搖頭：“不知道，早上出了淩霄殿就再沒見過她。要宮主親手殺了冥軒，太殘忍了……”
冥軒禦風上前，大聲道：“既然百花宮宮主不肯露面，要不，你們一起上？”
二郎神怒道：“豎子狂妄！”
“各位見諒，檀杺有事耽擱，來遲了！”眾仙魔擡頭，只見檀杺從百花宮的方向禦風而來，款款降落在冥軒面前。
悠閑飄動的雲上，眾仙魔各據一方，中央空曠的位置，冥軒和檀杺沈默地對峙著。
冥軒一襲暗金龍紋黑錦，黑色的長發用紫羅藤蔓束著，風雅幹練。血紅的眸子沈靜一片，盯著眼前的女子。
讓眾仙驚訝的是，此刻的檀杺穿了一身大紅色，上衣是廣袖散花百蝶對襟，下擺是金絲曇花錦裙。梳著同心髻，簪著雙蝶碧玉金簪，額上鮮紅的曇花印記妖冶欲滴。
眾仙皆是驚艷，檀杺向來白裙飄飄，清麗淡雅，何曾這樣濃妝艷抹，竟是格外嫵媚生姿。
漆薇拉拉蘇蒔茵的袖子：“宮主素來不喜紅色，今天怎麽回事，難道已經瘋了？”
秦菽俊喃喃道：“她這一身紅妝，是穿給冥軒一個人看的。”
檀杺輕聲開口：“冥軒，動手吧。”右手淩空抓住斬魔刀，刀氣直逼冥軒。
冥軒腳點流雲，向後退了幾尺，掌中的火焰如同檀杺鮮紅的衣裙朝面門而來檀杺。檀杺仰頭避過，手中已成白色光團，猛地朝冥軒攻擊。
兩人打得火熱，一時難分高下。
冥睚似是看好戲地瞧著，似乎成竹在胸。
玉帝卻是急了，這樣打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分出勝負！
他厲聲喊道：“檀杺！”
檀杺一怔，就在這片刻的分心，冥軒的滄瀾劍已經直指她的腹部。
眼看就要傷到她，冥軒手腕一翻，被內力反噬，劍還是刺穿了她的對襟上衣。
檀杺神色戚戚地看他一眼，變出百花仙露，借仙露的神力揮袖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白色結界，將自己和冥軒困在一起。
眾神魔嘩然。
從外面無論怎麽用法力試探都窺視不了結界內的畫面。雙方都神色緊張地看著空中的結界。
沒有了別人的目光，檀杺和冥軒也不再刀劍相向，兩人深情款款地對視著，檀杺眼裏閃著淚光。
“冥哥哥……”她哭喪著臉。
冥軒依舊淡然地笑：“丫頭，不許難過。你今天真美，我很久以前就想象著你再次穿著紅衣站在我面前的場景，竟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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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帝，王母。檀杺是重釀百花仙露的關鍵，我父王必定全力追殺她。她已前塵盡忘，為了安全著想，懇請玉帝王母貶她下界，重入輪回，以二十五年為一世藏匿於人界，方可保她周全。”
眾花神齊齊跪在地上，異口同聲。
“臣願陪同宮主下界，護她周全！”
玉帝王母對視一眼，無奈地嘆了口氣。
“事已至此，百花宮眾仙就一並下界吧，秦菽俊，你留在百花宮，鉆研古籍，待時機成熟再下界尋找她們歸位。”
秦菽俊忙道：“臣請願和大家一同下界！”
“不行！你得留下來。全部都走了，百花仙露怎麽辦？六界眾生怎麽辦？”
秦菽俊看了冥軒懷裏的檀杺一眼，低頭默然。
玉帝又轉頭問道：“那麽，你呢……”
冥軒低頭看著懷中的女子。
“我會去冥界，鎖於忘川中，守著檀杺的魂魄世世從奈何橋上走過。”
秦菽俊立於跳仙樓上，看著冥軒抱著檀杺，和眾花神一起從九重天跳了下去。青衣袂袂，此後年年歲歲，空蕩蕩的百花宮，只剩下他一個。她們忘卻前塵，只有他，記得所有的一切，靜靜地，等著重逢的那一天。
秦菽俊沈重地閉上眼，用手擷去眼淚。
秦菽俊三入溯未鏡，意味深長地接住自己的眼淚。
手中的花瓶劇烈地晃動起來，瓶中的眼淚迅速地沸騰著，最初的假曇花嗖地一聲沖了出來，自動別在了檀杺腰間，那是她的真身。
秦菽俊將盛著花神淚的花瓶遞到檀杺手裏：“宮主，歡迎回來。”
檀杺的記憶已經完完全全恢覆了。她對瓶子施了法術，放進袖中。
“阿秦，我們回百花宮去，等百花仙露釀成，蒔茵她們，就能活過來了。”
“是，宮主。”
冥軒依舊站在原地，沈默地看著她。她又記起了他，還有他違心隱瞞的一切。
檀杺遲疑半分，終於轉頭看著他：“三日之後，我在泠月谷等你。”
冥軒看著他倆禦風而去，心中悲戚。
仙魔大戰在即，他和她，還是逃脫不了宿命……
檀杺和秦菽俊坐在仙露臺上，快速地瀏覽了一萬年來秦菽俊收集的資料。
只要集齊所有花神的真情之淚，就能由百花宮宮主重釀百花仙露。
花神淚被裝進特制的白色玉瓶中，檀杺將它鄭重地放著仙露臺的寶塔中，念動咒語，凝聚百花園的所有木靈，將靈力三天三夜不眠不休地灌入玉瓶之中。
秦菽俊在周圍設下加固結界，為她護法。
檀杺精疲力盡倒在花階上，嘴角浮現一絲笑意，終於好了。
秦菽俊趕緊扶住她：“沒事吧？”
“沒事，耗費了些仙力，調養調養就好，沒有大礙。百花仙露已成，魔界的封印雖然已毀，但等到蒔茵她們都回來了，眾花神就用百花仙露重新封印虞淵就好。總算，回雪沒有白死，魔界的野心，是達不成了……她們的真身，我已經從尋花閣找了回來，安置在百花園，你帶著仙露過去，只需將一滴倒在土裏，她們很快，很快就會跟我們相見了。”
“宮主，你身子還很弱，你這是要去哪兒？”
檀杺的唇色有些發紫：“不用擔心，我下界一趟，很快就會回來。”
“宮主！你和魔王子仙魔殊途，你們……”
檀杺打斷他：“我都知道。我沒有奢望過跟他能永生在一起，魔界重新封印後，就連魔王一脈，我也再不會讓他們出得了虞淵。還有點時間，就讓我和他好好道別吧。”
她深知秦菽俊對她的心意，所以她不忍心說出口。哪怕將來，冥軒被困虞淵，她在仙界寂寥度日，遙遙相隔，永不再見。她的心裏，也再沒有任何能代替他。
那樣刻骨銘心，就算永不相見，也永不會忘。
檀杺來到泠月谷的時候，冥軒已經站在竹屋外等了三天。
兩人坐在潭邊，長時間的沒有說話。
還是冥軒忍不住開口：“丫頭……你在生氣嗎？”
檀杺冷笑：“冥哥哥，若是我對你用兩次忘情決，讓你幹幹凈凈地忘了我，你會不生氣？”
“我……也是別無他法。”
“第二次，是為了讓我忘了回雪的死，避免我墮入魔道，我還能勉強接受。第一次呢？在蠻荒，你為什麽要抹去我的記憶，抹去我們相依為命八百多年的回憶。為什麽！”
蠻荒……
冥軒執過檀杺的手。
“丫頭，為何要執著原因呢，很多事，其實不需要那麽明白。”
☆、花神淚&青絲劫（16）
? &蠻荒
紫懿為護百花仙露而死，尚在繈褓的冥軒失去母親，一直放養在夜暉宮中自生自滅。他可是仙魔結合所子，豈會輕易死掉？冥睚看著這個跟他母親有著同樣紫色的瞳孔的親身骨肉，愛和恨交織。為了壓制他的仙氣，冥睚用拴魔鏈刺穿他的左腳掌，將他限制在蠻荒的七殺山上。擁有魔身，受傷之處會自動愈合，但由於拴魔鏈在，腳上終年流著血。
小小年紀的冥軒，整日與惡靈相鬥，時時提防流放蠻荒的六界之人對他的暗害。就這樣在痛苦和折磨中活到了一百零七歲。
一百零七歲生辰那日，他在林中打了兩只野兔，摘了一些果子回到自己的草棚，卻發現被自己腳上流出的魔血常年浸濕的土地上，長出了一株花。
冷漠地看著地上以他的血滋養盛放著的白曇，那樣純凈的顏色，真是乍眼。
剛想拔掉，那株白曇突然化作了人形。
一個紮著雙環髻，穿著大紅琉璃裙，眉心一點朱紅，雪玉可愛的小妖精出現在他眼前。
她好矮，頭還及不到自己的腰，因為剛變作人形還不適應用雙腳走路，撲通一聲就倒在了地上，白嫩的臉蛋上灰撲撲的，狼狽中還是那麽可愛。
惻隱之心大動，畢竟是自己血養出來的曇花妖啊。
伸手將她從地上拽起來，一張臉仍舊冷得似雪。
“小丫頭，站好了。”
小妖剛又邁步，右腳一歪，又重重地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臉委屈兮兮的樣子看著眼前這個容貌秀雅的男子。
小鼻子輕輕嗅了幾下，是他的血的味道，在她還是一粒種子的時候開始喝著他流到土裏的血，才在一百多年後直接破土開花，化作妖身。
小妖走不好路，只好像初生嬰兒一般四肢並用爬到冥軒腳下，順著他的褲管繼續往上爬，整個身子懸空抱在他大腿上，笑嘻嘻地喊道：“好喝！好喝！”
冥軒冷著臉將她從自己身上扯開，惡狠狠地威脅她：“丫頭，離我遠一點，否則哪天我心情不好了就把你吃了！”
似是被嚇著了，小妖重新變作曇花，乖乖地立在土裏。
夜裏冥軒猛然驚醒，發現小妖又化作了人形，正趴在他胸膛上呼呼大睡，嘴角還殘留些許鮮紅的液體。
臭丫頭，居然吸我的血！
剛要一掌打過去，卻楞住了。小妖雪玉可愛的小臉上噙著笑意，萬分信任地以不雅的睡姿在他懷裏沈沈睡著。
竟然，一點防備都沒有？
冥軒的紫眸閃動了幾下，算了，由她去吧。
自此之後，蠻荒所有生靈都知道，冥軒身旁多了一只曇花妖，整日黏在他身邊，那小女娃，實在是可愛。
小妖用紅裙捧了果子邁著小腿跑向正在打坐的冥軒。
“果果，果果。”小妖開心地笑著。
冥軒眼睛也沒睜：“我吃肉不吃素！”
小妖很快逮了兩只野雞。
“肉肉，肉肉。”
冥軒忍不住笑了，好丫頭，看來留在身邊也是不錯啊，以後不用自己動手找食物了。
小妖見他笑了，得寸進尺地縮到他懷裏，眨巴著眼看著他，嘴裏字不成句：“哥哥，什麽。”
冥軒一邊烤著野雞，一邊耐心地教她：“應該是，哥哥，你叫什麽。”
小妖高興地瞇著眼，笑著點頭。
“丫頭，我叫冥軒，記住了嗎？”
小妖：“冥……軒……，冥哥哥！”
日子靜靜地過著，在冥軒的教導下，小妖終於能像個十來歲的人間孩子正常地說話、思考。每隔陣子餵她點自己的血，再教導她學習法術。
冥軒斜眼看著她：“丫頭，你不是白曇嗎？怎麽老是穿紅裙？”
小妖提著裙子原地轉了幾圈：“紅色不好看嗎？我有意識開始，就只看到冥哥哥血的顏色，所以覺得紅色好看。”
小妖拽著他的黑袍：“冥哥哥，黑色不好看。”
“小丫頭懂什麽，黑色能掩飾一切。”
“唔，黑色不好看。還是冥哥哥的眼睛最好看，整個蠻荒只有冥哥哥的眼睛是紫色的，嘿嘿。”
某一天小妖覓食回來，神色閃躲，冥軒看在眼裏，一把拉到身前。
“怎麽了？”
小妖趕緊把雙腳藏到裙子裏：“沒事！”
冥軒施法術定住她，掀開裙角，一雙雪白的玉足上竟橫著兩道可怖的爪痕。
小妖眼圈紅紅，怎麽問都不肯講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冥軒逮了只畢方鳥，逼它在蠻荒飛了一圈，才知道是隔壁的傖伽山上一只千年豹子精嘲笑小妖總跟著一個被拴魔鏈限制活動範圍的瘸子，還非要強她留在自己身邊，小妖自己被調戲不要緊，聽到豹子精說她的冥哥哥是瘸子，眼裏妖光一現，劈頭蓋臉對他一陣暴打。豹子精在蠻荒形同廢人，哪裏是她這個以魔血餵養長大的妖的對手，勉強化作原形在她腳上劃了幾道口子就落荒而逃。
冥軒冷臉看著被畢方鳥捉到自己跟前的豹子精：“你竟敢傷我的丫頭？活得不耐煩了！”掌風一扇，直接拍下七殺山，山底的噬魂怪全都一窩蜂撲了上來。
“丫頭，以後別去招惹其他妖魔鬼怪，你修行尚淺，那些個老謀深算就算沒了法力，也可能將你害了。”
小妖趴在他背上，一臉不服氣：“來一個我揍一個！打不贏還有冥哥哥！”
冥軒好笑地背著她在草地上走來走去，這丫頭，還是個好鬥的茬，骨子裏的牛脾氣也不知道像誰……
八百多年的日子悄然逝去，小妖也長成了亭亭的二八少女，依舊穿著紅裙像個跟屁蟲黏在冥軒身邊。
經過九百年，冥軒眸子的紫色開始越來越淡，紅色越來越重。有時惡靈來襲，他的眼睛會瞬間變成血紅，只有在對著小妖時，還是暖暖的紫色。
他越來越煩躁，總有一天，他會變成像他父王那般，嗜血成性……
魔界的大祭司姍姍而來。
“少主，魔王讓我來接您回夜暉宮。”
小妖，小妖怎麽辦？不能讓她跟著自己回那個魔窟……
腳上的拴魔鏈終於被抽出。冥軒手一揚：“你先回去，三日之後再來接我，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草棚外，小妖穿著妖冶的紅裙，笑容明媚地叫他：“冥哥哥，你回來了。”
冥軒看著她姣好的面孔，微微失神，八百多年了，兩個人在蠻荒相依為命這麽久。他的丫頭，也長成大姑娘了。
沒有了拴魔鏈的束縛，冥軒帶著小妖在蠻荒裏飛了一圈。
她在他身後環著他的腰，語氣裏有撒嬌的意味：“冥哥哥，咱們在蠻荒待了這麽久，什麽時候能出去玩玩？”
“丫頭想去哪兒？”
小妖賊賊地笑著：“先去妖界狐假虎威，讓他們知道出了我這麽個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曇花妖！然後去冥界拔幾根閻王的胡子，去人界吃冰糖葫蘆，最好再去仙界溜達幾圈，最後陪你去冥界見你父王。”
“你怎麽知道那麽多？”
“蠻荒裏什麽界的都有，我聽他們講了好多好多，特別是仙界，聽說很美，到處都是美人和帥哥。”
“哦~丫頭是想去見帥哥吧。”
小妖抱著他的手緊了緊：“不是，是為了看美人。再說了，在我眼裏只有冥哥哥最好看，嘻嘻。”
看著她天真無邪的笑容，冥軒心裏五味雜陳。
妖界混亂，人界平庸，冥界陰冷，魔界黑暗。想來，讓丫頭去仙界才是最好的歸宿。
仙……怎麽讓她飛升呢……
小妖把頭靠在他背上，埋怨道：“冥哥哥，你吃那麽肉都不胖，骨頭都硌著我了，你看我你看我，臉都肥了一圈了。”
骨頭！冥軒心生一計。
八百年都如同白駒過隙，更何況短短的三天。
因為小妖嘴刁，冥軒早已經做得一手好菜。
今日難得挖出百年陳釀，席地而坐，把酒言歡。
小妖靠在他肩頭，臉上紅霞翻飛，她鮮少喝酒，已經薄醉。
冥軒輕輕捏了捏她的臉，笑道：“丫頭，果然胖了。”
小妖：“哼，再胖本妖女也是大美人，冥哥哥，給我笑一個。”
冥軒把她環抱在胸前，寬厚的胸膛貼著她單薄的背。
“丫頭，你想不想飛升成仙？”
“冥哥哥要去當神仙？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當仙挺好啊，穿著仙裙挽著仙髻，沒事在天上飛來飛去，呵呵。”
冥軒扳過她的身子，認認真真地將她的眉眼都刻進心裏。
小妖看著他紫色的眸子，醉意更濃。
“丫頭，好好地做仙，不要丟了我的臉。”冥軒的手撫上她的眉心，念念有詞，“忘字心中繞，前緣盡共消。”
紫色的印記在她眉間一閃，鉆進她腦子裏，封鎖掉八百九十三年的記憶。
冥軒將手伸進自己體內，取出自己的第五根脊骨，這塊骨頭跟其他骨頭不同，閃著黑色和紫色的光暈。
這是仙魔之骨。
閉上眼褪去小妖的衣服，劃開她的背，將仙魔之骨替換到她體內。
這一天又要過去了。
冥軒抱著小妖，自言自語道：“仙魔之骨可給你仙身，助你直接渡劫飛升。你本是我的魔血滋養而成，完全能適應仙魔之骨。丫頭，等你醒了，就是仙人了。而我，仙魔之骨已失，再無仙氣，我要回到黑暗的魔界去，做魔界少主了。他日，我們是不是還有緣再見？”
既然已經讓你忘了，不見也罷。?
☆、花神淚&青絲劫（17）
? &仙魔大戰
回憶完蠻荒的日子，冥軒看著檀杺，眼裏都是笑意：“我的丫頭真沒丟我的臉，當了一千年的花神就做了百花宮宮主，不錯，不錯。”
檀杺剜他一眼：“仗著自己幻術學得好讓我失憶兩次，你還得意得緊。”她只以為冥軒定是耗費修為助她飛升，並不知她的體內有仙魔之骨。上次重傷，冥軒夜夜以血養護她體內的仙魔之骨，才救她一命。
她的體內，有他的骨，他的血。而她自己，早就如骨血一般溶入冥軒的生命。
兩相糾纏，生生不息。
檀杺終於伸手像小時候那樣攀在他頸上，貪婪地聞著他身上紫羅蘭的氣味，臉不住地蹭著他的脖子，然後兩滴淚悄悄落到他頸間。
“冥哥哥，你怎麽忍心，下一次，如果你再敢對我用忘情決，我死給你看！”這語氣，活脫脫就是蠻荒裏那個只要有冥軒就天不怕地不怕囂張跋扈的小妖。
冥軒回抱她：“好，一定不會有下次了。”
檀杺心疼地摸著他的臉：“這一萬年，你在忘川裏，看著我一世又一世走過，你一直看著我，我卻從來沒有發現你。忘川水對妖魔是蝕骨之毒，你……”
冥軒用指封住她的唇：“傻丫頭，你忘了，我是魔，腐蝕之處會很快愈合。”只是疼痛不會減少半分，一遍又一遍接受淩遲。能換你世世安穩，一萬年的苦痛又算得了什麽。
檀杺緊緊抱著他：“冥哥哥，大戰在即，你是魔界少主，我持有百花仙露。避不了要面對面各為其主。你不要對我手下留情。全力相拼吧，大不了，一起魂飛魄散。”
冥軒輕輕摩挲著她鬢間的散發，柔聲道：“好，大不了一起死。”
檀杺回到百花宮時，眾花神已經蘇醒。
姐妹們執手相看淚眼，無語凝噎。
“凡塵一夢，都是我不好，害你們一起受輪回之苦。若不是你們犧牲自己阻擋冥睚，我已經葬身尋花閣了。”
蘇蒔茵輕笑：“我們是心甘情願。不僅花神淚集齊，百花仙露重釀，我們每一個姐妹，都嘗試了人間至情。我們總算可以體會宮主對魔王子的感情。”
檀杺感激地看著姐妹們：“大戰在即，大家好好休養，為了天下安寧，我們一定要聯手重新封印虞淵，讓魔界再無出頭之日。”
花神齊聲道：“是，宮主。”
十日之後，虞淵封印被破，大祭司帶著億萬魔兵浩浩蕩蕩地直奔南天門向仙界宣戰。
南天門外湧動著黑色潮水般蠢蠢欲動的魔頭。
檀杺一身白色戰甲英姿颯爽地領著花神們站在最前頭。
大祭司搖著骨扇抿嘴笑著：“當日在魔界沒有置你於死地，是我的疏忽，今兒個，我就不會手下留情了。”
他身後喊聲雷動，幾萬名魔兵叫囂著沖了上前。
“今日連著回雪的仇一並報了！姐妹們，上！”
眾花神全部飛身迎了上去，絢麗的衣裙來回穿梭，毫不費力地將一堆又一堆魔兵擊成灰燼。
檀杺與大祭司在中央鬥法。
大祭司一手執蕭吹奏魔音，一手翻飛著骨扇，帶毒的骨刃席卷而來。
檀杺被白色的結界護著，虛坐著，手上淩空彈奏著百花琴。
蕭音和琴音不斷地碰撞，迸發出耀眼的光芒。檀杺臉一沈，右手大力在弦上一撥，琴力直直穿透大祭司的玉簫，生生地震碎了他的白骨面具，一張布滿疤痕的臉驚恐地出現。
檀杺不給他喘息的時間，化作白色花瓣直接近到他身，一掌虛劈過去，翻手奪去了他手中的骨扇，再念動咒語召集流雲，以血為咒將大祭司縛在流雲繭中。
夜曇劍架到他脖子上，檀杺用內力發聲：“你們的大祭司已被擒，還不停手！”
正和花神們廝殺的魔兵聞言都停手，面面相覷地呆在原地。
“回去告訴冥睚，大祭司我們扣下了，如果他願意臣服，就帶著你們滾回虞淵安分地接受天庭的懲戒，否則，你們就等著被百花仙露重新封印吧！”檀杺語氣淩厲。
魔兵大亂，不是說百花仙露已毀，他們才沖破封印跑出虞淵嗎？還沒到六界肆虐幾日，就要重回黑暗之中？
遠方一座黑轎急速飛來，一星紅光從轎攆中飛出，迅速突破花神的重重戒備直逼檀杺面門。
檀杺心驚急忙閃躲，紅光也不追她，卻拐了個彎直接命中被困在流雲繭中的大祭司額頭。
頓時黑血飛濺，大祭司被生生絞殺。
檀杺警惕地看向黑轎，轎子停在魔界大軍上頭，一個熟悉的身影從攆中飄出。
那是一頭紅發，殺氣懾人的魔王冥睚。
冥睚的聲音冷冰冰傳來：“沒用的東西，才交手就被生擒，枉我多年悉心栽培，蠢貨！”
又看向檀杺：“上次留你一條小命，竟成了後患。小丫頭，別得意得太早。紫懿當年的修為不知道高過你多少，她拼死才在比試中勉強贏我。你，呵，乳臭未幹。”
南天門上，眾仙聚首。
玉帝威嚴地看著冥睚：“不要再執迷不悟了，收手吧，冥睚。百花仙露已經釀成，你沒有希望贏了，乖乖回虞淵去，寡人饒你不死。”
冥睚仰天大笑：“上一次本王就失了手，這次，就算拼盡魔界所有魔靈，本王也再不會回那虞淵去！”他眉心的黑色火焰印記熊熊燃燒著。
“百花宮宮主，不如我們就賭一場。明日此時，我與你單打獨鬥，你若贏了，我便自刎於此，你若輸了，就毀掉百花仙露，帶著你們尊敬的玉帝王母遷往虞淵。我保證，到時絕不傷害六界任何一個人鬼仙妖，如何？”
檀杺看向玉帝王母，眾仙議論紛紛。
以檀杺的法力，根本不可能與冥睚抗衡，可是她能駕馭百花仙露，說不定能有一絲生機。冥睚已經傾巢出動，就算立即將他們封印，他們也有足夠的時間為禍人界和冥界，到時候生靈塗炭，後果不堪設想。
王母徐徐開口：“魔王，你已經活了幾萬年了，跟一個才幾千歲的晚輩過手，怕有失公允吧。”
冥睚邪魅地倚在轎攆旁：“哦~，那你們想怎麽比？我一個，對你們眾仙？”
王母優雅一笑：“聽聞魔王子冥軒深得你的真傳，他和百花宮宮主也年紀相仿。不如明日讓他們倆鬥法。孰勝孰敗，兩界都不得有任何意義。”
檀杺楞在原地，他們是故意的，故意要讓冥軒跟她交手。當年冥軒硬闖天庭，他對她的情意眾仙皆知。好狠……冥軒絕不會對她痛下殺手，此戰她必贏無疑。
冥睚無所謂地答應下來：“好，我和紫懿的兒子，跟現任宮主鬥法，想來也是緣分。明日就由我的兒子冥軒代我出戰。”厲聲下令，“下到長白天池安營紮寨！”
黑壓壓的魔軍終於擡著冥睚的轎攆退去。
檀杺沈著臉，丟給眾仙一個背影，飛身下界。
二郎神：“玉帝，她……”
玉帝：“隨她去吧，檀杺這孩子是非分明，明日她一定會出戰的，眾仙家各自回宮吧。”
蘇蒔茵和秦菽俊對視一眼，眾花神都憤憤不平。?
☆、花神淚&青絲劫（18）
? &女媧手劄
檀杺來到泠月谷，冥軒果然在那兒。
見她一身戎裝還未脫去。
冥軒笑道：“你來了，這麽迫不及待來見我？衣服都沒換。”
檀杺看到她，終於卸下心防，撲進他懷裏痛哭起來。
冥軒嘆了一口，撫著她的背：“傻丫頭……我都知道，剛才父王已經發來流火令，通知我明日與你一戰。”
檀杺不說話，哭聲越來越大。
“丫頭……別難過，這一戰已經避不了了，明日讓我見識見識，你在仙界修煉到什麽程度了。”
檀杺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冥哥哥，他們明明知道你不會對我痛下殺手，還故意讓你代冥睚出戰……”
冥軒淡然地為她抹去淚水：“我倒寧願如此，若你跟我父王交手，我恐怕都保不住你。”
“冥哥哥，你背我好不好？”
“好。”
檀杺趴在冥軒肩頭，兩人繞著水潭走了一圈又一圈。
冥軒安慰她：“傻丫頭，明日一戰，你只需全力打敗我就好，又不見得我們倆非要拼得你死我活。”
檀杺聞言，好像也有道理，終於放松了些。靠著冥軒寬厚的背安靜下來。
明日無論誰輸誰贏，兩個人興許再也不會相見了……
檀杺繞著他脖子的手緊了緊，臉貼在他臉上，他的溫度，他的氣息都近在咫尺。
冥哥哥，時光就此停止，我們走到天荒地老，該有多好……
南海鮫人宮中，風禦靈透過通天鏡看著冥軒和檀杺溫情的樣子，心中妒火焚燒。
好一個冥軒，訂親當日撇下她這個準新娘跑到天庭去見那個賤人，讓她阿爸丟盡了老臉，她堂堂鮫人族最高貴的公主，竟成了棄婦。這一萬年，他一直待在忘川中守著那個女人，何曾有一刻想起她在黝黑的海底如何受盡非議？
明日大戰，鬥得兩敗俱傷哪裏夠，一定要有個你死我活，才夠漂亮，才能流光溢彩地記進仙史中啊。
冥軒，你對我不仁，就別怪我，對你不義。
一夜之間，謠言傳遍六界。
女媧手劄上記載，百花仙露並不能完全壓制魔界，只要擁有仙魔之骨，就能解開百花仙露的封印。魔界少主冥軒是魔王冥睚和上仙紫懿之子，他的體內就擁有半仙半魔的仙魔之骨。
檀杺在晨光熹微時回到天庭，蘇蒔茵正焦急地等在南天門。
“宮主！眾仙在淩霄殿商議大事，你趕緊去！”
玉帝嘆息一聲，本來他和王母商量，只要檀杺打敗冥軒，重新封印虞淵，自然是皆大歡喜，沒想到竟收到有關仙魔之骨的謠言。
“什麽？要我今日大戰中殺了冥軒？”檀杺驚訝地看著殿上雍容華貴的帝後。
王母嘆息：“雖說是謠言，但言之鑿鑿，我們不可不做萬全之策。只要冥軒一死，魔界再不可能有機會解除封印。檀杺，為了眾生，為了六界，你必須用斬魔刀殺了他。”
檀杺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斬魔刀……所弒之魔，元神盡散。
“哈哈哈哈哈哈……”檀杺的笑聲回蕩在淩霄殿，“好一個眾生，好一個六界。”她接過日游神遞到手邊的斬魔刀，再不發一言，收入囊中，拂袖而去。
冥哥哥，六界沒有我們安身之所，連天涯永隔都不肯給我們。
冥哥哥，既然如此，要死，我們一起死。
魔兵整齊地排列在南天門外，冥睚和冥軒並肩站著，皆是一身黑袍，風姿綽約。
仙界眾仙也領著天兵天將守在南天門。眾花神裏，遲遲不見檀杺。
這丫頭，跑哪兒去了……冥軒心事重重地尋找著她的身影。
冥睚看著自己的兒子，還真跟自己年輕的時候一樣啊，可惜他不是好的繼承人，野心不夠，心腸太軟。眼前閃過紫懿的笑臉，呵呵，紫懿，我們的兒子，跟你真像。
“軒兒。”
“兒臣在。”
“你母後臨終前一直還恨我，恨我利用她的感情。你呢，我要你和你心愛的人兵戎相見，你恨我嗎？”
冥軒看著自小崇拜的父王，搖搖頭：“兒臣不敢。我始終是您的兒子，是魔界的少主，為魔界而戰是理所應當。母後她，一定也不恨您，您應該比誰都清楚，她愛您。”
“這是你母後留給你的，我自私地扣了幾千年，是該給你了。”冥睚從懷裏拿出一方娟帕，裏面裹著一粒紫羅蘭的種子，“你母後臨終時讓我交托給你，她說不能陪你成長，是她對不起你。”
母後……冥軒小心地接過種子，鄭重地放進懷裏，仿佛母後還在身旁一樣。
冥睚臉上忽又冷了起來：“軒兒，一會兒的大戰，你必須殺了檀杺。”
冥軒大驚：“父王！”
冥睚冷哼：“你難道沒有聽說？昨夜突然流言四起，說是女媧手劄上記載，你體內的仙魔之骨是克制百花仙露的唯一利器。仙界怎麽可能會給你活路，你若不殺了她，她也會殺了你！”
怪不得，怪不得檀杺遲遲沒有露面，那丫頭一定落在哪個角落不肯出來吧……仙魔之骨，看來，他必死無疑，連檀杺自己都不知道仙魔之骨在她體內，自己死了，這個秘密便不會為他人所知，魔界不會搶奪她，仙界不會殺了她。只要他死了，她就能在仙界平安。
丫頭，要你親手殺了我，比殺了你自己還難吧……
約定的時辰已到，檀杺仍舊沒有出現。
冥睚哂笑：“堂堂仙界，竟然出了逃兵。傳到他界耳中，怕是毀了仙界萬年清譽。”
玉帝的臉色很不好看。
秦菽俊低聲問：“蒔茵，宮主呢？”
蘇蒔茵搖頭：“不知道，早上出了淩霄殿就再沒見過她。要宮主親手殺了冥軒，太殘忍了……”
冥軒禦風上前，大聲道：“既然百花宮宮主不肯露面，要不，你們一起上？”
二郎神怒道：“豎子狂妄！”
“各位見諒，檀杺有事耽擱，來遲了！”眾仙魔擡頭，只見檀杺從百花宮的方向禦風而來，款款降落在冥軒面前。
悠閑飄動的雲上，眾仙魔各據一方，中央空曠的位置，冥軒和檀杺沈默地對峙著。
冥軒一襲暗金龍紋黑錦，黑色的長發用紫羅藤蔓束著，風雅幹練。血紅的眸子沈靜一片，盯著眼前的女子。
讓眾仙驚訝的是，此刻的檀杺穿了一身大紅色，上衣是廣袖散花百蝶對襟，下擺是金絲曇花錦裙。梳著同心髻，簪著雙蝶碧玉金簪，額上鮮紅的曇花印記妖冶欲滴。
眾仙皆是驚艷，檀杺向來白裙飄飄，清麗淡雅，何曾這樣濃妝艷抹，竟是格外嫵媚生姿。
漆薇拉拉蘇蒔茵的袖子：“宮主素來不喜紅色，今天怎麽回事，難道已經瘋了？”
秦菽俊喃喃道：“她這一身紅妝，是穿給冥軒一個人看的。”
檀杺輕聲開口：“冥軒，動手吧。”右手淩空抓住斬魔刀，刀氣直逼冥軒。
冥軒腳點流雲，向後退了幾尺，掌中的火焰如同檀杺鮮紅的衣裙朝面門而來檀杺。檀杺仰頭避過，手中已成白色光團，猛地朝冥軒攻擊。
兩人打得火熱，一時難分高下。
冥睚似是看好戲地瞧著，似乎成竹在胸。
玉帝卻是急了，這樣打下去什麽時候才能分出勝負！
他厲聲喊道：“檀杺！”
檀杺一怔，就在這片刻的分心，冥軒的滄瀾劍已經直指她的腹部。
眼看就要傷到她，冥軒手腕一翻，被內力反噬，劍還是刺穿了她的對襟上衣。
檀杺神色戚戚地看他一眼，變出百花仙露，借仙露的神力揮袖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白色結界，將自己和冥軒困在一起。
眾神魔嘩然。
從外面無論怎麽用法力試探都窺視不了結界內的畫面。雙方都神色緊張地看著空中的結界。
沒有了別人的目光，檀杺和冥軒也不再刀劍相向，兩人深情款款地對視著，檀杺眼裏閃著淚光。
“冥哥哥……”她哭喪著臉。
冥軒依舊淡然地笑：“丫頭，不許難過。你今天真美，我很久以前就想象著你再次穿著紅衣站在我面前的場景，竟沒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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