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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一直深受皇上寵愛，你在朝中也屢立大功，頗得皇上讚賞。相信皇上心裏有數，誰才更適合太子之位。”
趙雲朗深深望著季宸：“阿宸，這些年你為了我東奔西走，也辛苦你了。”
季宸朗聲笑了：“我的眼光一直都很好的，在我心裏，你才是天命所歸，你有抱負有胸懷，是萬民之福。”
兩個人的手緊緊相握，絲毫沒有嫌隙一般。
望帝沈重的咳嗽聲從帳中傳來。柔妃端著藥焦急地坐到榻邊：“皇上，臣妾馬上傳太醫。”
望帝面色異常地蒼白，一手掩著口極力忍住喉中的腥味，一手擺了擺，示意不要大題小做。
柔妃愴然淚下：“皇上……”
望帝定定心神，望著眼前擔心他的女人，這個女人在雲兒離開之後一直悉心陪伴了自己十六年啊，她老了，朕，也老了……
“柔兒，朕，時日無多了……”
柔妃心下一拗，哭出了聲：“皇上切不可說這樣的話啊，柔兒親自出宮找雲姐姐回來。”
望帝絕望地搖搖頭：“她不肯見朕，誰去也沒用。柔兒，這些年，苦了你了。還有我們的朗兒，咳咳……”
柔妃急忙輕撫他的背，想要減輕他的痛苦：“皇上，朗兒就在殿外，皇上若是想見他，臣妾立刻宣他進來。”
望帝點點頭。
趙雲朗跪在一側，望帝也不看他：“朗兒，朕問你，若有人要置你於死地，你該如何？”
趙雲朗一驚，柔妃更是詫異。
良久，趙雲朗的語氣裏沒有絲毫慌張：“父皇，若有這一天，兒臣會努力得萬民之心，保兒臣一命。”
柔妃怒聲道：“朗兒，放肆！”
望帝讚賞地望著自己最寵愛的兒子：“你從來沒有讓朕失望。”突然想到什麽，“朗兒，你年紀也不小了，朗王府也是缺一個女主人了。”
趙雲朗眼裏閃過那個女子巧笑倩兮的模樣，俯身磕頭：“父皇，兒臣已有心上人。”
望帝：“哦，是哪家女子？”
“季相之女，樂欣郡主蘇蕓芊。”
望帝沒有即刻答應：“父皇心裏有數了，你們都先下去吧。”
趙雲朗和柔妃退出殿外後，角落裏一個小太監偷偷出了宮，將剛才所聽一字不落報告給了自己的主子。
深沈的夜，蘇蒔茵靜靜走在相府的花園小徑上，不知為何總覺得會有事發生，心下莫名慌亂。突然，墻角閃過一個黑影，輕功了得，這個身影又格外熟悉……蘇蒔茵來不及細想，趕緊追了上去。
一路竟尾隨到季宸的臥房。傳來低低的談話聲。
蒔茵立身到窗下，隱去自己的氣息。
季宸的聲音很是著急：“娘，他要娶蕓芊！”
蒔茵心裏一沈，誰要娶芊兒？自己的母親，季夫人不是已經過世多年了，季宸口中的娘又是誰？
女子的聲音淡淡響起：“宸兒，當初是你選擇放棄爭奪皇位，隱瞞身份輔助趙雲朗的，為娘也不想你為了皇位卷入紛爭。如今，為了一個蘇蕓芊，你就失了分寸了麽？”
蒔茵腦子裏驚雷一炸，這個女人的聲音，她到死也不會認錯，是她……她和季宸是母子？這裏面究竟是怎麽回事，又或者，到底是什麽陰謀？是……是趙雲朗要娶芊兒？
心裏一慌，內力分散，房中的人立刻察覺出有人偷聽。
“誰——”季宸的掌風逼開窗門，橫空一掌劈向蒔茵。
蒔茵側身躲開，右手本能抓住季宸的手，左手迅速扼上季宸的脖子，同時，自己也被人制住。
房中的女子悄無聲息便制住了蒔茵。
借著月光，季宸楞了：“蒔茵。”
三人同時撤手。
蒔茵猶豫片刻，終是朝女子跪下：“徒兒拜見師父。”
與季宸密談的，正是蘇蒔茵和蘇蕓芊的師父雲深道人，蘇雲深。
蘇雲深嘆了口氣，轉身進屋：“都進來吧。”
蒔茵偷聽了些，卻什麽都沒搞明白，只得硬著頭皮進去。
蘇雲深坐在紫檀椅上，沈默片刻，似是做了很大的思想鬥爭。
“茵兒，既然今天被你撞見，為師也不能再瞞你了。”
蒔茵望了望一旁一臉苦澀的季宸，秘密終於要揭開了麽，撫養自己和芊兒十六年，恩情深重的師父，究竟有什麽秘密。
“十六年前，我懷著身孕，拼死闖出皇宮，皇上不信任我，不顧夫妻情分，不顧我腹中孩兒，我只得自己保護我的骨肉。宮中派出殺手一路追殺，縱使我一身武藝，在幾個心腹保護下，終也是寡不敵眾。翠煙山下，我滿身是血為季夫人所救。上次講給你們的，不過篡改了些許事實罷了。那就是，你們姐妹的確是季夫人之女，但是我的孩兒，並沒有死。”蘇雲深擡起頭，一臉憐愛地看向季宸，“而宸兒，就是我的親生兒子，也是當今聖上的兒子，趙雲朗同父異母的兄弟。”
蒔茵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母子倆，表面隱居山林不問世事的師父，居然藏著這麽大的秘密。
“為了報恩，我撫養你們姐妹，卻將自己的親身骨肉送到同門師妹那裏，待宸兒長大後，用計讓季相認他為義子。我這樣做，無非是為了保全宸兒的性命。”蘇雲深眼裏閃過一絲怨恨，“宮裏的人，都巴不得我們母子死，對我來講，宸兒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就算瞞了天下人，苦了我一輩子，我也不能與宸兒相認。”
蒔茵的思緒早已平靜下來，心中泛著憐憫：“師父，徒兒不會將這個秘密告訴別人的……”
蘇雲深溫和地笑著：“茵兒，為師當然相信你。”
季宸：“娘，阿朗他……”
蘇雲深低頭想了很久：“皇上還沒有答應給趙雲朗和芊兒賜婚，或許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季宸鄭重地說：“娘，我心中一直敬佩阿朗，但，芊兒，我絕不讓步。”
三人都沈默下來。這鬧劇，到底要怎麽收場。
三日後，望帝的精神見好，在勤政殿召見趙雲朗、季宸、蘇蒔茵和蘇蕓芊。
四人跪在殿下，埋頭等著皇帝發話。
望帝坐在龍椅上，揮筆寫著什麽，最後拿過太監呈上的玉璽，鄭重地蓋在紙上。
太監尖銳別扭的聲音在整座殿中回響：“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丞相季秉誠之女，靈欣郡主蘇蒔茵，樂欣郡主蘇蕓芊，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後與朕聞之甚悅。丞相義子，季宸，忠君愛國，恭敬孝順，學富五車，甚得朕心，特封為宸貝勒，賞黃金萬兩，白銀五千，入住貝勒府。現，特賜婚靈欣郡主與朗王，樂欣郡主與宸貝勒，擇日完婚。欽此——”
殿下一片死寂，良久，蘇蕓芊和季宸叩首謝恩，歡喜不已。
趙雲朗和蘇蒔茵面無表情地望著龍椅上端坐的天子，既不謝恩，也沒出言反抗。
蘇蒔茵側頭凝視著趙雲朗，他面無漣漪，只是掩在袍子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這一聖旨，總有人喜，總有人憂。
季相兩個失而覆得的女兒出嫁，轟動全國，何況，是皇帝親自賜婚。
那一晚，京城上下都掛上了大紅的燈籠，蘇蒔茵盛裝坐在花轎裏，偷偷掀起簾子，看見街上百姓歡喜的面孔和血紅的燈火，低頭凝望著自己的大紅喜服，默然放下了簾子，花轎裏黑暗一片。
蘇蕓芊不由自主地抿著嘴笑著，手上莊重抱著象征吉祥的蘋果，她掀起蓋頭，好奇地掀開轎簾一角，望著花轎前白色駿馬上那個紅色俊秀身影，臉上騰起紅暈，害羞地回神坐好，前路，光亮一片。
季宸回到房裏，退去下人。
掀開蓋頭，蕓芊本就撲上厚厚一層胭脂的臉格外地嫣然紅著。
季宸輕輕把蕓芊摟到懷裏，下巴抵著蕓芊的額頭。
“芊兒，還好，你沒有成為別人的新娘……”
蕓芊不知所以，只是羞澀的將手環上季宸的腰，笑容在臉上漾開。
季宸放開她，仔細地瞧著。絳金色的鳳冠，溫柔閃躲的眉眼，頰邊飛霞，櫻色的嘴唇，他啞著嗓子喚了聲：“芊兒……”
蕓芊擡眸，季宸的吻輕輕落下。
一夜春宵。
蒔茵靜靜坐在床邊，頭上的金飾沈沈地壓著她，卻倔強地坐著，紋絲不動。
等著，等著，終於傳來了男子有些亂的腳步聲。
門開了，又關上，厚重的紅蓋頭下，蒔茵瞧見一雙蟒紋赤金長靴停在面前。心裏突然有一點緊張，只是一瞬，又自嘲地冷笑了一下，有什麽可緊張的。
眼前兀地一亮，趙雲朗的臉清晰地撞進眼裏。他喝了很多酒，眼神迷離，死死盯著蒔茵的臉。
修長的柳葉眉，淡然的眸子，小巧的唇，只是那神情漠然，看不出來任何情緒。
四目對望了很久，兩人都沒有移開眼。終於蒔茵敗下陣來，低下了頭。
趙雲朗冷笑一聲，猛地拽著蒔茵的手腕：“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
蒔茵身形一滯，眼裏的傷痛一閃而過，又淡淡地望著眼前的男子，低聲說：“對不起。”可是有誰跟她說對不起。到底誰對不起了誰呢……
趙雲朗大力甩開她，揮手打翻了桌上的東西，鸞鳳和鳴紅燭滅了，合巹酒杯碎了，酒撒了一地，有幾滴飛到了蒔茵手上，飛到被趙雲朗拽過的手腕上，腫痛的地方一陣冰冷。
蒔茵輕輕嘆了一聲：“愛一個人，不是占有，是成全。”這話不知道是說給趙雲朗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趙雲朗回頭，眼裏布滿了血絲，他迅速上前，翻身將蒔茵壓在床上。酒氣混著他身上的檀香席卷了蒔茵。他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將頭埋在蒔茵頸間，蒔茵只覺得脖子上滑過涼涼的液體，她心下一痛，手輕輕撫上他的背。一刻鐘過去，兩個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耳邊傳來趙雲朗有節奏的呼吸聲，蒔茵才吃力地推開他，輕手輕腳地不驚醒他，褪去他的大紅喜服，脫去他的長靴，將龍鳳被細心蓋在他身上。
蒔茵趴在床邊，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打量他，手指情不自禁劃過他的臉，溫柔地笑了，他沒有看見。
蒔茵摘下鳳冠，掛好大紅鳳袍，在衣櫃裏尋了件白色的衣衫，合衣躺在趙雲朗身邊，掏出懷裏的瓊花銀簪，看了半晌，又放回內衣兜裏。眼神淡淡地盯著大紅床頂，聽著身旁的人均勻的呼吸。
一夜無眠。?
☆、花神淚&雙生錦瑟（4）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多多支持啊……
&大權·背離
望禮四十三年秋，望帝病重，傳位於三皇子趙雲朗，退居上賢宮，稱太上皇。翌日，趙雲朗登基，改國號為望碩，成為下一代望帝。其母懷氏封為孝慧太後。王妃季氏蒔茵，封為皇後，賜居瓊鳳宮。
蒔茵坐在瓊鳳宮正殿上，手中端著茶杯，眼神淡淡地剜過殿下的妃嬪，都是皇上新封的美人。平川大將軍侄女，元妃酈琉元；兵部侍郎之女，貴嬪宋燕玉；大理寺少卿之女，貴嬪李頌茹。
蒔茵見她們一絲不茍地屈身行著禮，覺得無趣，擡手道：“都平身吧。”
眾妃起身：“謝皇後娘娘。”
蒔茵放下茶杯，正襟危坐：“都是自家姐妹，以後無需多禮。來人，賜坐。”
眾女施施然落座，都各懷鬼胎地望著殿上華貴服飾的皇後，表面上討好地笑著。
正沈默間，殿外清亮的聲音傳來：“宸貝勒福晉求見。”
眾女都見少有表情的皇後露出欣喜的笑：“還不快請進來。”
蕓芊一身淡藍羅錦宮裝，外襟繡著桔梗暗花，輕快地邁步進來，行了個家禮，脆生生喊了聲：“姐姐。”展眸微笑。
蒔茵朝她招手，蕓芊也不推搡，上前坐到蒔茵身旁，兩姐妹親熱地說著悄悄話，大婚之後便未見過面，自是很多體己話要說。
殿下眾女面色尷尬，一時不知是不是該告退。
片刻，太監的尖銳聲音又響起：“皇上駕到——”
蒔茵笑容一僵，蕓芊剛進宮，他這麽快就來了。大婚之後，蒔茵只在登基大典和封後大禮上見過趙雲朗，兩人更是一句話也沒講過……
眾人紛紛行禮。
趙雲朗笑著走到殿上，扶起蒔茵，眼神卻一直流連在蕓芊身上。
蕓芊只是笑吟吟地望著他，也不忌諱：“姐夫好！”
趙雲朗眸中一黯，面上仍笑著：“芊兒在貝勒府過得可還好？”
蕓芊親昵地蹭到蒔茵懷裏，歪著頭看著趙雲朗：“宸哥哥對我很好很好。”
趙雲朗在蕓芊看不到的角度冷笑了一聲，卻被蒔茵瞧在眼裏。
“皇後，今天朕陪你用晚膳吧。”
蒔茵行了一禮：“是，臣妾會安排好。”
趙雲朗又道：“芊兒也留下來用膳吧。”
蕓芊心想，季宸還在府裏等著自己回去吃飯呢，唔，許久沒見姐姐，還是留下來吃飯吧。便說道：“好啊，我也想多陪陪姐姐。”
蒔茵望著巧笑倩兮的妹妹，心裏一陣溫暖，是啊，這個世上，沒有誰會比蕓芊對自己更好了。
一頓家宴，趙雲朗和蘇蕓芊都吃得很開心，蒔茵又恢覆那副淡淡的表情，似乎只是在一邊作陪著的人。
趙雲朗正笑談著朝中趣事，殿外突然傳來季宸的聲音：“臣季宸求見聖上！”
趙雲朗面色一沈：“進來吧。”
季宸一進門，蕓芊就撲上去拽住他的胳膊，嬌俏地喊了聲：“宸哥哥，你怎麽來了。”
趙雲朗轉著手中的酒杯：“莫不是宸貝勒擔心福晉才進宮的？朕的皇宮，還是很安全的。”
季宸作揖：“臣不敢。”
蒔茵起身摸摸蕓芊的頭：“也不早了，既然季宸來接你，姐姐就不留你，下次有空再進宮陪我吧。”
季宸拉著蕓芊，雙雙道：“皇上和皇後娘娘慢用。”
趙雲朗也不再擡頭看他們，揮了揮手。季宸感激地望了蒔茵一眼，蒔茵沖他點點頭。兩人攜手離去。
蒔茵回到位置上，默默地吃東西。
趙雲朗也是沈默半晌，才擡頭望著她：“皇後不願意陪朕吃飯？”
蒔茵手中的筷子一滯：“臣妾不敢。”
“朕今晚就留在皇後這兒就寢。”語氣不容置疑。
蒔茵不痛不癢的語氣：“是。”
蒔茵穿著寢衣睡在裏邊，趙雲朗就躺在她身旁，這樣觸手可及的距離，卻疏離得天涯海角。
良久，蒔茵放在被子下的手被趙雲朗拽住，感覺到身邊的人身子一僵，趙雲朗自嘲地笑了：“你很怕我嗎？”用的是我，不是朕。
蒔茵覺察出他聲音裏的顫抖，搖了搖頭，又發覺在黑暗中，他看不見。輕輕開口道：“我不怕。”用的是我，不是臣妾。
“睡吧。”趙雲朗松開她的手，轉了個身背對著她。蒔茵看著他挺拔的背，酸澀感充滿了心口和眼睛，輾轉了一個時辰也睡不著，又怕自己翻來覆去吵醒了身邊的人，蒔茵輕輕嘆了口氣，伸手點了自己的睡穴，終於沈沈入眠……
卯時一到，門外的太監敲了敲門，低聲道：“皇上，該上朝了。”
趙雲朗睜開眼，邊穿靴子邊對床上的人說：“替朕更衣。”
身邊的人一動不動，他轉過頭，凝著眉望著熟睡的蒔茵，她的眉也緊緊蹙著，像是做了什麽噩夢，眼角還掛著一滴未掉下的眼淚。趙雲朗心裏一顫，伸手為她抹去，觸到她的鼻息，才發現她被人點了睡穴。他一向睡得淺，不可能有人潛入房中也沒察覺，除非……是她自己點了自己，這個笨女人，難道挨著自己就睡不著了？
心裏騰起怒氣，喚進幾個宮女，自顧自上朝去了。
宮人們自然沒膽子叫醒她。蒔茵醒來時已日上三竿，腦袋睡得昏沈沈的，剛下床，就瞥見簾外坐著一個人，睡眼朦朧，她撩開簾子正想出去，腳下一虛，徑直朝地上摔去，椅上的人身形一動，迅速過來抱住了她，蒔茵聞到他身上龍涎香的氣味，慌忙想要抽身站好，趙雲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些許笑意：“皇後竟睡得如此久，宮人們怕是在暗自揣測，是昨夜累著了呢。”
蘇蒔茵聽到這話，想到什麽，臉上一紅，竟不料趙雲朗這樣打趣她。
“一向睡得不好麽？”看著懷裏的女子眼下淡淡的烏青，語氣裏有些擔心，“是不是在宮裏不習慣，才睡得不好？”
蒔茵從他懷裏掙脫開，搖了搖頭：“沒事，想必是最近沒機會練劍，整日除了吃，坐，也沒幹點別的，憋得慌，才睡不著……”其實自從嫁給他起，就幾乎沒睡過好覺吧。
趙雲朗想著，她自小在山裏長大，整日也是跟著師父練劍，宮裏的日子，也可能一時適應不了，光是應付後宮裏的女人就夠傷腦筋了。
“來人，為皇後娘娘梳洗。”
瓊鳳宮宮女鏡霞、鏡虹應聲進來，蒔茵也配合地乖乖讓她們為自己換衣服，梳發髻。趙雲朗坐在外廳認真地批改著堆成小山的奏折。
蒔茵時不時偷偷瞟他，想不通他怎麽又跑到瓊鳳宮來了，卻也沒開口問。
兩個人靜靜相對用午膳的時候，蘇蕓芊似一陣風一樣地跑了進來：“姐姐，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蕓芊抱著一個食盒興沖沖地楞在門口，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姐姐姐夫，打擾你們了，不好意思啊。”
趙雲朗眼裏都是笑意，蒔茵拉著蕓芊坐到桌邊：“怎麽沒通報一聲就跑進來，還好這裏沒外人，被別人知道，要說你沒規矩了。都當了福晉的人了，還這麽風風火火的，這裏是宮中，不比從前在朗王府，宮裏有宮裏的規矩，明白嗎？”
蘇蕓芊努了努嘴，點點頭。
趙雲朗笑道：“沒關系，芊兒沒規矩自由慣了，沒必要用規矩束縛著，有朕在，有皇後在，沒人敢說什麽。”
蘇蕓芊咧著嘴笑：“謝謝姐夫。姐姐，我親手做了些甜點哦。宸哥哥在後院裏為我種了一大片桔梗花，我采了些花蜜做了這些，我和宸哥哥兩個人也吃不完，我就拿來給你們嘗嘗，我親手做的喲！”
趙雲朗的笑陰沈下來，不做聲。
蒔茵打開食盒，見白玉盤子上放著幾個花式糕點，粉白的顏色，很好吃的樣子。取了塊咬了一口，味道有點鹹了，看著蕓芊望著自己殷切的目光，她幾口吃完手中的糕點，忙不疊地說：“真好吃，芊兒的手藝果然有進步！”
“嘿嘿。”蕓芊將目光轉到趙雲朗身上。
趙雲朗淡淡地避開她的眼睛，他並不想吃。雖然是蕓芊親手做的，但其實是為了季宸做的。他不願吃。
蒔茵不想拂了蕓芊的面子，正準備再拿起一塊糕點，突然覺得胸口一痛，一股腥氣從喉中蔓延上來，實在忍受不住，一口黑血猛地噴出。
趙雲朗急忙上前扶住他，怒吼道：“怎麽回事！禦醫！來人啊，傳禦醫！”
蕓芊被眼前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呆了，姐姐怎麽吐血了！
看著蒔茵越來越蒼白的臉，趙雲朗一手抱著她，一手抵住她的背，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她體內。可是她的臉仍舊自顧地蒼白下去，汗一滴一滴從額上沁出，滑到趙雲朗襟上。
懷中的人氣息越來越微弱，趙雲朗慌了神：“皇後！皇後！蒔兒！你醒醒，你不要睡！”
蒔茵見趙雲朗和蕓芊一臉的焦急，想要說話，卻又吐出一口黑血，實在撐不住，暈了過去。
“蒔兒！”
“姐姐！”
禦醫診過脈，戰戰兢兢跪在趙雲朗面前：“回稟皇上，皇後娘娘中了毒啊！”
趙雲朗氣不打一處來，差點爆了粗口：“她吐的是黑血，誰都知道她中了毒！你這廢物，朕養你來做什麽！”
禦醫擦擦額上的汗水，很是害怕：“臣惶恐……”
蕓芊在床邊握著蒔茵的時候，不顧形象地吼道：“你惶恐個屁！快說怎麽解毒！快點找解藥啊！”
禦醫的頭埋得低低的：“回皇上，皇後娘娘中的是碧玉散啊。此毒甚異，由西域傳入中原，中毒者若不能及時服下解藥，七日之內，全身血液凝固，寒氣入體，回天乏術啊！”
“解藥呢？”趙雲朗死死盯著床榻上的人。
“需將火靈芝淬以烈酒讓娘娘服下，再用內力幫著娘娘循環血液，將毒血排出便可無大礙。”
趙雲朗聞言才松了口氣：“你下去吧，趕快把解藥送來！”
“是，臣告退。”
趙雲朗冷眼掃過蒔茵剛剛吃下的東西，自己跟她同桌而食，怎麽偏偏她中了毒？目光落在蕓芊送來的糕點上，他的眼神驟縮，轉頭望著床邊的蕓芊。她一臉的擔憂不是裝得出來的。
趙雲朗一拳狠狠打在桌上，吩咐道：“查！給朕查出來是誰下的毒！”
蘇蕓芊神色恍惚地回到貝勒府。
季宸迎上來，把她攬進懷裏：“芊兒，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蕓芊擡頭細細看著季宸，他正擔心地望著自己，眸子裏蓄著的溫情在此刻變得格外陌生。
她突然冷笑一聲，剎那間抽出劍，冰冷的劍尖指著面前自己深愛的男人。
季宸詫異地望著她：“芊兒，你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我倒想問問你要做什麽！”蘇蕓芊一改平時的俏皮，冷臉對著季宸。
“你什麽意思？”
“糕點是我親手做的，除了拿給你吃的時候你碰過，沒有任何人接觸過那些糕點！”蕓芊突然覺得眼前跟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很陌生，“你為什麽要下毒？你為什麽要害得我姐姐中毒！”她幾乎是吼著將話說完。
季宸俊眉一挑：“是我做的。”
“為什麽？為什麽！”
“我只是想借你的手，給阿朗下毒，沒想到連累了蒔茵……”季宸真誠地看著蕓芊，語氣有些沈重。
“你瘋了嗎？是你一直扶持姐夫登上皇位，如今為什麽要下毒害他！？”蕓芊無力地放下劍，淚眼婆娑地望著季宸，“姐姐差點就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親手害死了她你知不知道！”
季宸伸手抱住她，撫著她的頭發：“芊兒……對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不能沒有你啊……”
“跟我有什麽關系？”
季宸頓了頓，說道：“當初，阿朗在太上皇面前請求賜婚的對象，是你。”
蕓芊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季宸：“阿朗喜歡的是你……芊兒，我不可以把你讓給他你知道麽。就算他是我親哥哥，我也不能把你讓給他！”
蕓芊：“你們怎麽會是兄弟……”
季宸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蕓芊。蕓芊被他緊緊抱在懷裏，心下一片愧疚，她知道自己心裏愛的是季宸，她負了趙雲朗的情，又害得他們兄弟反目，這下姐姐也被牽連，姐姐蒼白緊閉雙眼的面孔久久浮現在腦海裏，蘇蕓芊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鏡中的畫面靜止，我正坐在椅子上呆呆看著，回過神來，發現桌上的花瓶微微震動著，我醒悟到，蘇蕓芊哭了，我好像該去收她的眼淚了。小心地靠近，踏步走進了鏡中的世界，將瓶子放到蘇蕓芊臉龐，她眼邊的淚劃下，流進花瓶裏，瓶中的曇花搖曳了幾下，恢覆了平靜。
我坐回到地上，望了望椅子上沈睡的蘇蒔茵和蘇蕓芊，心裏悶悶的有些難受。蘇蒔茵和蘇蕓芊穿越之後好像不記得自己是現代人了，真的像兩個古人一樣穿越了……來不及多想，鏡中的畫面又開始動起來。?
☆、花神淚&雙生錦瑟（5）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電腦抽了風，連不上網，今天補起。
&瓊花釀
蘇蒔茵在黑暗裏沈淪。耳邊不時有人說話的聲音，可是眼皮沈沈的，就是睜不開，她也放棄了掙紮，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了，她很想要休息，休息一下她的心……
一股熱氣緩緩地傳入體內，她覺得好暖，手指尖有什麽東西浸出，身體漸漸覺得舒坦了。
渾渾噩噩昏睡了幾日，蒔茵終於睜開了眼，明黃的鳳似乎招搖地飛翔在床頂。蒔茵撫了撫額，想起身，渾身卻沒有力氣，這才覺得手被什麽拉住，視線移過去，趙雲朗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有些青黑，神色倦怠，胡茬亂亂地點綴在下巴上，他的左手緊緊抓著蒔茵的右手。
蒔茵楞楞地望著他的側臉，想起昏迷時，有個人在耳邊喊著自己。
“蒔兒，蒔兒……”是他吧，所有人都喚自己茵兒，只有他，叫自己蒔兒。
“你醒了？”趙雲朗不知什麽時候也醒了，看著眼前終於醒來的蒔茵，他的眸子裏滿是欣喜。
蒔茵點點頭，抿了抿嘴：“我好餓……”
趙雲朗松了口氣，咧嘴笑了：“來人啊，讓禦膳房準備飯菜！”想了想又補充道，“把禦醫也給朕叫來。”
蕓芊聽說姐姐醒了，急忙從貝勒府趕到瓊鳳宮的時候，趙雲朗正守著蒔茵喝藥。
蕓芊站在床邊，眼眶一下紅了，聲淚俱下：“姐姐……”
蒔茵心疼地摟過她：“傻瓜，哭什麽，我不還活生生的嘛，別哭了……”
趙雲朗一臉陰霾地站在一旁：“哭有用麽？不如嚴懲那個下毒之人！”
蕓芊聞言，停止了哭泣，跪在地上，傷痛的嗓音沙啞著：“請皇上贖罪，是蕓芊大意，在來宮的路上讓奸人在糕點裏下毒，差點害了姐姐……請皇上降罪！”
趙雲朗看著她的頭深深埋著，終是狠狠揮了揮衣袖：“罷了。朕不會再追究，福晉也累了。來人，送福晉回貝勒府，無召不得入宮！”
蕓芊起身地望著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的蒔茵，低聲說：“姐姐，我先走了。”
蒔茵嘆了口氣：“路上小心。”
蕓芊走後，蒔茵掙紮著要從床上下來，無奈身子仍然虛弱，又軟軟地倚回床邊：“皇上何至如此？”
趙雲朗坐到床邊，細心為她系上件明黃色的披風：“你心思聰慧，自然能猜到下毒之人是誰。只怕芊兒太單純，被人利用。”
蒔茵搖搖頭：“我心裏很明白。既然事情都過去了，皇上也別記在心裏了。您是一國之君，天下人民的福祉都在您手中，有很多小事，就不要計較了吧。不都說日久見人心麽，有些人心，已經陪伴了您那麽多年，相信皇上心中自有分寸，不要被一時的表象蒙蔽了真心。”
她少有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趙雲朗低頭沈思著片刻，只是淡淡說了句：“皇後好好休養，朕先回去處理奏折。”
蒔茵也淡淡道：“臣妾恭送皇上。”
蒔茵皺著眉頭喝著碗中的湯藥，舌尖全是苦澀的味兒，真是令人作嘔。
鏡霞在一旁俯首：“娘娘，元妃娘娘，宋貴嬪，李貴嬪在外求見。”
蒔茵睜開微瞇的眼，睫毛懶懶地動了動：“說本宮身體不適，不宜見人，打發她們走吧。”
鏡霞：“可是娘娘……”
蒔茵瞪了她一眼：“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
鏡霞默默退下。
蒔茵纖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床沿，算算日子，躺在床上養病也有兩個月了，一直沒有再見到蕓芊，倒是後宮裏的三個妃子常常來瓊鳳宮請安，不過蒔茵一直稱病不見，後宮大小事宜也是太後在做主。
趙雲朗傍晚到瓊鳳宮的時候，蒔茵站在院子裏的瓊花樹下發呆，見她只穿了一件淡黃色雪紡雲錦秋衫，立在微涼的春寒裏，單薄的身子像要隨時倒下去。都養了兩個月了，毒也該清得差不多了，怎麽人卻漸漸瘦了呢……
他壓下心裏的火氣，負手站到她身邊：“身子還沒好，怎麽亂跑呢？”
蒔茵沒有看他，眼光一直停留在瓊花上：“哪裏亂跑了，只是在床上悶得慌，出來走走，再說了，宮墻這麽高，我的輕功不好，跑不了。”
趙雲朗隨著她的目光看去，一朵朵瓊花簇擁著掛在枝頭，雪白的一片，很是好看：“你很想出宮？”
“自小和蕓芊一起在山裏長大，倒對塵世也沒多大向往，這四四方方的宮墻，不過隔開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罷了。我能跑去哪兒？這宮裏，不就是我的家麽？”蒔茵正式地凝望著趙雲朗的眼睛。
家？真有意思的說法。
趙雲朗：“你想見芊兒了對吧？”
蒔茵笑笑：“既然你知道，能不能傳她入宮，我都兩個月沒見到她了。”
趙雲朗：“你不想見見你爹？”
蒔茵：“前朝臣子無故不得入後宮，父親有芊兒和季宸照顧，不用我擔心。”
趙雲朗伸手攬過她的肩，扶著她往屋裏走：“我已經派人去貝勒府接她入宮了，想必就快到了，你也進去上點胭脂，臉色這麽蒼白，芊兒見了會傷心的。”
蒔茵驚喜地抓著他的袖子：“真的？”
趙雲朗看著她少有的笑，也報以一個溫暖的笑：“蒔兒，你很久沒笑了。”
蒔茵第一次清醒聽見他喚自己蒔兒，呆呆地楞在原地。
“姐姐——”清脆的女聲在身後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暖意。
蕓芊站在院子裏，激動望著蒔茵。
“芊兒……”
蕓芊撫著蒔茵的面頰：“姐，你養了兩個月了，怎麽都沒有長胖呢，比我還苗條了。”
蒔茵輕輕抱著她：“我很好，你不要擔心，你呢，好不好？”
蕓芊拼命點頭：“我很好，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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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雲朗深深望著季宸：“阿宸，這些年你為了我東奔西走，也辛苦你了。”
季宸朗聲笑了：“我的眼光一直都很好的，在我心裏，你才是天命所歸，你有抱負有胸懷，是萬民之福。”
兩個人的手緊緊相握，絲毫沒有嫌隙一般。
望帝沈重的咳嗽聲從帳中傳來。柔妃端著藥焦急地坐到榻邊：“皇上，臣妾馬上傳太醫。”
望帝面色異常地蒼白，一手掩著口極力忍住喉中的腥味，一手擺了擺，示意不要大題小做。
柔妃愴然淚下：“皇上……”
望帝定定心神，望著眼前擔心他的女人，這個女人在雲兒離開之後一直悉心陪伴了自己十六年啊，她老了，朕，也老了……
“柔兒，朕，時日無多了……”
柔妃心下一拗，哭出了聲：“皇上切不可說這樣的話啊，柔兒親自出宮找雲姐姐回來。”
望帝絕望地搖搖頭：“她不肯見朕，誰去也沒用。柔兒，這些年，苦了你了。還有我們的朗兒，咳咳……”
柔妃急忙輕撫他的背，想要減輕他的痛苦：“皇上，朗兒就在殿外，皇上若是想見他，臣妾立刻宣他進來。”
望帝點點頭。
趙雲朗跪在一側，望帝也不看他：“朗兒，朕問你，若有人要置你於死地，你該如何？”
趙雲朗一驚，柔妃更是詫異。
良久，趙雲朗的語氣裏沒有絲毫慌張：“父皇，若有這一天，兒臣會努力得萬民之心，保兒臣一命。”
柔妃怒聲道：“朗兒，放肆！”
望帝讚賞地望著自己最寵愛的兒子：“你從來沒有讓朕失望。”突然想到什麽，“朗兒，你年紀也不小了，朗王府也是缺一個女主人了。”
趙雲朗眼裏閃過那個女子巧笑倩兮的模樣，俯身磕頭：“父皇，兒臣已有心上人。”
望帝：“哦，是哪家女子？”
“季相之女，樂欣郡主蘇蕓芊。”
望帝沒有即刻答應：“父皇心裏有數了，你們都先下去吧。”
趙雲朗和柔妃退出殿外後，角落裏一個小太監偷偷出了宮，將剛才所聽一字不落報告給了自己的主子。
深沈的夜，蘇蒔茵靜靜走在相府的花園小徑上，不知為何總覺得會有事發生，心下莫名慌亂。突然，墻角閃過一個黑影，輕功了得，這個身影又格外熟悉……蘇蒔茵來不及細想，趕緊追了上去。
一路竟尾隨到季宸的臥房。傳來低低的談話聲。
蒔茵立身到窗下，隱去自己的氣息。
季宸的聲音很是著急：“娘，他要娶蕓芊！”
蒔茵心裏一沈，誰要娶芊兒？自己的母親，季夫人不是已經過世多年了，季宸口中的娘又是誰？
女子的聲音淡淡響起：“宸兒，當初是你選擇放棄爭奪皇位，隱瞞身份輔助趙雲朗的，為娘也不想你為了皇位卷入紛爭。如今，為了一個蘇蕓芊，你就失了分寸了麽？”
蒔茵腦子裏驚雷一炸，這個女人的聲音，她到死也不會認錯，是她……她和季宸是母子？這裏面究竟是怎麽回事，又或者，到底是什麽陰謀？是……是趙雲朗要娶芊兒？
心裏一慌，內力分散，房中的人立刻察覺出有人偷聽。
“誰——”季宸的掌風逼開窗門，橫空一掌劈向蒔茵。
蒔茵側身躲開，右手本能抓住季宸的手，左手迅速扼上季宸的脖子，同時，自己也被人制住。
房中的女子悄無聲息便制住了蒔茵。
借著月光，季宸楞了：“蒔茵。”
三人同時撤手。
蒔茵猶豫片刻，終是朝女子跪下：“徒兒拜見師父。”
與季宸密談的，正是蘇蒔茵和蘇蕓芊的師父雲深道人，蘇雲深。
蘇雲深嘆了口氣，轉身進屋：“都進來吧。”
蒔茵偷聽了些，卻什麽都沒搞明白，只得硬著頭皮進去。
蘇雲深坐在紫檀椅上，沈默片刻，似是做了很大的思想鬥爭。
“茵兒，既然今天被你撞見，為師也不能再瞞你了。”
蒔茵望了望一旁一臉苦澀的季宸，秘密終於要揭開了麽，撫養自己和芊兒十六年，恩情深重的師父，究竟有什麽秘密。
“十六年前，我懷著身孕，拼死闖出皇宮，皇上不信任我，不顧夫妻情分，不顧我腹中孩兒，我只得自己保護我的骨肉。宮中派出殺手一路追殺，縱使我一身武藝，在幾個心腹保護下，終也是寡不敵眾。翠煙山下，我滿身是血為季夫人所救。上次講給你們的，不過篡改了些許事實罷了。那就是，你們姐妹的確是季夫人之女，但是我的孩兒，並沒有死。”蘇雲深擡起頭，一臉憐愛地看向季宸，“而宸兒，就是我的親生兒子，也是當今聖上的兒子，趙雲朗同父異母的兄弟。”
蒔茵定定地看著眼前的母子倆，表面隱居山林不問世事的師父，居然藏著這麽大的秘密。
“為了報恩，我撫養你們姐妹，卻將自己的親身骨肉送到同門師妹那裏，待宸兒長大後，用計讓季相認他為義子。我這樣做，無非是為了保全宸兒的性命。”蘇雲深眼裏閃過一絲怨恨，“宮裏的人，都巴不得我們母子死，對我來講，宸兒的命才是最重要的，所以，就算瞞了天下人，苦了我一輩子，我也不能與宸兒相認。”
蒔茵的思緒早已平靜下來，心中泛著憐憫：“師父，徒兒不會將這個秘密告訴別人的……”
蘇雲深溫和地笑著：“茵兒，為師當然相信你。”
季宸：“娘，阿朗他……”
蘇雲深低頭想了很久：“皇上還沒有答應給趙雲朗和芊兒賜婚，或許此事還有轉圜的餘地。”
季宸鄭重地說：“娘，我心中一直敬佩阿朗，但，芊兒，我絕不讓步。”
三人都沈默下來。這鬧劇，到底要怎麽收場。
三日後，望帝的精神見好，在勤政殿召見趙雲朗、季宸、蘇蒔茵和蘇蕓芊。
四人跪在殿下，埋頭等著皇帝發話。
望帝坐在龍椅上，揮筆寫著什麽，最後拿過太監呈上的玉璽，鄭重地蓋在紙上。
太監尖銳別扭的聲音在整座殿中回響：“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茲聞丞相季秉誠之女，靈欣郡主蘇蒔茵，樂欣郡主蘇蕓芊，嫻熟大方，溫良敦厚，品貌出眾，太後與朕聞之甚悅。丞相義子，季宸，忠君愛國，恭敬孝順，學富五車，甚得朕心，特封為宸貝勒，賞黃金萬兩，白銀五千，入住貝勒府。現，特賜婚靈欣郡主與朗王，樂欣郡主與宸貝勒，擇日完婚。欽此——”
殿下一片死寂，良久，蘇蕓芊和季宸叩首謝恩，歡喜不已。
趙雲朗和蘇蒔茵面無表情地望著龍椅上端坐的天子，既不謝恩，也沒出言反抗。
蘇蒔茵側頭凝視著趙雲朗，他面無漣漪，只是掩在袍子下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這一聖旨，總有人喜，總有人憂。
季相兩個失而覆得的女兒出嫁，轟動全國，何況，是皇帝親自賜婚。
那一晚，京城上下都掛上了大紅的燈籠，蘇蒔茵盛裝坐在花轎裏，偷偷掀起簾子，看見街上百姓歡喜的面孔和血紅的燈火，低頭凝望著自己的大紅喜服，默然放下了簾子，花轎裏黑暗一片。
蘇蕓芊不由自主地抿著嘴笑著，手上莊重抱著象征吉祥的蘋果，她掀起蓋頭，好奇地掀開轎簾一角，望著花轎前白色駿馬上那個紅色俊秀身影，臉上騰起紅暈，害羞地回神坐好，前路，光亮一片。
季宸回到房裏，退去下人。
掀開蓋頭，蕓芊本就撲上厚厚一層胭脂的臉格外地嫣然紅著。
季宸輕輕把蕓芊摟到懷裏，下巴抵著蕓芊的額頭。
“芊兒，還好，你沒有成為別人的新娘……”
蕓芊不知所以，只是羞澀的將手環上季宸的腰，笑容在臉上漾開。
季宸放開她，仔細地瞧著。絳金色的鳳冠，溫柔閃躲的眉眼，頰邊飛霞，櫻色的嘴唇，他啞著嗓子喚了聲：“芊兒……”
蕓芊擡眸，季宸的吻輕輕落下。
一夜春宵。
蒔茵靜靜坐在床邊，頭上的金飾沈沈地壓著她，卻倔強地坐著，紋絲不動。
等著，等著，終於傳來了男子有些亂的腳步聲。
門開了，又關上，厚重的紅蓋頭下，蒔茵瞧見一雙蟒紋赤金長靴停在面前。心裏突然有一點緊張，只是一瞬，又自嘲地冷笑了一下，有什麽可緊張的。
眼前兀地一亮，趙雲朗的臉清晰地撞進眼裏。他喝了很多酒，眼神迷離，死死盯著蒔茵的臉。
修長的柳葉眉，淡然的眸子，小巧的唇，只是那神情漠然，看不出來任何情緒。
四目對望了很久，兩人都沒有移開眼。終於蒔茵敗下陣來，低下了頭。
趙雲朗冷笑一聲，猛地拽著蒔茵的手腕：“為什麽是你！為什麽是你！”
蒔茵身形一滯，眼裏的傷痛一閃而過，又淡淡地望著眼前的男子，低聲說：“對不起。”可是有誰跟她說對不起。到底誰對不起了誰呢……
趙雲朗大力甩開她，揮手打翻了桌上的東西，鸞鳳和鳴紅燭滅了，合巹酒杯碎了，酒撒了一地，有幾滴飛到了蒔茵手上，飛到被趙雲朗拽過的手腕上，腫痛的地方一陣冰冷。
蒔茵輕輕嘆了一聲：“愛一個人，不是占有，是成全。”這話不知道是說給趙雲朗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趙雲朗回頭，眼裏布滿了血絲，他迅速上前，翻身將蒔茵壓在床上。酒氣混著他身上的檀香席卷了蒔茵。他沒有其他動作，只是將頭埋在蒔茵頸間，蒔茵只覺得脖子上滑過涼涼的液體，她心下一痛，手輕輕撫上他的背。一刻鐘過去，兩個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直到耳邊傳來趙雲朗有節奏的呼吸聲，蒔茵才吃力地推開他，輕手輕腳地不驚醒他，褪去他的大紅喜服，脫去他的長靴，將龍鳳被細心蓋在他身上。
蒔茵趴在床邊，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打量他，手指情不自禁劃過他的臉，溫柔地笑了，他沒有看見。
蒔茵摘下鳳冠，掛好大紅鳳袍，在衣櫃裏尋了件白色的衣衫，合衣躺在趙雲朗身邊，掏出懷裏的瓊花銀簪，看了半晌，又放回內衣兜裏。眼神淡淡地盯著大紅床頂，聽著身旁的人均勻的呼吸。
一夜無眠。?
☆、花神淚&雙生錦瑟（4）
?作者有話要說： 大家多多支持啊……
&大權·背離
望禮四十三年秋，望帝病重，傳位於三皇子趙雲朗，退居上賢宮，稱太上皇。翌日，趙雲朗登基，改國號為望碩，成為下一代望帝。其母懷氏封為孝慧太後。王妃季氏蒔茵，封為皇後，賜居瓊鳳宮。
蒔茵坐在瓊鳳宮正殿上，手中端著茶杯，眼神淡淡地剜過殿下的妃嬪，都是皇上新封的美人。平川大將軍侄女，元妃酈琉元；兵部侍郎之女，貴嬪宋燕玉；大理寺少卿之女，貴嬪李頌茹。
蒔茵見她們一絲不茍地屈身行著禮，覺得無趣，擡手道：“都平身吧。”
眾妃起身：“謝皇後娘娘。”
蒔茵放下茶杯，正襟危坐：“都是自家姐妹，以後無需多禮。來人，賜坐。”
眾女施施然落座，都各懷鬼胎地望著殿上華貴服飾的皇後，表面上討好地笑著。
正沈默間，殿外清亮的聲音傳來：“宸貝勒福晉求見。”
眾女都見少有表情的皇後露出欣喜的笑：“還不快請進來。”
蕓芊一身淡藍羅錦宮裝，外襟繡著桔梗暗花，輕快地邁步進來，行了個家禮，脆生生喊了聲：“姐姐。”展眸微笑。
蒔茵朝她招手，蕓芊也不推搡，上前坐到蒔茵身旁，兩姐妹親熱地說著悄悄話，大婚之後便未見過面，自是很多體己話要說。
殿下眾女面色尷尬，一時不知是不是該告退。
片刻，太監的尖銳聲音又響起：“皇上駕到——”
蒔茵笑容一僵，蕓芊剛進宮，他這麽快就來了。大婚之後，蒔茵只在登基大典和封後大禮上見過趙雲朗，兩人更是一句話也沒講過……
眾人紛紛行禮。
趙雲朗笑著走到殿上，扶起蒔茵，眼神卻一直流連在蕓芊身上。
蕓芊只是笑吟吟地望著他，也不忌諱：“姐夫好！”
趙雲朗眸中一黯，面上仍笑著：“芊兒在貝勒府過得可還好？”
蕓芊親昵地蹭到蒔茵懷裏，歪著頭看著趙雲朗：“宸哥哥對我很好很好。”
趙雲朗在蕓芊看不到的角度冷笑了一聲，卻被蒔茵瞧在眼裏。
“皇後，今天朕陪你用晚膳吧。”
蒔茵行了一禮：“是，臣妾會安排好。”
趙雲朗又道：“芊兒也留下來用膳吧。”
蕓芊心想，季宸還在府裏等著自己回去吃飯呢，唔，許久沒見姐姐，還是留下來吃飯吧。便說道：“好啊，我也想多陪陪姐姐。”
蒔茵望著巧笑倩兮的妹妹，心裏一陣溫暖，是啊，這個世上，沒有誰會比蕓芊對自己更好了。
一頓家宴，趙雲朗和蘇蕓芊都吃得很開心，蒔茵又恢覆那副淡淡的表情，似乎只是在一邊作陪著的人。
趙雲朗正笑談著朝中趣事，殿外突然傳來季宸的聲音：“臣季宸求見聖上！”
趙雲朗面色一沈：“進來吧。”
季宸一進門，蕓芊就撲上去拽住他的胳膊，嬌俏地喊了聲：“宸哥哥，你怎麽來了。”
趙雲朗轉著手中的酒杯：“莫不是宸貝勒擔心福晉才進宮的？朕的皇宮，還是很安全的。”
季宸作揖：“臣不敢。”
蒔茵起身摸摸蕓芊的頭：“也不早了，既然季宸來接你，姐姐就不留你，下次有空再進宮陪我吧。”
季宸拉著蕓芊，雙雙道：“皇上和皇後娘娘慢用。”
趙雲朗也不再擡頭看他們，揮了揮手。季宸感激地望了蒔茵一眼，蒔茵沖他點點頭。兩人攜手離去。
蒔茵回到位置上，默默地吃東西。
趙雲朗也是沈默半晌，才擡頭望著她：“皇後不願意陪朕吃飯？”
蒔茵手中的筷子一滯：“臣妾不敢。”
“朕今晚就留在皇後這兒就寢。”語氣不容置疑。
蒔茵不痛不癢的語氣：“是。”
蒔茵穿著寢衣睡在裏邊，趙雲朗就躺在她身旁，這樣觸手可及的距離，卻疏離得天涯海角。
良久，蒔茵放在被子下的手被趙雲朗拽住，感覺到身邊的人身子一僵，趙雲朗自嘲地笑了：“你很怕我嗎？”用的是我，不是朕。
蒔茵覺察出他聲音裏的顫抖，搖了搖頭，又發覺在黑暗中，他看不見。輕輕開口道：“我不怕。”用的是我，不是臣妾。
“睡吧。”趙雲朗松開她的手，轉了個身背對著她。蒔茵看著他挺拔的背，酸澀感充滿了心口和眼睛，輾轉了一個時辰也睡不著，又怕自己翻來覆去吵醒了身邊的人，蒔茵輕輕嘆了口氣，伸手點了自己的睡穴，終於沈沈入眠……
卯時一到，門外的太監敲了敲門，低聲道：“皇上，該上朝了。”
趙雲朗睜開眼，邊穿靴子邊對床上的人說：“替朕更衣。”
身邊的人一動不動，他轉過頭，凝著眉望著熟睡的蒔茵，她的眉也緊緊蹙著，像是做了什麽噩夢，眼角還掛著一滴未掉下的眼淚。趙雲朗心裏一顫，伸手為她抹去，觸到她的鼻息，才發現她被人點了睡穴。他一向睡得淺，不可能有人潛入房中也沒察覺，除非……是她自己點了自己，這個笨女人，難道挨著自己就睡不著了？
心裏騰起怒氣，喚進幾個宮女，自顧自上朝去了。
宮人們自然沒膽子叫醒她。蒔茵醒來時已日上三竿，腦袋睡得昏沈沈的，剛下床，就瞥見簾外坐著一個人，睡眼朦朧，她撩開簾子正想出去，腳下一虛，徑直朝地上摔去，椅上的人身形一動，迅速過來抱住了她，蒔茵聞到他身上龍涎香的氣味，慌忙想要抽身站好，趙雲朗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些許笑意：“皇後竟睡得如此久，宮人們怕是在暗自揣測，是昨夜累著了呢。”
蘇蒔茵聽到這話，想到什麽，臉上一紅，竟不料趙雲朗這樣打趣她。
“一向睡得不好麽？”看著懷裏的女子眼下淡淡的烏青，語氣裏有些擔心，“是不是在宮裏不習慣，才睡得不好？”
蒔茵從他懷裏掙脫開，搖了搖頭：“沒事，想必是最近沒機會練劍，整日除了吃，坐，也沒幹點別的，憋得慌，才睡不著……”其實自從嫁給他起，就幾乎沒睡過好覺吧。
趙雲朗想著，她自小在山裏長大，整日也是跟著師父練劍，宮裏的日子，也可能一時適應不了，光是應付後宮裏的女人就夠傷腦筋了。
“來人，為皇後娘娘梳洗。”
瓊鳳宮宮女鏡霞、鏡虹應聲進來，蒔茵也配合地乖乖讓她們為自己換衣服，梳發髻。趙雲朗坐在外廳認真地批改著堆成小山的奏折。
蒔茵時不時偷偷瞟他，想不通他怎麽又跑到瓊鳳宮來了，卻也沒開口問。
兩個人靜靜相對用午膳的時候，蘇蕓芊似一陣風一樣地跑了進來：“姐姐，看我給你帶了什麽好東西！”
蕓芊抱著一個食盒興沖沖地楞在門口，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姐姐姐夫，打擾你們了，不好意思啊。”
趙雲朗眼裏都是笑意，蒔茵拉著蕓芊坐到桌邊：“怎麽沒通報一聲就跑進來，還好這裏沒外人，被別人知道，要說你沒規矩了。都當了福晉的人了，還這麽風風火火的，這裏是宮中，不比從前在朗王府，宮裏有宮裏的規矩，明白嗎？”
蘇蕓芊努了努嘴，點點頭。
趙雲朗笑道：“沒關系，芊兒沒規矩自由慣了，沒必要用規矩束縛著，有朕在，有皇後在，沒人敢說什麽。”
蘇蕓芊咧著嘴笑：“謝謝姐夫。姐姐，我親手做了些甜點哦。宸哥哥在後院裏為我種了一大片桔梗花，我采了些花蜜做了這些，我和宸哥哥兩個人也吃不完，我就拿來給你們嘗嘗，我親手做的喲！”
趙雲朗的笑陰沈下來，不做聲。
蒔茵打開食盒，見白玉盤子上放著幾個花式糕點，粉白的顏色，很好吃的樣子。取了塊咬了一口，味道有點鹹了，看著蕓芊望著自己殷切的目光，她幾口吃完手中的糕點，忙不疊地說：“真好吃，芊兒的手藝果然有進步！”
“嘿嘿。”蕓芊將目光轉到趙雲朗身上。
趙雲朗淡淡地避開她的眼睛，他並不想吃。雖然是蕓芊親手做的，但其實是為了季宸做的。他不願吃。
蒔茵不想拂了蕓芊的面子，正準備再拿起一塊糕點，突然覺得胸口一痛，一股腥氣從喉中蔓延上來，實在忍受不住，一口黑血猛地噴出。
趙雲朗急忙上前扶住他，怒吼道：“怎麽回事！禦醫！來人啊，傳禦醫！”
蕓芊被眼前突如其來的情況嚇呆了，姐姐怎麽吐血了！
看著蒔茵越來越蒼白的臉，趙雲朗一手抱著她，一手抵住她的背，真氣源源不斷地輸入她體內。可是她的臉仍舊自顧地蒼白下去，汗一滴一滴從額上沁出，滑到趙雲朗襟上。
懷中的人氣息越來越微弱，趙雲朗慌了神：“皇後！皇後！蒔兒！你醒醒，你不要睡！”
蒔茵見趙雲朗和蕓芊一臉的焦急，想要說話，卻又吐出一口黑血，實在撐不住，暈了過去。
“蒔兒！”
“姐姐！”
禦醫診過脈，戰戰兢兢跪在趙雲朗面前：“回稟皇上，皇後娘娘中了毒啊！”
趙雲朗氣不打一處來，差點爆了粗口：“她吐的是黑血，誰都知道她中了毒！你這廢物，朕養你來做什麽！”
禦醫擦擦額上的汗水，很是害怕：“臣惶恐……”
蕓芊在床邊握著蒔茵的時候，不顧形象地吼道：“你惶恐個屁！快說怎麽解毒！快點找解藥啊！”
禦醫的頭埋得低低的：“回皇上，皇後娘娘中的是碧玉散啊。此毒甚異，由西域傳入中原，中毒者若不能及時服下解藥，七日之內，全身血液凝固，寒氣入體，回天乏術啊！”
“解藥呢？”趙雲朗死死盯著床榻上的人。
“需將火靈芝淬以烈酒讓娘娘服下，再用內力幫著娘娘循環血液，將毒血排出便可無大礙。”
趙雲朗聞言才松了口氣：“你下去吧，趕快把解藥送來！”
“是，臣告退。”
趙雲朗冷眼掃過蒔茵剛剛吃下的東西，自己跟她同桌而食，怎麽偏偏她中了毒？目光落在蕓芊送來的糕點上，他的眼神驟縮，轉頭望著床邊的蕓芊。她一臉的擔憂不是裝得出來的。
趙雲朗一拳狠狠打在桌上，吩咐道：“查！給朕查出來是誰下的毒！”
蘇蕓芊神色恍惚地回到貝勒府。
季宸迎上來，把她攬進懷裏：“芊兒，怎麽了？臉色這麽差。”
蕓芊擡頭細細看著季宸，他正擔心地望著自己，眸子裏蓄著的溫情在此刻變得格外陌生。
她突然冷笑一聲，剎那間抽出劍，冰冷的劍尖指著面前自己深愛的男人。
季宸詫異地望著她：“芊兒，你這是做什麽？”
“做什麽？我倒想問問你要做什麽！”蘇蕓芊一改平時的俏皮，冷臉對著季宸。
“你什麽意思？”
“糕點是我親手做的，除了拿給你吃的時候你碰過，沒有任何人接觸過那些糕點！”蕓芊突然覺得眼前跟自己同床共枕的男人很陌生，“你為什麽要下毒？你為什麽要害得我姐姐中毒！”她幾乎是吼著將話說完。
季宸俊眉一挑：“是我做的。”
“為什麽？為什麽！”
“我只是想借你的手，給阿朗下毒，沒想到連累了蒔茵……”季宸真誠地看著蕓芊，語氣有些沈重。
“你瘋了嗎？是你一直扶持姐夫登上皇位，如今為什麽要下毒害他！？”蕓芊無力地放下劍，淚眼婆娑地望著季宸，“姐姐差點就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差點親手害死了她你知不知道！”
季宸伸手抱住她，撫著她的頭發：“芊兒……對不起……我也不想的，可是我不能沒有你啊……”
“跟我有什麽關系？”
季宸頓了頓，說道：“當初，阿朗在太上皇面前請求賜婚的對象，是你。”
蕓芊猛地擡頭：“你說什麽？”
季宸：“阿朗喜歡的是你……芊兒，我不可以把你讓給他你知道麽。就算他是我親哥哥，我也不能把你讓給他！”
蕓芊：“你們怎麽會是兄弟……”
季宸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蕓芊。蕓芊被他緊緊抱在懷裏，心下一片愧疚，她知道自己心裏愛的是季宸，她負了趙雲朗的情，又害得他們兄弟反目，這下姐姐也被牽連，姐姐蒼白緊閉雙眼的面孔久久浮現在腦海裏，蘇蕓芊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鏡中的畫面靜止，我正坐在椅子上呆呆看著，回過神來，發現桌上的花瓶微微震動著，我醒悟到，蘇蕓芊哭了，我好像該去收她的眼淚了。小心地靠近，踏步走進了鏡中的世界，將瓶子放到蘇蕓芊臉龐，她眼邊的淚劃下，流進花瓶裏，瓶中的曇花搖曳了幾下，恢覆了平靜。
我坐回到地上，望了望椅子上沈睡的蘇蒔茵和蘇蕓芊，心裏悶悶的有些難受。蘇蒔茵和蘇蕓芊穿越之後好像不記得自己是現代人了，真的像兩個古人一樣穿越了……來不及多想，鏡中的畫面又開始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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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電腦抽了風，連不上網，今天補起。
&瓊花釀
蘇蒔茵在黑暗裏沈淪。耳邊不時有人說話的聲音，可是眼皮沈沈的，就是睜不開，她也放棄了掙紮，很久沒有好好睡過了，她很想要休息，休息一下她的心……
一股熱氣緩緩地傳入體內，她覺得好暖，手指尖有什麽東西浸出，身體漸漸覺得舒坦了。
渾渾噩噩昏睡了幾日，蒔茵終於睜開了眼，明黃的鳳似乎招搖地飛翔在床頂。蒔茵撫了撫額，想起身，渾身卻沒有力氣，這才覺得手被什麽拉住，視線移過去，趙雲朗趴在床邊睡著了，眼下有些青黑，神色倦怠，胡茬亂亂地點綴在下巴上，他的左手緊緊抓著蒔茵的右手。
蒔茵楞楞地望著他的側臉，想起昏迷時，有個人在耳邊喊著自己。
“蒔兒，蒔兒……”是他吧，所有人都喚自己茵兒，只有他，叫自己蒔兒。
“你醒了？”趙雲朗不知什麽時候也醒了，看著眼前終於醒來的蒔茵，他的眸子裏滿是欣喜。
蒔茵點點頭，抿了抿嘴：“我好餓……”
趙雲朗松了口氣，咧嘴笑了：“來人啊，讓禦膳房準備飯菜！”想了想又補充道，“把禦醫也給朕叫來。”
蕓芊聽說姐姐醒了，急忙從貝勒府趕到瓊鳳宮的時候，趙雲朗正守著蒔茵喝藥。
蕓芊站在床邊，眼眶一下紅了，聲淚俱下：“姐姐……”
蒔茵心疼地摟過她：“傻瓜，哭什麽，我不還活生生的嘛，別哭了……”
趙雲朗一臉陰霾地站在一旁：“哭有用麽？不如嚴懲那個下毒之人！”
蕓芊聞言，停止了哭泣，跪在地上，傷痛的嗓音沙啞著：“請皇上贖罪，是蕓芊大意，在來宮的路上讓奸人在糕點裏下毒，差點害了姐姐……請皇上降罪！”
趙雲朗看著她的頭深深埋著，終是狠狠揮了揮衣袖：“罷了。朕不會再追究，福晉也累了。來人，送福晉回貝勒府，無召不得入宮！”
蕓芊起身地望著床上臉色依舊蒼白的蒔茵，低聲說：“姐姐，我先走了。”
蒔茵嘆了口氣：“路上小心。”
蕓芊走後，蒔茵掙紮著要從床上下來，無奈身子仍然虛弱，又軟軟地倚回床邊：“皇上何至如此？”
趙雲朗坐到床邊，細心為她系上件明黃色的披風：“你心思聰慧，自然能猜到下毒之人是誰。只怕芊兒太單純，被人利用。”
蒔茵搖搖頭：“我心裏很明白。既然事情都過去了，皇上也別記在心裏了。您是一國之君，天下人民的福祉都在您手中，有很多小事，就不要計較了吧。不都說日久見人心麽，有些人心，已經陪伴了您那麽多年，相信皇上心中自有分寸，不要被一時的表象蒙蔽了真心。”
她少有一口氣說這麽多話，趙雲朗低頭沈思著片刻，只是淡淡說了句：“皇後好好休養，朕先回去處理奏折。”
蒔茵也淡淡道：“臣妾恭送皇上。”
蒔茵皺著眉頭喝著碗中的湯藥，舌尖全是苦澀的味兒，真是令人作嘔。
鏡霞在一旁俯首：“娘娘，元妃娘娘，宋貴嬪，李貴嬪在外求見。”
蒔茵睜開微瞇的眼，睫毛懶懶地動了動：“說本宮身體不適，不宜見人，打發她們走吧。”
鏡霞：“可是娘娘……”
蒔茵瞪了她一眼：“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
鏡霞默默退下。
蒔茵纖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打著床沿，算算日子，躺在床上養病也有兩個月了，一直沒有再見到蕓芊，倒是後宮裏的三個妃子常常來瓊鳳宮請安，不過蒔茵一直稱病不見，後宮大小事宜也是太後在做主。
趙雲朗傍晚到瓊鳳宮的時候，蒔茵站在院子裏的瓊花樹下發呆，見她只穿了一件淡黃色雪紡雲錦秋衫，立在微涼的春寒裏，單薄的身子像要隨時倒下去。都養了兩個月了，毒也該清得差不多了，怎麽人卻漸漸瘦了呢……
他壓下心裏的火氣，負手站到她身邊：“身子還沒好，怎麽亂跑呢？”
蒔茵沒有看他，眼光一直停留在瓊花上：“哪裏亂跑了，只是在床上悶得慌，出來走走，再說了，宮墻這麽高，我的輕功不好，跑不了。”
趙雲朗隨著她的目光看去，一朵朵瓊花簇擁著掛在枝頭，雪白的一片，很是好看：“你很想出宮？”
“自小和蕓芊一起在山裏長大，倒對塵世也沒多大向往，這四四方方的宮墻，不過隔開了另一個陌生的地方罷了。我能跑去哪兒？這宮裏，不就是我的家麽？”蒔茵正式地凝望著趙雲朗的眼睛。
家？真有意思的說法。
趙雲朗：“你想見芊兒了對吧？”
蒔茵笑笑：“既然你知道，能不能傳她入宮，我都兩個月沒見到她了。”
趙雲朗：“你不想見見你爹？”
蒔茵：“前朝臣子無故不得入後宮，父親有芊兒和季宸照顧，不用我擔心。”
趙雲朗伸手攬過她的肩，扶著她往屋裏走：“我已經派人去貝勒府接她入宮了，想必就快到了，你也進去上點胭脂，臉色這麽蒼白，芊兒見了會傷心的。”
蒔茵驚喜地抓著他的袖子：“真的？”
趙雲朗看著她少有的笑，也報以一個溫暖的笑：“蒔兒，你很久沒笑了。”
蒔茵第一次清醒聽見他喚自己蒔兒，呆呆地楞在原地。
“姐姐——”清脆的女聲在身後響起打破了兩人之間微妙的暖意。
蕓芊站在院子裏，激動望著蒔茵。
“芊兒……”
蕓芊撫著蒔茵的面頰：“姐，你養了兩個月了，怎麽都沒有長胖呢，比我還苗條了。”
蒔茵輕輕抱著她：“我很好，你不要擔心，你呢，好不好？”
蕓芊拼命點頭：“我很好，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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