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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兄弟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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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當空,荊州城頭上的免戰牌高高掛起,五千人的軍馬在城樓下叫囂著,紅色薔薇旗在熱風中翻湧。

城樓上的士兵面無表情筆直而立,在從其餘地方看不見的角落裏,黃橙橙的梨子列了幾十籮筐,城下的三千南宋軍和兩千上唐軍在烈日下汗流浹背口幹舌燥,然而剛剛掛了免戰牌的大燮軍正人手一支梨啃的嘎嘣脆。

房間內放著一小盆已經融了半盆水的冰塊,趙滇一身銀色鎧甲罩身閑閑翻著書卷,烏子虛彎腰立在一旁奮筆疾書不知寫些什麽,屋子裏靜悄悄的,除了外面的知了聒噪以外就是城樓下一波又一波的吶喊呼喝。

“王爺,已經三個時辰了,恐怕有人快要按捺不住了。”

烏子虛往手中筆墨未幹的宣紙上輕輕吹了吹,將剛剛寫好的信件交到趙滇手中。

快速接過來看了一眼,趙滇點頭,隨即又遞給烏子虛,看著中年人將信件仔細封號,開口道:“梁宗堯怎麽說也算是上過戰場的老將,前幾日被我軍逼退三十裏今日還敢過來,說明早就計劃好了,天氣這麽熱,我要是輕易迎戰恐怕咱們的人吃不消。

他若是心急便讓他出戰好了,畢竟是第一次行軍打仗,不吃點虧便不知好歹,總歸先生已經完全計劃妥當,無論是什麽情況,咱們都能全力以赴。”

烏子虛點頭,笑道:“陳崇畢竟年輕氣盛又是世家公子不知輕重,若真的沖動起來,還有王爺來替他斷後。”

趙滇淡淡一笑,輕咳了兩聲,說道:“是年輕氣盛了點,有勇無謀。”

忽然想到了什麽,話鋒一轉,趙滇開口道:“讓先生之前查的事情怎麽樣了?”

烏子虛神色一凝,說道:“咱們的探子來報,蘇州城那一晚的刺客確實是由離國派出的,正巧那晚左丘雲川也在,所以老夫推測那一晚動手的就是左丘雲川的人,但是孟姑娘不知怎麽回事就卷進那場刺殺,前幾日還跟左丘雲川一路同行到距離巨鹿塬不到八十裏的荒丘上,後來據說離軍出兵來犯,左丘雲川回了王府,孟姑娘不知所蹤。”

趙滇蹙眉,問道:“有沒有離軍的近況?”

烏子虛說道:“巨鹿塬甘城前幾日失守,李義山帶著兩萬大軍此時還在去巨鹿塬的路上,還有剩餘的五萬士兵從潮州進入,這是三日前的消息,剩下的斥候正在往回派送。”

“不知所蹤?”

趙滇低著頭喃喃,想著孟絕此刻的處境。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敲了三聲,烏子虛起身開門,接過士兵遞來的信函交到趙滇手中,男子認真的看著,原本舒展的雙眉此刻越簇越緊。

“荒唐!”啪的一聲,趙滇一把將信紙扔到桌上,難得厲喝出聲:“她簡直是不要命,離軍兩萬人馬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若是發現她的身份恐怕連命都要折進去,這個左丘雲川,當初本王和他約好的事便不會反悔,如今連本王的人都被他牽連進去,他……”

一陣猛咳響起,男子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泛出一絲不正常的潮紅,烏子虛趕忙遞上一杯溫茶,隨即將桌上的信拿起來快速看完。

“孟姑娘居然混進了李義山的大軍裏,這個李義山心思詭異身手勇猛,手下的幾個副將更是有勇有謀,整支隊伍都不可小覷,孟姑娘進了離軍定是為了左丘雲川,這何等荒唐。”

然而越往後看,中年人臉上的怒意才漸漸消去,驚倒:“王爺,你看這裏。”他伸手朝紙上一指,“這裏提到離軍火藥盡毀,糧草被燒,當時孟姑娘就是和押送糧草的火頭兵在一起,看來離軍糧草被燒的事情孟姑娘也有份,這若是被查出來,那還了得。”

趙滇顧不上烏子虛說話,趕忙彎腰開始動筆,一邊開口道:“趕緊派人通知探子,讓人務必將此信送到她手上,再讓人去通知左丘雲川,就說本王的人如今被困在李義山的隊伍裏,讓他派人營救,若是她有什麽好歹,本王盡可將之前與他約下的事情毀掉。”

說著,又將第二封信交給烏子虛,咳了幾聲,神色凝重道:“無論如何,本王都要確保她平安無事!”

烏子虛皺眉,停頓了一瞬,說道:“依老夫之見,孟姑娘既然能夠混進去必定想到了全身而退的辦法,如今咱們這般指使左丘雲川,萬一他一怒之下真和王爺決裂,那對我們來說便是大大的不利,孟姑娘固然重要,可若是左丘雲川和我們撕破臉皮,大家恐怕都不好過。”

趙滇冷笑一聲,說道:“他不會和本王撕破臉皮,這樣對他來講沒什麽好處,再說,孟絕之前對他有救命之恩,左丘雲川不會傷害她,況且如今也是為了他孟絕才混進了離軍,左丘雲川若是還有些人性,他是不會見死不救。”

沈吟了一番,趙滇繼續道:“再者,本王給了他那麽大一份承諾,他如今不過還給本王一個活人罷了,怎麽說都是他賺了,如今他要和我撕破臉皮,那本王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個識相的人,他若不識相,那就是本王看錯了人,不該輕易和他定下盟約。”

烏子虛看著眼前的男子面容似鐵,他似乎難得有這樣的面色,一時間中年人心中突然有了一絲的後悔,當初或許將那個莫名而來的女子留在身邊是個錯誤。

然而終究是沒說什麽,烏子虛點了點頭,將手中的兩封信函交到斥候手裏,並吩咐要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過了一會兒,房間內又恢覆到了剛才的寧靜,只有趙滇坐在椅子上輕輕喘氣的聲音。

“王爺,陳姑娘來送藥了!”

外面的士兵恭聲傳報,趙滇回過神來輕輕呼出一口氣,淡淡道:“讓她進來。”

門聲一響,一道翠綠色的人影緩緩走了進來,頭上的首飾輕輕搖晃,步履輕盈,手裏還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湯。

“王爺,吃藥的時候到了。”

陳鳶輕輕開口,將每日慣例的藥放到趙滇桌前,原本這些事情都是由風眠來做,只是前幾日才剛回來還沒休整便又被趙滇派出去辦事,這事兒就落在親衛兵手上,誰知陳鳶哪肯失去這個機會,硬是讓兄長求了趙滇吩咐此事由她來做,趙滇看在陳崇的面子上只好答應,四五天了,每日這個時辰陳鳶都準時前來,無一例外。

男子不發一言將碗裏的藥一飲而盡,看也不看旁邊一臉雀雀的女子,低頭整理桌上散開的信函,平日裏陳鳶也是站一會兒見趙滇不搭理她便識趣的走開,今日卻一動不動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趙滇不免擡頭看了她一眼,問道:“何事?”

陳鳶低頭絞著手絹,輕咬下唇,有些吞吐道:“臣女只是想請問王爺,與我同住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趙滇蹙眉,半晌沒有反應過來,問道:“什麽女子?”

陳鳶一雙眼睛睜的老大,奇怪道:“就是那晚和風眠公子一起回來的女子。”

趙滇想了想,似乎才想到那個被孟絕莫名其妙救了一命又莫名其妙被風眠帶來的陌生女子,說道:“本王也不清楚,這事等風眠回來你去問他。”

陳鳶被他搪塞,要是能見到風眠她早就問了,何必要在知道這人根本不會告訴她的前提下又來問他。

“我……”

“沒什麽事就下去吧。”趙滇頭也不擡的淡淡開口,語氣中帶著十分的冷漠和疏離。

雖然習慣了趙滇的冷言冷語,可陳鳶一時間還是覺得尊嚴全無,想她一介貴族之女,王域有名的千金,如今借口跟隨兄長大老遠跑來荊州之地不過是為了陪伴趙滇,她覺得即便以前這個男人再淡然不好親近,他也總該明白自己的心意為之感動,誰知這一個多月以來,別說兩人之間的交流,就連見一面也都難,她放下尊嚴來追隨他,為的不過就是他當初那一句誇讚。

趙滇曾讚譽陳鳶一雙素手琴藝超然,她總覺得這個人待她是不一樣的,如今看來,終究是與其他人沒什麽分別。

不是不難過。

女子緩緩拿起那只已經空了的藥碗轉身離開,還沒走到門口,身後那人忽然開口道:“你等等!”

陳鳶頓了一瞬,又驚又喜趕忙回過神來,一臉笑意期盼問道:“王爺還有什麽事嗎?”

趙滇一臉沈靜如水萬古不變的表情,開口道:“既然你與她住不習慣,我便讓人吩咐將她重新安置,你覺得如何?”

一陣濃濃笑意在臉上綻開,女子死死咬住下唇,激動道:“王爺……”

趙滇點頭,朝她擺了擺手,說道:“下去吧。”

陳鳶點頭,轉身走出去,烈日當頭,似乎連城外的叫囂聲也沒有了,她步子輕快,低著頭臉上滿是笑意,若是沒記錯的話,這應該是一個月以來那人第一次主動開口,饒是如此,都讓她心裏激動不已。

陳鳶走的快,沒註意到從側面風風火火奔向趙滇房內的兄長。

陳崇穿著盔甲一手銀搶,看起來不過二十左右的模樣,年輕稚嫩,似乎沒受過什麽苦,連皮膚都像世家公子一般保養的白白嫩嫩,剛一進去,也顧不得滿頭的大汗便開口嚷道:“王爺,敵軍已經在下面喊了三個多時辰,若是再不出兵迎敵,恐怕將士們都以為咱們怕了南宋上唐,到時候兵力士氣低下,再想要一戰恐怕難有勝算。”

趙滇倒是一點都不驚訝陳崇的破門而入,只緩緩擡頭平靜的聽他說完,將一杯涼茶遞給他,示意他喝下。

陳崇倒是不敢拒絕,只是接過茶杯沒有動作,繼續道:“王爺,屬下請求出城迎敵,請王爺準許!”

說著,他霍的一聲跪了下來,帶著夏日的暑氣,破有一股淩厲之氣。

趙滇看了一眼地上的年輕男子,這種初出茅廬的小將士趙滇見得太多,空有一番熱血想要上陣殺敵建立功勳展示才能,卻是不計後果,一味胡來,最後釀成的慘劇不在少數。

趙滇示意他起來,開口說道:“你給本王一個出兵的理由。”

陳崇眉心一皺,頗為不解趙滇此番話的含義,但依舊答道:“兵臨城下,大男兒自當保家衛國不可縮首畏尾,王爺明知敵軍就在腳下,卻掛免戰牌長達三個時辰,這樣下去只會是我軍士氣大跌,更讓敵軍不放在眼裏。”

趙滇喔了一聲,點了點頭,似乎頗為同意他的說法,問道:“你想出戰?”

陳崇身板一震,胸膛一挺,抱拳大聲道:“請王爺派末將出戰!”

趙滇完全無視他一身豪氣,只輕輕點頭,問道:“如果派你出戰,你有幾分把握可贏?”

陳崇道:“只要王爺派給末將五千士兵,陳崇定能一戰而贏。”

趙滇輕笑一聲,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給原本蒼白的面色平添了一份暖色,他說道:“五千?如今敵軍在我城下囂張跋扈,你讓本王派出和他們同樣的五千兵去和對方交戰?也就是說到頭來本王不但要擔著城門口那塊土地被毀的後果,還要肩負你和五千士兵的人命。你來告訴本王,憑什麽要在明知吃虧的前提下還要繼續撞上槍口?”

“難道就任由他們這般囂張麽!”

畢竟年輕氣盛,說起話來橫沖直撞,完全沒有發現自己的這番語氣早已逾越了規矩。

趙滇倒不在意,只淡淡開口道:“你心中怎麽想的本王完全明白,該做什麽本王心中有數,只是如今的情況並非你所想那麽簡單,陳崇,你年輕氣盛本王可以理解,但這並不是你可以胡來的理由。”

此話一出,陳崇臉上一陣漲紅,沒等他開口,趙滇繼續道:“本王也知道你從小就是點將堂出身,但是真正的戰場並非你在校場和幾個同伴花拳繡腿舞刀弄槍那麽簡單,戰場的代價是血和生命,空有一副勇勁到頭來只會死的更慘,如今天氣炎熱,你心浮氣躁本王並不怪你,你退下吧,沒有本王的吩咐你不必再過來。”

“王爺!”

陳崇怒聲一喝,見那人不願理他,帶著十二分的怒氣轉身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臉無奈嘆息的趙滇。

漸漸下午時分,太陽也從頭頂移到了西邊,沒有了十分的燥熱,喊了一中午的敵軍早已是口幹舌燥體力不支,然而卻一點也沒有要退走的意思。

不一會兒,原本叫囂的城樓下有一瞬間的安靜,只見掛了一中午免戰牌的荊州城門緩緩打開,一陣馬蹄之聲傳來,一個年輕小將正帶著近乎兩千人馬緩緩朝敵軍逼近。

一陣偌大的騷亂,由南宋主將拓延野帶領的宋兵和唐軍全部提起了精神,剛剛看起來還萎靡不振的敵軍霎時間全都枕戈待旦。

戰爭,似乎一觸即發。

陳崇還算是有點腦子,他知道只要等敵軍喊累了再出城應戰,勝算的把握肯定加大幾分,所以好不容易等到晌午一過,便帶著早已整裝待發的兩千士兵出城迎敵。

“南蠻子,你可真不知好歹,爺爺來了,一會兒可別被爺爺手中的銀搶嚇的尿了褲子!”

陳崇高坐馬上,手中銀搶一震,厲風掃過地面,卷起一片黃土,他也算是點將堂出來的學生,從小便深受軍事教育,所以即便是親臨戰場,心中的熱血倒是比害怕更強烈幾分。

對面那首領哈哈一笑,震的一把黑胡子亂顫,那人吼扯著粗嗓子大聲道:“無知小兒,狂妄自大,報上名來,老子可不殺無名之鬼!”

陳崇心中憤怒,銀搶擡起直指對方,大聲道:“你也配知道爺爺的名字,受死吧!”

說完一拍馬臀便打馬飛去,一陣黃沙卷起,塵土飛揚。

城樓上早已有人稟報趙滇,一時間,荊州的城頭鼓聲震天,所有人都聚集在城頭往下看去,就見敵軍首領長刀一揮,堪堪擋住陳崇劈頭而來的一槍。

只一招!

珰的一聲大響。

隨即只聽號角聲起,南宋上唐的士兵紛紛調轉馬頭向反方向跑去,剛才的首領也不再戀戰縱馬跑走。

“給我追!”

陳崇在馬上大喝一聲,一瞬間,呼喊聲震天響起,城樓下一股巨大的浪潮向遠處湧去。

趙滇面色一片寒意,早已經下了城樓召集人馬準備出城,就在這時,原本兩側空出來的地方一瞬間湧出大量人馬,將還在中間奔跑的陳崇一隊兩面夾擊,聲音喧天,陳崇馬上一驚,還沒反應過來,就見剛才還跑的正歡的敵軍首領此刻帶著人馬又折了回來。

一時間三面包圍,陳崇這才明白自己早已經中了敵人的圈套,一時間心中大怒,也不顧上害怕便擡手出槍,下手狠辣猛烈,才片刻,就有不少敵軍倒在馬下。

然而敵人人數眾多,僅憑他們兩千人馬根本無以應對,眾將士也像是殺紅了眼一般只知道掄圓了胳膊,沒過多久,好似雙臂早已麻木,渾身滿是剛剛潑灑上去的新鮮熱血。

遠處傳來一陣狂笑,正是剛才折回來的拓延野。

“小子,爺爺都告訴你不要太囂張,你這個沒腦子的蠢貨!”

話落,長刀一提,雙腿夾著馬就朝陳崇奔來。

身邊倒下的士兵越來越多,屍體橫陳著,一片濃重的血腥味,陳崇身上也被刺傷好幾道口子,手上的一槍還卡在一人的肋骨間沒拔出來,隨後只覺耳邊一道寒意襲來,陳崇回頭,就見一把大刀冷意森森劈頭而下。

城頭上一陣刺耳的驚呼,陳鳶早已經嚇的癱坐在地上,那一瞬間,陳崇從沒有像此刻一般這般懼怕死亡,身上流動的血液似乎都涼的徹骨。

嗖!

一支箭矢呼嘯而來,帶著十足的力道和速度。

就在陳崇覺得自己快要死的時候,一股熱流猛潑到臉上,隨後只覺右臂一陣劇痛,再擡眼,就見剛剛還劈刀而下的首領直直的從馬上栽下,隨後重重跌入黃土血泊,雙眼瞪的巨大。

地面一陣顫動。

眾人轉頭看去,就見百匹黑衣大馬的軍隊朝此處急速奔來,帶著勢不可擋的威力和殺氣,為首那人手上還挽著一把銀弓,面色蒼白淩厲,正是趙滇。

城頭上的鼓聲急劇加速,鼓點鏗鏘有力,熱浪從半空卷起,掃過滿地狼藉。

一瞬間,年輕的男子再也堅持不住,身子搖搖欲墜就要栽下馬來,隨後只覺後背一緊,再反應過來已是被人提起扔到另一匹馬上。

“帶他回去!”

趙滇喝道,擡手一箭刺穿正欲撲上來的紅衣士兵。

戰場似乎比剛才更加熱鬧,趙滇以百人十字軍對抗千人兵力,城樓上敲鼓的人已經易主,一身破舊羊皮襖的人下手之力極大,烏子虛一身黑衣眺望城樓,看起來一臉無波。

“趙滇這小子早就等著這一刻了,剛才沖過去那傻子簡直就是蠢,白白替趙滇挨了幾刀還不知情。”

敲鼓那人一張臉除了右眼其餘幾乎沒有一處完好,看起來無比可怖猙獰。

他一邊說著手下卻也不停,“你這老狐貍也是沒個良心,眼看著那小子快死了都不知道緊張,要不是趙滇那一箭快,恐怕這會兒那小子連頭都被馬踩爆了。”

烏子虛負手而立輕輕一笑,說道:“只怪陳崇自己沖動,否則誰能替他挨刀,於將軍不照樣一臉從容麽!”

說完瞥了一眼身邊身材高大的於管,淡淡一笑,若有所思。

十字軍以一擋十,所向披靡,所刃之處,滿是鮮血橫流,趙滇一身銀甲上滿是鮮血,只有那張臉依舊蒼白,點點血腥照應,顯得一絲狠辣。

很快的,在只有副將的帶領下,宋軍和唐軍猶如一盤散沙,很快就面臨崩潰的邊緣。

趙滇長劍上早已是鮮血淋漓,銀光一橫,血色連珠,一劍封喉。

然而就在此處殺的如火如荼之際,一道藏藍色身影從暗處走來,那人坐在馬上,手上一稟彎弓,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戰場上那道銀色的身影。

下一秒,拉弓搭弦,箭尖森冷,帶著徹骨逼人的寒意。

咯咯的拉弓聲緩緩響起,力度張到最大,可見此人已是使出渾身解數,只待一擊。

這時候,原本在城樓上觀望的烏子虛忽然面色一擰,冷聲道:“他來了!”

敲鼓的人冷笑一聲,下一秒,鼓聲一變,節奏更快,趙滇一把抽出血肉之中的長劍,隨後朝下一人身上砍下。

嗖!

箭矢竄天,在空氣中擦出一道花火,直逼趙滇後心!

五寸、四寸、三寸……

眼看箭尖欲破肉而出,誰知剛才還背對著那長矛殺的起勁的銀色身影忽然從馬上一躍而起,長箭越過身邊直直射進紅衣敵人的眉心。

那人見一箭失敗,眉心一簇,面色徹寒,繼續拉弓,準備再發。

這時候,原本還在場上劈殺的銀甲將軍忽然調轉馬頭,右手占滿血的長劍劈開一路阻攔,朝著暗處那人快速奔來。

那人見勢頭不對,趕忙再連射三箭,都堪堪被趙滇避過,心中一驚,趕緊掉頭就跑。

然而就在這時,一隊人馬忽然從他前路湧出,一排長弓搭弦,黑衣如墨。

那人見前方無路,再找空路逃跑,然而此刻趙滇已經騎著馬快速奔來,手上銀弓一張,箭矢直擊而出,碰的一聲響,一股鮮紅噴出,力道極大,那人被連人帶馬硬生生從半空中栽了下來。

周圍早已經準備好的士兵立刻湧上前來,數十把長刀將地上那人團團圍住,不留一絲空隙。

餘暉灑落,將他一身布衣照的發亮。

“四哥,你果然還是那麽厲害!”

趙沛被一箭刺穿手臂渾身是血躺在地上,擡起頭來面容猙獰的看著高高而立的趙滇,眼神中滿是恨意。

銀甲的男子低頭,看了他半響,眼底盡是覆雜的神色,然而最終沒有理他,只對周圍士兵說道:“捆起來押回城內,沒有我的吩咐不準任何人接近!”

說完轉身離開,留下身後一陣大聲的嘶吼。

“老狐貍,果然還是你算的最準!”

鼓點漸漸放緩,敲鼓的人頭也不回的笑罵,烏子虛淡淡一笑,朝於管看去,中年將軍立刻會意,轉身下了城樓準備接應。

很快的,剛才還處於敵強我弱的宋軍唐兵瞬間猢猻而散,扔刀撂搶的朝四面八方分頭逃竄。

號聲響起,十字軍立刻匯集,不再戀戰,百十來人的兵馬快速朝城內返回。

夕陽臨近,灑在一片屍體狼藉的戰場上,猶如修羅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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