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七日，狂風大作，電閃雷鳴，銀色和紫色的電蛇將整片天空撕裂，雷聲怒吼著，像是只發了瘋的怪獸。

烏雲將晌午的天空壓的極低，火花在雲層中劈閃，斬開一棵棵幾人合抱不住的大樹，金沙在平地上撲啦啦卷起，帶著龍卷式的威力，迷的人睜不開眼睛。

暴雨說來就來，傾了天倒了海一般撒下，將滿地狼藉的屍體沖出一道道慘烈的鮮血，泥水拍打著，在死去的戰士們的衣甲上留下斑駁的痕跡。

在距離荊州城不遠處的戰地上，原本僵持一月不下的南宋和上唐軍隊今日終於從二十裏撤退至五十裏，戰士們的身上依舊帶著冷雨打下的寒氣，拔營牽馬，就著滂沱之雨快步朝著荊州城門反方向奔去。

荊州是大燮東南方向的要塞地帶，緊鄰著的雲瑟關更是東南口的重要關隘，兩個月之前南宋聯合上唐對大燮荊州發起挑釁，讓原本守城的主將馮唐將軍戰死城下，若非雲瑟關的總督閔成發兵及時，一旦兩軍破開荊州大門，那麽便能長驅直入直搗蘇連成三州。

江南三州一直都是大燮重要的經濟支柱，只要破了三州，大燮有一半的經濟便能從中被斬斷，如此一來，不但牽動了一條直系錢脈，更是牽動了半片兵山。

兩個月之前，南宋發兵八萬，由國戚梁太師親自掌軍，此人已年過八旬，原本這個年紀已經在家頤養天年，只奈何當初折了郭焱李岳二人，南宋一時間再無良將可以征戰，朝廷看在大燮內亂的空檔之上，咬牙派了當年能夠叱咤疆場的梁宗堯出戰，再聯合已經和大燮撕破臉皮的上唐的三萬將士，只費了短短五日的時間就將荊州的主將馮唐斬於馬下。

荊州城門已破，閔成總督率領兩萬精兵從雲瑟關日夜趕來，殺氣甚濃，若非當時南宋入城的士兵當時正喜了天的正顧著搶掠，恐怕也不會就輕易被全殲在城內。

戰爭似乎在一瞬間打響，南宋和上唐聯合起來可謂氣勢洶洶，加之上唐多有巫蠱之術，能夠將已經死去的將士起死回生變為喪屍，全憑荊州城原有的不足三萬人的戰場，無論怎樣都不可能都過對方的十一萬人。

十天之後，就在險險的掙紮到最後一線之時，成王趙滇帶著三萬十字軍以及七萬中央軍鎩羽而來。

當即的第一戰，就將對方十一萬人馬斬殺近一萬有餘，此後，連續近一月時日，雙方都沒有再動槍戟，一直堅持到五月二十八日。

趙滇的十字軍將梁宗堯逼退三十裏，然而雙方都準備繼續枕戈待旦，等待著接下來新一輪的交手。

空曠無人的荒路上，一輛簡樸的馬車不緊不慢的前進，周圍密林之內的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的投向中央，顯得分外詭異。

“第五天了，一共一百三十七次，每次來的人都差不多。”孟絕穿著一身天藍色輕紗裙坐在茶幾一旁的軟榻上，黑的發亮的長發輕搭在腦後，女子輕輕開口，忍不住朝一旁半依在軟臥上的人瞪上一眼。

左丘雲川穿著一身簡單的淺灰色布衣，即便如此也依舊掩飾不了此人那張魅惑眾生的臉，半靠在車壁上，右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撫摸著擱在一旁的劍柄。

“該習慣的總得習慣。”男子淡淡開口，連眼睛都沒擡一下。

孟絕冷笑一聲，一把將手中的空茶杯朝那人扔去，力道不小，以至於左丘雲川接住的時候不小心牽動到左肩的傷口。

“若不是因為你，我何至於被你連累到被人這樣追殺，簡直就是蠢貨，當時真該把你一個人扔在蘇州城要死要活！”

男子擡頭，一股腦從榻上坐了起來，將茶杯重新擱在桌上，嘴角輕輕牽起，開口道：“別總愛在嘴巴上占便宜，你瞧，本王為了報答你的救命之恩，連我的兩個夫人都不要了，如今你穿成這樣，不正好應了夫婦相隨那句話？正好，那些人以為你是我的女人，凈想著擒住你就能牽制我，你現在的身手可是連我都不是對手，更何況是那些個刺客，正巧我的傷還沒好，你替我擋一下也是應該的。”

孟絕看著他冷笑，若不是當時左丘雲川救了她一命，她早就跟著風眠他們走了，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和趙滇團聚，何至於顛簸在路上被人追殺？

還要穿成這樣！

孟絕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一向穿慣了長袍突然間還真有些不習慣這些紗裙，若非在路上借宿時不好找借口，她哪肯穿成這樣，一來別扭二來麻煩三來動手不方便。

比如現在，喝口茶都怕袖子太大挨到桌上灑落的水裏，更別提現在外面還有二十幾號人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倆，一會兒動起手來估計沒那麽方便。

不過這五天來也就一直這樣，身上僅剩的兩顆金珠都給了那刺客老頭，之前的衣服也都破破爛爛渾身是血，要不是左丘雲川肯出錢，她估計現在連衣服都穿不上。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兩個夫人的下落！你就算肯舍了你那狐貍精的十七夫人也不願意舍了那個小姑娘，她爹可是你巨鹿塬的第一將軍，得罪了不但撈不到好處還能讓你剛剛坐穩的王位變得不安分，更別提現在，離國的君主想要你命不是一兩天了，到時候真的兩家打起來，沒有你那十八夫人父親的幫助，就憑你巨鹿塬的那十幾萬兵還想和離國的幾十萬打？”

孟絕說著清嗤一聲：“做夢！”

啪啪啪！

耳邊響起一陣擊掌之聲，左丘雲川擡著手連拍三下，一雙眸子變得有些深邃。他輕輕朝前傾了傾，幾乎是湊到孟絕身邊，低聲道：“短短幾天就對我這麽了解，看來你也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麽沒腦子。”

呼的一聲，話音剛落，一道淩厲的拳風從耳邊堪堪劃過，幸虧他躲得及時，不然這一拳下去會讓原本就沒有消腫的更加難看。

“你說話給我放客氣點，否則待會兒出了什麽事我可不會管你。”

一縷頭發從臉頰落了下來，顯得有些狼狽，左丘雲川惡狠狠的盯著孟絕那張得意洋洋的臉，咬牙道：“現在離我巨鹿塬只有不到兩天的路程，本王隨便發出一道信號就會有上百騎兵前來迎接，你以為就憑那二十幾個刺客也想要本王的命！”

他冷笑，“若不是我不想這麽早暴露實力，早在蘇州的時候就能把他這些皇家軍全軍覆沒！”

“口氣不小！”孟絕白了他一眼，“待會兒換你保護我。”

左丘雲川仰頭一笑，忽然一把拿起放在身邊的長劍，大聲道：“這有何難！”

話音剛落，就聽周圍樹枝一片搖擺，車內兩人對視一眼，左丘雲川提起劍柄就朝馬兒的臀部刺去。

大馬吃痛悲鳴一聲，四肢蹄子立刻撒開了在路上跑開，速度之快，顛的孟絕差點沒坐穩從榻上掉了下來，就在這時，身後剛剛準備出手的刺客根本連第一劍都來不及刺下去，前面的人就已經跑遠。

“放箭！”

黑衣人大喝一聲，幾十道長弓搭弦，一陣陣箭雨從後面飛來，然而馬兒速度太快，一時間跑出太遠，所有箭矢在看空中堪堪落下。

“傳信號，讓前方二十裏的人手準備伏擊！”

煙塵狂卷的大道上，孟絕好不容易穩住身形，然而還沒來得及做好，車輪碾過石頭，震得兩人都從榻上掉了下來，左丘雲川剛才還準備嘲笑孟絕，這一下自己正好沒穩住跌倒，簡直比身邊的人更加狼狽。

“你瘋了！”

馬車飛跑中，孟絕忍不住蹙眉大喝一聲，車裏顛的厲害，幾乎是半爬著揭開簾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住韁繩，然而大馬因為受驚吃痛半天緩不過來，無論孟絕怎麽扯馬韁都沒有絲毫要停住的意思。

車輪碾過碎石鋪過的路，馬車受不了這麽大的顛簸一下子整個從車梁處裂開，碰的一聲巨響，一陣更大的震動，孟絕只覺得四肢一片麻木，緊接著一片塵土飛揚，整個人幾乎栽倒在地上從車裏飛了出來，竟是大馬和車生生脫離開來。

一陣劇烈的咳嗽響起，周圍滿是飛揚的塵土，孟絕一邊伸手撥開眼前的煙霧一邊站起身子，就見十米處的馬車整個碎裂在地上。

“左丘！”孟絕一邊大喊著一邊咳嗽，也顧不上衣服被扯的破破爛爛，趕緊跑到馬車出尋找左丘雲川。

嘩啦一聲響，還沒等孟絕走過去，就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從廢墟中猛的站起，那人灰頭土臉，滿是一片狼藉。

“你沒事吧！”孟絕下意識問道，趕忙查看他肩上的傷口，奈何身上全是厚厚的灰，一時間竟看不出什麽。

誰知那人一把將孟絕的手甩開，土著一張臉怒喝道：“你從什麽地方買的這匹破馬，差點害死本王你知不知道！”

他說的時候只有一雙眼睛和一口白牙清晰可見，其餘地方都是黑黑的，無比滑稽，孟絕竟忍不住大笑出聲。

“笑？你居然敢笑本王！”說著伸手一把就朝孟絕領口抓去。

女子身形快速一錯，也不惱，只說到：“要不是你剛才用劍傷了馬兒，你我何至於現在這樣，現在倒怪起我來，你不是腦子有病就是心理殘疾。”

左丘雲川更怒，無比厭惡的將掛在身上的木屑拍去，大吼道：“若不是你讓本王保護你，本王何至於出此下策！”他說著突然從廢墟中跳了出來，連續不停的抖著身上的灰，似乎沾著灰會死一樣。

孟絕看著他腦袋上盯著一支大概兩寸長短的薄木屑，隨著跳躍的那一瞬間猛一抖動，不由笑的更加出聲！

左丘雲川何時這般狼狽，況且此刻竟還被孟絕這麽明目張膽的嘲笑和羞辱，一時間怒的連頭發都快豎起來了，也顧不上肩頭上的傷口，身手就朝孟絕胸口打去。

兩人就這樣交起手來了。

孟絕心中一股怒氣，一時間下手絲毫不留情，也不管左丘雲川有傷在身，竟每一次出拳都朝他傷口砸去，幾招下來，眼見血跡滲透了衣服混著泥土流了下來，孟絕才忍著停手。

兩人相對而站，均是氣喘籲籲。

“快死的人了還裝什麽大尾巴狼，不知羞恥！”孟絕冷冰冰的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站住！”左丘雲川喝道：“打了本王你還想走，回來！”

孟絕扭頭冷哼道：“什麽玩意兒還要繼續自稱本王，姑奶奶想走就走，你管得著麽！”

“你給我站住！”

左丘雲川站在原地怒吼著，奈何前面的人壓根就不搭理她，反而越走越遠，一轉眼就消失在前面的樹林裏。

男子灰頭土臉的站在一堆廢墟旁的路上，氣的一腳將整片廢堆踹開，自言自語道：“要走就走，本王就不信離了你就回不去巨鹿塬！”

一邊說著，心裏一時間突然變的空落落。

夕陽西下，橘黃色的陽光將空曠的大路照的一片蕭條，左丘雲川面無表情的從地上站起來，已經兩個時辰了，居然走了兩個時辰了，看來是真的走了。

心裏莫名的有些怪異，男子抖了抖身上的塵土，垂下眼瞼，伸手就準備伸進懷裏取出那支用來傳遞信號的竹管。

“沒想到這林子這麽大，走了半天都走不出來。”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左丘雲川猛地轉頭，就見孟絕手上拿著一簇綠瑩瑩的雜草，女子身形高挑，臉上一道黑一道白的，身上的衣服也被掛的破破爛爛，然而夕陽鋪面，卻是比任何時候看起來都要美麗。

忽的一顆心終於舒了口氣。

原來沒走，他以為她就這樣把他扔到半路一個人回去找趙滇了。

“你去哪了？”左丘雲川低著聲音，壓抑著明顯的怒氣。

孟絕瞧他不順眼，開口道：“管你什麽事。”

說著，也不理對面那人一雙兇狠的眼神，徑直上前身後就準備給左丘雲川解扣子。

“你幹什麽。”

男子下意識朝後退了一步，眉頭微微蹙起。

孟絕冷笑，諷刺道：“放心，就算是強奸也只是你對我下手，我可看不上你這樣的。”

嗤啦一聲響，眼疾手快的就將肩頭上的一片衣裳撕裂開來。

孟絕瞧了一眼裏面的傷口，雙眉緊蹙，難得認真道：“糟了，看樣子是發炎了。”

左丘雲川這才明白她要做什麽，開口道：“放心，死不了人。”

孟絕將剛剛采來的藥草那一部分出來，另外一部分抱起來，然後從身上扯下一片白布，也不看對面的人，張嘴就將手裏的草塞進嘴裏，一邊嚼一邊說：“你死了不要緊，可別讓我看見，我眼睛軟，見不得死人。”

左丘雲川哼了一聲，難得沒張嘴反駁，孟絕按住他肩頭示意他坐下，將嘴裏的藥草拿出來輕輕敷在發炎潰膿的傷口上，腰上的長發順勢從半彎的的背上滑落，一縷縷長發掛在鬢角處，孟絕的側臉離左丘雲川不到兩寸的距離，男子能清楚的看清她近乎透明的肌膚。

孟絕神情專註的給他敷藥，竟沒發現眼前的人正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

良久，等繃帶完全系好，孟絕開口道：“馬車沒了，你也有傷在身，這方圓幾裏的也沒有人，今天晚上只能委屈睡在外面，你行麽？”

左丘雲川依舊盯著孟絕的側臉，說道：“本王可沒你想象的那麽嬌生慣養，想當年金戈鐵馬的時候，哪天不是過著比流民還慘的日子，不就是露宿一夜，怕什麽！”

孟絕能感覺到他說話時熱氣噴在臉上的感覺，一時間有些尷尬，趕緊弄好傷口直起腰來，“看在你受傷的份上，我可以幫你守夜，不過你可別以為這是理所應當，不過是可憐你罷了。”

左丘雲川挑了挑眉，難得點了點頭。

“對了，你的隨從什麽時候能來接應你，總不能讓我一直把你送到家門口吧。”孟絕隨口說道。

左丘雲川道：“他們是不會來的，來了只會給我增添麻煩。”

孟絕突然怒道：“那你騙我說他們過不了幾天就會接應你。”

左丘雲川突然有些不自在，說道：“一開始我也是這麽想的，後來仔細考慮了一下，覺得太多人出面反而不好，不用大動幹戈，你只需履行你當初答應我的，等我回了王府，自然不會虧待你，你要什麽本王便許你什麽。”

孟絕瞇了瞇眼睛，冷笑道：“你說話算數？”

左丘雲川挑眉道：“本王一向一諾千金，說話算話！”

孟絕自然相信他的話，左丘雲川是個極其愛面子的人，若是答應的事情反悔了，他定會覺得在自己面前丟人了，所以這種不作數的話他是不會說的。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孟絕將碎成廢墟的馬車留下的木頭全部收集起來點了個火堆，左丘雲川此時坐在火堆旁靜靜的閉著眼睛不說話，原本孟絕想讓他幫忙來點火，可這人說他有傷在身不便動作，孟絕也懶得和他計較，畢竟和殘疾人斤斤計較是不對的。

夜裏有些陰涼，兩人隔著一堆火坐在樹下，知了早就停止了叫喊，此刻周圍一片沈寂，只有時不時的火苗竄了出來，底下發出一陣輕微的劈啪聲。

孟絕用木頭在火下面撥了撥，隨後再朝裏面猛吹了幾口氣，一時間火生的更旺了，擡頭看了一眼對面的人，早已經靠在樹幹上睡了過去。

地上有些潮濕，樹幹也有些陰涼，孟絕將身上的輕紗攏了攏，雙臂環抱在胸前才有一絲暖意，腦袋朝後一枕，幾乎是立刻乏的不省人事。

良久，直到周圍所有的聲音都不再有，對面早已經睡著的男子才輕輕掙開眼睛，眼底一片清澈明亮，哪有一絲睡過的痕跡。

他擡眼，隔著火堆看著對面的孟絕，也不知過了多久，才輕輕站起身子走了過去，伸手將外袍褪了下來蓋在她身上。

睡夢中的孟絕動了動身子，但卻沒醒，左丘雲川幹脆蹲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看著，從額頭到鼻尖再到嘴和下巴，然後，幾乎是下意識的，他擡手，將蓋住她半邊臉的頭發撥開。

剛準備伸手撫上那張有些臟兮兮的臉，女子突然呢喃一聲“趙滇”，身邊的人一楞，隨即猛的站起身子朝自己的位置走去，倒頭閉上眼睛。

而剛才還睡的死氣沈沈的孟絕心裏暗暗舒了口氣，其實早在左丘雲川走過來的那一刻她就已經醒了，畢竟孟絕也算是經過風雨之人，相當敏感。

只是當時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才下意識的繼續裝睡，誰知後面這一舉動倒是嚇了孟絕一跳，若非及時叫出趙滇的名字，恐怕那人還不知道要做些什麽。

寂月皎皎，偌大的一輪掛在天上，和周圍滿是星子的夜空比起來無比寂寥，荊州的城頭上，一人持劍擡頭，顯得煢煢孑立，無比孤冷。

“王爺還沒睡呢。”一道輕柔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趙滇轉過身來，就見女子淡粉色輕紗長發站在黑夜之中，面容溫婉含笑。

趙滇輕輕點頭，面無表情，那女子走了過來，恭敬的福了一福，說道：“今日剛剛打了勝仗，王爺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鳶兒中午在廚房燉了藥膳，想必這會兒已經完全好了，王爺若是覺得餓，鳶兒這就去給王爺拿一些過來。”

趙滇穿著一身銀色鎧甲，外披黑色大氅，即便是在火把的照應下，一張臉也顯得分外蒼白，看也不看旁邊的人，直直望著城樓之下，淡淡道：“不必。”

陳鳶淺笑道，“王爺不愧有天下第一名將的稱謂，鳶兒今日總算能夠親眼見到王爺的風姿，想來哥哥跟在王爺身邊，也算是大有前途。”

趙滇淡淡瞥了一眼，輕輕道：“時辰不早了，沒什麽事就去睡吧。”

女子似乎並不準備聽他的話，繼續道：“王爺身子不好，我還是拿一些藥膳來吧，不然……”

“荊州是苦寒之地，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本王何來心思消受，今後不要再浪費鋪張，否則軍法處置！”說罷，轉身大步離開，留下陳鳶一臉委屈和不甘站在原地。

一陣馬蹄聲從不遠處響起，像是從遠處匆匆奔了過來，趙滇原本沒有在意，然而一聲極為輕的“風眠小哥”從城下傳來，讓原本面色波瀾不驚的男子立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喜。

遠遠的，兩人兩馬漸行漸近，趙滇挎著劍站在城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風眠身旁那道纖細的身影，心中一片覆雜激動。

然而直到看盡了，才發現那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王爺！”風眠翻身下馬立即跪了下來，張口就道：“屬下有辱王爺使命，沒能將劉清帶回來。”

趙滇眉頭輕蹙，一時間握著劍柄的指節泛白，壓抑著緊張，問道：“她，可還活著？”

雖然早就知道孟絕活著的消息，然而此刻還是忍不住脫口而出。

風眠點頭，說道：“劉清還活著，而且毫發未損。”

剛一說完，原本緊繃的神色立刻松了下來，趙滇下意識的舒了口氣，還沒繼續問，就聽風眠道：“屬下確實找到她了，而且前幾日都已經到了蘇州，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

“只不過那一夜蘇州城似有刺客作亂，劉清出去之後就再也沒回來，屬下在蘇州城找了她三日都沒找到，不知道是不是已經……”

趙滇快速問道：“什麽刺客？”

風眠道：“屬下不知，原本以為劉清是不是在混亂之時被傷之類的，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沒事，只是不知道去了哪裏，至今未找到人。”

趙滇半仰著頭，輕輕吐出一口氣，喃喃道：“只要告訴我她活著就好，至於刺客的事，以她的性格不會不去湊熱鬧，至於什麽時候回來。”

趙滇輕輕一笑，說道：“該回來的時候她自然回來找我。”

伸手將風眠扶了起來，好像才註意到身邊的馮憐兒一般，趙滇開口道：“這是？”

風眠瞥了一眼馮憐兒，有些埋怨道：“王爺你也知道劉清愛管閑事，從土匪窩救了這個女子就一直帶在身邊，簡直是個麻煩。”

馮憐兒第一次見到大燮的王爺，而且還是個這麽俊的王爺，一時間手足無措不知道該站該跪，不安的低著頭默不作聲。

趙滇點頭，淡淡道：“既然她救了你，那本王就暫且讓下人安置你住下，不過有一點，不可越上城樓。”

馮憐兒趕忙謝恩，趙滇沖一旁的士兵使了個眼色，示意他隨意安排馮憐兒，轉身就帶著風眠上了城樓。

還沒走幾步，就遇到正要回去的陳鳶，淡淡的點了點頭，便目不斜視的走了上去，風眠跟在趙滇後面朝下看了幾眼，就見陳鳶依舊睜著大眼睛眼巴巴的望著趙滇的背影，一臉的哀怨。

“王爺，那不是戶部侍郎的千金麽？怎麽會在這裏？”

趙滇淡淡道：“她哥哥跟我到荊州來，她不過是來看陳崇的。”

風眠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心裏多少明白了點什麽，不過心裏再明白嘴上也不能說出來，畢竟現在這種敏感時期，不是談論兒女情長的時候。

同一夜空，風聲呼嘯，冰冷的有些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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