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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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絕萬萬沒想到會在西涼城碰見風眠,雖然知道西涼城的楊宅是趙滇之前的秘密會所所在,然而早在兩個月之前,趙滇手下的人基本上都已經從這邊撤出趕往川南一帶,即便還有少數的人潛伏於此,但是以風眠的身份,這時候更應該留在趙滇的身邊而不是此刻黑風寨的後山上。

“昨兒就有人將你拿來的那塊玉給我,我還擔心你已經出了西涼再找不到你人,要不是晌午有人在城外看到你出手打了黑風寨的二當家,想要找到你還真是不容易。”風眠一邊說著一邊從馬背上跳下來,身後跟著的幾個人也都紛紛下了馬,天色黑了不少,少年背著月亮看不清面容。

孟絕將身上的泥土隨便拍了兩下,或許是因為許久不見熟悉的人,此刻見了風眠心裏倒是無比興奮,臉上掛著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這麽久沒有見我,想我了沒有?”

風眠白眼一翻,說道:“誰要想你,巴不得再也見不到你。”

孟絕知道他是玩笑話,也不惱,依舊笑嘻嘻的問道:“你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在川南那邊嗎?怎麽跑到西涼來了?”

風眠瞪了她一眼,隨即眼睛掃了掃身邊一直默不作聲的馮憐兒,哼道:“怎麽有你在的地方就有是非,連黑風寨的人你都敢惹,果然是不要命。”

孟絕見他不答話,心裏明白,也不追問,便說道:“有我在的地方就有正義,黑風寨是邪惡勢力,我這股正義當然要和他們對著幹!”

她說起話來極為有理,大言不慚,風眠冷哼一聲,說道:“你看著吧,誰跟你在一起誰倒黴。”

孟絕毫不在乎,忽然一雙眼睛掃到對面剛才被火藥炸過的地方,雖然天色已經黑了看不清情況,然而那股子濃烈的火藥味卻是依舊沒有散去,孟絕皺了皺眉頭,突然問道:“你剛才拿火藥炸了黑風寨的大當家,他們不會找你麻煩吧?”

孟絕想著這裏畢竟還是黑風寨的地盤,火藥這種東西別說是大燮,就算是整片大陸都很少見,如今風眠在西涼城外的土匪山上用火藥炸了黑風寨的大當家,那黑風寨在山上盤踞近百年,寨子裏大大小小人物加起來少說也有七八千人,個個都是爭強好勝不怕死的,如今黃乾坤被炸的嚇跑了,這筆賬他怎麽可能就肯這麽輕易的翻過去。

幾個人聽她這麽一說,心頭也是一跳。

如今他們還在黑風寨的地盤上,剛才那一隊人馬估計很快就能搬來援兵追殺他們,而且剛下過大雨,路上濕滑,再加上此刻天色已晚,他們幾人想要從這裏出去都很難,而黑風寨的人對這裏地形極為熟悉,所以有可能很快就會趕來。

風眠開口道:“很有可能,我用火藥炸了這裏,肯定早已經驚動了下面寨子的人,這會兒怕是他們已經集結人馬趕過來了,咱們得趕緊走!”

孟絕點頭,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性,說道:“只要熟悉地形就能很快出去,關鍵問題在於我們兩個人沒有馬,你讓你底下的人讓一條馬給我!”

風眠氣急,覺得孟絕求人辦事也不知道說點好聽的話,立刻嘴裏噴出一股火:“誰讓你自己得罪了人家還要害我來給你收拾這個爛攤子,沒馬就算了,自己想辦法!”

說完就轉身朝身後走去,孟絕聳了聳肩,突然伸手一把拉住風眠,原本凝重的臉色突然變得笑嘻嘻的:“既然是來替我收拾殘局的,不妨幫人幫到底……得罪了!”

碰!

一聲輕響,原本風眠在看到孟絕臉色變換的時候就已經意識到了不對勁兒,剛準備防備卻已經來不及,好端端的被她硬是點了穴道,此刻不得動彈分毫。

“憐兒,咱們倆乘他那匹馬,至於他麽……”孟絕眼睛往身後幾個隨從身上一掃,隨後伸手在最瘦小的一個人肩上拍了拍,笑道:“這位小哥,就委屈你和風眠一起了。”

那位被點到的隨從趕忙躬身肅道:“公子吩咐,小的只管遵從,不敢委屈。”

“那就好,那就好!”孟絕笑瞇瞇的和幾個人將點了穴的風眠扶上馬,一行人快速的打馬離開。

**

此刻的黑風寨已經集結了近百人馬,密密麻麻的火把將半個寨子照的無比明亮,黃乾坤頂著一張滿是黑泥的臉在隊伍前大聲的指揮著,不一會兒,原本喧鬧的隊伍立刻整齊肅靜了下來。

“大哥,對方到底是什麽人,竟然有火藥在手!”一旁的陳野輕輕皺眉問道,雖然面上看起來沒什麽起伏,然而語氣中卻是充滿著濃濃的怒意。

要知道,這世上有火藥在手的人並不多,一個是西北巨鹿塬的左丘一族,一個是大燮的皇族,再有就是南邊的上唐國。

可是這三個無論拉哪個出來都是他們這些土匪不敢輕易得罪的,上唐也就罷了,小國小界的沒什麽實力,只要不施巫蠱,根本不需要放在眼裏,要說是左丘一族那根本也不可能,巨鹿塬地處偏遠不說,更何況兩個從沒有過交集的層面怎麽可能無緣無故就放炸藥過來。

但若是大燮的皇族那就不好了。

可是大燮的皇族怎麽可能為了一個毛頭小子和他們這些土匪幹上?

難不成是官府的人?

對了,一定是官府的人,如果不是官府的人,誰能這麽大膽子在西涼城外肆意引爆火藥,難道就不怕上頭追究下來,而若是官府的人,得了上頭的指令,說不定就是想趁此將他們黑風寨端掉,只不過介於寨子裏人多不好下手,便從地位最高的黃乾坤那邊著手。

是了是了是了!

黑風寨本來就是一個土匪窩子,官府早就想整治了,只是奈何對方的實力一直沒有機會下手,如今估計也是得了上頭的命令,這才用火藥準備將黑風寨端掉。

“大哥,難道是官府!”

陳野沈聲問道,只見滿臉烏黑只有一雙大眼睛滴溜溜轉的黃乾坤重重的冷哼一聲,說道:“除了他們還能有誰,走,先跟我去追那幾個毛頭小子,抓住了看老子不整死他們!”

不一會兒,原本寂靜的山林頓時響起一陣雜亂巨大的馬蹄聲。

**

“公子,不好了,黑風寨的人追來了!”

一隊人馬好不容易才從林子裏沖了出去就聽到身後一陣巨大的響動,孟絕轉頭看了一眼,只見原本就黑的道路上突然變的越來越亮,想來黃乾坤是帶了大隊人馬追了過來。

孟絕眉頭一皺,知道這樣跑下去也不是辦法,很快就會被黑風寨的人追上,畢竟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是處於敵強我弱的狀態。

嗖嗖嗖——

有弓弩劃過半空的聲音,黃乾坤身後的人紛紛彎弓搭箭,可是沒射幾下就停了,想來也知道天黑看不清楚前方,幹脆省些武器等近了再說。

“你們幾個帶著風眠直接往前跑,我來斷後。”她問道一旁的隨從:“剛才用的炸藥還有沒有?”

“剩的不多,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帶了不少人過來,公子,你可千萬不能去冒險!”

孟絕說道:“沒事,你把剩下的火藥全部給我,你們幾個人只管往前跑便是,不用管我!”

“這可不行,咱們家將軍找了公子這麽久的時間,屬下們萬萬不能再讓您去冒險!”

孟絕擺了擺手,不理他,對身後的馮憐兒道:“你跟著他們走,到時候風眠會安排你,如果你不想跟著我們的話,等出了西涼城給你拿一些盤纏,你想去哪就去哪,也不必再過流浪的日子。”

本來今日的事情就已經讓這個才十五六歲的少女嚇的魂不守舍,再加上之前爺爺的死更是讓她傷心難過,然而奈何當時情況危急,馮憐兒根本來不及哭,此刻一聽孟絕這番話,不知道為什麽突然鼻子一酸,眼淚啪嗒啪嗒的就往下掉。

馮憐兒哽咽道:“公子,憐兒的命是公子救的,公子去哪憐兒就去哪,憐兒不想離開公子。”

眼看著身後的人馬越來越近,孟絕心中著急,根本懶的跟她廢話,一把將馮憐兒刢起來扔到一旁的馬上,快速道:“一會兒你們只管往前跑就是了,不必管我,兩個時辰之後我會去找你們匯合。”

“公子!”幾個人齊齊叫到,風眠被點了穴按在馬上,面上滿是怒氣卻奈何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們在哪,給我射!”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大吼,孟絕從一個隨從那裏拿到了剩餘的火藥,立刻調轉馬頭朝黃乾坤一行的人馬奔去。

地上滿是泥濘,孟絕將僅剩的一包炸藥揣在懷裏,任由背後的傷口不住的流血,直直駕著馬就往回跑。

黃乾坤一見前面有一人單槍匹馬的朝自己奔來,二話不說就搭弓拉弦,可是奈何那人身手敏捷,連射三箭都沒能射中。

雖然是下過雨的天氣,可是在林子裏點火畢竟是件極其危險的事情,所以黑風寨的人此刻已經熄了不少火把,孟絕坐在馬上從側面的切口跑出去,一轉眼就已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大哥,咱們這麽追下去也不是辦法,對方有火藥在手,萬一一會兒他們又拿那玩意兒炸咱們,這百十來個兄弟豈不是都得沒命!”陳野面色凝重的說著。

然而黃乾坤卻是不管,斜睨了一眼身後黑風寨的三當家,大喝道:“怕死就不要跟來,老子縱橫江湖這麽多年害怕他一個毛頭小子不成!”他轉頭對著身後的人說道:“弟兄們,官府的人現在欺負到咱們頭上了,他們不仁也不能怪兄弟不義,若是一會兒抓不住人,咱們就上官府鬧他個雞飛狗跳!”

陳野沈吟了一下,略略思索一番,擡頭說道:“大哥,咱們現在只是推測是官府的人,並沒有確鑿的證據,萬一咱們想錯了,真和官府幹起來,這豈不是要撕破臉皮?這官府可不是一般的老百姓。”

黃乾坤哼道:“撕破就撕破,老子連王域的人都不怕還會怕他一個小小的西涼城縣太爺,走,這人不追了,咱們直接上官府!”

“大哥!”

陳野急急叫了一聲,然而黃乾坤那火爆脾氣上來了根本不聽不得勸,陳野一時心中著急,也不便多說什麽,只得跟著黃乾坤走,看來只有先去了官府再做定奪。

一隊人馬說走就走,這陣勢頗有些壯士斷腕的感覺,孟絕藏在黑暗裏靜靜的等著,只待他們一行再往前一點,便引爆炸藥,堵死道路,然而此刻見黃乾坤帶頭打馬折回,孟絕心中不免有些驚疑。

好一會兒,就在孟絕以為這一幫土匪準備改變計策追殺他們的時候,卻見那隊人馬點著火把原路返回了。

孟絕無奈,本來已經埋伏好炸藥準備和這幫人大幹一場,沒想到她還沒出手這幫人就跑了。

站起身來,孟絕牽過一旁拴在樹上的馬,趕忙離去。

****

大晚上的西涼城一片雞飛狗跳,馬蹄聲踏碎了夜晚的寧靜,處在城中正街上的衙門口被火把照的一片明亮,近百人馬在縣衙門口高聲呼喝,不一會兒便引來了一陣偌大的擊鼓聲。

西涼城的縣太爺趕忙從翻雲覆雨的床上爬了下來,連褲子都沒來得及穿只罩著一件外袍就匆匆忙忙出了房門,要不是在衙門口看到黃乾坤的那張臉,縣太爺還真以為是川南的戰爭打到了西涼城來。

"哎呦我的大當家,這大晚上的什麽風把你吹到這裏來了!"馬縣令苦笑著叫哈哈,他不明白好好的黑風寨大當家留著晚上不睡覺跑到他縣衙來做什麽。

"馬秀蓮,你說,是不是你小子在山上埋了炸藥想炸死老子!"黃乾坤坐在馬上,火光的照應下一張臉顯得分外猙獰,手上大刀一揮,刀鋒對準下面站在臺階上的縣太爺,明明是年紀比自己還要大的七品縣令,此刻卻被黃乾坤這般羞辱。

那馬秀蓮在西涼城為官二十載,從三十歲堪堪熬到了五十歲,本來心性好高奈何卻一直升遷不了,這麽多年了,好在西涼城也算是個太平富饒的城市,所以這馬縣令也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官小就小一點,只要有銀子撈就好。

這些年來黑風寨沒少給馬縣令送銀子,所以一般這幫土匪出了事情都是官府給擔著,這麽多年大家都習慣了,馬秀蓮實在想不通黃乾坤這話是什麽意思。

然而奈何這一幫土匪實力不小,馬縣令也算是吃了人家的好不能輕易得罪,雖然覺得黃乾坤這話沖是沖了點,但還是小心翼翼道:"大當家這話是什麽意思?本官哪裏想讓您死了?"

黃乾坤哼了一聲,大聲道:"要不是你小子得了上頭的命令給老子後山埋了炸藥,老子用得著這麽灰頭土臉的出來見人!老子告訴你,就憑你這點本事,還想奈何老子!呸,你做夢!"

馬縣令趕忙一閃身子躲過黃乾坤的一口唾沫,但衣服下面還是沾上了,馬秀蓮有些怒了,這麽平白無故的讓一個土匪欺負,要是傳出去他這個縣令還要不要臉了。

當下伸手一指馬上的黃乾坤,大聲道:"黃乾坤,你不要欺人太甚,本官何時做出那種事情了,再說了,火藥這東西本官怎麽會有!就算本官想要還不得一級一級的向上通報,就算天大的事情通報到了王域那邊,也不過是屁大點事,你以為王域的人會這麽看的起咱們西涼城,把那麽危險的東西給本官麽!"

馬縣令袖子一甩,八字胡一顫一顫的,"你深更半夜的帶著這麽多人馬在城裏跑,本官還沒有治你個擾亂公共秩序之罪,你倒跑來詢問本官的罪過了!"

黃乾坤大怒,手上的大刀一轉,嚇得臺階上的馬縣令微微一抖,陳野趕忙上前制止,對著馬秀蓮恭聲道:"大人,我大哥脾氣沖動性子直爽,若是哪些話和行為沖撞了大人,還望大人看在咱們這麽多年交情的份上不要和我大哥計較。"

馬秀蓮冷哼一聲,縣衙裏的士兵這時候帶刀紛紛跑了出來站在馬縣令的身後,一瞬間雙方人馬僵持著,頗有一股蓄勢待發的意味。

陳野繼續道:"今夜我大哥在後山帶著幾位弟兄找人,誰知道這人沒找到,差點要了我大哥和一幫兄弟的性命,敢問大人,到底是何人敢在大人管轄的西涼城裏肆意使用火藥?這人這般不將大人放在眼裏,難道大人心中就不憤懣嗎?"

馬秀蓮知道陳野生的一張好口才,也是有腦子的人,黃乾坤根本是比不了的,但是這話怎麽聽怎麽覺得奇怪,說黑說白了就是在暗示自己這炸藥就是你馬縣令放的。

陳野剛一說完,還不等馬縣令答話,一旁的黃乾坤立刻按捺不住,罵道:"馬秀蓮,你小子敢做不敢承認算什麽爺們兒,老子這些年給了你多少好處,你他娘的就要把老子往死的整,既然你小子不仁那就不要怪老子不義!"

陳野急急把黃乾坤舉著大刀的手往下拽,然而黃乾坤正在氣頭上怎麽說都不聽勸,眼看著下面的馬秀蓮被他的話氣的發抖,陳野無奈,卻完全沒有辦法。

"黃乾坤,你他娘的大膽,本官身為西涼城縣令豈是容你肆意辱罵的!"馬秀蓮被氣的雙手發顫,既然他願意撕破臉皮那他這個當官的當然願意奉陪到底,反正早就看不慣他們黑風寨那股子橫行霸道的勁兒了,只不過奈何這麽多年的交情一直不好反目而已,如今機會來了,他當然要緊緊抓住!

"衛兵何在!"馬秀蓮大喝一聲,身後跟隨的幾十士兵立刻出列,"黑風寨夜間橫闖西涼城肆意辱罵朝廷命館,給本官把他們全部綁了!"

"姓馬的,老子要的就是你這句話,弟兄們,給我上,和官府的人拼了!"

陳野本來是打算和平解決的,但是眼看著情勢不對,只得掄起大刀跟著幹起來。

戰爭一觸即發,馬嘶聲和叫喊聲瞬間在寂靜的大街上響起,黃乾坤帶領著近百人馬和官府的幾十人打了起來,眼看著官府的人被一幫土匪欺負的屁滾尿流,馬秀蓮知道情況不對,早早就讓縣丞去守城的那搬來救兵,不一會兒,只見兩側的街道上立刻響起整齊的腳步聲,就這樣,一場土匪和官員鬥毆的事情就這麽發生了。

而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此時還安安靜靜的呆在房子裏,似乎對土匪和官府幹架一事絲毫不知情。

"待會兒我們出發之後,剩餘的人務必盡快從城裏撤出來,分三次趕往荊州,所有留在西涼城的蹤跡要全部抹掉,不要讓人抓到什麽把柄!"

孟絕慵懶的躺在榻上,翹著二郎腿掀起眼皮看著燈下那人說的一板一眼的。

"另外,派出幾個人通知劉伯烈將軍,讓安插在中央軍中的首領務必每月一次快馬加鞭將王域裏的消息送到荊州,不得延緩!"

"風眠小哥,劉伯烈遠在漢州,又是劉遠將軍的父親,劉遠如今是中央軍直系管轄者,咱們去讓父親算計兒子,這恐怕有些不妥。"

風眠一笑,朝那人揮了揮手,說道:"這個不用擔心,王爺早已經安排好了,我剛才所說的這些也是他讓我辦的,你們只管去找劉伯烈就好,其餘的等到了漢州自然會明白,況且,劉遠將軍雖然忠誠皇帝,可說到底心中還是偏向咱們王爺,只要劉伯烈將軍一出馬,劉遠那邊自然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周圍的人會意著點頭,好一會兒,就在孟絕快要昏昏欲睡的時候,幾個人才從房間裏退了出去,風眠將一堆打包好的行李一把扔到孟絕身上,砸的榻上那人一個翻滾跳了下來。

"這趁人之危的本事看來你是沒少學到。"孟絕翻了翻白眼,沒好氣說著。

風眠哼道:"真是個沒良心的,說了那麽多話都快把我嘴皮子磨破了,你倒好,睡得舒坦。"

孟絕遞給他一杯涼茶,問道:"咱們什麽時候能走?"

風眠道:"我已經將你的消息遣人送往王爺那裏,咱們現在就準備走。"

孟絕咦了一聲,問他:"王爺?什麽王爺?"

風眠得意洋洋一笑,說道:"當今新帝是咱們四殿下的親生兄長,兄長為帝,咱們殿下自然要晉升為王爺。"

孟絕說道:"以前不就是王爺嗎?總聽你們滇王滇王的叫。"

風眠急忙道:"我以前可從沒喚咱們將軍為王爺,那不過是當年王爺戰功了得,燮揚帝隨口封的,如今新帝登基,這才是貨真價實的王爺。"

孟絕點了點頭,朝廷上的事情她一向不太清楚,至於該怎麽稱呼對她來說都無所謂,現在最重要的就是要能盡快見到趙滇才好。

想起趙滇,孟絕不禁問答:"據說荊州已經停戰半個多月了,是不是趙……王爺的身體出什麽問題了?"

風眠突然臉色一沈,問道:"這些事情你是怎麽知道的?"

孟絕將趙沛追殺自己的事情說了出來,接著道:"如果不是前方停戰,趙沛怎麽會有時間和經歷來找我,況且,他是怎麽知道王爺也在派人找我?"

風眠繃著一張臉,搖了搖頭,說道:"你說的這些我還真的不知道,估計王爺也不清楚,自從上次宮裏的內亂之後,王爺的身子越來越差,最近半個月更是連床都下不了,不過這事也算不上什麽機密,但沒想到連你都知道了。"

孟絕此時一顆心揪得緊緊的,要是連風眠都這麽說的話那麽趙滇的並肯定是相當嚴重了。

孟絕急道:"那現在還等什麽,咱們要快些趕路。"說著就背起包袱準備出門。

風眠一把拉住了她,說道:"你別著急,從西涼到荊州少說也要十來天的路程,現在天這麽黑,等再過兩個時辰咱們再趕路也不遲。"

孟絕心裏著急,但是風眠說的對,急也不能急在這一時,忽然想起了什麽,孟絕突然開口道:"風眠,從我們回王域開始,那些日子你都跑到哪去了?"

風眠被她問的一楞,然而還沒等答話,就聽到有腳步聲急急奔了進來,馮憐兒焦急道:"公子,不好了,外面黑風寨的土匪和官府的人打起來了,已經死了不少人,守城的衛兵把城門都封了!"

"什麽?!"

兩人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竄了起來,風眠問道:"怎麽好好的土匪能和官府打起來,這幫土匪剛才不是還在追咱們麽?"

馮憐兒說道:"這個我也不知道,外面現在已經亂成一團了,全是打架的人。"

孟絕微微皺眉,怎麽好端端毫無瓜葛的兩方會打起來?

"是不是因為火藥的事情?"孟絕問道,剛才風眠為了救她用火藥轟了黃乾坤,這個世上能用火藥的並不多,而且敢在西涼城外這麽膽大的放火藥的除了官府之外應該再沒有其他人,黃乾坤恐怕也是這麽想的所以才會去找官府的人理論。

只是孟絕沒想到黃乾坤居然這麽大膽,敢和西涼城的縣太爺幹架。

不過也無所謂大驚小怪,土匪要是厲害起來,哪怕是縣太爺也要讓上三分,只是如今西涼城兩個最厲害的權威勢力動起手來,想要平息怕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

"我估計這城門是一時半會兒開不了了,咱們現在得趁亂從西涼城出去,要不然天一亮,就不好出去了。"

孟絕開口,她才是這場糾紛的始作俑者,萬一天一亮被人認出來,直接告到衙門去,怕是又要耽擱不少時間。

風眠點頭,說道:"想出去的辦法也不是沒有,咱們可以從西邊的山溝繞出去,不過那邊的路不好走,怕是要費些時日,而且這一繞就直接會繞到江南一帶,咱們到了江南就必須走水路,水路是最快的,不到三天就能到達荊州和王爺匯合。"

孟絕想了想,為今之計也只有這個辦法,而且這個方法也是最快的,比從西涼城直接出去還要快,立刻就答應了。

"川南那邊不是正在鬧旱災,據說已經死了不少人,還有不少流寇,咱們這樣過去會不會顯得目標太大?"

風眠疑惑的看了孟絕一眼,說道:"誰告訴你川南有旱情的?半個月之前就災情就已經緩解了。再說,哪來的那麽多流寇,不過是些從南宋過來的亡命之徒,根本不足為懼。"

聽他這麽一說,一旁馮憐兒立刻就按捺不住,急急道:"你是說半個月之前災情就緩解了?"

風眠點頭,說道:"新帝撥了不少銀子下來,而且很多那邊的男丁都自願充軍了,於將軍讓官府安頓了剩餘的百姓,現在川南那邊出了戰亂之外,生活不比西涼城的差。"

少女的眼眶裏瞬間溢滿淚水,顫聲道:"太好了太好了,憐兒還以為朝廷已經不管我們了。若是早知道會這樣,當初就不該和爺爺趕來西涼,爺爺也不會就這麽死了!"

孟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轉頭對風眠道:"那咱們現在就出發,天亮了就不好走了。"

又問馮憐兒,"憐兒姑娘,你是要跟我們一起走還是留在這裏?"

馮憐兒哽咽道:"公子,憐兒的命是你救的,爺爺如今已經走了,憐兒無處可去,求公子讓憐兒留在身邊。"

孟絕有些為難,先不說兩人沒什麽交情,就算是有交情,多一個人在路上也是個麻煩,再加上孟絕不過是救了她一命,沒有義務再去收留她,而且此去荊州去找趙滇,馮憐兒不過是一個普通少女,文文弱弱的,到了軍營裏又能做些什麽呢。

風眠有些埋怨的看了孟絕一眼,雖然知道孟絕喜好打抱不平愛管閑事,可是面對馮憐兒這個麻煩,還真是有些束手無策。

"公子是怕憐兒拖累你們嗎?公子放心,憐兒會騎馬會做飯也會照顧自己,小時候跟著舅舅學了一點拳腳功夫,即便有什麽危險也不會連累公子的,公子千萬不要丟下憐兒一個人!"

孟絕心道:你已經拖累我們了。

但是臉上卻不敢表露出來。

"罷了,你先跟著我們,等到了川南一帶,你就回自己的家去,等回了家一切自然就會好起來了。"

少女心中一松,連忙點了點頭,說道:"只要能跟在公子身邊,憐兒什麽都聽公子的。"

孟絕並沒有明白她話中的意思,收拾好包袱牽來準備好的馬匹就準備上路。

"咱們從後門出去,可以直接繞過正街到後面的山溝。"

月色漆黑,西涼城正街的那一場架打的如火如荼,就連一向夜晚值班的守城衛軍今夜都被拉進了戰場,誰都沒有發現那三匹快馬正在馬路上急速的狂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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