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一聲悶雷震起，閃電在夜空中劈開，猶如一條紫色的長蛇，將魏家村村口照的明亮。

五月份的天氣忽然變得有些陰晴不定，風雨說來就來，這才一瞬間，大雨便如捅破窟窿一般從雲裏倒了出來。

魏老頭急急忙忙收起河邊的漁船，刢著今日捕上來的半框新鮮活魚就往家裏跑去，好在家門口離河邊不遠，跑了幾步就到了，一把將大門推開就嚷嚷著喊道：“快快快，老婆子，天漏雨了，你把雞圈的棚子搭上了沒！”

魏老太一聽是他的聲音，立馬從屋子裏迎了出來，接過老頭手上的半框活魚，轉首將一條有些發黑的幹布巾扔到他光禿禿的腦袋上，沒好氣道：“這麽大的雨我咋能不上心，等你想起，怕是那一圈的雞都被大雨淋死了。”

她轉身，就著屋子裏微弱的光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竹筐，驚呼道：“呀，今兒咋撈了這麽多大魚。”

魏老頭站在屋檐底下將身上的蓑衣邊脫邊笑，有些得意洋洋道：“上游估計白日裏下了場大暴雨，把魚都沖下來了，我剛才回來的時候還在河邊撒了網，你不信看著，明天的魚才多嘞。”

“那這下可好了，今晚上我留兩條魚給那姑娘補補身子，明天一早你把剩下的放到集市賣了去，回來換點幹凈的布料，總不能老讓那姑娘穿我一個老婆子的衣裳。”魏老太說的興奮，轉身就進了屋子。

“那也給我作上兩身衣裳。”老頭在門外喊道，瞅著自己身上滿是補丁的衣服說著，然而屋裏沒有人回答，也不知是沒有聽到還是不願意搭理。

魏老頭心中有些不滿，隨手搬來一個凳子坐下，手上的煙袋吧嗒吧嗒響著，卻被偌大的雨聲淹沒。

“沒良心的，給個不認識的人都那麽舍得，給我老頭子什麽都舍不得。”魏老頭嘴裏低低的埋怨，心裏卻不是那麽想的。

暴雨給悶熱的天氣帶來一絲難得的涼爽，屋子裏靜悄悄的，只點著一盞煤油燈，裏面的陳設極為簡單，只有一張吃飯的桌子和幾條長凳，另外還有一大堆堆在墻角邊的雜貨，屋子裏還有個內屋，內屋裏只擺著一張床，四墻都是用泥土築起來的，年代顯的有些久遠。

魏老太一身粗布衣裳正蹲著身子將筐子裏的活魚一條條放在水盆裏，動作粗苯卻輕穩，好像是害怕打擾那個正在床上休息的人。

沒多久，女人站起身子朝床邊走去，將手中的毛巾在熱水中浸了浸，小心翼翼的將床上女子的身體托起，隨即一點點用毛巾給她擦拭身體，在擦到頸後處那一片偌大的傷口時，魏老太還是忍不住倒抽幾口涼氣。

已經多少次了，雖然見慣了這道傷，但是每次看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觸目驚心。

也不知道這姑娘受的是什麽傷，昏迷了一個多月都不見醒，傷口雖然天天塗膏抹藥的，可是這麽大的一片傷疤，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魏老太惋惜的嘆了兩聲，要說她沒死吧，可是整日整日的不見醒，要說她死了吧，一摸鼻子下面還有氣，而且有時候還不是夢囈兩聲，真是可憐，如果不是一個月前老頭子打漁的時候撈出個人來，怕是這姑娘早就成了一具屍體。

將女子的身子輕輕放下，魏老太慣例的將藥膏塗在她身上大大小小的燒傷處，傷口不多，其餘地方的燒傷和擦傷差不多都已經痊愈，只有脖子後面那一片拳頭大的傷疤，怎麽也不見好。

魏老太心裏想著事，一時沒仔細手下重了些，像是弄疼了床上的人，魏老太無意間一擡頭，就看到女子微微蹙起的雙眉以及眼皮下的顫動，那兩扇如蝶翼般濃密的睫毛輕輕的扇了扇。

“老，老頭子，老頭子！”女人對著外面的人急急喊了兩聲，魏老頭沖了進來，就見女人沖他招手。

“咋了？”

“你快看，動了，動了！”魏老太指著女子顫動的眼皮，語氣十分激動。

魏老頭似乎也有些驚訝，開口道：“咦，是不是要醒了。”

“哎呦，醒了醒了。你，快快快，快殺一條魚去，快點。”女人趕忙催促著將他推了出去，彎著腰對床上的人輕聲道：“姑娘，你是不是要醒了。”

時間呼嘯而過，似乎有誰在耳邊輕聲的呼喚著，一陣接著一陣，聲音很輕，帶著些絕望的低吼，卻能絲絲入耳，胸腔內一股低悶的熱流劃過，清亮的風撲面而來，下意識的動了動，卻不想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痛的頻頻蹙眉，黑暗中是一片偌大的火海將她整片包在了裏面，火海之外，那一道熟悉的聲音在不停的呼喊著她的名字，一聲又一聲，她想要張口回應，然而卻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直到她被冰冷的河水淹沒。

碰！

隨著一擊沈重的傷痛席卷而來，女子蒼白無血的唇在火光下微微動了動，那一刻，有什麽東西沖破了黑暗，一道暖色的光進入眼簾，隨即耳邊便是一陣驚訝的歡呼。

“哎呦，姑娘你可醒了，老婆子這一個多月可算沒白照顧你。”

輕輕掀開眼皮，或許是閉眼太久的緣故，即便再如此微弱的燈光之下饒是覺得有些刺眼，視線有一瞬間的模糊，然而還是下意識的在陌生人面前準備出手防禦，卻不想由於用力過猛牽動傷口處一片劇痛，而此刻，孟絕卻發現渾身力氣全無。

“你……”喉嚨處發出一聲幹吼，卻是沙啞無比，床邊的魏老太趕忙端起桌上的水餵在她嘴邊，臉上笑瞇瞇說道：“姑娘口渴了吧，我老婆子天天給你餵水都餵不進去，也難怪你現在還說不出話來，你身子太弱了，我已經讓老頭子去殺魚燉湯了，你等著啊，一會兒就好了。”

孟絕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被一個陌生的人抱在懷裏，可能是因為太渴，就著杯沿大口大口的喝水。

“別急別急，慢慢喝。”魏老太伸手在她背後輕輕拍著，笑道：“沒想到我老婆子這一輩子也能就一條人命，你呀，既然醒了就好。”

孟絕臉色蒼白，眼神也是暗淡，原本兩道直挺的雙眉整個塌了下來，聽到魏老太說話，才明白自己的處境，張口道：“多謝大嬸，這，這是什麽地方？”

魏老太說道：“這是嶺南的魏家村，我們一村的人都姓魏，你現在是在我家。”

孟絕躺在床上，想著剛才這人叫她姑娘，趕忙伸手就朝自己身上摸去，魏老太似乎明白她的意思，開口道：“你呀，被老頭子老上來的時候渾身都濕透了，雖然穿著黑衣服，可我老婆子還是看到那滴下來的水是紅色的，你別擔心，我和老頭子是不會問你什麽的，你的衣裳是我給換了，平時晚上你都跟我睡一起，老頭子在外房睡著，我知道，你一定是有錢人家的小姐從家裏跑了出來，穿不慣我們這些粗布衣裳的，不過不要緊，我已經吩咐老頭子明兒從集市上買一些好的料子來給你做衣裳，你就先將就著。”

孟絕看著那人一臉笑瞇瞇的神態，十分慈祥和藹，一瞬間鼻頭有些發酸，硬是伸手撐著坐了起來，問道：“大嬸，我在這裏有多久了？”

魏老太想了想，才說道：“三月初九那天老頭子把你救回來的，今天已經五月初三了。”

三月初九到五月初三，她竟然昏迷了將近兩個月的時間。

“你也是可憐，我老婆子剛把你救回來不到半個月，就有王域來的兵到這附近的各大村子裏找人，說找一個年輕的公子，問誰家最近有沒有收留一個受了傷的公子，還挨家挨戶的問，雖然那些兵看起來還算客氣，可是我們哪裏見過什麽年輕公子，後來有人到我家來非要進屋看看，我老婆子也不好拒絕，他們進來瞅了一眼，還懷疑你就是他們要找的人，後來我告訴他們你是個姑娘，他們才走的，不然，真不知道他們準備幹啥。”

孟絕倚在床邊靜靜的聽著，她知道，除了趙滇之外，還有誰能來找自己呢？心中雖然一片惆悵，卻不動聲色問道：“那外面現在如何了？”

魏老太嘆了口氣，說道：“皇帝死了，大皇子繼位，現在外面正準備要打仗呢！”

“什麽？”

孟絕驚呼一聲，然而卻是疼的背後抽了兩下，燮揚帝賓天早已經在意料之中，畢竟高佳氏給他種下的蠱毒如此霸道，她也知曉趙滇不會去救趙見慎，然而那晚叛黨已經被捕，此時趙滇應該已經憑著那道聖旨登上了王位，為何忽然變成了趙浴。

“別說我老婆子年紀大了，可是世事總還是知道的，現在外面都傳遍了，南宋和上唐聯合起來攻打大燮，還有說宮裏的七殿下已經叛國到了上唐，現在四殿下已經帶兵到了川南一帶，動刀都是遲早的事情。”似乎沒有看到女子面上的表情，魏老太繼續道：“還好我們嶺南離的偏遠，到時候打仗也不一定能殃及過來。”

然而孟絕已經沒有了再聽下去的心情，不過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居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趙沛不應該在那一夜就被趙滇擒住了麽，何以又會去了上唐，要說是趙沛從趙滇手下跑了，孟絕卻是不信的，除非是趙滇根本就是故意放走趙沛。

可是這又是為什麽呢。

正想著，魏老頭端著一大盆白乎乎的魚湯走了進來，“殺了一條大的，瞅瞅。”

老太見不得他的冒失，沒好氣瞪了他一眼，轉過頭笑瞇瞇對孟絕道：“姑娘剛醒，先喝上一碗魚湯，最能補身子。”

孟絕聞著滿屋飄香，才意識到肚子餓的亂叫，心中對兩人十分感激，一口氣已經喝了兩碗。

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屋子裏難得又悶熱了起來，魏老太將兩扇的窗戶打開，說道：“姑娘，你身子剛好，一會兒早早歇了。”

孟絕心中對他們兩人萬分感激，若非身體實在軟弱無力，定不會麻煩他們，朝兩人笑了笑，說道：“我姓孟，叫孟絕，大叔和大嬸叫我名字就行。”

魏老頭笑呵呵的開口，“姓孟好，姓孟的女人都是有福之人。”

孟絕只當這是一句玩笑話，並沒有在意，身上的倦意漸漸襲來，窗外的風涼颼颼的，伴隨著雨後泥土的香氣，不多會兒孟絕便沈沈睡了過去。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一連五日，孟絕都是在床上度過，只是期間偶爾會下來活絡活絡身體，然而不知是不是背部傷口一直沒有好利索的緣故，整日身體都是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

那日從金杜河的鐵鎖上掉下去本來沒什麽大礙，身上雖然多處有些火燒傷卻不嚴重，只要進了水，然後游到對岸就能跟趙滇他們一起回去，卻不想那個被她斬斷的鐵鎖正好砸了下來，直直的正中後背，金杜河的鐵鎖少說也有幾噸的重量，若非是在水中，恐怕那一擊孟絕哪有生還的希望。

她終於明白在意識消失之前趙滇那一聲歇斯底裏的大喊意味著什麽了。

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好命還是如何，被那麽重的東西砸中居然還能活著。

直到第六日，這一日天氣極好，算不上烈日高照，卻也艷陽漫天，孟絕穿著一身淺藍色粗布長袍，頭發梳成民間簡單女子的發髻下床活動，今日身體明顯好了許多，雖然背上的傷口偶爾還會有些疼，至少拳腳利索，雖然跟之前的身手相差甚遠，然而鬥上幾個武力的士兵應該不在話下。

孟絕已經忘記自己有多久沒有穿過女子的衣裳，可是她明白，她如今女子的身份要比男兒的身份安全許多。

雖然不明白自己在擔憂什麽，但是這樣的打扮總會讓人心裏變的踏實。

到了第十日，身體差不多已經好利索了，孟絕準備拜別兩位老人去找趙滇，她可以斷定這兩個月期間趙滇一直沒有放棄尋找自己，而孟絕當時對他說過，讓他一定要等著她，她也一定會去找他。

收拾行李的時候已經是夜晚時分，可能是相處了這麽多日的緣故，對於孟絕的離去，魏老太十分不舍，不停的勸她再多留幾日，說著說著眼裏居然泛起了淚花，孟絕心下感動，兩個素昧平生的人這般收留她照顧她，更難得的是她這條命都是他們救起來的，孟絕一時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送給他們，只是承諾以後肯定會來看他們的，告訴他們好人一定會有好報。

煤油燈在房內閃著微弱的光亮，孟絕將手腕上那條趙滇送給她的白色豹尾系成一個緊緊的結，這才準備睡覺。

然而還不到一刻鐘，一陣細微的響動從外面響起，原本正在夢中的女子豁然睜開雙眼，從床上跳了下來。

若是一般的動靜孟絕定不會有這麽大的反應，然而此刻，刀劍在空中呼嘯而過的聲音，人群哭喊的聲音以及悠遠的馬蹄聲同時在黑夜中響起，孟絕眉心一簇，心中難得有一絲不安。

不敢去打擾已經熟睡的魏老太，女子藍色的外衣緊貼在墻角仔細的聽著，聲音距離此處不遠，應該是隔壁村子裏發出來的，並且漸漸朝這邊逼近。

一絲不祥的預感籠罩在心頭，孟絕小心的叫醒還在熟睡的魏老太。

魏老太一睜眼，就看到頭上那人目光犀利眉頭緊蹙，嚇了一跳，剛準備驚呼出聲，立刻被孟絕捂住嘴巴，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隨即，轉出房門去叫醒魏老頭，這時候，村外的幾家燈火都已經在黑夜點亮。

“好像有士兵進村了，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但最好還是躲一躲為好，家裏有沒有地窖之類的？”

孟絕凝聲問道，聲音無比認真，兩位老人似乎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

“地窖沒有，不過倒是有一口夏天放菜的枯井。”魏老頭說道，聲音有些微微的顫抖，“是不是又來征兵了？”

想到了自己已經戰死在沙場的兩個兒子，魏老頭和魏老太難得臉上露出一絲悲憤。

孟絕意識到了他的害怕，卻以為是別的什麽原因，趕緊定定說道：“大叔，你別擔心，應該只是我多心了，但是咱們最好還是避一避比較好。”說著，便準備讓魏老頭領著他們過去。

然而轉念一想，似乎不太對勁，剛才那些聲音裏雖然有哭聲，卻沒有聽到有殺人的聲音，若真是來抓什麽人的話，他們這樣躲起來反而顯得有些做賊心虛。

“等一下。”漆黑的院子裏，孟絕低低開口，“還是不要躲了，躲起來反而招人懷疑。”

馬蹄聲越來越近，遠處的火光漸漸朝著村口逼近，魏老頭擔憂道：“那現在怎麽辦？”

孟絕想了一下，說道：“上床睡覺！”

“什麽？這……”

“老頭子，孟姑娘說得對，咱們又沒幹啥虧心事，幹啥要躲起來。”

孟絕點頭，說道“大叔大嬸你們睡裏屋，我在外屋守著，你們只管睡覺便是，其餘的不用怕。我估計是前方的軍隊到村裏來征兵了，你們家沒有年輕的男丁，不會有什麽事。”

孟絕說著，可是心中還是有一絲不祥的預感，她覺得事情似乎並不是那麽簡單。

安頓了兩位老人，孟絕坐在外屋的凳子上，還沒等多久，一陣馬嘶聲就在門外響起，火把將整片村子照的通紅，也照亮了前面的小院。

“開門開門！”

一陣急促的厲喝在門外響起，粗糙的木門被拍的啪啪作響，院子裏的雞被嚇的咕咕亂叫，孟絕在黑暗中睜開雙眼，進了裏屋將魏老頭叫了出來，讓他前去開門。

畢竟，深夜開門的若是一個弱女子，倒是有些讓人懷疑。

魏老頭顫顫巍巍的將門上的鎖子打開，啪的一下，原本細小的門縫被人猛的推開，魏老頭被後力推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孟絕將頭發弄的亂蓬蓬的，裝作無比害怕般的和魏老太齊齊縮在床鋪上。

“你，有沒有見過這個人！”火把將半邊天照亮，外面的人似乎在給魏老頭看了一副畫像，孟絕在裏屋聽的十分清楚。

“沒，沒見過。”魏老太顫顫說道，他確實不認識畫像上的年輕男子，當然據實回答。

“主子，沒見過此人！”那士兵對站在門口處的一紫袍男子說道。

那人似乎年紀不大，看起來只是個少年模樣，卻面色冷酷目光犀利，沈沈道：“賤民的話怎可相信，給我搜。”

“是！”

其餘人領命，不待魏老頭阻攔，便齊齊沖了進來。

一批人先是將院子翻的雞飛狗跳，雞圈裏的雞拍著翅膀咯咯的喊著，另外一批直接沖進了屋子，不管其他便是一陣動作，擺在外屋的飯桌被踢翻，椅子被摔碎，還有那些堆在地上的雜貨被翻個希亂，這時候，那些人沖進了裏屋，便見一老一少兩個女人齊齊縮在墻根，因為害怕而顫抖的身體遲遲不敢出聲。

士兵只是在床上掃了一圈，說道：“啟稟主子，並沒有找到。”

然而就在這時，那個身穿紫色長袍的人悠悠的踏了進來，在看到那張臉的一瞬間，被長發掩蓋的那雙眼睛，浮出一絲覆雜的神色。

果然是趙沛。

剛才聽到聲音孟絕就覺得甚是熟悉，但是想著趙沛如今已經投靠上唐，又怎麽會帶兵帶到屬於大燮領地的嶺南，然而此刻再見到那張臉，孟絕心中倒是吃驚不小。

“你們兩個，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趙沛說著，將手中的畫像展開，露出了裏面那張面孔，那人墨發高束，臉龐清秀，不是孟絕是誰？

然而畢竟魏家兩口年紀大了，雖然覺得這人面相熟悉，卻一時都沒往孟絕身上想，畢竟孟絕是女子，他們要找的是位男兒。

魏老太慌忙搖頭，將身邊已經嚇得不輕的孟絕攔在懷裏，女子頭發亂蓬蓬的垂在臉上，像是剛剛被從夢中驚醒了一般，此刻蜷縮在老人的懷裏，看起來像是嚇得不輕。

然而趙沛卻心中總覺得古怪，繼續問道：“近幾個月有沒有什麽陌生人來過這裏。”

這話像是在問一旁的孟絕。

孟絕顫抖著身子，胡亂的搖頭，嘴上說道：“沒，沒有。”

聲音嬌弱無比，怎麽看怎麽不像當初那個淩厲的侍衛劉清，況且趙沛心氣頗高，自然不會親自上前辨認，可還是覺得床上那人的身影有些面熟。

“你，把臉露出來。”趙沛低聲說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床上的女子。

魏老太一聽這話，以為是要強搶民女，立刻將孟絕抱的更緊，急急道：“官爺放過我家閨女吧，她……”

“露出臉來！”少年一聲怒喝打斷魏老太的話，孟絕心中恨極，卻實在無能為力，如果真讓趙沛認了出來，那豈不是要死在他手裏。

然而若是此刻不按照他的話做，一會兒他怕是會讓其他士兵來強的。

孟絕一邊抖著身子，一邊心中思量著對策，她不明白，為何趙沛會來尋找自己。

眼前的光線越來越明顯，孟絕緩緩伸手將面前的長發一點點撥開，時間，似乎在這一刻已經停止。

趙沛一雙眼睛絲毫沒有離開過孟絕的身體。

“主子，前方有加急信函！”

一聲大喊突然響起，趙沛瞬間被拉回心神，顧不上孟絕，轉身奔了出去。

下一秒，孟絕像是一灘軟泥般坐了下來，要知道，若是剛才真的被認了出來，這麽多的士兵加上趙沛，孟絕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說不定還要賠上魏家兩口的性命。

等到趙沛帶人完全撤了出去，魏老頭才緩緩的走了進來，剛才他是被那陣勢嚇住了，如今進了裏屋無意間瞥到孟絕，沒來由身體一震。

“你，你就是剛才……”

“老頭子，不許胡說。”魏老太明顯也意識到了什麽，突然對著老伴低喝了一聲，轉身飛速將一把行李塞進孟絕的懷裏，快速道：“姑娘，你還是快走吧，剛才那個領頭的已經認出你了，若是待會兒他們返回來，指不定會把你抓走。”

孟絕沒想到老人會這般說，心中湧現萬分愧意和感動，她也明白，剛才趙沛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麽，說不定已經懷疑到了自己，若不是剛才有士兵進來將他叫走，說不定這會他已經被人抓走，以趙沛的心思，萬一待會兒折了回來，那就不單單是她一個人的事情，說不定還要連累到其他人，這種事情孟絕是萬萬做不來的。

裝了兩件衣裳和少數的幹糧放在身上，孟絕想了想，隨即將手腕上的豹尾取了下來放到老人的手上，說道：“多謝大嬸和大叔這些日子的照顧，孟絕身上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只有這個可以送給你們，他日如果你們有難，便拿著這個去找四殿下即可。”

“你，你認識四殿下？”

孟絕點頭，也不多話，便說道：“大叔大嬸保重，以後若有機會，孟絕再來謝過兩位。”

兩人似乎還沒有從震驚中緩過來，魏老太握著孟絕的手遲遲不肯丟下，兩人將她送到屋門口，隨即只見眼前黑影一晃，剛才還活生生的人轉瞬就融入了黑暗。

晚風習習，嶺南的村莊一片片燈火通明，只有靠近河岸的大路上漆黑一片，孟絕避著光亮在暗夜下奔跑，然而，還沒跑出多遠就聽一道撕心裂肺的喊聲從身後的村落傳來，黑暗下，有人身形一震，燭火撒著鮮血，在黑夜下顯得極為猙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