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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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一陣詭異的謠言漸漸在宮人們的嘴巴裏傳開,基本上就在講關於中午戶部侍郎之女陳鳶在宮內遇刺一事,然而原本第一道消息從陳鳶嘴裏說出來不過是一個身形不高的年輕男子將自己在林蔭道劫持,若非自己機智聰慧,否則便已經被刺客結束了性命。

然而流言這種東西本就是越傳越邪乎,漸漸的就變成了這樣:戶部侍郎之女陳鳶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宮內被一刺客劫持,原本欲殺之,卻不想引來禁衛軍,刺客見來人甚多,便在眾目睽睽之下就那般消失不見。沒有人看清楚刺客是怎麽逃跑的,可他就是在眾人眼皮下那樣消失了。

到最後,就演變成了這樣:戶部侍郎之女陳鳶,光天化日之下在皇宮內遇刺,刺客被皇家禁軍團團圍住,然而就在眾人準備出手將其捉住的時候,那刺客忽然如幻化透明,隨後將百十個禁軍全部幹掉,最後打暈陳鳶,將各宮主子的宮殿都洗劫了一番,還弄死了幾個小太監和宮女,就連最厲害的金執尉都沒有將其捉住,甚至都沒有人看見他的相貌,只知道此人身高八尺,全身肌肉蟠紮,卻是動作靈敏,飛檐走壁的輕功怕是連四殿下的箭都追不上。

就這樣,仿佛秋風橫掃落葉一般的速度,不出三四個時辰,這件事情就鬧得人盡皆知,整個下午,幾乎人人心中都揣著事情一般,連天邊的紅霞看起來似乎都被壓的很低,似乎每個人都在擔憂那個刺客的下一個目標會不會是自己。

謠言這種東西一向都是人們內心深處所熱愛的,尤其是對於處在深宮大院的人們,午後的閑談更是每天必須的話題,畢竟越是神秘的東西越能撩撥人的心弦,所以以至於有些東西就會越傳越邪乎,最後幾乎都已經誇張到不能自持的境界。

春日的下午極為舒適,正陽宮的後殿裏一直種植著許多植被草木,走進去宛若一個小小的樹林,一般情況下趙滇總是會在夏天最熱的時候來這裏避暑,孟絕也是前幾天才發現這個地方的,因為環境還不錯,孟絕便找了幾個小太監在這裏掛了一張吊床,說起來是為了四殿下,實際上趙滇連這張床的邊都沒有沾過。

鳥兒嘰嘰喳喳在頭頂上叫個不停,再加上後花園假山處的流水聲,整個正陽宮的後方唯有這片地方顯得格外舒適寧靜。

孟絕整個身子掛在吊床上,嘴巴裏有一下沒一下的嗑著瓜子,神色慵懶舒適,月白色的身影在整片綠色中顯得格外突兀。

如果說皇宮之內還有一處沒有傳播到謠言的地方,那一定是趙滇的正陽宮了,此刻孟絕根本不知道她中午的一番行為會給索然無味的後宮帶來這麽大的樂趣,否則孟絕一定是第一個會將這件事再誇張到十倍的人。

從下午開始,似乎整片皇宮都熱鬧了起來,不僅僅是因為宮人們私下裏的言談,更是由於巨鹿塬藩王左丘雲川的到來,似乎整個宮中都比以往更加明亮了三分。

當然了,各宮各加五盞燈火,禁衛軍從原來的九十七隊增加到一百三十七隊,這麽大的陣勢,足以可見皇帝趙見慎對左丘雲川的重視,再加上今夜的晚宴似乎是特地為左丘雲川準備的,所有皇子都必須出席,一來這是表明對外賓的尊敬,二來,也是體現大燮的熱情。

將最後一顆瓜子皮丟在隨身的布袋之內,孟絕懶懶的伸了伸腰板,也不知道左丘雲川到底是個什麽人物,居然得燮揚帝如此重視,怕是連南國的君主都不及這般待遇。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在孟絕心裏,今晚她所要做的事情可是比那個遠來外賓重視幾千倍。

一個靈活的翻身從吊床上跳了下來,身形輕巧靈敏連旁邊樹幹上那只一直盯著自己看的杜鵑都沒有驚動,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越發顯得皇宮內燈火通明,璀璨一片,然而即便是趙見慎再如何重視左丘雲川,也不會簪越了禮儀和地位,左丘畢竟只是一介藩王,有些待遇還般配不起,所以晚宴只是設在了大清宮一旁的湖心亭之內,而且只是一場簡單的家宴,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絲竹之聲漸漸從湖心擴散開來,有歌女吹塤吹笙起舞弄姿,整個亭子足有三百平方大小,雖然取名湖心亭,卻是建在湖水邊上位置,方便人直接上下岸。

一眾皇子公主跟隨皇帝皇後排列而坐,為首那人一身黑色繡金龍長袍,金冠束發,面目憔悴卻淩厲,雙眸閃爍著厲色的精光,時不時對著左手邊一淡粉色年輕女子微微一笑,卻是對右手邊的皇後高佳氏瞧都不瞧上一眼,然而高佳氏卻是面上看起來毫不在意,始終面目含笑著欣賞船上的歌舞表演,一時間也不知心中在想些什麽。

跟在三人身後的便是左丘雲川和大皇子趙浴,左丘雲川今晚一身深藍色織錦長袍,上面刺著大片的西番蓮,看起來有些妖艷,穿在身上卻是只顯明亮,倒是和一向頗為張揚的七皇子趙沛不相伯仲。

趙滇一向內斂低調,不喜歡言語,即便在這樣熱鬧的場合,也只是靜坐不語,閑閑食指扣桌,即便身邊人有問話閑談,也不過淡淡一笑,或者略略開口,惜字如金似乎不願多講一句。

“素聞四殿下驍勇善戰,兵法謀略堪勝諸葛,本王一直久聞卻從未曾親眼一件殿下英姿,今日一見,似乎跟傳聞有些不太一樣。”

樂器的聲音將左丘雲川的話掩蓋了大半,然而由於兩人離的很近,再加上他似乎刻意提高了音量,就連趙見慎也聽的一清二楚,卻未曾反應。

周圍幾人紛紛轉過頭來瞧了一眼,卻也只是淡淡一眼,都不曾答話,只有趙滇不曾擡眼,卻是牽起唇角,手掌中的白瓷酒杯在輕輕旋轉。

“王爺才是真正的雄才偉略。”趙滇淡笑回答,然而卻是答非所問,其餘人都在等他下一句的話語,卻發現趙滇似乎再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左丘雲川輕挑眉梢,原本看起來就有些冷峻的臉此刻卻多了一絲玩味,將杯中的玉釀一飲而盡,他繼續道:“聽說殿少年之時就已經上馬殺敵,可堪驍勇,十四歲那年就已經可帶領千人的軍隊將當年夜北一帶的流屠全軍剿滅,這份勇毅和戰略,實在是讓本王佩服,而且前幾日在淮南一帶又帶兵滅了李岳和郭焱兩員南宋的大將,大燮有四殿下在,何愁安康太平。”

原本與趙滇年紀不相上下,說起話來卻像是年長許多,然而左丘雲川一番話卻像是話中有話,趙澈和趙沛兩人不約而同相視一眼,均是面上冷笑一聲,隨即沖趙滇淡淡一撇。

趙滇卻是不以為意,只是不冷不熱道:“王爺擡愛,不過將士的功勞,與我並無太大關系。”

左丘雲川面上繼續掛著笑,不依不饒道:“殿下真是謙虛,若非殿下帶兵得力,謀略過人,就算給再多的兵士也不能將李岳和郭焱一舉擊潰,相信各位皇子之中,唯有四殿下有這個實力,殿下‘天下第一名將’的稱謂真可謂是名不虛傳。”

“王爺說的對極了,我四哥可厲害著,那些什麽勞什子將軍元帥,一到了戰場上只要聽到我四哥的名號,都要嚇得屁滾尿流。”

一道頗為清脆的聲音從後面傳來,惹得幾人下意識向後看去,卻是九皇子笑嘻嘻的開口說著,還露著那顆剛剛換新的牙齒。

左丘雲川眼角一擡,頗有深意的笑了一笑,卻聽趙滇道:“王爺今日遠道而來想來在路上已經顛簸了不少功夫,今日這場宴本就是為了給王爺接風洗塵,王爺還是好好欣賞享受,不要浪費了父皇的心意。”

這樣一說,卻是讓左丘雲川無話可接,說多了只會是對燮揚帝的不敬,他不是一個不懂世事之人,高深莫測的看了趙滇一眼,轉身繼續觀賞表演,臉上一副笑容。

然而反光趙滇周圍的幾位皇子的神色卻都不怎麽好,要知道,在這種場合公開讚揚趙滇一人,本就讓其餘幾位年紀較長的皇子的不滿,再加上剛才左丘雲川那一句‘大燮有四殿下在,何愁安康太平’更是讓其餘幾位皇子臉上掛不住,就連坐在前面的燮揚帝都有些面色不滿,更何況是其他人,要知道這天下畢竟還是皇帝的天下,如今趙滇這樣戰功赫赫,不可謂是對皇帝的另外一種威脅。

左丘雲川為人果然狡詐,幾句話就將趙滇推向了風口浪尖,然而反觀趙滇,卻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一般,依舊淡定從容,看不出任何反應,也不知道是真的無所謂還是並沒有表現出來,然而此刻若是從趙滇眼睛深處看去,卻還是能發現,趙滇真的絲毫也不在意,就連坐在後面的烏子虛,也沒有任何異樣的表情。

笛聲漸漸明亮,隨著古琴的悠揚,月色下的湖面上波光粼粼,船只上燈火通明,映的女子的腰肢柔軟纖細,隨著節奏的加快,舞女們更是快速旋轉起來,水粉色的裙擺在湖中心開出大朵大朵的花瓣,宛若一朵朵盛開的蓮花。

眾人看的盡興,似乎誰都沒有發現席中趙沛的離去。

剛剛下了岸,耳邊頓時清凈了許多,月色姣姣,繁星滿布,即便再加上如此多的燈火也無法將整片大地全部照亮。

“你們娘娘真是這麽說的?她現在人在哪裏?”在離湖水較遠的一處陰暗角,隱約傳來一道刻意壓制的聲音,然而即便聲音再低,在此刻寂靜的黑夜下,也依舊能夠聽的清楚。

“回稟殿下,娘娘此刻正在老地方等您,殿下抓緊時間快去吧。”婢女悄聲道,聲音裏卻也是掩飾不住年紀的稚嫩。

良久,待到兩人的身影都消失在暗處,一道清瘦的黑影才漸漸露了出來。

“已經走了,你現在過去通知皇帝,切記一定要按照剛才我教你的那樣講,別怕,就算被認出來也沒有關系。”

“您確定這次一定能夠成功嗎?”

“當然了,我做事若沒有絕對的把握是不會出手的,你只要做好你該做的,其餘的不用管。”

“是,奴婢這就去。”

孟絕看著眼前的人快步離去,這才轉身朝禦花園方向走去。

月色漸濃,宴會似乎也已經漸漸接近尾聲,湖心的船只慢慢朝亭子靠攏,一眾舞女紛紛下船,衣著半透輕盈,手持玉盤,朝著為首的燮揚帝走去,一般情況下,這種場合皇帝定會挑選出幾個最出色的女子納為妃嬪,這次主辦宴會的禮部侍郎似乎也有這個想法,然而還沒等舞女們從船上下來,忽然一聲大喊,將整個氣氛頓時撕裂。

“不好了,不好了,禦花園死人了!”

“來人啊,禦花園死人,禦……”

然而刻意卻又無意奔向湖心亭的身子卻被看守的禁軍死死按在地上,然而饒是如此還是驚動了亭中的所有人。

“什麽人這麽大膽,竟敢在此驚擾聖駕!”

趙浴第一個站了出來,厲聲喝道,和平時溫和的性子判若兩人。

被攔住的婢女低著腦袋,雙臂被禁軍死死扣在背上,即便亭子外圍的燈火有些昏暗,卻還是依舊能夠看得清女子由於驚嚇而劇烈顫抖的背影。

“死……死人了,奴婢剛才路過禦花園,那裏,那裏死人了。”

“你是哪個宮的宮女,這麽晚了去禦花園做什麽?說的可是事實?”趙浴繼續問道。

“回,回殿下,奴婢是浣洗房的宮女,剛才,剛才從禦花園經過,聽到一聲大喊,然後,然後奴婢就看到一個人影從假山上掉了下來,奴婢喚了她幾聲,誰知道那邊半天沒反應,剛才摸黑看到那個人影摔在地上半天不動彈,那麽高的假山,怕,怕是已經摔死了。”

“你看清楚了?”

“奴婢,奴婢不敢欺瞞。”

一時間,亭中一片寂靜,都在等待皇帝的反應,然而趙見慎卻是半天不見回答。

左丘雲川輕笑一聲,開口道:“既然宮人敢來稟報,怕是確有其事,不然也不敢冒死欺瞞聖上,若是禦花園真的有人出事,陛下還是去看一看的好,畢竟禦花園乃宮中聖地,理當重視。”

“父皇,左丘王爺說的對,禦花園平常宮人不敢隨便進入,只有後宮的嬪妃和皇子可以,如今皇子公主們都在亭中陪伴父皇,那麽就只有嬪妃了,萬一真是那個宮的娘娘也說不準。”趙澈搶先趙浴一步開口,卻是沒有看到跪在地上那婢女眼中的厲色。

“既然要去就大家都過去,但是兒臣還懇請父皇母後以及熙嬪娘娘留步,畢竟屍體乃是陰晦之物,為了父皇母後以及熙嬪娘娘的身體著想,還是由兒臣等前去查看,隨後再來稟報父皇即可。”

趙見慎由身邊的熙嬪攙扶著,雙眉緊鎖的點了點頭,說道:“這樣也好,你們過去瞧瞧,畢竟禦花園出了事也不是什麽好兆頭。”說完,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麽,皇帝突然問道:“老七呢?怎麽不見人影?”

趙澈答道:“回稟父皇,半個時辰前七弟說是宮中有事先回去一趟,父皇不必操心他。”

皇帝含糊的點了點頭,朝眾人擺了擺手:“都過去看看,不過左丘王爺是我國貴客,這種事情還是不見為妙。”

左丘雲川挑眉道:“陛下體恤,不過臣下也不是未見血腥之人,區區一條屍體算什麽,臣下不過想湊個熱鬧而已。”

皇帝見此也不多說什麽,只點了點頭,便領著皇後和熙嬪匆匆離去,其餘一些年紀尚小的公主皇子也都散了,只留下幾人跟著趙浴前去,原本趙滇是不愛湊熱鬧的,然而今晚的事情有些說不出的怪,尤其是這個婢女,趙滇總覺得有些熟悉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所以還是覺得跟著前去。

月上中天,一行六七人匆匆朝不遠處的禦花園走去,而此時的禦花園,孟絕也在此已經等候多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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