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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朝堂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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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絕將菊香帶到烏子虛面前的那一刻,那個一向沈穩從容的中年男人明顯有些吃驚,然而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吩咐讓人秘密將菊香關押了起來,不得向外面透漏任何消息,孟絕知道,這次,她又幫了趙滇一個大忙。

處理完這件事,第二日,就有從淮南前線發來的捷報。

僅僅不過一個多月的時間,郭焱所帶領的兩萬士兵慘敗於黑山之下,當南宋的薔薇旗倒在雪地上的那一刻,郭家註定從此再也沒有立足於dong突這片土地的機會,這是繼李岳之後南宋損失的第二位猛將,雖然可惜,然而戰場上的事情永遠都是這樣,弱肉強食,郭焱想憑借緊緊兩萬人馬對付趙滇的五萬十字大軍,那無異於以卵擊石,這個在南宋叱咤了百年的家族門閥,最終還是由郭焱親自送到了趙滇的手中。

淮南的大地上還飄著雪花,戰士們冰冷的盔甲在白地上泛著犀利的光芒,黑色的蒼狼之旗在風中獵獵作響,為首的中年將軍高坐馬上,於蒼狼旗下,對著死去的戰士們做出了最後的哀悼。

這個原本和烏子虛一般大的男人,似乎在這一場戰役之後蒼老了不少,鬢邊的白發縷縷隱現,眼角的皺紋似乎比以前更加深刻。

“報告將軍,殘餘部隊一千三百二十四人已經全部俘虜被擒,敵方將士的屍體已經處理完畢,奏請將軍下令。”黑衣百夫長在冷風中稟報,寒風將戰士的皮膚吹的幹燥粗糙。

馬上的男人點了點頭,雙眸望向南方的那一片土地,那是大燮的版圖所在,此刻想必南方一定是溫暖如春了吧。然而在看看身後那些佇立在雪中的戰士們,中年的男人不由沈沈的嘆息一聲。

“將俘虜全部收編,今夜新紮一些帳篷,保證俘虜們的睡覺問題,另外,這幾日讓火頭兵們多準備糧食,必須算上俘虜的一份,另外……”似乎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於管沈聲說道:“等過幾日我軍休整之後,找幾個千夫長統計一下那些俘虜的信息,問問他們的意向,若是他們想要回到故鄉,每人贈送十個金珠放他們自由……畢竟都是有血有肉的戰士,若不能戰死沙場,不如就此歸鄉吧。”

站在雪地上的百夫長顯然被於管的命令嚇的不輕,就連周圍一些聽到的士兵都不忍唏噓出聲。

有史以來打仗之後哪有這樣的事情?以往所有軍隊的俘虜不是將其收編就是將其扼殺,萬萬沒有放走的道理。

“將軍,這……這!”百夫長為難開口。

於管心裏明白這些戰士們心中的想法,卻只是看也不看周圍的人,依舊望向大燮的心臟所在,淡淡道:“優待俘虜是我們元帥一直以來的習慣,這次的安排也是他親自下的命令,軍令如山,不可更改。下令吧!”

“是!”

蒼狼大旗在頭頂上獵獵作響,旗上的狼圖騰在風中像是活了一般,似乎下一秒就要飛躍而出,那樣犀利的眼神似乎證實著這場戰役的勝利。

這一仗的結束,也昭示著今後十年南宋和大燮之間的和平。

然而,這些都要全部歸功於那個如今還因為叛國之罪被關在大牢之中的人的軍隊。

二月十八,淮南依舊寒冷肆虐,守衛邊疆的戰士依舊要留下來看守這片脆弱卻又危險的要地,而在那個溫暖如春的王域之內,酒醉淫靡的甜美氣息依舊籠罩這整片帝京的土地。

這一日,一直抱病在床的皇帝已經可以下床,甚至連今日的早朝都是由皇帝親自主持,這讓已經將近兩個月沒有見到君王的群臣們瞬間痛哭出聲,也不知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喜極而泣,總之今日的朝堂上幾乎一片混亂,人人都不禁深跪於地大呼三聲‘萬歲’,就連上過一次早朝再也沒有出現過的七皇子趙沛今日也出現在朝堂之上,然而就在所有人抓住機會準備使勁對著皇帝拍馬屁的時候,趙見慎卻沒有在眾人之中找到四皇子的身影。

“啟奏父皇,南方沙蠻暴亂,上唐國在甕城邊境蠢蠢欲動,兒臣認為是有人在幕後指使,前不久二殿下帶人從四殿下住所搜出了一封上唐國的加璽卷書,上面竟書此次暴亂的內幕,兒臣懷疑四殿下與此事脫不了幹系,已經派人將四殿下關押在京都大牢,等候父皇發落!”

大皇子趙浴上前一步,沈沈說道,男人粗礦磁性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上響起,餘音回蕩。

趙浴是皇帝趙見慎的長子,今年已年過三旬,然而這個看似最有利的身份在朝堂中的威望甚至不及二皇子趙澈,一來是因為趙浴的母親身份低下,原本只是一介小小宮女,偶得皇帝臨幸生下趙浴,二來是這個男人表面正常,其實私底愛好龍陽之癖,專喜歡一些戲子之類的男人,這是宮內宮外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所以就單憑這兩點原因,他的大燮大皇子身份根本對其餘幾位皇子造不成威脅。

但畢竟是皇帝的親生兒子,皇帝病重之後,作為最年長的皇子,趙浴有權替皇帝分擔國事。

然而就在他話落的一瞬間,碰的一聲大響,沒等皇帝開口,下面的眾人便齊齊跪倒在地。

“四皇子平日裏戰功赫赫,怎會與外邦有所勾結!”皇帝穿著一身黑色長袍,上面用金線繡著九條長龍,栩栩如生,仿佛要飛出來一般。他坐在大清宮最高的位置,由於生氣整張臉有些淡淡的潮紅,他的心中比誰都清楚,趙滇是所有皇子之中最不可能勾結上唐國的人,即便證據確鑿。

“大皇子,你告訴朕,僅憑一張加璽文書,你是如何就判斷此事跟四皇子有所牽連?”說罷,他朝旁邊的太監揮了揮手,道:“取文書過來給朕。”

不一會兒,那封從趙滇宮內搜出來的書卷就被遞到皇帝的手中。

下一刻,那個仿佛握緊了趙滇性命的羊皮卷就被金座上的皇帝狠狠的扔到了地上。

趙見慎冷哼一聲,沈聲說道:“大皇子年輕尚且不懂世故,你們這些元老院的東西難道也分不清事情的輕重?朕曾經親眼見過上唐君主的手筆,哪裏是這般模樣,這分明就是有人想要加害於四殿下,想朕之四子何等人物,豈會與他上唐有所勾結,這不是誣陷還能是什麽?”

皇帝的聲音越來越大,幾乎要響徹整座大清宮,下面所有的大臣都跪在地上諾諾的不敢擡頭,包括人群之中的趙澈和趙沛二人。

兩人小心的互看一眼,不免心中腹誹,這分明就是上唐的君王親筆書寫的丹書,怎麽會有錯?除非是上面那人故意要為趙滇開脫不成?

“二殿下!”一聲冷喝將趙澈驚住,男子恭敬的答道,隨後就聽到上面那人問道:“剛才大皇子說是你派人從四皇子宮中搜出此物,可是事實?”

“回稟父皇,正是兒臣!”

“你是怎麽發現四殿下宮中有這種東西的?”

“兒臣也是接到手下人的密報,聽說四弟最近與甕城那邊來往密切,起初兒臣只是懷疑,便帶人去查正陽宮,沒想到真的就從四弟的宮中搜出了這份東西。”趙澈沈穩出聲,聲音一絲不茍,聽不出任何疑點。

皇帝卻是冷冷的‘哦’了一聲,說道:“二殿下可真是有心了!”

這句話驚的趙澈背後瞬間一片冷汗,卻只能恭敬道:“四弟乃是兒臣的親弟弟,兒臣也沒想到他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皇帝冷哼一聲,沒有再理會趙澈,繼而轉向其中一位老臣,說道:“此事事關到四殿下的清白以及我邊城的安慰,範愛卿,這件事就由你大理寺著手查辦,朕給你七日的時間,七日後,朕要聽到你的一個準確答覆。”

被點的人匍匐在地,棗紅色的官服貼著他單薄的後背,微微顫抖,“臣,遵旨!”

皇帝點了點頭,似乎剛剛大病初愈,在外面坐了太久有些淡淡的疲倦,沒一會兒便讓眾人散去下了早朝,隨後在太監的攙扶之下回了內殿,留下一眾唏噓的眾人。

大家都沒有想到趙滇這件事會被皇帝這般雷厲風行的給否定,即便元老院的幾位老臣都敢確定那封丹書的準確性,卻萬萬想不到皇帝居然會這麽明目張膽的替趙滇開脫,但是皇帝畢竟是皇帝,是大燮的王,既然皇帝說了那封書信造假,那麽還有誰敢說它是真的。

下玉階的時候,趙澈和趙沛兩人並排而行,一路無話,不知道走了多久,那個少年才開口說道:“看來這次的事情並沒有能夠威脅到四哥,反而讓父皇懷疑起了二哥,看來父皇真的是很器重四哥啊!”

最後一句趙沛幾乎是托著尾音說的,少年一邊說著一邊觀察眼前人臉上的反應,那人果然被剛才那件事情氣的不輕。

“二哥,看來我們做的這些還是不夠啊!”趙沛陰陰開口,臉上卻是露著一絲微笑。

趙澈看了趙沛一眼,突然想起前幾日在大牢之內那人的一番話語和自己留在那人手中的把柄,原本一張陰沈沈的臉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他拍了拍趙沛的肩膀,說道:“七弟這是什麽話,四弟怎麽說也是你的兄長我的弟弟,我們可是一家人,今後這樣的話還是不要說的好。”

他擡腳準備從趙沛身邊走過,卻忽然轉過頭來繼續道:“七弟今年應該才十六歲吧,你年紀尚小,就不要每天都掛著個陰涔涔的表情,看的我這個做哥哥的心中都不免害怕,何況是其他人呢。”說著,他哈哈大笑兩聲,從趙沛身邊離去。

少年不明白為什麽趙澈會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然而卻根本不往心裏去,畢竟大皇子,他還有四皇子,他們幾個最後都會敗在他的手上,如今和趙澈聯手,不過是想在最後找個墊背的而已,那個位置遲早是屬於他的,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都不要想得到。

少年的臉上再次露出冷冷的笑容,右腳踩在松軟的泥土上,硬生生的踩出一個深坑來。

**

大理寺辦事的效率果然很高,不出五日,便已經將那個通敵的罪人查了出來,正是當時大家第一次懷疑的皇親十三王爺。

雖然上唐國在邊城沒有鬧出什麽大的動靜來,然而通敵就是通敵,這是比欺君還要大的罪過,抄家誅九族,然而皇帝仁慈,看在甕城那邊的事情很快就平息的份上,保全了十三王府的一眾家丁和族人,只將十三王爺一人流放幕士格沙漠,終身不得回朝。

這已經是皇帝對十三王府最大的寬恕,家人在難過之餘還要感謝皇帝的恩情浩蕩。

如今既然犯人已經落網,那麽趙滇的嫌疑無疑就被洗清。

今日,正陽宮上下所有宮人全部出來迎接主人,皇帝因為覺得這些日子委屈了趙滇,特意往正陽宮送了許多宮人過去,一時間,正陽宮變得熱鬧了起來,不再是以往的冷冷清清,雖然趙滇一向喜靜,卻也不願意浪費皇帝的一番心意。

似乎整個正陽宮都成了眾人眼中的焦點。

“皇帝這般明目張膽的維護殿下,不知到底是什麽意思?”

內殿裏,烏子虛看著這個剛剛經過牢獄之災的男子,一臉愁容的開口。

趙滇穿著一身淡青色的長衫,負手站在窗邊,面上露出一絲淺笑,淡淡道:“先生的疑慮也正是我不明白的地方,父皇這一招真是夠狠,這樣一來,他們更會將我當成眼中釘,不拔不行了。”

烏子虛靜默了一瞬,沒有開口。

“淮南那邊的事情怎麽樣了?”趙滇突然轉口問道。

烏子虛沈吟了一下,說道:“於將軍已經按照殿下的吩咐將那些俘虜送走,如今他正帶著五千人馬往王域趕回。”

趙滇點了點頭,說道:“這樣以來也好,至少於將軍離我近些能夠幫我一把。”他看了看窗外,繼而道:“西涼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烏子虛說道:“已經從那邊撤出來了,我們的人現在分四個方位駐守不動,如今於將軍也馬上過來了,現在就等殿下這邊了。”

趙滇點頭,卻突然不由自主的咳了一聲,身邊的人立刻上前,問道:“殿下可是舊疾又犯了?牢房那種地方陰郁潮濕,殿下這般身體過去想必一定吃不消。”

趙滇淡淡一笑,朝烏子虛擺了擺手,說道:“先生放心,我無礙的。”他喘了幾口,等呼吸漸漸平覆了才道:“我不在的這些日子真是辛苦先生的。”

烏子虛說道:“殿下此言差矣,當年老夫從飄渺山下來尋找當世名將的時候,就已經下定決心生死追隨殿下,往年在戰場上的那些辛苦都不曾讓老夫疲累,如今這些又算得了什麽?只要這一次的事情我們能夠成功,那老夫這些年來的嘔心瀝血也算是沒有白費。”

趙滇深深看了眼前那個中年男人一眼,良久,才開口道:“先生且放心,我們一定不會失敗。”

房內靜悄悄的,兩人終究沒有再說話,夕陽的餘暉灑下,將男子清瘦的身影在地上拖的很長。

“先生可曾聽過一句話?”

“殿下請講。”

趙滇沈吟了一番,終究緩緩開口道:“得孟女者的天下。”

果然,烏子虛一驚,問道:“殿下也知道這番話?”

“原來先生也知道。”趙滇淡笑,卻突然有一瞬間的疲倦:“或許只是傳言吧。”

中年男人卻忽然變得無比認真起來,“傳言十幾年前天樞現世,就有人預測此星乃是帝王星的副星,只要將這顆副星握在手中,那麽此人就將稱霸天下!”

他向前垮了一步,繼續道:“只是不知道那個‘孟氏女子’到底是不是那所謂的副星,天下姓孟之人何其之多,我們又怎麽會知道哪個會是真正的天樞。”

趙滇淡淡道:“先生忘了還有一句嗎?”

他轉首看向天邊,夜幕已經漸漸升起,黑夜即將到來。

“雪空降孟女,先生沒有聽過嗎?”

烏子虛反覆將前五個字在嘴邊重覆,腦中快速思考著什麽,不一會兒,男人豁然擡頭,看到趙滇的眼中一片精光,幾乎是有些難以自制的興奮,烏子虛第一次有些吞吐道:“殿下說的是,是……”

“先生猜的不錯,她姓孟,她叫孟絕。”

果然,中年男人在呆楞了一瞬間之後,下一刻爆發出一陣狂妄的大笑,“果真是天助我也,當初老夫還覺得奇怪,為何劉,不,為何孟姑娘會由天而降,一來就替我們殺了李岳那個老匹夫,看來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數,殿下或許真是有上天相助,這次的行動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烏子虛少有這般忘形的時候,然而卻沒有看到趙滇眼中那一份淡淡的惆悵,他低低喃道:“或許她不姓孟更好些。”

然而烏子虛卻沒有聽到,繼續興奮說道:“多虧當初殿下好心將孟姑娘收留,否則若是讓她落到其他人手中,我們這邊的勝算就又少了一分。”

趙滇卻沒來由有些煩躁,說道:“先生這是什麽話,我從沒有因為她是誰而收留她,當初不過是覺得她一介小小女子就有那份深遠的兵家見識,後來又看她身手如此之好在雪地裏救了我一命,一開始我就視她為知己罷了,無關乎她的姓氏。”

“那如今殿下還只當她是紅顏知己嗎?難道就沒有一點別的想法?”中年男人說的陰測測的,卻是滿臉的笑意。

趙滇被這句話問的一驚,下意識轉過頭不讓旁邊那人看到自己臉上的表情,語氣淡淡道:“我不懂先生這話是什麽意思。”

烏子虛長笑一聲,話中有話,“殿下知道我是什麽意思,殿下心裏的想法就是我說的那個意思。”

趙滇卻不講話,不知在想些什麽。

“凡事輕重還望殿下掂量清楚,如今局勢緊張,老夫會傾盡一切相助殿下。”烏子虛開口,說的認真,卻隨即一笑,“孟姑娘這些日子也算是為殿下鞠躬盡瘁,她的忠心老夫可是看在眼裏的,若是這次的事情加上孟姑娘的相助,老夫相信我們會更容易一些,不過殿下若是真的對孟姑娘有什麽想法,老夫是極力支持的,畢竟孟姑娘對殿下可是沒有絲毫二心。”

趙滇將男人的話聽在耳中,沒來由眼神一閃,卻只是淡淡道:“先生多慮了,我和她……”

“咦,殿下先不要妄下言論!”烏子虛打斷男子的話,說道:“凡事皆有定數,該來的總會來,不如趁早面對,對大家都好。”

說完,他對著眼前的人拜了拜,“一切事情盡在殿下的掌握之中,就看殿下怎麽斟酌。夜來了,殿下早些安寢,老夫這就退下了。”

趙滇沒有回頭,直到聽到腳步聲消失在身後,這才轉過身來,此時房內暗沈沈的,卻是一份難得的安靜,趙滇打開房門看了看不遠處那件間偏殿,卻還是燈火通明,火光將女子的身影投在白砂的窗布上,孤獨而清冷。

趙滇對著那道影子看了良久,最終也只是握了握扣在門邊的雙手,將大殿的門緩緩闔上,隔絕了兩人之間那道唯一的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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