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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七皇子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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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漸漸闔上,申時的天色就已經暗淡下來,初春的天氣還沒有完全褪去那份寒冷,傍晚時分,涼氣就已經漸漸襲來。

掌燈的宮人這個時候已經將宮燈點亮,京都的街道上,東西兩市也漸漸熱鬧起來,相比白天來說,京都的夜晚更是生氣勃勃。

今晚的皇宮裏一片平靜,就如同往日一般,並沒有什麽值得熱鬧的事情發生,近期由於皇帝病重,所有宮人幾乎都是吊著腦袋做著事情,尤其是在大清宮當值的宮女和太監,更是懸著一顆十二萬分仔細的心,生怕一個失誤就會腦袋搬家。

正陽宮被安置在東宮的中心位置,這是當年大燮皇帝趙見慎唯一的貴妃所居住的宮殿,不像平常妃子那般離中宮很近,似乎是別有用心似的將正陽宮與其餘宮妃完全隔離開來,然而饒是此處距大清宮較遠,當年皇帝趙見慎也是這所宮殿的常客,那些年的正陽宮,比之今日的玉坤宮還要繁華熱鬧三分。

然而自從二十幾年前正陽宮的主人故去之後,這所宮殿瞬間由一時榮極迅速衰敗下來,直到七年前四皇子趙滇入住,這片死沈沈的大殿才漸漸有了一絲生氣。

那是這所宮殿在關閉了十幾年之後重新開啟,卻沒有一絲灰塵,仿佛每天都會有人例行打掃一般,然而皇帝卻一點也不奇怪,自然下面的宮人們也不敢多講,只願好好侍奉正陽宮的這位新主子,也絲毫不敢怠慢。

夜晚時分,比之其他宮殿更加安靜的正陽宮仿佛一只孤鳥一般佇立在大地上,只有大殿門前那兩盞偌大的燈籠在夜間閃爍著微微的光亮。

孟絕住的宮殿就在趙滇的旁邊,今晚早早就上床休息,可是無論多困依舊無法入眠,也許是晚上的夜風太多陰寒,女子從床上起身,就著夜明珠淡淡的光芒伸手就準備將窗子關上,然而在最後一道縫隙閉合的時候,幾道黑影從半明半暗的宮殿前閃過,直奔趙滇的寢宮。

站在內殿的女子眉心一動,幾乎是下意識的握緊窗扇兩側準備擡腳,然而在看到內殿亮起的燈光之後,有窸窸窣窣的談話聲響起,孟絕這才放下心弦,心裏沈沈的舒了口氣。

看來是自己太過敏感,在這深宮之內,大殿之上,又有哪個刺客敢這般冒險的前來刺殺四皇子趙滇?

將最後一道縫隙闔上,孟絕這才轉身上了床,過不了多久,便沈沈睡去,而旁邊的那間宮殿,燈光似乎亮了一夜,直到淩晨時分,屋內的談話聲才漸漸消失。

第二日一大早,趙滇早早就出門上早朝,孟絕一人閑來無聊,便只身在正陽宮附近轉悠,一路上幾乎是繞著人走,孟絕心裏明白,想要在這深宮裏活命,像她這種身份的人,必須得要夾著腦袋行事才好,而她也並不想給趙滇填麻煩,所以還是小心為好。

順手將一旁的樹枝折了下來丟在手中把玩,女子穿著月白色的長袍,一路上哼著歌自顧自走,道上的宮女太監們一排排低著腦袋,只要是有一點官級的宮人,都會被屈膝問安,當然,像孟絕這種人,一看就沒有什麽身份和地位,所以那些宮人經過她身邊幾乎都是連正眼就不會瞧上一眼的。

年輕的女子也絲毫不在意這些,她盡量挑一些沒有人的地方走,東宮這片土地很大,除了正陽宮那所正殿之外,整片土地都被一些大大小小的宮殿圍繞,俗話說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那些名換做**軒,**函的小殿幾乎都是一些品級很低的宮妃和那些未成年的皇子和公主居住的地方,孟絕盡量往林蔭道上擠,盡量避免和那些娘娘皇子遇見。

東宮的禦花園據說是當年榮貴妃最喜歡來的地方,裏面的不少花卉都是她一手栽培的,榮貴妃喜歡薔薇,尤其是紅薔薇,以前皇宮之內有三景,其中一個景就是這片禦花園裏的薔薇林,一到夏天,滿園的火紅,像是一片血海。

然而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這片花園也早已經沒有了當年的任何影子,雖然是初春,茵草鋪道,卻長滿了各種各樣的花朵,假山林立,一片沸騰。

孟絕不知不覺就走了進來,然而擡眼望去,整片偌大的花園幾乎沒有人,只覺告訴她還是不要再往前走的好,然而就在孟絕準備離開的時候,一陣男子的嬉笑在不遠處傳來,期間還夾雜著女子的嬌嗔和發嗲,聽的孟絕一陣發寒。

即便她再怎麽不懂常理也該明白這聲音代表著什麽,皇宮裏的事物本就錯綜覆雜,皇帝一人根本力不能及,再加上後宮本就是一個多事之地,有時候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孟絕想也不想的拔腿就撤,然而剛一轉身,腳下動作幅度有些過大,不知碰上了那盆花壇子,只聽‘啪啦’一聲脆響,深棕色的花壇在地上炸開,泥土散了一地,那朵根部蟠紮著土壤的白色月季咕嚕嚕在地上翻了幾個滾,於此同時,那兩道隱在暗處的聲音也瞬間戛然而止。

出大事了!

女子的臉色難得白了一白,不過也只是一瞬,孟絕明白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最主要的是不能被那兩人發現,然而還沒等她逃跑,只聽有人一聲令喝,孟絕僵了僵背影,縮著腦袋慢慢轉過身來。

“你是什麽人,竟敢擅闖禦花園?”男子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聽聲音此人十分年輕,卻不乏一絲惡毒的語氣。

孟絕絲毫不敢擡頭,腦袋狠狠垂下,從這人說話的語氣來看,就算不是什麽大人物也一定是個有身份地位的,孟絕很識相的跪了下來,嘴上卻不發一言,因為這宮裏除了趙滇她誰也不認識,萬一喊錯了人,豈不是更要遭殃。

“你,擡起頭來。”那人繼續說道。

孟絕乖乖的擡起腦袋,將那人從下往上看了一遍,最後在他的眼睛處停住。

雖然年紀不大,看起來卻頗有氣勢,尤其是一雙眼睛,看著孟絕的時候一片惡毒。

然而只有一瞬,孟絕便又裝作害怕般的低下腦袋。

“本皇子讓你擡起頭來。”

原來是趙滇的弟弟,孟絕不由心中松了口氣,聽話的再次擡首,對上那雙有點邪氣的眼睛。

“說,你是什麽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難道你不知道這個地方出了皇子和宮妃之外,下人是不能隨便進來的。”他用那道還未完全脫離稚嫩的聲音說著,嘴邊牽起一絲邪笑,不知為何,讓孟絕想起溝槽裏的那些毒蛇。

“回主子,奴才是前幾日剛剛新來的宮人,在正陽宮當差,奴才一介草夫,不懂規矩,今日誤闖禦花園,還請主子原諒。”孟絕顫著聲音說道,盡量讓自己顯得害怕一些,雖然不知道這是幾皇子,可到底是趙滇的弟弟,如果說出正陽宮來,說不定他會看在趙滇的面子上放自己一馬。

不過此人看起來跟平遙公主一般大小,年紀在十五六歲左右,說起話來眼神總是怪怪的,讓孟絕心中極為不爽。

“原來你是四哥的人。”那人冷笑一聲,說道:“難道你的主子沒告訴你我是什麽身份?還是要你見了所有有品級的人一律都喊主子!”

孟絕心中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真是奇了怪了,皇宮這麽大,人這麽多,誰能把誰的身份一一說明,然而孟絕嘴上卻不敢這麽講,心中快速盤算著,這個少年從年齡上看未成年,又和平遙公主差不多大,趙滇喊平遙為八妹,那這個人不是七皇子就是九皇子了。

孟絕嘴上絲毫不敢停留,說道:“七皇子怪罪,並非我家四殿下之過,是奴才愚鈍。”

少年原本不滿的臉這才松弛了一些,然而他嘴邊的那絲邪笑卻讓人不敢相信他的年齡。

“你是什麽時候闖進來的?”趙沛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份嘲諷。

“回殿下,奴才剛進來還不到一刻鐘。”

“哦 ̄”趙沛意味深長的嘆了一句,聲音漸漸變得凝重,問道:“剛才你可看到什麽聽到什麽了?”

孟絕面容自若,從容道:“回殿下,奴才無意闖進禦花園,自知走錯了地方,剛準備離開,便被殿下叫住,奴才不明白殿下指的是什麽意思。”

趙沛雙目如炬,緊緊盯著孟絕的臉像是怕有一絲不對從她臉上跑過,“你說的可是真的?”

孟絕道:“回殿下,奴才句句真言,不敢欺瞞殿下。”

“既然如此。”趙沛忽然沖女子冷冷一笑,“給我把她綁了。”

孟絕只見他右手一揮,隨後立刻從兩側跑來幾個近衛軍,二話不說便將孟絕兩臂架起狠狠箍在背後,讓她絲毫無法動彈。

孟絕象征性的掙紮了一下,盡量裝作無比害怕的樣子朝趙沛喊道:“七皇子饒命,奴才真的什麽都沒有看到,求七皇子放過奴才,奴才還要趕緊回宮伺候四殿下,一會兒四殿下看不到奴才肯定會找奴才的,求您看在四皇子的份上就饒了奴才吧。”

趙沛一身鮮綠色長袍慢慢走近,雖然只有十五六歲的年紀,個頭卻很高,孟絕被幾人幫著胳膊押在地上,趙沛俯身朝下,對著孟絕狠狠一笑道:“四哥身邊的人膽子還真是不小,居然敢用他的身份來壓我。你說你不過一個奴才,我憑什麽相信你,你信不信就算本皇子現在把你就地正法了也沒有人會知道,就算四哥知道,你說他會為了一個奴才跟我計較麽?”

孟絕心中大喊失策,本以為身為趙滇的弟弟,至少會看在趙滇的份上饒了自己,沒想到這個趙沛竟如此不講趙滇放在眼裏,而且她不過是不小心誤闖禦花園,對方根本沒有什麽證據證明自己知道了什麽,就準備下令處死自己,小小年紀就這般心狠手辣,看來這大燮的皇宮果真是如趙滇所說的要萬事小心。

孟絕裝作一臉害怕,心中卻無比憤怒,然而卻也不能表現出來,只是急切說道:“七皇子饒命,奴才真的什麽都沒有看到,四殿下馬上就要下朝了,奴才若是不及時回去會被四殿下怪罪的,求七皇子放過奴才。”

少年眼裏一閃厲色,嘴角勾起一絲惡毒的笑意,緩緩道:“你這麽急切的用四哥來為自己開脫,也罷,本皇子就賣四哥一個面子。”

孟絕一聽這話,心中剛松了一口氣,然而接下來的話瞬間又讓女子神經緊張了一把。

“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本皇子險遭要處罰你誤闖禦花園之罪,你可有不滿?”

“奴才不敢,只要殿下繞過奴才一命,奴才甘願受罰。”孟絕被身後的兩個禁衛軍押的渾身都痛,膝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咯的生疼。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趙沛沖孟絕咧嘴一笑,直起身子,朝身邊的宮人使了個眼色,不一會兒,就有兩人拿了板子過來,饒是孟絕看了,也忍不住心中一顫。

看來這個小皇子今日是說什麽也不會放過自己,孟絕心中萬分後悔,怎麽就這麽倒黴的遇上這種人。

“把她給我放到凳子上,五十……恩,三十大板吧!”說罷,他輕輕揮了揮手,那兩名壓制著孟絕的禁衛軍一把將她真個人按在長凳上,沒等孟絕喘氣,腰下的一陣劇痛突然傳來,一下接著一下,板子挨著肉體的聲音悶悶的傳開,孟絕低著頭咬住下唇,額上一片冷汗,卻也不敢叫出聲來,心中卻將趙沛狠狠的記在心裏。

不是每個人都會心甘情願吃虧的,孟絕本就不是什麽善良軟弱之人,今日的事情,她只會牢牢記住,以後會慢慢還給趙沛。

也不知道忍了多久,女子只覺得腰部以下的肌肉麻木到感覺不到任何疼痛,她從來不覺得三十下居然可以這麽漫長,知道悶悶的聲音停止,孟絕才艱難的擡起頭來,正對上一雙邪笑的眼睛,趙沛滿臉得意。

“多謝殿下體罰。”

這就是皇宮的規矩,即便主子快要將你打死,你也要謝謝他打了你,而且還要一臉誠懇。

“我記住你了,從現在開始,若是有任何不該有的流言傳了出去,本皇子第一個找的人就是你,到了那時候,就算是四哥親自出面也保不住你,你可聽清楚了?”

孟絕臉色蒼白,唇色有些發青,卻依舊裝作害怕似的點了點頭,直到身子被人提起,身上才感覺到一片劇痛。

“你退下吧,回去該怎麽跟四哥講相信你也明白,以後不要那麽隨隨便便,當心自己的腦袋。”

孟絕告了聲安,這才慢慢退下,這一定是她活了十八年最最窩囊的一次。

直到走了很遠,孟絕也依舊能夠感覺到身後那道狠毒的目光在狠狠的盯著自己,和趙沛的這個梁子今日算是結下了,孟絕心中暗暗想道,這筆賬她一定會找趙沛結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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