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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趙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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杳長的風突然從寒芒中乍起,吹皺一地冬雪,近百只火把瞬間聚攏,剎那間照的天地一片明亮之色。

地上的積雪極厚,然而饒是如此,依舊能夠聽清那些雜亂無章的腳步聲急促的在夜空下響起。

大地,像是一只剛剛睡醒的猛獸。

像是這響動驚動了夜空,忽的,狂風大作,吹得整片軍營發出嗚嗚的怪吼,寒意森森。

冰冷的槍戟越聚越多,反射著火把的黃光明晃晃的刺激著雙眸,黑夜下分不清那些士兵的服飾是黑還是藍,只是目及所處,全是沈沈一片。

火把將男子的面目照的無比猙獰。

“反了天了,何人居然敢在我大燮軍營裏如此猖狂!”楊世成喘著粗氣捂住胸口,面色微微蒼白,唇邊還殘餘著剛才噴出來的那一口鮮血,這傷在別人看來定是刺客所為,然而孟絕卻忍不住心中冷笑,楊世成還真是會裝模作樣,不過也對,若非剛才那女子拍他一掌救了他一命,說不定這會兒他已經被金針所刺,命喪黃泉了。

“所有將士聽令,今夜便是挖地三尺,也要將那刺客逮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得令!”整齊不一的聲音在夜色下齊齊劃過,很快的,原本聚攏在一起的士兵分作五隊朝其餘地方擴散。

原本寂靜如斯的軍營,剎那間熱鬧非凡。

孟絕躲在楊世成帳內,依稀感覺外面的聲音散去,這才收回緊繃的心弦,漸漸放松下來,可是饒是如此,身體卻異常難受,不為別的,只是因為孟絕躲得位置便是在楊世成的床下。

任楊世成再怎麽找都不會找到,他苦苦找尋的刺客,此時便在離他最近的地方。

這床置的極低,即便孟絕將身子半屈到極致,也能感覺到脊椎與那層床板似乎只隔了區區一層紙的距離,稍一動彈,便會碰到床板,暴露行蹤。

原本若是趴在地上便不會這般難過,然而這樣的方法在方便之餘卻也麻煩,若楊世成待會進來,到了需要動手之際,趴在地上的姿勢只會徒增阻礙罷了。

孟絕將呼吸調息到最輕,以免被發現,此時,安靜偌大房間內,只有一穿著淡粉色長裙的女子斜躺在床上,那人緊閉雙眼,一動不動,顯然是被人點了穴倒下去的,雖然這女人武功不錯,不過對與孟絕來說,只要不和她正面交鋒,偷襲定能將此人輕而易舉的搞定。

羊皮簾子被人一把揭起,緊隨而至的是一股森寒的冷風,孟絕屏住呼吸,她知道,一定是楊世成進來了。

果然,腳步聲異常急促,孟絕看不見他臉上的表情,只聽到聲音在床前定住,隨即兩聲輕響,頭頂上的床板便輕輕顫動了幾下。

“哼,你也有被人下手的時候!”楊世成極盡嘲諷說道。

屋裏光線暗淡,但依舊能夠看清她眼角細細的魚尾紋,以及臉上那層厚厚的脂粉。

那女人看起來似乎三十來歲,然而一雙眼睛生的極盡妖嬈嫵媚,想來年輕時候也是個美人兒,燭光將她一身長裙照的暧昧。

那女人從床上緩緩起身,似乎對楊世成的話全然不在意,嘴角勾出淡淡一笑,說道:“人在刀劍滾,哪有不見血的道理!”

“告訴我,到底是什麽人要來刺殺我!”楊世成沈沈說道,臉上怒意已現。

那女人看了他一眼,發出刺耳的笑聲,朗聲道:“你以為是我找來的人?”說著,她忽做惋惜的嘆了口氣,只是語氣中笑意不減,道:“真是無腦啊,若那刺客是我派來的,我會傻到去救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有利用價值,我可舍不得你死!”

楊世成一聽這話更是生氣,雙眸一稟,粗聲道:“你!”

“別總是這麽容易生氣!”那女子說著,站起身來,孟絕感到悲傷一股壓力突然消失,不由得緩緩吐出口氣,若是這個女人再這麽坐下去,她估計一會兒連站都站不起來。

緩緩的將背頂在床板上,這樣比剛才舒服多了。

“姓楊的,你說,這軍營中除了趙滇之外,誰跟你最合不來?”那女人緩緩走到楊世成面前,細聲問道。

楊世成看著女人的雙目,眉毛緊蹙,說道:“除了趙滇,那便是除了我麾下的二十四團所有士兵,怎麽,你以為是他們?”

“你還真是樹敵不少啊!”女人說著,一手攀上了楊世成的肩膀,忽的腳尖一點,對著他脖頸處輕輕吹了口氣。

在孟絕心中下流無恥無比好色的楊世成居然不為所動,只是冷哼一聲,說道:“朝廷逼人太甚,他趙滇不過是打了幾場勝仗,收覆了幾片土地,皇帝便將整個西北大軍的軍權都交給他掌管,想當年,老子也是叱咤疆場,卻只得了這區區一個二十四團,如今還要屈於他麾下聽他指揮,老子不服!”

孟絕心下了然,原來趙滇和楊世成居然還有這麽一出,難怪楊世成與彭勇不和,因為彭勇說到底也是趙滇的人!

可是無論如何,他也不能將那個男子逼死,讓他至今屍骨無存。

“你燥什麽!”女人低喝一聲,隨即雙手勾住楊世成的脖子,淡笑望著他,說道:“你如今不是有了我這麽大的一個依附麽,況且趙滇他自小體弱多病,再加上這些年南征北戰,身體早已經是千瘡百孔,那時候就有人說過他活不過二十五,如今想來,他也快到大限了,你何急於這一時?”

孟絕聽他們說起趙滇活不過二十五,一顆心突然一緊,忽然想起那一襲青衫磊落,男子溫潤如玉,笑容淡淡,難道,美好的東西終究是易逝的?

然而,心卻微微的疼了起來。

“那我豈不是還要再等五年!趙夫人,你這是在開玩笑麽!”

“你以為我是在逗你?”趙夫人咯咯一笑,將身子緊緊的貼上楊世成,胸脯狠狠的壓了上去,忽然輕聲挑逗道:“這樣呢,這樣你覺得我算不算是在逗你?”

孟絕很明顯的覺察到了楊世成紊亂的呼吸。

“你放心,有我在,早晚有一天會讓你坐上這元帥的位置,不過,你猜剛才到底是什麽人要來刺殺你呢?”

“定,定是趙滇,趙滇的人。”

趙夫人含笑這揶揄了他一下,嗔道:“你急什麽,我們先好好分析分析剛才的事情,否則,萬一一會兒又有人來殺你,我可不會再幫你了!”

一句話沒說完,便聽到衣帛裂碎之聲響起,隨即便是男子粗重的喘息傳來,孟絕才剛剛反應過來,只覺的背上一股大力壓來,直直將她整個人壓的塌了下去,孟絕瞬間呲牙咧嘴,心中忍不住罵娘,然後,便聽楊世成急促的聲音說道:“等,等不及了!”

男子的粗喘聲和女子的悶哼瞬間從上面傳來,孟絕心中作惡,那一晚,楊世成也是這副模樣。

不過,這女人倒是不嫌棄楊世成已經沒有了那個寶貝?

都說意亂情迷之際便是人神智最為模糊的時候,孟絕不管身上冒出的一層層雞皮疙瘩,伸手將懷中的匕首取了出來,準備開始動手。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陣腳步聲從外面傳來,士兵在門口大聲稟報:“將軍,刺客已經帶到,靜候將軍處置!”

一句話,驚得床上和床下的人紛紛錯愕。

楊世成正在歡愉,錯愕的是怕被人知道他金屋藏嬌,而孟絕錯愕的,不知道又有誰給她做了替死鬼!

床上的人立刻翻身,不顧香艷赤裸,立即穿戴整齊便往外走,女子的聲音緊接著響起:“真是個膽小的廢物,我不顧你沒有了那個東西都要與你共享魚水之歡,你卻怕被別人知道你屋內偷歡將我一人涼在此處,可真真是傷了我的心吶!”

楊世成腳步一頓,像是被人說出了什麽極為丟臉的事情,一時間狂怒,大步走向床邊,刻意將聲音壓倒最低厲喝道:“你若再說那事,休怪我將你扔進紅帳篷給那些幾年都沒見過女人的蠻夫享受!”

趙夫人應該是個極為老練狠辣的人,對楊世成此話並不甚在意,依舊笑意吟吟道:“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如今也敢與我這般說話了!也罷,看在你……我不與你計較,你快些出去吧,省的你手下的那些廢物等的久了,看出什麽端倪來。哦,對了,過會兒我便走了,若有什麽事情,你找人送信給我即刻!”

趙夫人沖楊世成擺了擺手,原本一臉的笑意瞬間化作淩厲。

孟絕聽見他大步離去的聲音,不知怎麽心下一松,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原本正在床上穿戴衣物的聲響瞬間靜默,孟絕一稟,暗叫一聲糟糕,就在彈起的瞬間,只聽一聲微響,剛剛背靠的床板突然被一道淩厲的勁風劃碎,那力道拿捏的極穩,不至於讓周圍的床板塌下來,卻也是準確無誤的激在了孟絕原本潛伏的位置。

一道黑色的影子突然憑空竄起,孟絕不知何時已經蒙上的面巾,身影在半空中劃過,手中匕首化作長劍,直逼床邊的趙夫人。

趙夫人的武功孟絕剛剛就見識了,心中還想著千萬不要和這人對決才好,因為這人很麻煩,不是一兩招便能解決的,果然,原本靜止不動的趙夫人募得一笑,那笑容極為淩厲,只見她猛地一甩長袖,一道銀色的軟劍便激射而出,咣的一聲,劍尖直直的於孟絕的匕首觸碰。

一擊之下,二人皆是一楞,似乎都沒想到雙方武功這般厲害,孟絕只覺握著匕首的手腕一陣麻木,然而面上卻是不動聲色的立定在那人面前,半晌不語。

趙夫人也好不到哪去,手腕一陣劇痛,面上卻是不漏聲色,一雙美目緊緊的盯著對面的孟絕。

良久,兩人相顧斟酌,都不知道對方的心裏在想些什麽。

“你便是剛才要刺殺楊世成的人?”終於耐不住此時的對視,趙夫人忍不住開口說道。

孟絕面無表情看著她,說道:“不錯!”

趙夫人點了點頭,又問:“剛才也是你將我點了睡穴?”

孟絕雙眼一瞇,淡淡開口:“廢話真多!”

趙夫人大笑出聲,心中卻對孟絕多了幾份畏懼,若是如此,想來這人武功定在她之上,若要真的動起手來,怕是會自己吃虧,況且,如今她身處大燮軍營,若是暴露了行蹤,怕是活不成了。

對孟絕一笑,趙夫人說道:“你我今夜皆是弦上之箭,若是互鬥只會兩敗俱傷,不如這樣,你放我一條生路,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就是今晚的刺客,如何?”

孟絕本就討厭這樣的女人,如此放浪,實為不恥,雖然她同意趙夫人說的話,然而心中卻不太願意就這麽便宜了她,說道:“我憑什麽放了你?放了你讓你幫著楊世成去害趙滇?”

趙夫人雙眼一瞇,就知道剛才的話被這人全聽見了,若是他人,她定不會徒留活口,奈何此人武功在她之上,十分忌憚。

不怒反笑,趙夫人說道:“你若是想和我過招也不是不行,只不過到時候引來了士兵,咱倆可就一個都逃不了了,況且,我馬上就要離去了,我想你估計也急著要走吧,不如我們互相放過一馬,也好過被人抓起來,我想,即使你武功再高,若是引來了士兵,驚動了趙滇,咱倆可是都得死。”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雖然孟絕也知道再這麽留下去會很危險,然而如今刺殺楊世成不成心中郁郁,好不容易逮著機會想發洩一下,卻還是得硬憋著不能輕易動手。

罷了,來日方長,只要真正的六子屍體不被發現,那麽她就還能繼續留在軍營裏面,有的是機會接近楊世成。

趙夫人見孟絕神色微動,知道這人想必也是心有忌憚的,當下一顆心算是漸漸放下,卻也不敢輕易放松警惕。

良久,孟絕看向趙夫人,說道:“那我便放你一馬,不過你記住,若是讓我知道你有意加害趙滇,那麽,即便是追到天涯海角,我都定將你碎屍萬段!”

說完,不等趙夫人回答,孟絕身形一閃,快速的躍了出去。

下一瞬,原本腰板挺的筆直的趙夫人突然垮了身子,臉色泛白,緩緩的擦拭著背上的細汗,她不敢想象,若是今夜真的就這麽葬身在大燮軍營,該如何是好。

不過,那人始終向著趙滇,看樣子似乎極為關心,難道趙滇已經知道了她和楊世成的事情所以派人來刺殺?

不可能,據她所知,趙滇不可能是那樣的人!

罷了罷了,不想了,還是盡快離開的好。

伸手擊了兩掌,不知從何處蹦出兩個隨從,趙夫人在他們的帶領下,快速離開了楊世成的帳篷。

月色越發的黑了,然而大燮的軍營裏卻漸漸的熱鬧了起來,孟絕躲在暗處手腳麻利的換下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將裏面的軍服露了出來,隨後,就著火光,大搖大擺的往回走去。

她不知道,今夜的趙滇其實也未曾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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