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斯人已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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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鐘聲響徹了整個西安的土地,沈重的聲音渾厚而又蒼勁,飄飄蕩蕩的,將整片沈睡在夢中的城市喚醒。

大雪接連的下著,將整座西安成覆蓋的白茫茫一片,從遠處望去,像是一只安靜沈睡的白狐。

鐵銅黑的城門隨著沈重的響起被緩緩打開,發出沈悶的聲響,老孫將肩上的行李趕緊搬上驢背,等到城門只洞開了一條縫的時候,便迫不及待的往進擠去。

“咦,老孫,你今兒咋來這麽早?”年輕的小士兵似乎還沒有從夢中清醒,酣睡的雙眼迷迷蒙蒙的,見老孫今日這麽早進城,揉了揉眼睛,疑惑的問道。

老孫今年六十來歲了,至今都是孤身一人,每天在西安和葉城來回兩頭跑,每日都是晚上進葉城,第二天晌午回西安,好多年了,這還是頭一次這麽早就往西安跑。

老孫身上穿著破舊的皮襖,那衣服似乎年代久遠,原本白色的羊毛早已經發黑,不過似乎保暖效果還是那麽極品,以至於每年冬天都要將這件皮襖穿在身上。

聽守城的小兵這麽一問,老孫頓時兩撇胡子一翹,渾濁的雙目睜的老圓,看了看身邊來來往往進出城門的行人,老孫偷偷的湊近那小士兵,低聲說道:“我是去報信的。”

守城的小士兵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沒等說話,就感覺耳朵被人狠狠一拽,小士兵‘哎呦’的喊了一聲,整個人就隨著耳朵那處的力道跟著老孫來到了一處沒人的地方。

“小子,我告訴你啊,前方打仗的將軍前幾天死了一個,而且還是四皇子手下的親衛。”

小兵嗤了一聲,滿不在乎的說道:“死了就死了,戰場上一天死那麽多人,死一個將軍也沒什麽稀奇的。”

老孫兩眼一瞪,幹癟的臉上溝壑縱橫,吼道:“你小子知道個屁,那將軍是被他們營裏另外一個將軍給害死的,而且這兩個人還都是四皇子手下的人,你說,這事要是傳到王域裏那位的耳朵裏,肯定要先治四皇子的罪,等四皇子被治罪了,我看誰還來帶兵跟南宋的狗崽子打仗!”

“真的假的?你咋知道的這麽清楚?”

老孫一聽他這麽問,突然臉上便的一陣得意,笑道:“我表侄子的親外甥的三姑媽的女婿在四皇子手下做事,這可是內部消息,你可不許在外面亂說,否則,我可保不準你的腦袋還能在你脖子上呆多久!”

那守城小兵一聽,趕忙捂住脖子,接著問:“那你剛說你去報信,你去哪報信?報啥信?”

老孫一臉神秘,搓了搓手,兩撇胡子一翹一翹的,說道:“這可是機密,軍事機密,你以為隨隨便便什麽人都能知道?”說罷,轉身牽過身邊的老驢:“好了,我走了,以後可能都不回來了,好好站崗啊小子!”

守城小兵看著老孫遠去的背影,原本一臉豐富的表情瞬間變得不屑,一邊朝回走一邊說著:“呸呸呸,一天竟會吹皮子,小心把褲子給吹扯了才好。”

一大早的,進城出城的人就很多,西安雖是邊城,地域偏僻,然而因為距離那座全國富商聚集之地的葉城卻是最近的,老孫一路哼著樂曲,幹裂粗糙的手時不時的摸一摸懷裏,那裏,有一包鼓鼓囊囊的金珠。

說起這個金珠啊,突然想起那天晚上那個蒙面人的深夜來訪,托他辦事,給了他滿滿一包的錢,老孫後來細細的數了數,那足足有一百顆金珠,夠他揮霍下半輩子了。

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出手這麽大方,不過也不打緊,只要有錢就成,那人給他的任務很簡單,不過就是去給西涼城的楊宅傳一句話而已。

走進一條小巷,這是西安城有名的吉祥街,裏面什麽姑娘都有,大大小小的妓院滿街都是,然而巷道交錯,而且狹窄,外面看起來雖是一層青色石磚壘起來的巷道,很是蕭索,但是老孫知道,裏面的環境可與這差別太大了。

大清早的本就不適合來這種地方,但是老孫還是來了,人嘛,有錢的時候,能把死人都給從棺材裏興奮的活過來!

老孫哼著曲子來到一家看似最為一般的妓院門口,捂緊胸口,擡手就開始敲門。

“叩叩叩……”

“開門開門!”老孫大聲喊著,要知道,他以前可沒這麽瀟灑,那時候沒錢經常是連人家門都不敢挨一下的,如今金珠在懷,心裏滿滿都是底氣。

“叩叩……”

擡起的手還沒落下第三聲響,老孫只覺得背後一陣風卷過,隨後身前的衣服一緊,整個人被從地上提起,眼前一花,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便看到眼前一蒙著面的年輕人將自己的嘴緊緊捂住,貼靠在偏僻的墻角。

“誰呀這麽大清早的,哪個死鬼也不看看時辰。”院內傳來老鴇不滿的叫罵聲,門吱呀一聲開了。

“哪個臭東西不要臉的一大早來敲老娘的門,人呢,給老娘出來!”

老孫奮力的扭動著身子,嘴裏發出輕微的嗚嗚聲,奈何眼前的人力氣之大,他壓根不能動分毫。

“你聽著,我只問你一句話,你回答我了便放你走,否則。”蒙面人說罷,將匕首抵住老孫的脖子:“小心你的老命!”

老孫一件銀閃閃的刀子貼在脖子上,一瞬間一雙腿亂顫,一雙老目中滿是慌亂,拼命的點頭。

“你剛才說大燮軍營裏死了一個將軍,那將軍叫什麽名字?”

老孫一楞,明顯沒想到這人會問這個問題,脖子上力道一緊,老孫趕忙嗚嗚的張口。

手下的力道太緊,以至於聽不清老孫的聲音,蒙面人稍微松了松手,手下那人喘了口氣,趕緊說:“不,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誰。”

蒙面人雙目一瞇,眼中一片殺氣。

“別,別。”老孫趕緊說道:“我只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而已,其他的,我,我什麽也不知道。”

“那那個人讓你去傳什麽口信?”黑衣人問道。

老孫心下一稟,完了,肯定是剛才在城門口的那番話被這個人聽見了,眼看明晃晃的刀子近在咫尺,趕忙說道:“只知道是要我去西涼城的楊宅,告訴那裏的管家一句話,原話是‘斯人已故’,我,我就知道這麽多了,求大俠,大俠放過我吧。”

西涼城楊宅。

“去了大燮之後前往西涼,去找一座楊宅,然後將此玉交給他們的管家,你便先在那裏落腳,他們會好生照顧你的。”

“你還是笑起來好看。”

“你既然叫我一聲大哥,你我永遠都是好兄弟,你快走吧!”

……

一瞬間,那些話還隱隱在腦海中纏繞,腰間的那塊玉還帶著一絲絲清涼,似乎還殘餘這那人的溫度,可是,玉還在,人卻已經不知在何方了。

老孫眼看蒙面人心神恍惚,擒住他的手也漸漸松了力度,老孫趕緊一掙脫,整個人便跑了出去,也不準備去睡女人了。

沒錯,這個蒙面人正是孟絕。

清晨裏的茶館說不上熱鬧,卻也不冷清,孟絕一身藍色棉袍坐在角落,心神恍惚的看著窗外人來人往的西安城,手上摩挲這一塊奶白的玉,一下又一下。

“楊世成為人私心甚重,賞罰不分,且好色成性,早已經是人心不滿,我與他素來不和,再加上幾日前那一戰你救過我一命……”

那個救過她一命的男子終於還是死了,他似乎比她大不了多少啊。

他是因為她才死的吧?

慢慢的憤怒一瞬間襲上心頭,孟絕只覺得額間一股黑氣會散不去,將最後一口茶飲入口中,孟絕輕聲道:“彭大哥,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的。”

拿起桌上的行李,那是彭勇當時助她逃跑時準備一些東西,裏面還裝著楊公子送她的白狼皮和一盒未吃完的藥丸,其實當日分別之後,孟絕才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包裏多了一盒藥丸,那是治愈風寒的,若沒有那幾顆藥丸,怕是也沒法趕了兩天的路才來到西安城。

看來,她終究是要和大燮的軍營糾纏不清了。

想起那夜楊世成匍匐在她身上時候那副惡心的嘴臉,年輕的公子嘴邊牽起一絲冷笑,隨即,出手闊綽的將一顆金珠扔在桌上,快速出了茶館。

牽過馬,孟絕到一些商店裏買了些必備物品,便跟隨在一對商旅後面,快速的出城而去。

來得快去的快,算了算時日,不過在西安城才呆了不到兩天的時間便要離去,雖然不喜歡那個地方,但是始終忘不了彭勇的相救,若沒有彭勇,這會兒她估計也就流落街頭。

大雪紛飛,天氣真是越來越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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