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秉燭夜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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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中一片鐵灰色,鷹隼在半空中展翅劃過,冷風卷著白地,一片蕭索之氣。

遠方縹緲峰上的積雪越發的厚了,壓在百年青松之上,越顯得搖搖欲墜。

殘陽從最後一片山脈落了下去,天色越發的黑了。

姓楊的男子站在雪地上,一身青衫溫朗如玉,寒風將他袍底的衣角微微卷起,單手負後,看向遠處那一點彌漫著狼煙之氣的地方,一雙平靜略顯淡漠的眼裏終於泛起了點點波瀾。

“公子,天氣這麽冷,還是進車裏暖和暖和吧。”風眠將手中的披風蓋在男子身上,張口說著,他年紀不大,只有十六七歲的模樣,但是做起事來卻是一板一眼的,不過偶爾卻是孩子心性,比如對待男子以外的人,絕對沒好氣。

從遠處收回目光,男子垂下眼瞼,低頭看了看腳下的雪地,右手指腹不斷的摩挲著手中的暖玉,不知在想些什麽,半晌不語。

而他,本就不是多話之人。

“公子難道真的就這麽等下去嗎?已經耽擱一天的路程了,咱們能等,怕是那些人等不了。”風眠站在身後說著,嘴巴一咧一咧的,像是頗為不滿:“那個女人也真是的,偏偏這個時候生病,還害的我們為了他耽擱時間,要我說,真應該把她丟下車不管,她睡的倒香,可苦了公子你在外面呆了一天了。”

耳邊的風嗚嗚的吹著,撩起鬢角散落的長發,男子原本面無表情的面上,忽然勾起一絲淺笑,也不看風眠,便打趣道:“你怎麽越來越像是個丫鬟了?”

這一說,風眠更是火大,聲音也大了起來:“我們和她本來就非親非故的,是她自己多管閑事出手相救,我們又沒求著她,如今她這一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醒,我們還得為了她耽誤了一天的時間,還有,公子你真是奇怪,平時一天都說不上幾句話,怎麽一碰見那個女人,話就多了起來,我估計那女人心裏八成想著公子對她有意思,故意賴著不想走!”

像是覺著說了不該說的話,越了規矩,風眠說著說著,聲音也小了起來,到最後,竟然變成了嘀咕。

小心擡眼看了看身前的男子,似乎對他這些話並不在意,也難怪,跟了公子十幾年了,基本上沒見他發過脾氣,總是那麽一臉平淡,讓人摸不透他心裏在想些什麽。

“公……公子。”風眠小心翼翼的叫了一聲,他長的頗為秀氣,一身淺藍色棉袍加上此時的表情,還真像是個受了委屈的丫鬟。

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並不回應風眠的話,轉頭看了看身旁的馬車,淡淡道:“若是再過半個時辰她還沒醒來,我們就帶著她繼續趕路吧。”

“什麽?我們要把那個女人帶上?”風眠一驚一乍的說道。

男子點了點頭,並不多言,轉身便鉆進了馬車。

“公子,你怎麽能……”

風眠追在後面還想說些什麽,然而前面的人已經放下手中的簾子,隱去了身影。

“您要是真的把她帶走,等烏先生回來,肯定會將我罵個半死。”風眠怒氣沖沖的小聲嘀咕著,隨即便一身火氣的轉身跟那些坐在地上休息的武士們開始訴苦。

車內幹燥溫暖,桌盞上的熏爐裏冒著淡淡的香煙,將原本濃濃的藥香一點點的驅散,軟榻上,孟絕閉眼躺在上面,女子如花瓣一般艷麗的純色略顯幹燥,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整個人只露了一個腦袋在外面。

男子坐臥在她身旁的軟榻上,看都沒看孟絕一眼,便脫下披風,拿起一本沒有看完的書卷繼續翻動。

車內很靜,只有書卷不斷摩擦的沙沙之聲,臉上熱烘烘的,身上也是一片溫暖,像是暖到了心裏,舒服極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孟絕緩緩的睜開眼睛。

琉璃盞裏放著一顆不大的夜明珠,但是光芒足以將馬車裏照的一片柔暖,孟絕模模糊糊的看了看頭頂青色的帳頂,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

“你醒了。”

一道淡淡的聲音傳來,聲音很輕,卻是帶著一絲微微的疏離。

孟絕轉頭看去,便見男子盤膝坐在軟臥上,低首看著手中的書卷,先是一驚,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麽,才放下心來。

“要喝水嗎?”男子轉頭看向她,平淡的臉上掛著一絲淺笑,說道。

孟絕點了點頭,從床上慢慢坐起,然而手上一痛,讓她倒抽一口冷氣,擡起手,才發現左手上已經纏滿了繃帶。

“我睡了多久了?”一張口,孟絕才發現喉嚨沙啞幹澀,忙接過男子遞來的水,喝了下去。

“一天。”

“什麽?”孟絕大聲說道,隨後一把揭開簾子,一看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果然是睡了好久,而且,他們似乎還停在早上那個地方,沒繼續上路。

一瞬間,有冷風從簾子外面灌了進來,男子不由自主的緊了緊衣服,孟絕這才發覺失禮,趕緊放下簾子,說道:“抱歉。”

“無妨。”男子點了點頭,繼續看書。

他似乎並不多話。

不過昨夜和今晨他還和她說了那麽多話,怎麽這會兒變得愛答不理了?難不成是自己害的他們不能趕路了?

孟絕心裏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也對,若不是她半路暈倒,人家這會兒指不定都快進葉城了,也不至於在這大冷天的夜晚停在外面受凍,像他們這種有錢人家的公子,什麽時候受過這種罪。

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一身幹涸血漬,還弄臟了人家的被褥。再擡頭看了看一言不發的那個人,孟絕一瞬間忽然變得手足無措了起來。

靜,死一般的寂靜,像是流沙穿過了細縫。

她想下車自己趕路,但是稍微一坐直,便感到腦袋一陣暈眩,看來,這次病的還真是不輕。

“多謝楊公子救命之恩,不過我想我現在已經無事了,就不用再勞煩您了,我得繼續趕路了。”孟絕硬撐著準備從榻上坐起來,可是還沒起身,便聽到那人說道:“你感染了肺炎。”

像是在說著一件芝麻大小的事情,男子將手中的書卷翻過一頁,繼續道:“若再受風寒只會危及性命,你還是好好休息吧。”

肺炎這種病可大可小,只看你怎麽對待了。可是孟絕卻不知道肺炎是怎麽回事,這種病她可從來沒得過,一聽說要危及性命,立刻說道:“那我會不會死?”

男子似乎沒想到她會這麽問,頓時一楞,擡起頭來,淡笑道:“你若再受風寒,只怕是會的。既然我們已經耽擱了時間,再多幾日也無妨,你安心休息吧。”

雖然他說的頗為客氣,但是孟絕心裏還是覺得萬分抱歉,然而一聽說再不能吹風受凍,一下子又害怕的緊,半晌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時間緩緩而過,孟絕頗為不自在的坐在榻上扭來扭去,再看看那個人,似乎極為淡定,一卷書被他很快的就翻完了一多半。

像是察覺到動靜,男子看了孟絕一眼,兩人正巧四目相對,孟絕不好意思的別過頭去,隨即,只覺得手中一動,一低頭,就看見一本書被塞進了手裏。

“我這裏只有這種書,你暫且先打發打發時間吧。”

《司馬法》

看到書上那三個大字,孟絕瞬間就知道裏面的內容了,沒想到像他這種富家公子還喜歡研究兵法?

真是稀罕!

男子將書遞在孟絕手中之後,才想起來似乎女子並沒有幾個識字的,而如今讓她看這麽有深度的書,怕是有些為難,剛準備將書拿走,一轉眼,就見孟絕已經翻開書頁,而且看的似乎頗為認真。

這回,倒是輪上他有些驚疑了。

車內的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餘一瞬一瞬翻書的聲響,孟絕看的入迷,並沒有註意到旁邊那人時不時投來詫異的神色。

一本書看到一半,孟絕便合了起來,腦袋昏昏沈沈的,困意漸漸襲來。

“姑娘可看得懂上之內容?”男子難得的開口問道。

孟絕轉頭沖他一笑,說道:“以前便讀過,不過只是理解個大概而已,不過,我剛才在想,為何公子要讀這《司馬法》,而不是《孫子兵法》,在我看來,孫子著論要比姜子牙這一番理論更為擴大和透徹。”

似乎沒想到孟絕會說出這番話,一瞬間,男子原本平淡如水的眼裏忽然閃過一絲光亮,唇邊的笑意微微加深,他咳了幾聲,便說道:“清水姑娘,怎麽說?”

孟絕清了清嗓子,說道:“孫子曰:凡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就拿這次大燮與南宋的戰役來說,雖然我並不是很清楚倒是是怎麽回事,但是我認為兩國的恩怨並不能只靠無力就來解決,而且,據說大燮的主將乃是當世第一名將,想來用兵之法也是極為嫻熟和深慮,不過,在我看來,他也不過如此,因為他手下的兵將也不過一群不食無物的人,不足一成大器,若再這般下去,別說要將南宋擊敗,就連他們的城門,大燮也打不開來!”

一番話下來,孟絕不自覺的喘了幾口,胸口悶悶的,拿起手邊的茶杯,一仰頭便喝了下去。

男子的眼神便的越來越深邃,笑著問道:“姑娘說的很對,不過,姑娘是怎麽知道趙滇手下的人是不食無物?”

孟絕笑笑,說道:“不瞞楊公子,前幾日我無意間闖入大燮軍營,那期間發生了些許事情,所以略知一二。”

男子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孫子的‘一度,二量,三數,四稱,五勝’,不知姑娘作何理解?”

孟絕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想著他一個商人之子怎麽對兵法如此感興趣,不過此時她在別人屋檐之下,也不好意思問,便想了一想,開始作答。

兩人一問一答,像是要整夜徹談了。

夜色越發沈沈,風眠在外面焦急的來回踱著步子,一次次的想進去叮囑公子,不能再耽擱時間了,然而一走近馬車,便聽到裏面的兩人似乎談的不亦樂乎,一瞬間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如今看來,怕是又得耽擱一晚上了。

夜風漸漸起了,馬車內兩人的話語斷斷續續的飄了出來,深夜明燈,又有幾人,還未安眠?

------題外話------

本章過度章,但是很重要!稍後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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