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至少現在，還不行。

江南水鄉的一處湖面，烏篷船上，一位身材頎長的白衣青年出了船篷，站在船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這煙雨江南，兩岸風光緩緩從他眼前劃過，他始終無動於衷，只有當船頭正在玩水的小女孩回頭向他張望時，他的嘴角和眼中才會浮起一絲溫暖笑意。

“紅雲哥哥，我看到一條好大的魚啊！”新兒蹲在船頭歡快地叫著。“你快來看啊。”

這時，紅雲的腦海中突然又響起鴻鈞老祖的聲音，

“紅雲，其實楊新兒是一道鴻蒙紫氣，有心必亂，會影響天道運數，殺之為妥。”

“她是什麽與我無關，我只知道，我不會傷她的。”

“你。”

“她是你丟失的那一道”

“什麽？”怪不得，怪不得初見時，她身上的那股哀傷便讓他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怪不得呢。

“殺了她，吸食了她的元神，你的功力將會完全恢覆，說不定還能更上一籌。”

“我放棄。師尊，你不要再勸我了。”

“你！”

紫宵宮中，鴻鈞老祖甚至想過，紅雲若不聽自己的命令，脫離了自己的控制，就將之鎮壓，大不了撕破臉皮。但是，他不能這麽做，因為控制紅雲可比控制伏羲要輕易容易得多。這次的計劃，若是萬一擦槍走火，混沌之心受創，紅雲便是最合適的替代品，當然，前提是讓紅雲與鴻蒙之心合歸一體，永鎮天道。所以，他是不會輕易放棄紅雲的。他要做最後一次的努力，心平氣和地跟紅雲談一談，自己冒著，暴露鴻蒙紫氣可能會被紅雲生出占有之心的危險，告訴楊新兒的來歷，並且陳明鴻蒙紫氣擅離天道會造成的嚴重後果，相信紅雲不會再執迷不悟。可是，鴻鈞老祖低估了紅雲，他沒想到紅雲會那麽執拗，連剛醒來時著急恢覆功力的念頭都被拋之腦後。

任何時候，這個世界都是強者為尊。可這次，即使承諾能完全恢覆他的功力，這樣的誘惑也無法使紅雲對楊新兒動殺心？這次，鴻鈞老祖對紅雲是當真束手無策了。但，他是不會就這麽看著，看著紅雲和楊新兒這麽平靜地生活下去。一個不順從的紅雲，鴻鈞老祖是不會讓他與鴻蒙之心在一起的。絕不可能！

“紅雲，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背著我做了什麽。你在幫楊戩，是不是？”

“我沒有。”

“那，黑羅剎的玄天幻陣是怎麽破的？”

紅雲不語。其實，紅雲那天會那麽做，只是因為之前楊戩以自己的神識威懾了血魔，即使只是那麽幾息的時間，卻為他及時趕到完好無損地救回楊新兒爭取了時間。雖然那道神識什麽也沒做，卻是楊新兒能被他完好無損的救回的最大關鍵。紅雲利用楊新兒的手在關鍵時刻召回玄天幻陣的幻力，也算是報答了當時楊戩以神識威懾血魔，延遲血魔攻擊新兒的恩義。

“哼！”鴻鈞重重地冷哼一聲，語氣轉而居然變得消沈起來，似乎還透著些痛心疾首，道：“紅雲，為師對你很失望。為師現在，對你只有一個要求，不要插手三界之事。”

“知道了。”紅雲很平靜，卻也有些矛盾，他是否傷了恩師的心？

“那件事，為師希望你能好好地想一想。”

紅雲沒有說話，腦海中的那個聲音也沒有再響起。

但是，有一點，他是警醒了，鴻鈞師尊要殺新兒，那麽師尊會怎麽做？新兒，新兒，紅雲只能守著楊新兒，寸步不離左右，時時刻刻看著她，一刻不離地守在她身邊。

“紅雲哥哥快來呀，這水好清涼啊！”說著，向紅雲的白袍上揮了一弘清水，有幾滴打在紅雲的臉上，紅雲一時從思緒中驚醒過來。

“來了。”說著，向新兒走去。

紅雲蹲下身子，不期新兒正準備好了，伸在湖中玩水的小手忽然揮向紅雲。紅雲沒提防，頓時湖水襲來，濺了紅雲一身一臉的水漬。接連又是幾下，紅雲一邊站起往後退，一邊揮袖擋住小新兒攉過來的水，眼中卻是含著笑意，“新兒不要鬧了。”慌忙之間，紅雲連避水之法也沒有用，很快地，頭發上，衣服上被水打濕。鬂邊兩縷紅發緊貼著他的臉，印出蜿蜒的線路，竟是給這張幹凈超然的臉龐上平添了萬千妖嬈之感，新兒一時看得癡了，竟忘了繼續玩水。

紅雲身上到處滴著水，幾滴水珠正從他的額發上滑落下來，有一滴正砸在紅雲纖細修長的睫毛上，紅雲的睫毛是紅的，幾根睫毛沾在了一起，倒是顯得格外顯眼，紅雲閉了閉眼睛，似乎有些難受。當他再次睜開時，船頭的新兒居然不在那裏了。

新兒？紅雲心中閃過一絲緊張。

“紅雲哥哥。”這時，新兒從般艙裏拿了一方帕子，走到紅雲跟前。紅雲看到新兒，拿著個帕子，踮起腳尖，吃力地要夠他的臉，紅雲放下心中那一絲緊張，綻開一個微笑，蹲下身子，任由新兒在自己臉上用帕子輕輕地蘸著水漬。並且在眼睫處重點照顧了一下，“紅雲哥哥，你的眼睛是不是不舒服？”看著紅雲那纖細修長的紅色睫羽微微上翹，像小扇子般顫動了幾下，似乎弱不經風，脆弱到輕輕一碰就會掉或斷的感覺，新兒小心翼翼地擦了幾下，沒掉？

確實沒掉，額，是沒掉。絕對沒掉！

紅雲似乎看出了小新兒的心思，點了點她的小鼻子，臉上始終浮著一層淺淡笑容，“不許淘氣了！”

“哦。”這時，小新兒的肚子也咕咕叫起來，揚頭看了看那半晴還雨的天空，“紅雲哥哥，我們去吃飯吧，我餓了。”

“好。”

小新兒抱住紅雲的腿撒嬌道：“我要吃小籠包。”

紅雲只笑不語，將新兒拉回船篷。船艙內幹凈整潔，鋪有一層紅漆船板，板上鋪席子，還備有用竹木精制的枕頭。漆黑色的烏篷船艙，船窗外掛上白色的窗簾，黑白相映，更顯雅致。輕盈的小船行於流水之間，艄公頭戴烏氈帽坐於船尾，雙槳一屈一伸劃動船漿，興致來時偶爾還會引吭高歌，唱上兩嗓子，和著這時不時的煙雨蒙蒙，倒有別有一番韻味。

兩人進艙後，席地而坐，中間放著一竹木小幾。紅雲手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食盒，新兒眼睛睜得大大的，開心地看著紅雲將食盒打開，將東西放在小幾上。居然還冒著熱氣呢！好香啊！

有我愛吃的小籠包，還有桂花糯米藕！新兒又驚又喜，看到這些吃的，頓感已經餓得不行了。紅雲一邊擺放著這些食物，一邊道：“一會兒，會有一場大雨，先將這些吃下填填肚子。等雨過去了，紅雲哥哥再帶你上岸。”

新兒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個熱乎乎的小籠包，高興地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心滿意足地咬了下去。皮薄餡多，鮮嫩味香，油而不膩，好吃，真好吃！楊新兒對這個是百吃不厭。豈料紅雲說得還真準，楊新兒第一個包子剛下肚，外面傾盆大雨便降了下來。艄公趕緊將船停在一處荷花叢間的一株老柳樹下，綁了韁繩，穿上蓑衣，窩在船艙一角休息哩。

紅雲也不動筷，就那麽靜靜地看著楊新兒美/美地吃著，竟有一種滿足感縈繞於心間。原來，看一個女孩子高高興興地吃他給買的東西，竟也會讓他感到快樂。一個小籠包，只咬了兩口便全填進嘴裏，小女孩吃得腮膀子鼓鼓的，抿著小嘴，笑得眼睛彎彎，紅雲寵溺地用手中的帕子為她擦去沾在唇下的油漬。

吃了幾個包子，紅雲打開食盒的最底層，端出一個小盅，打開一看，依舊還冒著熱氣，剛煮好不久的樣子。新兒看了一眼道，“紅雲哥哥，我還是喝茶吧。”

“不行。”紅雲面無表情，但語氣卻是溫和的，“大夫說過了，你腸胃不太好，應以湯品溫養。茶平時可喝，現在是吃飯，還是多喝些鮮湯吧。”

“這是什麽湯啊？”這麽稠，還不如茶來得解渴呢。楊新兒撇撇嘴。

“西湖牛肉羹。”見楊新兒撇嘴，紅雲笑道：“來，先嘗嘗。如果你不喜歡，下次換別的。新兒乖。”

“哦。”楊新兒看了紅雲一眼，接過那碗羹，舀了一勺放進嘴裏。入口，香淳潤滑、鮮美可口，一勺下肚，竟然覺得胃口比之前還好，看來這西湖牛肉羹還是潤喉開胃的羹湯。新兒不由連連往嘴裏送了幾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紅雲。紅雲正對著他笑著，“怎麽樣？還要換嗎？”

說時，新兒已經又將一勺鮮湯放進口裏，噙著勺子吱吱吾吾地搖了搖頭。

“紅雲哥哥，你也吃啊。”新兒咽了口中湯，瞪著水靈靈的大眼睛勸道。那雙眼睛仿佛都在說“真的很好吃，很好喝”。

“你呀，”紅雲擡手再次幫新兒擦去嘴角的湯漬，溫和地笑著，“紅雲哥哥不吃，紅雲哥哥看你吃。”

“我吃飯有什麽好看的。”被紅雲這麽一說，新兒都不好意思起來，“你自己吃自己的，不許看我！”新兒別扭道。然後，楊新兒拿起一個新碗，給紅雲也盛了一碗湯，道：“我把我碗中的喝掉，盅裏的全包給你了！”

紅雲拿著碗，怔在當場。

這一幕被船尾的艄公看到，哈哈一笑，對著紅雲道：“這位公子，你家妹妹好生可愛，可曾許配人家啊？我有個兒子……”然後，艄公便開始為自己兒子滔滔不絕地保起媒來。

“——”新兒撅了撅小嘴，突然覺得這個艄公有點兒——，討厭。

紅雲則不置可否，有些無措地看著楊新兒。楊新兒看著這樣的紅雲，竟莫名其妙地有些生氣，撇著小嘴掀開了窗簾，望荷花。哼，不管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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