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等等我！

楊戩手握玄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沈香立刻閉上了嘴，難道說這柳莊還有敵人？沈香小心翼翼地跟在楊戩身後，亦步亦趨。

出了清源閣，楊戩左手負於身後，右手打開流雲玄扇，閑庭漫步般走了出去。一路上，闡截二教弟子看到楊戩，紛紛單手執禮向掌教問安，楊戩都只是略一點頭便過去了。

當走過一片竹林，楊戩忽然躲了起來。竹林的另一側，哪咤和白鶴童子一人端著一個玉盤正往這邊走來。竹林小徑曲折，分叉路口很多，楊戩沿著另一條小徑與兩個童子擦肩而過。當走出竹林時，十字路口，亦是出柳莊的必經之地的旁邊涼亭裏，後羿和韋護不知在爭執些什麽。楊戩站在竹林盡頭的假山後面，與沈香做著眼神互動，還有手勢交流。

沈香了然地點了一下頭，那意思是“明白了。”然後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看到後羿就大叫，“不好了，舅舅不見了！”

“什麽時候的事？”

“剛剛，在清源閣。”

“走，去看看。”

說著，飛身向清源閣方向而去。

楊戩從假山後面走出來，沈香隨著楊戩向柳莊大門而去。

清源閣，後羿和韋護剛到，把個四層閣樓裏裏外外察看了個遍。這時，韋護似乎感應到什麽，“不好，有人出結界！楊戩！”

出了柳莊結界的楊戩搖著墨扇，唇角噙著一絲微笑，信步走在熱鬧的大街上。

“舅舅，您不會又被禁足了吧？”沈香恍然大悟般問道。

楊戩不答。

“可是，就算這樣，也用不著偷偷摸摸出來啊。就算不能出入自由，舅舅法力那麽高，任柳莊如何嚴密布控，還不是出入自如？”

“你以為舅舅不想嗎？上次以物轉星移之法出來，你大舅舅可是知道的。這回可沒那麽容易再讓我出來。”

“那大舅舅這回用的什麽法子啊？”

“他在我身上留了一道神識，任憑我動用怎樣隱秘的法術行走，他都能立刻察覺到我在哪裏。”

“所以，舅舅這回是準備以一個真正的凡人的身份出來？”劉沈香好奇又興奮地問道。

“嗯。”

“那好啊，以凡人身份出來，好啊！”劉沈香笑道。心裏卻在盤算，終於有機會在舅舅面前表現一下了。

“兩位公子，給點飯吃吧。我已經大半個月沒有吃飯了呀！”一個乞丐端著一個破碗擋在二人前面，那乞丐一擡頭，便被楊戩的面貌吸引住，癡迷地笑道：“美人！”

沈香就在旁邊，聽得清楚，大怒，一腳踹在那個乞丐心窩上，那乞丐四腳朝天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沈香不解氣，還要上前揪起乞丐欲再補幾拳，卻被楊戩喝住。

“沈香，算了。”楊戩一邊淡淡道，一邊已經掠過二人邁步向前走去了。

乞丐無視劉沈香揪著他衣領的手，依舊癡迷地看著楊戩道：“你不是。可是，真的好像他。”

原來，這個乞丐便是當年，在大街上遇到紅雲，還妄想著將紅雲抓回去做男寵的那位知府少爺。自從那天以後，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個紅發如雲，白衣如雪的俊美男子，當他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身在異鄉，窮困潦倒。他曾寫信通知家裏人來接他，卻一次次石沈大海，即使偶然遇上同鄉酒友，似乎也一副根本不認識的樣子。後來，他一路討飯，終於回到家裏，可是他的父親卻真的把他當乞丐給打了出來，就好像根本不曾有過一個兒子。妹妹則成了父親膝下唯一的兒女。他不死心，試了很多次，根本沒用，有幾次近乎被守門的家奴打死。奇怪的是，凡是曾經被他魚肉過的百姓卻都記得他，他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他只得離開那裏。他很絕望，很落寞。

原來，他錯了，世事無常，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是為了讓他欺負的，也沒有人一生下來就應該欺負了人還覺得天經地義。他曾嘗試著靠自己的努力養活自己，可卻發現自己什麽都不會，自己真的很沒用。離開了他的知府父親，他什麽都不是。就算沒有發生這件事，父親早晚會死，那時自己又以何為生？那些被他欺負過的鄉鄰百姓會放過他嗎？現在只不過是讓報應提早了一些罷了。果然，種什麽因得什麽果，這句佛語還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他開始慢慢地反醒，試著懂得一些道理，開始悔過，可是卻依舊改變不了他做為乞丐的生活。

因為，自己真的身無常物，即不像那些才子一樣，學了文武藝，賣於帝王家，也不像那些手底下的奴才似乎天生就會溜須拍馬，吃苦耐勞。他就是一個廢物。活著，他沒有目標，但又不甘心就這樣死去。至少，他還想看到那道身影，太美了，那麽幹凈的氣質，當時真的很想將之牢牢地握在手心裏，綁在身邊。這算是他現在唯一的貪婪吧。雖然，明明知道錯了，可是，他願意錯著。但是，如果可以再見到，無論如何不能再綁了，那麽美的人兒，自己當初為什麽會那麽下賤惡心地企圖巧取豪奪，汙言穢語？為什麽不是溫文爾雅有禮貌地出現在他的身側呢？對於他對紅雲的那種猥瑣心思，他絲毫不覺得是一種褻瀆，頂多覺得自己出現時表現出的形象不是很好而已。——真是死性不改！他一邊想著那個身影，一邊又似無所謂地在心中罵著自己。

“哼！”劉沈香聽到楊戩的話，冷哼一聲，將乞丐重重地摔回地面上。緊走幾步，趕上已經在前面越走越遠的楊戩。

“舅舅，都快晌午了，沈香來到這個鎮子，還沒有出來逛過，不知道這裏哪家飯館的菜好吃啊？”劉沈香邊走，邊興致雀雀地瞅著四周的建築。

“明明才巳時不到。”

“舅舅。”沈香居然撒嬌起來。

“前面再走不遠，就有一家酒樓。快走吧。”

“真的？”劉沈香高興的像個孩子似的，緊跑了幾步，伸著脖子望了望。

當快到灑樓時，兩個衙差上前攔住了他們，向著楊戩行禮道：“清源公子，我家大人有請。”

楊戩認得這衙差，正是當時隨行鳳嗚拜訪柳莊的衙差中的兩個。

“哦？”

沈香可不認識這兩個衙差，警惕地跨前一步，站在衙差和舅舅之間，擋住了楊戩的半邊身體。

“我家大人就在不遠的鳳弦雅居中，還請清源公子稍移玉步，不要讓小的為難。”

“好。”

“舅舅？”劉沈香可就詫異不解了，一個凡間的小官，舅舅沒必要去理會的。他們若是敢無禮，不需楊戩動手，沈香一人就能輕易收拾了他們。

“這位縣丞大人是舅舅的一位朋友，沈香退下。”楊戩溫文一笑，道。這孩子，什麽時候變成哪咤了，一驚一乍的，整日裏鋒芒畢露，就不能稍稍進步一些嗎？自己身邊怎麽就沒有一個遇事冷靜的人呢？白鶴童子倒是挺冷靜沈穩，辦事周到，可是未免有些古板，常拿著闡教教規，說這個不能做，那個不行，搞得周邊的空氣都不活潑了，好不好？不過，沈香沒把小斧頭亮出來，這樣想來，沈香似乎也沒像之前救母過程中那樣沖動不是？動不動就亮斧子，好像別人都不知道他有一把無堅不摧的小斧頭似的。（其實，真相是，不是劉沈香沒有亮出小斧頭，而是斧頭早被貔貅吞了。前情詳見24、28章）

“清源公子請——”

兩個衙差讓開道路，劉沈香左右看了一眼這兩個衙差，便跟隨在楊戩身後往鳳弦雅居而去。

鳳弦雅居三樓，鳳嗚依舊是那天拜訪柳莊時的裝束，正坐在三樓北邊屏風前調琴怡情。此時一個衙差上前稟道：“大人，清源公子到了。”鳳嗚起身望向樓梯口，果然那道白衣勝雪的身影不急不緩一步步走了上來。依舊俊雅風流，天人之姿，在這邊關小城，有著如此天家貴氣的年輕公子，倒是第一次見到。鳳嗚對這個清源公子的背景越發好奇起來，這人的氣質絕非一般的士族家庭能夠陶冶出來的。若說是出自皇家，也絕不足以表述這人身上與生倶來的天生威儀。清華之氣，繾綣流年，桃之夭夭，灼灼其華，沐春浴雨，謫仙蒞塵。眉目生威，亂了春秋，春風一笑，化了山河，豐神俊郎，公子如畫。

“縣丞大人不知找清源來，所謂何事？”

“半個多月前還說’仙品贈知己‘，怎麽今日一見，反倒客氣起來？”

“額，鳳嗚兄說得是，是清源失禮了。”

“呵呵，清源公子請坐。”怎麽今天說話比之前更客氣起來，就算是’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也不是這麽個禮遇啊。一般人都是不認識時小心翼翼，禮數越發周全，等真正成了好朋友，那些繁瑣的禮節也就會被忽略簡單化。而這位清源公子，好像恰恰相反，第一次幾乎闖了城門，差點打了他的兵士，第二次他親去拜訪，被邀下棋調琴，臨別還送琴，這第三次，客氣得好像根本就是“我們只是萍水相逢，別跟我說那些有的沒的”，這是錯覺嗎？眼前的這位清源公子感覺怎麽跟上次見時有些不一樣呢？

能一樣嗎？上次見的是第一元神，這次是第二元神。原因很簡單，雖說神仙不用睡覺，但活動久了也會累，就算身體不累，精神也累了。滅了三個魔君緊接著就是黑羅剎的玄天幻陣，折騰了幾天，終於將凡間這次來主事的魔界大小首腦人物都一股腦一網打盡。雖然不知道暗中那只黑手會不會再憋出什麽鬼，但至少現在凡間是清靜了。本來楊戩是要馬上閉關幾天，好系統地將赤陽魔君的“艷陽天下”、陰月魔君的“月影寒心”、血魔君的“血流成河”這三種魔君成名絕技再好好消化領悟一番，以達到更高的境界水準。但又有些擔心沈香醒來，若是聽到黑羅剎死訊後會真的發狂成魔，所以就暫時耽擱了一下，並且第一元神趁著這個空當，進入短暫的休眠狀態。所以，楊戩的這副身體，現在由第二元神完全支配。

“請——”

鳳嗚與楊戩靠著窗子一左一右坐了下來。這時，鳳嗚才註意到劉沈香，看向楊戩問道：“不知這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