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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楊戩穩坐釣魚臺紅雲萬裏濤天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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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門外風雪越加凜冽,寒風刺骨,廟內卻是一片祥和溫暖。紅燭高燃,玉盤之上,棋路經緯分明,楚河漢界,雙方敵我嚴陣以待,黑白棋子展開攻勢,準備大殺四方!

哪咤和白鶴童子剛開始還扛得住,不一會兒額頭上便冒出細細一層薄汗。大冬天裏出汗啊,可見他們對陣楊戩,那得多大的壓力。楊戩對著他們談笑自諾,一派雍容淡然。見兩位師弟額頭上都滲出了汗,一臉皺眉苦思棋局的專註表情,楊戩不由得一笑,順手拎起茶壺,給兩位小師弟各續了一杯香茶,提神。

這時,雪竟不由自主地似乎因為那一笑,也漸漸緩了下來,風也慢慢小了許多,大地漸漸恢覆它應有的寂靜。外面銀裝素裹,大地雪白一片,在雪光映照下,勉強分辨出山體柔和的輪廓。楊戩能感受到風刮過樹身時嗚嗚的聲音,雖然很細微,卻仿佛是小山在嗚咽。

白鶴童子雖然眼睛依舊緊盯著棋盤,心內已用元神傳音入密之法在對楊戩說:“怎麽辦?有動靜。”

“少安毋躁,是影魔和暗魔。他們潛入風中進來了。”楊戩依舊悠然自若,他漫不經心地端起香茗抿了一口,腦海中卻也在用元神傳音入密之法回應,“這兩個小魔頭只是前哨,莫要打草驚蛇。”

白鶴童子聽了,不再說話。沈默了一會兒,突然眼睛一亮,雀躍地跳了起來,嘿嘿笑道:“掌教師兄,你吃餃子嗎?”

楊戩端著香茗的手不由停滯了一下,將杯放在玉桌上,口中同時喃喃吐出,“餃子”多久沒吃過了?似想起來了什麽久違的往事。是的,往事,小時候,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年夜飯的情景在楊戩沒有心理準備的情況下,躍入腦海,心內不由一陣酸楚。

還不等楊戩再開口,哪咤便搶了上來,眨巴著大眼睛說道:“白鶴童子,二哥從來不吃葷腥的。”

也難怪哪咤會這麽說,自從結識楊戩,初時草草結拜成兄弟,便分散了。沒過多久,自己被父親逼死。匆匆一別,當再活過來,楊戩已經是闡教三代弟子第一人,辟谷多時了,即使偶爾與他在一起喝酒,也不見他怎麽動筷子,更不曾註意他是喜歡吃酸的還是甜的。說來慚愧,做了兩千多年的兄弟,哪咤對楊戩的了解也只是停在某些大的方面,甚至可以說是表面。至於更細微的,他從沒仔細了解過。但這份慚愧也只是在心中一閃而過,根本不曾被他放在心上。因為,他覺得楊戩根本不會在意,也不需要他的慚愧。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求有功,只求無過。專心對二哥,絕對不疑心。至於是否要彌補一下以前犯的錯,那還得思量思量啊,還是那句話,——不求有功,只求無過。

白鶴童子挑了挑眉,斜了哪咤一眼,有些自傲地說道:“我說的是素餃。”

哪咤臉上滿是黑線,白了他一眼道:“這裏無鍋無竈,又沒有食材。再說了,你要現在做嗎?”是不是有些晚?

白鶴童子不理睬哪咤,眼睛看向楊戩,眼中神光奕奕,似乎早有準備。

楊戩看著白鶴童子有些神秘的眼神,竟不由喉頭動了動,這個貌似很細微的動作,卻被有心的兩個暗哨探了去。燭火搖曳,陰影中似乎有兩雙眼睛,正站在楊戩的側面,正好看到了這個不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的細微動作。他們似乎對視了一眼,便不見了。黑夜中,仿佛那裏根本壓根就不存在什麽一樣。

白鶴童子似乎早有準備,背在身後的右手往虛空中一探,當那只手轉到身前時,手中已經托著一盤熱氣騰騰的素餃,空氣中有種淡淡的清香。不是很濃郁,卻足以勾起人的食欲。哪咤識趣地拿走了白玉棋盤,白鶴童子將素餃獻寶似的放在桌面上。這可是極品貢餃啊。白鶴童子心中為自己暗讚了一把。同時,桌面上以素餃為中心,兩邊各出現了兩盤切好的水果,一盤人參果,一盤蟠桃,一盤靈山菩提子,一盤紫陽黃中李1,還有一個晶瑩剔透的玉瓶憑空出現在半空裏,此時也悠悠落下,穩穩立於杯盤之間。待那玉瓶落下,頓時,一股清甜的味道彌漫了整個小廟。當兩個小魔頭從陰影處遁走,聞到這股芳香,差點挪不動腿。

楊戩微微地笑了,張口欲說什麽,突然腦海中傳來一位弟子的傳音之聲。瞬間,神識越過千山萬水,落於一處小鎮上方。嗯?這是——

小鎮的一條街道上,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踏著白雪,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一步步向著前面毫無目的地走著。此女孩鴻蒙紫氣索繞於身,卻無絲毫法力波動,甚是奇怪。再看上空,幾股黑氣穿流,盤旋不去,卻又不敢下來。似乎在忌憚著什麽。楊戩神識鎖定在小女孩身上,欲一步步逼近,探其來歷。其實也就是想看看這小女孩是否有自保能力,若真是哪個隱世大神,自然用不著他來操心。若只是個普通的弱不經風的小女孩,自然要趕緊找到她的家人,送其回家。至於隱在不遠處的一株花精,似乎並沒有什麽惡意,好像還十分為小女孩的處境著急的樣子,真是奇怪了。難道這個小女孩當真不一般嗎?心中想時,神識也已經到了女孩近前。

不用猜也知道,此神識正是楊戩。這個小女孩自然是脫離紅雲掌控,連昆侖鏡也無法找出行蹤的鴻蒙紫氣——新兒。

自從紅雲帶著這個小女孩在這座無名小鎮住了下來,也許黑羅剎也知此間人物不好招惹。這座小鎮倒也一直平靜和樂。紅雲又豈會感覺不到外間的危險,只是人未犯到眼前,他也不想去管。畢竟和這些人類沒什麽感情,而且在凡間住了些日子,對人情也知了些許,便更顯冷漠了幾分。但是,對於這個小女孩,紅雲還是非常上心的。

如今,她丟了。叫他如何不急?

且說這小女孩,紅雲本是靠悲傷情緒來感知她的位置,如今卻是難了。原來,和紅雲、銀靈子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們像兩個大哥哥一樣照顧著自己,比前世裏自己的爸爸關心愛護自己的還要多,讓她心底不由慢慢暖了下來。這日,她想通了一些事情,覺得是老天爺照顧她,雖然死了,卻讓她在枉死城補上了生前不曾多有的溫暖。不管這兩人是不是騙子,她都自欺欺人地領受了他們的溫暖。只是過了兩個多月,也沒見他們把自己怎麽樣,難道是還沒找到生意?還是自己真的想多了,也許人家真的只是想收自己做丫環?

即使是想好的,小女孩也不敢往高了想。因為她在家就是被忽略和不受待見的對象,媽媽還常說她塌鼻子,意思是對她的長相不滿意。已經習慣了別人的忽視和冷待,一直心中希望父母像寵溺弟弟一樣也能重視她,卻漸漸失望的人兒,怎麽可能會想到作為陌生人,外人,還是男人的他們會對自己有什麽真心,愛心?

逃出牢籠的她在大街上行走,十二歲的年紀,蹦蹦跳跳穿梭於各色攤販之間,得了自由的舒爽心情,還有這溫暖照耀下的自由的陽光,一切都是那樣的隨意和灑脫。她像只粉色的小白兔,天真爛漫,可愛之極,穿梭於人群。那一身名貴的雲錦雪襖和淺粉色的紫燕紛月裙讓那些識貨的攤主紛紛招手,企圖她能過去看看那些擺在攤位上的雕花碧飾。尤其是腳上蹬著一雙天蠶絲質的素靴,那可是極品天蠶絲,不知是哪位大官家的女兒。

被紅雲和銀靈子關了那麽久,新兒能出來,別提有多高興,況又是小小年紀,哪裏想的許多,自以為走了很遠的路,他們肯定已經找不到自己了。豈不知背後已經有兩三個黑臉漢子悄悄跟了上來。——卻是被綁票的給盯了上。

臘月二十八,天氣不錯,處處透著一種過年的喜慶,家家戶戶貼春聯,歡聲笑語,其樂融融。不知不覺天已黑下,新兒一個小女孩孤零零地走在黑漆漆的大街上。肚子骨碌碌直叫,她原本想,自己可以像電視上的乞丐一樣找個墻角窩一夜也就過去了。可她自己似乎忘了,自己愛幹凈,找哪兒都覺得坐不下。所以只好漫無目的地走著。要回去嗎?不行,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來的,雖然住了兩個月,有些戀戀不舍,但終究不是自己的家,心中總是難以安穩。可是,現在呢,又累又餓,身上又沒帶錢,這可咋辦?她不禁想起那張溫柔的笑臉。不行不行,她努力地搖了搖頭,遏制住自己不去想。她正沒精打采地走著,嘴裏隨隨便便便冒出一句,“要是有熱騰騰的包子可以吃,那就好了。”說著,不由咽了咽唾液,有些口幹舌燥地看了看四周。此時,有不少人家正在煮肉,肉香飄散了幾條街,在這個漸漸靜謐下來的夜晚顯得十分突兀。

但是,更突兀,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一大盤熱氣騰騰,香噴噴、熱乎乎的包子不知不覺出現在她的身後兩尺開外的地上,隨著她的腳步,慢慢向前移動,就好像下面有東西托著一樣。卻沒有任何的聲響。

小女孩一陣頭發發麻,在咋一聞到這股香氣的驚喜後,感覺到一股涼意襲上心頭。但很快就釋然了。枉死城都是鬼,大家都是鬼,有什麽好怕的。小女孩壯著膽子,努力壓制住心內的驚恐,猛地身子向後轉。

漆黑的夜什麽也看不見,但在雪光映照下,已經在黑暗中行走許久,早已適應了黑夜的人兒,第一眼便看到了地上白色的一團,那香氣第一時間讓人想到那是什麽。但小女孩第一個想法卻是,會不會是人肉?想到這兒,心內一陣發瘆,隨之而來的便是惡心。誰讓她生前看《水滸傳》太多,武松在什麽地方,遇上了人肉包子。一股冷風吹過,小女孩頓時感到寒意嗖嗖,冷氣直從腳底往上踹,穿過心臟,直達頭頂,漫延到四肢百骸。但是,這也只是一時的害怕,這股寒意只在心中停留了一會兒,便被散去。但也足以將她嚇得僵在那裏,一時沒有動彈。然後,奇怪的事情再次發生了。一個盛滿水餃的白瓷碗出現在她的身前,這次不再是兩尺開外的地上,而是直接出現在她的面前,熱氣騰騰,淡淡的蔥香飄進鼻孔。小女孩自然反應地吸了吸鼻子,閉了兩下眼,再睜開,便看到一雙筷子從白瓷碗中夾了一個水餃,很溫柔地往她這邊湊。小女孩不知是害怕,還是被這熱氣騰騰的餃子吸引,雖然一天沒有飲水,但仍是有些口幹舌燥地幹咽了一下口水,然後呼吸有些急促。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紅紅的蘋果出現在了小女孩面前,然後是香蕉,李子,桔子,……最後,居然還出現了一只掛著小鈴鐺的銀鐲子。

這一幕幕奇怪的事情,和看似詭異,卻又和陰謀八桿子打不著的微妙氣氛,逐漸讓小女孩變得沒有那麽緊張。小女孩終於鼓足了勇氣,弱弱地來了一句:“我想解手,你能不能”

很顯然,小女孩以為來者就是,紅雲。

黑暗中似乎楞了一下,便明白小女孩在想什麽,一下子所有的東西都不見了,地上出現一個小小的竹籃子。用一方雪白的絲帕蓋著。其中一角露出下面的東西。竟是一些凡人所需的生活必須品。幾朵梅花點綴在上面,或許說是不小心落在了這香帕上吧。

剛開始,小女孩以為是紅雲,但相處了一個晚上後,小女孩猛然發現,這個神秘的朋友,算是朋友吧,身上有股淡淡的幽幽的冷香。並且直覺告訴她,這是個女的。當“陌生女人”四個字出現在腦海中時,小女孩的確戒懼了一把,但在第二天天亮的時候,這種戒懼便遠遠地淡了下來。因為那股冷香不見了,臨走的時候,似乎還摸了摸自己的小瓣子。第二天晚上,依舊如此。第三天,小女孩走在大街上,獨自一人觀賞著漫天絢麗的煙花,大年三十的這個除夕之夜,只有她沒有家人,沒有朋友的陪伴,但她依舊不孤獨,應該說從未像今天這般充實,滿足,高興過。因為,暗地裏有個人總是一步不落,不遠也不近,保持一定的距離,默默地陪著她,看著她笑,守著她,跟著她。她不想知道這是誰,也不想去追究她為什麽會出現,雖然是隱在空氣裏,但小女孩卻有一種被守護的感覺。這種感覺很溫暖,很真實。

煙花易冷,炮竹聲斷,午夜幽魂,獨行於蒼茫。

夜,很快靜了下來,千家萬戶進入安恬的夢鄉,小女孩走在大街上,踏雪漫步,紛紛揚揚的雪花飛落在頭上,小女孩打了個冷顫,下意識地搓了搓手。之後,突然感覺有個溫暖的柔軟覆蓋在了自己的頭頂,身上。是一件白底繡著粉色梅花的風衣。

“謝謝你。”小女孩脫口而出,寬大的鵝絨帽沿幾乎遮蓋了她的整張小臉。

空氣中並沒有回應,小女孩微微一笑,也不在意,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她沒有註意到的是,待小女孩走遠後,大雪紛飛中,一團白色霧氣現了出來,白霧中隱著一個嬌俏冷麗的女子,三尺青鋒寒光若隱若現,劍身上刻著一朵綻放的紅梅。那女子殺氣凜然,卻不是對著小女孩,而是看向了小女孩頭頂上空越聚越多的黑氣,面上略帶焦急之色。心中默念:“小主人,你到底是誰?怎就引動了這般的殺氣?我承你先天靈氣方有今日,難道未曾報恩,就要眼睜睜地看著小主人飲恨於此嗎?……以我之力只怕是護不了小主人的安全,這可怎麽辦?”

正當她這樣想著時,那團黑雲似乎受了什麽影響,以一種難以想象的速度俯沖下來。迅猛至極,黑霧中的血盆大口張開,正對準白雪中行走的小女孩。頓時,黑夜都變成腥紅之色,猝不及防之下,隱在暗處的花精根本來不及阻止,或者做出下意識的動作。正走著的小女孩心中突然心中一悸,抽冷子般下意識地猛然擡頭一看,眼中只覺被一股腥臭的紅色嗆到,外加惡心到,刺激得眼睛生疼。好一張血盆大口,小女孩已經看到裏面腥紅的大舌頭,牙床就像一道迂回的小山丘,連綿到上面那個黑洞洞的紅洞,似乎馬上就能覆蓋下來,一口將她吞下。小女孩驚懼得瞳孔睜大,小臉煞白,力氣也似乎一下子便被抽空了。她腦海一片空白,直挺挺地站著,已經忘記該做什麽。說時慢,其實從異變突生到被血口罩身,也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在那千鈞一發之際,她似乎想到了什麽,雖然因為害怕下意識地猛然閉上眼睛,卻不知哪來的勇氣和力氣,提氣吼了一聲,

“不-要-過-來——”聲音中帶著急切和擔憂,似乎生怕身後那離自己不遠的人兒會冒頭一樣。

聲音淒絕未落,便伴隨著那道小小身影一起隱沒在血霧當中。同時,一種鈍而沈重的聲音砸在地面上,餘力一*漫延開去,震得方圓百裏如同遭受了地震般,久久未息。血霧在與地面猛烈撞擊後沖天而起,地面四周的白雪也被激起數十丈之高。無數雪片紛紛揚揚被氣流翻飛開去,支離破碎,染成紅色的雪霧淒然落下,帶著難以言說的沈重,壓抑……

“小主人——”

同時,萬裏之外,一聲焦躁的呼喚伴隨著濤天怒意瞬間而至。紅雲漫天,殺氣沈沈。

“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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