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像洩了氣的皮球，恢覆之前的一蹶不振，啊錯，是看不到崛起的曙光。完全沒了之前的君王氣勢，口中似自言自語，又似在跟王母講話，“朕看，就算了吧，我只不過是個帝王而已。”

“陛下，難道您忘了？”王母走到玉帝身邊，小聲說道：“楊戩已經服下了傀儡蟲！”

玉帝苦笑搖頭，然後搖搖擺擺，步履虛浮，由值官扶著回後殿休息去了。

瑤池外面，楊戩一出瑤池，玉鼎真人嚴寒的聲音便出現在腦海中，顯然這嚴寒當中還有隱隱的怒氣。

“楊戩，為何不殺了玉帝？”

“師父？”

“現在，無論你做什麽，三界眾生都不會怪你。因為玉帝已經失了人心。”敢用傀儡術對付他徒弟，玉鼎早晚讓他死——無葬身之地，煉魂抽魄也難消他心頭之氣。幸虧楊戩沒事，不然，玉鼎可能真要從虛無古境的天道大陣中沖出來了。

“師父，楊戩今日之舉，只為讓玉帝明白，無論楊戩強弱於否，都不會對他們的性命和身家地位造成威脅，這樣玉帝就能夠放下戒心，一心一意治理三界。”

只聽玉鼎微微嘆了一聲，道：“癡兒”，聲音便消失了。

楊戩也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他正在趕往欲界雲華宮的路上。猛一擡頭，冷不丁竟是看到東華帝君擋在前面。莫非母親？不會的，有大哥在，應該不會有事。

“楊戩”東華帝君很平靜地看向他。

楊戩也很平靜，“晚輩楊戩，不知帝君有何賜教？”

東華帝君嘆了一聲，笑道：“我妹妹她，做得確實過分了些，希望真君不要放在心上。”

“等等！”

“楊戩”東華帝君看著楊戩，欲再說什麽。

楊戩這裏卻是聽得一頭霧水，“敢問令妹是？”

“啊”東華恍然，隨後了然一笑，望著遙遠的虛空和天邊朵朵閑雲，道：“瑤池金母正是舍妹，真君年紀尚輕，不知道也稀松平常。”

楊戩也了然一笑，很有禮貌地回道：“帝君客氣。楊戩還有事，先行告辭。”說著，點了點頭，便踏上雲路，向雲華宮徑直行去。

欲界四重天，雲華宮，瑤姬府邸。

“娘，娘”一踏進雲華宮，楊戩便喊起來。過了正殿拐角，楊戩剛到側殿，便看到這樣的場面，兩個宮裝女神正在坐著悠閑地下棋，男人們，有的在旁邊觀棋，有的在遠些的地方打坐。宮裝女神正是女媧娘娘和瑤姬仙子，在旁邊觀棋的是後羿和陸壓，坐在遠處打坐的正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

“女媧娘娘？”

楊戩一進來，就驚道。他怕這人一多，說不定母親就知道什麽了。

瑤姬和女媧還有陸壓、後羿同時向楊戩這邊看來，然後瑤姬對女媧笑道：“我這二郎平常不這樣的，一定是這幾天給慣壞了，娘娘怪要見怪。”然後便轉頭嗔怪道：“你這孩子，怎麽回事？見了女媧娘娘和各位聖人，連禮數都忘了，還不快拜過女媧娘娘和各位長輩！”

“是，母親。”楊戩乖乖上前，這時後羿三兩步迎上來，壓低聲音笑道：“怎麽樣，打得還痛快嗎？”

楊戩淡淡道：“還行。”

卻是被眾人聽在耳中，只怕惟有瑤姬被蒙在鼓裏，道：“你兄弟倆在幾位聖人面前交頭接耳，成何體統！”

後羿聽後，回來乖乖坐回母親旁邊，楊戩規規矩矩地走上前行了個揖首禮，“楊戩給母親和女媧娘娘、陸壓道君請安。”然後微轉身向不遠處正在打坐的二人道：“徒孫清源給師祖，師叔祖問安。”

那二人也向楊戩點頭示意，而後便繼續閉目打坐。

不想，楊戩剛行完禮，後羿就跳起來，道：“不對吧，是不是漏了，二郎好像忘了給我這個兄長請安了吧。”

楊戩翻了個白眼，掠過後羿直向瑤姬而來，款款張口，“母親，二郎決定回昆侖，不知母親意下如何？”

瑤姬輕笑道：“你是掌教，出來也有些時日了，確實該回去了。不過，且等母親料理了天庭之事，遞了辭呈再離去也不遲。”

楊戩也回以淺淺一笑，手中已經多了份奏折，“回稟母親，請母親恕二郎擅做主張，已經替母親草擬了辭呈。請母親過目。”說著雙手捧著辭呈，送到瑤姬面前，眼簾低垂。一副乖兒子的樣子。

瑤姬站起，接過辭呈一看，笑道：“母親也有此意，八妹聰慧機智，應該能勝任司法天神一職。那好吧，母親這就去遞交辭呈。”說著，轉而一想，問道：“不知蟠桃會散了沒有？”

楊戩一副做錯事的孩子，怕母親生氣的樣子，偷眼看著瑤姬的神情，道：“母親再恕罪，其實這是副本，正本現在已經在淩宵寶殿的禦案之上。估計明日早朝，玉帝便能看到。”

瑤姬一楞，笑道：“你這臭小子，鬼心眼倒不少！”

後羿忙給楊戩幫腔道：“就是，這二郎也太不像話了，怎麽能因為怕玉帝不答應，就瞞著娘玩先斬後奏的把戲，說揍咱就揍，娘說揍幾下？”說著就撩袖子。

把個瑤姬氣得怒也不是，笑也不是，只是對著眾人道，“這倆什麽兒子啊，合起夥來糊弄他們老娘。女媧娘娘，您可是人類之母，趕緊管管吧！”

女媧抿唇不語，轉向楊戩，笑道：“戩兒，你打算今後如何？”

“這個，”楊戩一思，笑道：“不瞞娘娘，自然是先回昆侖，料理了封神榜的事再說。”

楊戩剛說完，哪咤從外面跑進來，還有些氣喘虛虛的，叫道：“二哥二哥，二哥要走，哪咤也要走！”

楊戩並沒有說拒絕或者答應，笑著迎上去，道：“哪咤兄弟，為何蟠桃會上不見你的蹤影，你這是跑到哪裏去了？”

此時哪咤已經給幾位聖人行了禮，見女媧娘娘笑著向他點了點頭，便跑到一旁，自顧自地坐下休息，去了身上的乾坤圈放到一旁，這才回答楊戩的問話，“明知道蟠桃會上沒有蟠桃，去幹什麽呀？”

楊戩一時聽了，不知該說什麽好，只是無奈地笑了。女媧本正在與瑤姬下棋，“偶？這就不對了，蟠桃園中應該還有果樹才是啊。”說著站起，走下臺階，道：“怪事，怪事。”

“這！娘娘的意思是？”楊戩覺得女媧話中有話，頓感蹊蹺。

這時，哪咤開口道出了大家的疑問，“難道清源宮中的果樹不是娘娘移的嗎？”

“那樹確是本宮所栽，但並非出自天庭蟠桃園中的三千六百株蟠桃樹。而是本宮在西昆侖發現的一批新芽。”見楊戩和哪咤略顯詫異的表情，女媧補充道：“蟠桃園中果樹本就來自於西昆侖，那日本宮路過，發現那裏又長出一批新枝，當時並無留意，只是後來為戩兒建道場，便隨手摘了來，只當作一圈桃花壁障，放在了結界邊緣。”

楊戩一聽，心中瞬間明白是怎麽一回事。放開神識，朝著蟠桃園而去。神識橫掃之下，果然，都在！只是被王母用特殊的方法遮蓋了。楊戩深感過意不去，因為自己的事，無故讓女媧娘娘受了牽累。更是對王母多了一分厭惡。

女媧有一點並沒有說，就是清源宮的那些桃樹，是女媧用自己的眼淚澆灌之下，長勢才會那麽喜人。如今已經花滿枝頭，有些已然開始掛果成熟了，正是：花紅葉綠果噴香，精靈繞樹花下忙，瑞彩千條氣象新，霞光萬道景非常。可以說，絕不次於天庭蟠桃園的那些蟠桃樹。——否則，昆侖眾弟子看到的也僅僅是一批剛剛長葉的新枝。楊戩和小金烏更不會將之誤認為那是天庭的蟠桃樹。

女媧娘娘是人類之母，擁有不可估量的造物大能，她的血和淚均有起死回生，枯木逢春，造化萬物，接天粘地之功效。住在昆侖的那段日子，女媧每日都會以清淚酒向桃林，借春風之化雨，潤萬物之無聲，點濕新椏，滋潤泥土，這才有了清源宮桃花林如今的景象。

“楊戩，你要去哪裏？”

看楊戩後退幾步轉身要走，背後女媧叫住了他。楊戩心中一直有個聲音，“不能讓女媧娘娘的清譽因為自己而受損。”

“難道你要去跟他們說此蟠桃非彼蟠桃嗎？”女媧淡笑著，走到楊戩身邊，“蟠桃既然長在三界，便歸三界生靈所有，它本是昆侖山上之物，萬物生靈共有之。她若當真不想要了，還回昆侖罷了。不必為幾顆桃子置氣。”

“這”楊戩看著女媧娘娘，不知該說什麽好。這件事畢竟是因他而起，最對不起這位上古女神的其實是他自己。

剛才女媧掐指一算，已知當中發生的事情。昆侖出了蟠桃樹，本來就沒想瞞著誰。王母得知也不足為奇。想來，王母自從知道這件事後，便暗自籌劃，將蟠桃園中桃樹盡數藏起，接著讓楊戩上天，想辦法一步步掌控他，而最重要的一環應該就是利用可以延年益壽的蟠桃挑起楊戩和三界眾仙的矛盾，引起整個仙界對闡教的敵視，接著就是覆滅闡教嗎？到時候，誰還管清源宮的桃樹是否能延年益壽？只要事後能吃到蟠桃，長生不死就夠了。即使最後眾仙發現被王母利用了，也會忌於王母手中掌握著延年益壽的蟠桃而忍氣作罷。果然，王母的這份心機，當得起三界之母這個位置，輔佐玉帝上萬年，卻沒有人敢把她從位子上拉下來。想想也是，以玉帝的心機和膽魄，能坐在三界之主這個位置上這麽久，而沒有被其它五帝吞並架空，王母可說是居功至偉。

“罷了。難道戩兒忘了嗎？本宮和伏羲可是代表著上至洪荒、下至三界的最高權力，是地位高於三界之主的媧皇和羲皇，三界之主亦在其掌控之下。說句家常話，整個三界也只是我和伏羲的一處行宮所在。蟠桃自取便是，無須他人答應。”女媧說著，慈愛一笑，捋著楊戩胸前一縷微卷烏發，道：“戩兒何必為了這種事而不開心？”

楊戩豁然開朗，不由道：“娘娘寬容，是楊戩愚拙了。”

“主人！主人！”這時，嘯天犬從殿外跑了進來，看到眾人，一楞之後，訕笑著彎腰行了個禮，然後顛顛地跑到楊戩面前道：“主人，我已經查探到——”見楊戩向它使眼色，但趕忙閉了嘴，然後跟隨楊戩來到僻靜的角落，壓低聲音道：“小狗已經查探到沈香母子的下落了。就在……”然後湊到楊戩耳邊，聲音漸小，只有楊戩才能聽見。

楊戩聽完嘯天犬的稟報，微嘆了一口氣，神情也不覺沈重了幾分。嘯天犬卻看到哪咤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楊戩不由順著嘯天犬的目光看向哪咤。

“二哥，我過來是想跟你說，你讓我辦的那件事，估計己經差不多了。”哪咤略帶神秘地笑道。

“什麽叫估計，差不多了？”

嘯天犬揚起眉毛質問道。這事畢竟是它奉主人的命令交待哪咤幹的，當然要表現得殷勤一點兒了。

哪咤嘿嘿笑道：“二哥，是這樣的。孫悟空說‘湊熱閣的事怎麽少得了我孫悟空呢？’所以我就讓它去了。估計這會兒應該差不多了吧。”

哪咤話音還未落，楊戩已經一頭黑線，隨著哪咤的目光望向殿門外，遠處雲端上的殿宇樓閣一陣飄晃後，終於停了下來，在孫悟空身後，沒有次序地接連倒塌，

“轟—轟轟轟！轟———”

孫悟空得意洋洋，一副戰績輝煌的得瑟勁向這邊飛了過來，落在正殿裏，

“楊戩，俺老孫幹得不錯吧。這回你打算怎麽謝俺？”話音剛落，隨著距離拉近，發現楊戩的一張俊臉黑得跟鍋底似的，孫悟空訕笑著抓了抓後腦勺。貌似，好像又搞砸了。“那個，楊小聖，要是沒事，那俺老孫先告辭了。不送啊——”說著，慢悠悠招來筋頭雲，“嗖”成了天邊流星。

楊戩面無表情，直到目送孫悟空飛遠，才將視線轉向側殿方向。瑤姬正皺著眉頭向外面張望。再看哪咤，小肩膀一聳，兩只手臂向外一攤，一副“我也不想這樣子”的表情。

楊戩還來不及無奈一嘆，瑤姬的聲音已經傳來，“戩兒，這是怎麽回事啊？”

瑤姬看著從遠處開始向雲華宮集結的眾仙家，個個哭天抹淚的，想來是要申訴。

楊戩神情淡然，回母親以淺笑。那笑容如同春風過境，讓人一時移不開眼。然後——

他慢慢轉身看向越來越近的眾仙家，笑容更是溫柔的一塌糊塗。瞬間，耳邊靜得出奇，嘈雜聲嘎然而止。眾仙家如同正打嗚的公雞忽然被人卡住了喉嚨，聲音消失的是那樣的突兀。

當瑤姬再看殿外時，眾仙如同從未出現，天空凈如笤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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