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到了學校以後, 大家都在討論成績的好壞，還有些人在抱怨年底工作的加重。

“唉，這個時候就羨慕你了, 也不用上班。你都不知道我們毛巾廠一到年底, 各種搶職稱評級的, 還有那些想多要一點福利的，天天都鬧騰個沒完。不光是職工鬧，職工家屬也鬧，我們婦聯一個人都恨不能掰成八瓣兒使。”董小青的同桌韓小芳一來了就有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本來還算是秀氣的臉上, 兩個明晃晃的黑眼袋掛在眼底下。

“福利也可以搶嗎？”董小青有些好奇的問，她兩輩子都沒做過公家職工，任何時候這種能有編制的職工, 都是讓董小青敬佩的。

“我們毛巾廠不是有各種毛巾和毛巾被什麽的都挺受歡迎的麽？年底家屬也有內部福利券，可以憑券低價購買。不管是過年送親戚朋友還是來年自己用，都是好事兒。可這個福利券吧，他是按照人頭和職工級別分下去的，有些一大家子都在我們廠區的, 就為著多一塊毛巾還是少一塊毛巾鬧個不停, 每年年底廠辦都恨不能被那群嫂子大媽給撕吧了。”韓小芳爬起來揉了揉眼睛，解釋著解釋著就笑了起來。

“今年還算好的, 南方有好多滌綸品都被運到北方來賣，我們毛巾一廠也進了新機器產量還算可以，前幾年還有鬧到醫院去的呢。”

“別說你們毛巾廠了, 我們二鐵也是啊！我今年初才進的廠辦，都不知道有這回事兒，前幾天我差點兒被我們廠一個八級工的家屬給毀了容，嚇死我了。你說我們那兒不過就是些海帶和帶魚，都是定量的，有什麽好鬧得呀！”前頭的梁玉聽到韓小芳的抱怨，也轉過頭來跟著說起來，摸著自己的臉還有股子心有餘悸的感覺。

“我們倒是想要海帶和帶魚呢，你們二鐵的待遇就是好！多分點兒少分點兒差距是不小啊，你想，過年一大家子，少的也有五六號人，還得招呼親戚啥的，多一捆海帶，一條魚，都能多幾道菜，這可都是排場！”韓小芳聽到梁玉的話，都快嫉妒成檸檬了。

“小青你說是不是？”她扭頭問完董小青，看著董小青一臉茫然過後，猛然點了點頭，忍不住更檸檬了。

“你看我，問你幹啥，你家估計是不缺這些吧？你男人單位今年分啥啊？”

“這個……好像是花生油和鮁魚吧？他跟我婆婆說了一嘴，我也沒仔細聽。”董小青有點尷尬的撓了撓頭發。

梁玉和韓小芳對視一眼，又都懶懶趴回了桌子上。

“看來幹得好，不如嫁的好啊！過了年我也讓我娘給我安排相親！”梁玉從前頭傳過來的聲音包含了嫉妒和幽怨還有憤憤和羨慕，說不出的覆雜。

韓小芳聞言狠狠點了點頭，可看了董小青白皙嬌嫩的漂亮臉蛋子一眼，又可憐巴巴的趴了回去：“梁玉你還有希望，你起碼長得珠圓玉潤，看起來好生養，我就不行了，長得一般還幹巴……我還是好好幹活吧！”

“嘿……說誰胖呢！我這叫有福氣！”梁玉扭過頭彈了韓小芳額頭一下，兩個人打打鬧鬧起來。

董小青一直抿著唇輕輕笑著看兩人打鬧，心底甜絲絲的感覺一點點蔓延開來，直到了心尖兒上。

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麽清楚，嫁給沈和安真的是她上上輩子，上上上輩子，肯定是好多輩子積了福。

要是按照21世紀的說法，她這算是嫁入豪門了，也不知道上輩子她是中了什麽邪，才會那麽不好好珍惜。

所以說還是她太軟弱了，才沒能守住自己的好福分，這一刻開始，董小青心底有種強烈的願望慢慢發了芽……

她臉上掛著清淺的笑意出神，沒有註意到自己已經成為了這個教室的一道風景線，不管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大部分人都不自覺的掃視他們這個角落。

等董小青被韓小芳和梁玉拉著去上了個廁所回來，劉思恬很快就抱著一疊試卷走了進來。

“先來幾個男同學，去咱們走廊東邊盡頭那間辦公室去把新課本搬過來，給大家發一下吧。”劉思恬說完，立馬就有幾個男同學站起來出了教室。

“同學們，今天是年前大家最後一天上課，成績已經出來了，我也不多說，大家自己看看成績，還有試卷上做錯的題目，年底好好覆習一下，等來年咱們在挨個分析試卷。”等同學們都拿到了新課本以後，劉思恬讓課代表將試卷都發了下去，笑著跟所有人說了一下。

“成績表已經貼在大廳前頭的公告欄了，一會兒下課後大家可以去看一下，梁玉、王建剛、董小青你們三個一會兒來辦公室一趟，先提前住大家新年快樂了哈。”說完劉思恬也沒再多說什麽，帶著自個手裏的資料就出了教室。

董小青跟梁玉對視了一眼，站起來跟唯一被叫到的一個男同學，三個人一起去了劉思恬的辦公室。

“報告！”梁玉性子比較外放，三個人到了辦公室門口，她上前敲了敲門喊了一聲。

“快進來。”劉思恬站起身，給三個人都倒了杯水。

“我叫你們過來，是因為你們三個成績不錯，還沒看成績吧？王建剛第一，董小青第二，梁玉第三，你們三個差的分也不多。”劉思恬等他們三個坐下後也沒有多廢話，直接開門見山的說道。

幾個人臉色都好看了不少。

“你們也知道，咱們中專學歷出去，比大專和大學還是要差不少，工作上是要吃不少虧的，你們幾個成績比較好，所以我就想問問你們想不想升大專，要是想我就給你們列一些課外的輔導資料，平時你們要是有什麽問題，也可以來辦公室問我和各科老師，我們都會盡力給你們輔導好。”劉思恬一說完，除了董小青剩下兩個人都有些激動。

“劉老師，我們想考！麻煩您給我們列輔導資料吧！真是太謝謝劉老師了！”梁玉更激動一些，她直接站起來激動的說道，說完還給劉思恬鞠了個躬。

沒人比梁玉知道學歷有多重要，因為她只有初中畢業，所以在廠裏七八年才靠著自己師傅的提拔進了廠辦，可因為人家廠辦大部分都是高中的大專學歷，所以她也只能是當個笑辦事員，年底評職稱啥的，都沒有她的份兒。

若是她能直接考上大專，那以後……起碼就前途來說，她就是不可限量的。

這個年頭女人混生活本來就比男人要艱難，所以雖然大家都激動，可梁玉比王建剛還是要激動許多。

“小青你是有什麽想法嗎？”劉思恬笑著點了點頭，看了眼一直沒說話的董小青。

“沒有……我就是怕自己跟不上進度。”董小青搖了搖頭，平時大家有多努力她都看在眼裏，她不算笨，可也不算是聰明的。

她平時看孩子，做家務，已經盡量用了所有時間來學習了，要是再增加些學習，怕是……跟不上進度。

“這是我列好的書單，你們一人一份，先回去吧。”劉思恬先沒跟她說什麽，給梁玉和王健剛遞過去兩份薄薄的資料。

梁玉看了眼董小青，接過資料跟王健剛一起出去了。

“你擔心什麽我知道，但是平時我看你上課都挺認真，還有和安是大學生，有他輔導你，還有我們這些老師在，也不會太耽誤進度的。”劉思恬等梁玉兩個人關上門後才跟董小青分析。

“你跟他們兩個不一樣，可能覺得中專出來就差不多了，但是你要知道，中專和大學的文化水平還是差很多，就算和大專都差不少，你不如問問家裏人？”

“嗯，我知道了，謝謝劉老師。”董小青被劉思恬說得心裏頭有些不舒服，但她還是軟軟點了點頭，接過劉思恬遞過來的資料謝過她後，回了教室。

等她到教室的時候，除了梁玉，都已經走了。

“走吧，一起出校門。”梁玉心裏頭興奮，本來今天下課也早，就幹脆等著董小青一起走了。

一路上，聽梁玉特別激動的說著要是考上大專會怎樣怎樣，董小青一直沈默的聽著，除了偶爾附和幾聲，什麽都沒說。

等到出了校門，看見沈和安，梁玉羨慕的看了眼董小青：“你男人來接你了，我先走了啊！年後見！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嗯，提前祝你新年快樂！”董小青笑了笑，見梁玉走遠才走向沈和安。

“考的不好？咱們來年再努力！”沈和安見董小青臉上並不算高興，小心翼翼的摸了摸媳婦的腦袋安慰。

“沒有啊，我考了全班第二！”董小青茫然的轉過腦袋回答。

“那很不錯啊！可你怎麽還不高興呢？莫不是因為沒能考第一？我媳婦兒就是有上進心！”沈和安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彩虹屁說來就來，一點兒都不生硬。

可是董小青想了半天，還是不知道怎麽跟他說，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還不是你小時候抱著叫媳婦那位！哼……”

沈和安噎了一下，只覺得冤枉：“我跟她可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我都有個天仙一樣的媳婦兒了！”

“哼……”董小青裝作冷哼，轉頭看著窗外，窗戶模糊的影子臉上卻掛上了幾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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