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冰冷的江面親密接觸的一瞬間，石清清的腦子裏如洪水猛獸般湧入三年前那個夜晚。

那個令她記憶猶新的夜晚。

熟悉的入水感，一瞬間被冰涼的水包裹，難以喘息。

唯一不同的是，如今的她被一個男人緊緊裹在懷裏，替她承受了後背與水面猛烈撞擊的痛感。

下一秒，石清清就覆上了他的唇。

沈黎安是個旱鴨子，這是她早就知道的。

不給他渡氣，他就算是跳下來躲過了槍，也躲不過被淹死的宿命。

雖然帶著個費勁的男人，但石清清還是游得很快，因為她知道，他身上的傷不容他在水裏泡太久。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石清清才把昏迷的沈黎安擡上岸。

幸好，及目之處就是一個山洞，她快速把奄奄一息的沈黎安弄進去放下，然後找來了幹柴，效仿著古人，鉆木取火。

火光點燃，溫暖生了一室。

亮閃的光打在沈黎安的臉上，照耀出他的蒼白黯然。

石清清幫他把纏上的帶子取下來，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的傷口很深，子彈卡在傷口處，又因為剛才浸了水，而和衣服凝結在了一起。

突然，石清清想到了什麽，從衣服內襯裏掏出了一把刀。

隨身帶刀的習慣，是去了倫敦之後養成的，剛剛在異地被救醒時，醫生診斷她患上了被害妄想癥，特別是身邊最親密的人，她最害怕。

所以，那段時間，她買了把刀，把它縫在衣服內襯裏，只有這樣，她才有安全感。

刀，可以救人，也可以殺人，譬如現在，她已經掌握了主動優先權。

然而石清清自嘲一笑，選擇了救人。

她得先救他，無論如何，她也不能白白便宜了他。

他還沒有嘗到掏心剜骨的痛呢，怎麽能就這樣簡單地死去？

石清清鎮定了心神，開始翻找沈黎安的襯衫。

按理說，男人的衣物裏，少不了打火機。

果真，石清清如願以償地翻到了打火機，但她把打火機掏出來的一瞬間，襯衫口袋裏也落出來一把刀。

石清清的瞳孔猛然一縮。

這把刀，她這一輩子也忘不了。

忘不了它是怎麽樣逼著自己，一步一步走進深淵。

她顫抖著手取出這把刀，冰涼的匕首閃著寒光，恍若三年前那個夜晚，沈黎安冰涼的眸子，寒意四起。

沒想到，他居然隨身捎帶這把刀。

這說明了什麽呢？

石清清頭皮發麻，心悸地註視著刀身，就好像有無數雙手在抓撓著她的心臟，令她痛徹心扉。

她快速將刀放回沈黎安的衣袋，轉而取出自己的防身刀，用打火機消了毒之後，把刀對準了他血肉模糊的傷口，心一橫，刀子毫不猶豫地劃了下去。

也許是缺乏經驗，也許是心裏作祟，總之，她搗鼓了半天，也沒能將子彈取出來。

沈黎安疼地劍眉擰起，汗水順著下巴滑入領口。

再不將子彈取出來，他的手臂可能就保不住了。

她咬咬牙，狠勁往傷口裏一挑，叮叮當當，子彈落地的聲音傳來，她松了一口氣。

完事後，石清清給他的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就坐下休息了。

她望著跳動的燭火，心裏也撲通撲通地跳的歡快。

差一點點，她就被他蒙蔽了，差一點點，她就……

她煩躁地捋了捋因為緊張而汗濕的頭發，感覺自己的靈魂在混沌中神游，直到一聲悶哼響起，她才回到現實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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