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上年底，即將到來的股東大會讓他坐立不安。

正是因為明白自己公司的現狀，陳留這麽多年來，一直都處於焦慮狀態，甚至有段時間他都一度需要靠安眠藥來進行輔助，才能入睡。

他今年不過三十幾歲，但整個人看起來就跟五十多歲的油膩中年沒兩樣。

劉曉玉是他派去米國的，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這是他近兩年才學到的東西。他需要在米國那邊得到支持，因為那邊又最好的服務器系統。

國內雖然也有，但別人卻不可能給他。這麽多年來，不論是閱讀網還是啟智文學，或者是其他的網站，包括從他文學在線脫離出去的網文江湖論壇，都無時無刻不再打壓他。

他清楚，對閱讀網而言，只要徹底將他搓成灰，才能徹底將他開啟的武俠時代摸過去。而啟智文學這些網站，則是看重了文學在線現在的優質讀者。他們每年不管多艱難，都會組織讀者沙龍，被這套模式培養出來的讀者，在正版支持度上，要遠高於其他網站。其次就是流量，雖然他們文學在線近幾年因為服務器緣故，網頁頻頻出問題，但依然有巨大的流量存在。

文學在線的問題在於之前積累了太多的問題。早期因為沒錢，所以存在很多技術性問題，後期有錢了，但股東們只顧著分錢，絲毫沒考慮網站的難處。他理解那些人，尤其是大股東汪東揚，支持了他們這麽久，你總不可能說有錢了不給別人吧！

但這樣一來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不斷的出，進來的卻一點點減少，很多問題明明能看到，就是沒有資金去解決。

股東的不穩定也是壓死他們的最後一根稻草，這樣周而覆始，徹底造就了今天的文學在線。

“喝口水，休息下。”

一杯白水遞了過來，他擡頭看了看對方，然後又閉上了眼睛。他太累了，太需要休息。

說話的是他的夥計陳慶峰，健朗的身體，身材是那種能讓美女尖叫的類型，再配合成熟堅毅英俊的相貌，在整個公司的鉆石王老五裏，他也是處於金字塔頂端的人。

他們一同建立了文學在線，早起兩人什麽都負責，但後來公司大了，他們開始進行了分工，他負責財務和外聯，陳慶峰負責內部管理，尤其是內容部門。

他一直納悶兒，慶峰是怎麽保持狀態的。他們一起焦慮，一起拉投資，一起維持這個搖搖欲墜的網站，但歲月似乎把慶峰給忘了一樣，一門兒心思只管自己這邊了。

“聽小唐說，這次事兒挺嚴重的？”陳慶峰問道。

陳留輕笑了一聲，“哪次不嚴重啊？”

聽到對方還有心思開玩笑，陳慶峰也笑了笑。

是啊！哪次不嚴重啊！每次幾乎都是要崩盤的節奏，一旦崩盤，他們都將面對負債累累的現實。

“砰！”

“都是那群吸血鬼！”

陳慶峰雙眼瞬間彌補血絲，一股濃烈的仇恨從眼中閃出。

陳留聽言，微微嘆了口氣，他知道陳慶峰的心魔是什麽，但他看問題要更客觀一些，他知道，文學在線發展到今天，並不全是因為那幫股東的原因，更多還是他們自身的能力問題。

“怪不了他們，他們其實也是受害者。要怪，就怪我們自己沒本事吧！”

“能把一個這種網站維持這麽多年，你告訴我怪我們自己沒本事？開什麽玩笑。當初要不是那群家夥突然撤資，我們能錯過機會嗎？結果他們坑了我們一次還不夠，第二次竟然換個馬甲又來，呵呵呵呵！我們也是傻，竟然被同一批家夥騙了兩次。”陳慶峰想到曾經，不由的就暗恨起來。

陳留沒說話，依然靠著，眼睛微微閉著，顯然不願意再提這事兒。他們都清楚，正是因為自己當初的年輕，讓我們這些年過成這樣。

桌上那杯水，原本是他端給陳留的，但因為氣氛，他直接端起來猛喝了一口。

“現在那群人也不是什麽好東西，一個個最開始說的好聽，什麽一定與我們共患難，結果現在一個個來抱怨，擺那副嘴臉給誰看。當初又不是我們強迫他們投資的，說白了，我們要是一切順利，我要他們那些臭錢幹嘛！”

“他們既然選擇投資，就應該知道風險，就應該評估了風險。股份給了，合同簽了，現在看我們不賺錢，又聯合起來威脅我們，不分紅就不繼續給第二輪，他們威脅給誰看，有本事就直接停好了。我們光腳不怕穿鞋的，怕過誰啊！

“夠了！”

陳留猛地睜眼，沖著陳慶峰喊道，不知不覺，他的眼睛也早就紅了。

陳慶峰是一個具有領袖氣質的人，只是有時候目光會短一些。他比陳慶峰要大一些，兩人從大學就是哥們兒，他的性格也跟對方不同，他更加的包容，能換位去思考。

所以他能理解那群股東的處境。

誰的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自己當初去勸說的時候，的確也有過一些誇大的成分。他甚至覺得，自己這些年別的本事沒練出來，這畫餅的本事卻是噌噌噌狂漲。

“現在抱怨這些已經沒用了，我們還是想想怎麽度過這次的難關吧！”

“這次的虧空太大了，股東們是不可能容忍的，估計這次真的要打包走人了。”

“他們敢！”陳慶峰的聲音不由升高。

他們倆都清楚，即便已經千瘡百孔，文學在線還擁有者兩筆最大的財產，一是流量，二就是版權。

那群股東眼紅他們的那批版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

陳留最開始是想著把那批武俠版權留著，看這幾年的趨勢，以網絡武俠小說改編成電視電影的時代馬上就會來了，因為作為華夏第一代武俠名家的小說，在今年已經都徹底改編過一次了，影視圈也需要內容不是。

但這中間，他們需要時間，更需要錢。

時間可以讓那批版權的價值猛增，而錢則可以讓他們組建起基本的編劇班底，那些小說並不是直接都可以拿來改編的，他們需要修改，需要矯正。這些都需要拿錢去邀請那些名家，畢竟他們至今還保留的版權，水平良莠不齊。

兩人正在絕望著，助理慌張的跑了進來，連門都忘了敲，帶給了他們一個更加絕望的東西。

“陳……陳總，米……米國的傳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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