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劉翠不敢接著說了，前些年搞封建迷信是要被拉出去批鬥的，剛才都是家裏人，這些話說就說了，現在村長在這兒，她可不敢亂說話，

“大伯，我們......我們已經找人看過了。”

蘇廣勝站起來到炕邊看了一眼，

“人都成這樣了，醫院護士說的話你們都不聽，你們是打算怎麽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私底下是怎麽想的？廣茂，這事兒是你的主意？”

被點名了，蘇廣茂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說，如果自己不承認，那這事兒就要兒子擔著，兒子如果有點兒什麽事，家裏這一大攤子誰管？

“廣盛大哥，咱村裏好些找“大仙”看病的，這也不是啥大事兒吧！”

“不是啥大事兒？村裏大喇叭天天廣播“破除封建迷信，掃除一切牛鬼蛇神”，都聽到哪兒去了，你要是覺得不當回事，我現在就去村部給你宣傳宣傳，讓你出出名！”

那咋行啊？現在雖說不流行游街批鬥了，可若是讓抓成了典型，以後一家人在村裏還咋擡得起頭？

蘇玉民更不敢出聲了，他現在可是正值壯年，家裏一家老小都指著他呢，爹既然已經把這事兒都攬自己身上了，那這鍋就讓爹全背了吧，他爹都這麽大年紀了，村長大伯應該也不會太難為本家兄弟。

屋裏的形勢一下子逆轉了過來，老丈人、大舅哥和嫂子都不說話了，那真要聽這老頭的話上醫院？劉鐵柱不甘心，丈母娘的病怎麽樣關他什麽事？他關心的是真要上醫院的話，會不會花他的錢。

“行了，都沒意見了就趕緊送人去醫院。”

去找過村長，蘇玉蘭就把拉腳的大叔又找過來了，去醫院怎麽也得有車馬接送，這些蘇玉蘭早都想到了，聽到村長的話，蘇玉蘭趕緊把門口的馬車叫到了院裏，要擡人，她就不行了，這時候就該蘇玉民和劉鐵柱上手了，可是這倆人站那兒就跟腳下定了釘子似的一動都不動。

☆、五十七、管到底

不光這倆人不動，蘇廣茂、劉翠和蘇玉芬也沒啥反應，這幾個人雖然是迫於村長的威信不敢再多話了，但是要讓他們送人去醫院也沒有那麽容易。

去醫院，村長說出來就是一句話，可錢是要他們自己花呀！

“廣勝大哥，上醫院家裏沒錢啊！”

蘇廣茂頭埋的很低，村長的話他不敢不聽，但是找“大仙”看病確實要便宜好多，醫院那是誰都能去的起的地方嗎？

“仨孩子都在呢，沒錢就不給老娘治病了嗎？玉民，你說，你娘這病看不看？”

蘇玉民一直不說話，就是想降低存在感，沒想到到最後還是被點名了，

“看，大伯，我一定給我娘看病！”

可是家裏是真沒錢，進醫院容易，進去了想出來可就難了，結賬的時候還不得愁死個人啊！可是村長在這兒他敢這麽說嗎？

蘇廣茂家啥情況，蘇廣勝心裏也有數，蘇玉民跟他爹一樣，都是老實的莊稼漢，除了伺候家裏的幾畝地別的啥也不會幹，家裏日子是不好過，不過現在這倆閨女都在呢，家裏這麽大的事兒，總不能一點都不分擔，小閨女都能把他叫來主事，還能一把手都不搭？

既然人都來了，這事兒還是管到底吧，

“玉芬、玉蘭，你們倆閨女雖說都出嫁了，但是你娘把你們拉扯大也不容易，現在你娘病成這樣，你們兩個是什麽意思？”

“這......”蘇玉芬偷偷看了劉鐵柱一眼，這麽大的事，她自己可作不了主，不過村長問話了，她該怎麽說，總不能說不管吧，管那就要拿錢，萬一自家男人不同意咋辦？

蘇玉蘭是肯定要管的，錢她也會出，哥嫂日子過的緊巴，大姐夫就是裝個大方，其實日子也不好過，但是家裏兄妹三個，蘇玉蘭就算有錢，這錢也不能她一個人出，不是她怕花錢，是人就不能這麽慣著，該誰擔的責任誰就得擔著。

蘇玉芬支支吾吾啥也沒說出來，劉鐵柱倒是先跳出來了，

“你這是哪門子大伯啊，管的也忒寬了吧，我們家人怎麽看病用的著你管啊！”

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家產都讓兒子繼承了，現在看病要花錢了想起閨女了，想得倒挺美！

理是這麽個理，話還不能這麽說，否則剛用十塊錢撐起來的面子馬上又要塌了，劉鐵柱尋思著怎麽把這管閑事的老頭子趕走，請“大仙”看多便宜啊，一共也花不了幾塊錢。

劉鐵柱這話說的有點狂，蘇廣茂臉上有點尷尬，他是不同意去醫院，但是村長在這，他不能反駁，可劉鐵柱這麽說話，村長如果怨下來最後帳還是要算到他頭上。

蘇玉民也怕劉鐵柱的話把村長惹毛了，門外還有幾個民兵跟著呢，大妹夫這膽子也太大了，真要鬧起來，把他也得摻和進去。

一屋子人目光都看向了蘇廣茂，劉鐵柱說話聲音大，門外的幾個人也都聽到了，屋裏地方小站不下，這幾個人就在門口撩著門簾看著，這麽狂的人，就該教訓教訓他！

蘇村長也不坐著了，站起來看著蘇廣茂，

“廣茂兄弟，你說你家這事兒我管不管得？”

村長稱呼他一聲兄弟那是看得起他，論起來，兩家關系連五福之內都算不上，村長要管他家的事兒，蘇廣茂敢說一個“不”字嗎？

蘇廣茂都沒意見了，那劉鐵柱說的話還算個屁啊，這裏是蘇家莊，不是他劉家屯，

“這事兒我出個主意，去醫院看病的錢，玉民出一半，兩個閨女一人14，兩人算一半。”

如果按照法律法規，老太太看病的錢兄妹三個應該每家出13，但是農村閨女出嫁以後，家裏的地和房子都留給了兒子，女兒什麽都不繼承，所以家裏有什麽事都是兒子扛，閨女一般也都會看情況出一部分，真的一點兒都不出的也不多見。

像蘇家現在這種情況，按照村裏大部分人家的做法，蘇玉民出錢，兩個閨女在病床前伺候著吃喝拉撒，至於住院費倆人拿多少，那就看閨女各人的心意了。

蘇村長這個辦法情理折中了一下，兩個閨女每人14也不算多，但是兩個人分擔下來，蘇玉民肩上的擔子就小了許多。

村長的主意，蘇玉民是沒有意見的，炕上昏迷不醒的是自己親娘，雖然他一直深信“大仙”能把他娘的病治好，但是在村長跟前他可不敢造次，村長讓送人去醫院，他就算不情願，也只能這麽辦，不過蘇玉民心裏也是有主意的，村長現在是在他家，以後還能天天來嗎？到了醫院人醒過來以後，住多久那就是他自己家的事兒了。

劉翠心裏不高興，臉上都掛出相來了，明明幾塊錢就能看好的病，非得讓上醫院，醫院的大門是人人都進的起的嗎？

更何況老太婆年紀都這麽大了，有必須要浪費那個錢嗎？劉翠在心裏算了一筆賬，就算住院一共花五十，那倆閨女一人才出十二塊多，他自己一家就要出二十五，這還是算的少的，進了醫院花多少錢她哪裏能料得到，如果花一百呢，那她自己不就得出五十？這也太多了！

村長的話，老公公和她男人都不敢反駁，她一個婦道人家就更不能出頭了，怎麽辦？劉翠心裏盤算著，不如到了走到半道再返回來，村長總不能一直在她家裏等著吧！

蘇玉芬已經挪到了劉鐵柱跟前，這麽大的主她一個人可不敢作，但是大家都表態了，她總得給大家一個說法。

劉鐵柱看著蘇廣茂，這老頭子真是太他媽礙眼了，不就仗著自己輩大嗎，什麽閑事都管？劉鐵柱年輕時就是個二流子，打個小架什麽的這種事他可不當回事，門外幾個人看熱鬧的他根本就沒往心裏去，

“你這死老頭分不出好賴話是吧，看不出我們家沒一個待見你的，年紀大了就該哪涼快哪歇著去，閑事管多了小心閃了腰......”

☆、五十八、咋能來醫院

劉鐵柱話剛說完，門外幾個人就沖了進來，上去就把劉鐵柱給按趴下了，劉鐵柱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身上就已經挨了好幾腳。

被按在地上，劉鐵柱嘴裏還在嚷嚷著，

“你們放開我，你們憑什麽打人......”

“知道我是誰嗎？你們幾個出了蘇家莊最好都給我小心點！”

動都動不了了，還在大放厥詞，劉鐵柱又被踹了幾腳。

屋裏其他人都不說話，只有蘇玉芬看著自己男人挨打覺得心疼，

“村長......你怎麽說我們就怎麽做，別打了，別再打了！”

一個村裏住著，不管是什麽村長還是會計組長的，村裏人都是按輩分稱呼，蘇玉芬一緊張，連“大伯”也不叫了，直接喊成了“村長”。

“村長？”劉鐵柱的氣勢一下子就有點蔫了，他是蘇家莊的女婿，自然也知道蘇家莊的村長是個什麽樣的人，在縣裏都能掛的上號的老革命他敢招惹嗎？

怪不得老丈人和小舅子老實的跟個龜孫子似的，劉鐵柱瞪了蘇玉芬一眼，糟老頭子是村長，當婆娘的都不知道跟他說一聲，他要是早知道還能白白挨這幾腳？

劉鐵柱不蹦跶了，另外幾個有意見也不敢說，幾個人進來幫忙，連人帶褥子直接把老太太擡到了馬車上，除了蘇廣茂和劉翠，其他人都跟著去了醫院。

現在的醫院還是本著“治病救人，以人文本”的原則，病人到了醫院先進行救治，出院的時候再結賬，郭曉茹是護士，到了醫院找醫生辦手續這些都不用別人操心，除了蘇玉蘭，蘇玉民和蘇玉芬都是第一次進醫院，這些事就是真靠他們，他們也未必能幫得上忙。

等郭曉茹把住院手續都辦好，老太太已經輸上營養液了，醫生的話也把蘇玉民和蘇玉芬嚇得夠嗆，

“虧你們送來的及時，再晚來半天，人就沒救了！”

怎麽能沒救呢？蘇玉民搞不清楚，要不是小妹沖撞了“大仙”她娘這會兒早好了，“大仙”也說了，再喝三天“神水”還是能好的。

醫生早已經從郭曉茹那裏知道了些事情的始末，碰到這樣愚昧的家屬他們也是束手無策，不過好在這家還有明白人，要不然病人沒被病折騰死自己就餓死了。

“餓”死？怎麽會“餓”死呢，“大仙”說，只要每天喝一次“神水”根本就用不著吃東西的，不吃東西也是為了治病啊，醫生的說法蘇玉民根本就不信，不過隨著瓶裏那些液體一點點兒的少下去，娘的臉色確實好像好了些。

人都安頓好了，郭曉茹跟醫生護士都打了招呼，就回家休息了，她昨晚值了一晚上班，到現在還沒睡呢！

劉鐵柱沒來醫院，半道上回自己家去了，病房裏現在只剩下這兄妹三個了，剛才醫生的話把蘇玉芬嚇的不輕，再晚來半天，她娘就被餓死了，餓死呀？這要傳到村裏去，村裏人得怎麽看他們兄妹三個呀。

液體輸到一多半的時候，老太太終於睜開了眼，看著白晃晃的屋子，老太太只覺得刺眼，兒子在跟前呢，怎麽沒看到她家老頭子，她這是在哪呢？

“玉民......”

老太太一邊喊一邊就要擡胳膊，幸虧被蘇玉民按住了，要不然準得跑針。

“咱兒這是在哪兒呢？”

“醫院，咱現在在醫院呢！”

小妹沒去給“大仙”賠罪，娘自己就醒了，看來醫生說的話還是有幾分可以信的，只是不知道“輸液”會不會很貴？

“醫院，咱咋能來醫院？”

老太太聽到自己在醫院，就要往起坐，她現在身子還虛著呢，沒人扶根本就不來，盡管身子沒起來，老太太手上卻是用了力的，輸液管裏一下子返上來一截血，老太太自己也覺得手上疼了一下，再看到掛在自己床頭跟前的輸液瓶，

“這是啥？”

由於郭曉茹的關系，醫生給他們安排了間有空床位的病房，這樣方便守夜的人休息，屋子裏沒有別人，蘇玉蘭出去打飯，蘇玉芬也跟著去了，蘇玉民看到血都出來了，嚇的趕緊捉住老太太的胳膊，

“娘，你可別動，這叫輸液，就像是在給你餵藥。”

“這可不行，我咋能吃藥呢，冒犯了“大仙”，我這病還咋好？”

老太太話音還沒落，自己另一只手伸過來，就把針給拔下來了，她自己下手哪裏有準頭，帶出來的血都濺到床單上了。

蘇玉民到底是個男同志，心思沒有那麽細，老太太手上插著針，他根本就不敢碰，一直捉著老太太的胳膊怕老太太亂動，沒想到老太太動作這麽快，自己把針給拔了，這下可咋辦？

蘇玉民趕緊跑到門口喊醫生，正好看到蘇玉蘭和蘇玉芬兩個人回來了，老太太三四天沒吃東西，餓太久的人不能大吃大喝，蘇玉蘭給老太太打了點小米粥，他們三個人買了幾個饅頭和一份炒白菜。

娘醒了！

娘醒來後把針拔了！

這又是鬧的哪一出啊？

蘇玉蘭把吃的遞給蘇玉民，自己去找醫生去了，她第一次回娘家那天，她娘還是有意識的，也就是說看“大仙”，不吃飯這些都是她自己配合的，那依照家裏人的固執程度來看，老太太本人應該只會是更勝一籌，入院的時候她人是昏迷的，根本不用征求她的意見，現在看來要說服老太太接受治療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找到醫生，蘇玉蘭把前因後果又說了一遍，今天的事兒如果不是村長出面，她和郭曉茹根本連一個人都說服不了，要做通老太太的思想工作只能看看醫生能不能把人“嚇”住了。

“二十三床李妮子是怎麽回事？”

醫生穿著白大褂進來了，李妮子是老太太的名字，如果不是辦住院，人們早都忘記了她這個大名了，往前推六十多年，那時候的日子過的更是苦，孩子生下來隨便取個賤名好養活，李妮子這名根本就沒有取過，從她生下來，就妮子、妮子的叫著，最後幹脆就叫這了。

☆、五十九、股骨頭壞死

李妮子在閨女兒子跟前橫，看到穿白大褂的進來竟然緊張了，這人她不認識，人家還繃著臉不笑，說那話像是怪罪她來了。

老太太幹脆閉上眼，不看了。

“怎麽把針給拔了，家屬都不看著點嘛？”

男醫生一副埋怨的口吻，一邊說，一邊讓跟進來的護士又把針給紮上了。

李妮子閉著眼睛不動，給她紮針她不怕，跟螞蟻夾一下似的又不疼，但是要給她餵藥這可不行，“大仙”都交代了，她這個病是啥精纏身，不能吃飯，需要每天喝“神水”才能把這妖精制住。

剛才病人家屬說的挺嚴重，醫生本打算是要跟李妮子說教一番的，沒想到病人竟然這麽老實，有些家屬就是會過分緊張，這些也都可以理解，只是他才剛出門，就又被叫住了，李妮子一聲不吭自己把針又給拔了。

醫生又回來了，這患者確實有點頑固，可也不是就沒有辦法，碰到那些在病床上張口就罵，不讓上前的是比較難纏，但是像這個病號這樣看到他就裝睡的，這是對他們有敬畏心，敬不敬的也沒多大關系，只要畏就行。

“拿繃帶把她兩只手都固定在床邊上，紮上繼續輸，你們當家屬的好好看著點，醫院這麽多病人，我們總不能只照顧這一個病號吧，這些藥可都是你們花錢買的，就是不輸醫院也不退錢。”

醫生有醫生的招數，這些上了年紀的農村老人怕啥，最怕花錢啊，他不可能像居委會大媽那樣苦口婆心地給病號做思想工作，但是想“嚇”住這樣的病號也是有法子的，只要讓她知道錢已經花了，就不怕她不配合。

李妮子同志這回確實挺配合，既然錢都花了，那就不能浪費，就是讓她喝她也得把這些藥都喝下去，至於會不會冒不冒犯“大仙”......如果非要比較的話，李妮子覺得錢還是得排在“大仙”前面。

輸了大半天營養液，老太太有了些精神，躺在病床上，左看看右看看，這屋子可真好，暖暖和和的還聞不到一點兒煙味，墻面比大饅頭還白，窗戶開的也大，屋子裏亮堂堂的，床躺著也舒服一點都不硬，不硌得慌腰也沒感覺那麽疼了。

閨女小子都在跟前伺候著，這要不是醫院是自己家該多好啊，什麽時候自己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就是死了都值了。

蘇玉芬看著娘順從了醫生能好好輸液了，一顆心矛盾的不行，她娘剛才鬧著不看病，她都不知道該攔著還是該順著，進了醫院輸上液人就醒了，醫院真是能看病的地方，但是看病得花多少錢啊！

上午在家裏鬧成那樣，還不知道劉鐵柱怎麽想呢，雖然他半道啥也沒說回家了，但是讓他出14住院費，肯定是不高興的，可是剛才在村長跟前她都應了，不出也不行，現在她只盼著她娘能趕緊出院，少花點錢她還少遭點難。

到了傍晚，郭曉茹帶著她媽來到了病房，倆人還帶了些吃食，在醫院湯湯水水的飯菜吃著不方便，郭曉茹她媽在家裏包了些包子給帶過來了。

老姐倆有幾年沒見過面了，李妮子在家裏是最小的，姐姐排行老三比她大了四歲，但是現在兩個人看上去李妮子卻是比姐姐還顯老，常年下地勞作，使得李妮子整個人黑瘦黑瘦的，兩人的長相本來頗為相似，但現在看來，除了眉眼竟毫無相像之處了。

環境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姐倆在病房裏說話，蘇玉蘭跟著郭曉茹去找了醫生，她娘的精神已經恢覆的沒有問題了，接下來就也該對腰部進行治療了，具體要怎麽治療，醫生說還要等明天檢查以後才能有結果。

第二天到了上班的時間，醫生就給李妮子安排了x光檢查，等檢查結果的空，劉鐵柱竟然找來了。

一進病房劉鐵柱就四處打量，媽的，這是在住院看病？這麽大一間病房就只有丈母娘一個病號，房間又敞亮，這房子比他家的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抽屜裏還有大包子，這些人是花著他的錢在這享受呢！

劉鐵柱昨天回到家氣就不順，丈母娘住院要他出錢，這他媽的是什麽道理，那個愛管閑事的村長他是惹不起，但是人到了醫院，村長還能管到醫院裏去？現在只有讓丈母娘盡快出院他才能少出錢，劉鐵柱哪裏還能在家裏呆的住。

在家裏呆不住的可不只劉鐵柱一個，劉翠在家裏也直心慌，昨天蘇玉民走的時候把家裏的幾十塊錢都帶走了，那可都是從牙縫裏省出來的錢，她男人不能把這些錢都給他娘看病花了吧，劉翠放心不下，借了輛自行車也來了醫院。

幸虧昨天知道了郭曉茹在醫院上班，劉翠到了醫院找穿白大褂的一打聽郭曉茹，再找病房就容易了，劉鐵柱剛到沒幾分鐘，劉翠也進來了。

劉翠一找到蘇玉民，就把錢要了回來，昨天是村長在，她被嚇住了，蘇玉民上醫院要拿錢就把錢都給了他，等人都走了她才反應過來，錢還是要攥在自己手裏才安心。

雖然村長給定下了數，但兩個小姑子肯不肯出，能不能拿出來還不能確定呢，見不到錢說別的都是個屁，在醫院住著幾個人要吃要喝，都得花錢買，劉翠生怕都是蘇玉民掏的錢，跑到廁所把錢數了一遍，數都對著呢，一分沒少，臉上這才好看了些。

醫院可比家裏暖和多了，還有人買飯吃，劉翠也不打算回去了，出錢的時候她家可是大頭，錢花到什麽地方她當然得看著點兒，不能由著他們亂花。

檢查結果出來了，股骨頭壞死，醫生給的方案一個是保守治療，另一個就是做手術。

啥是股骨頭，除了蘇玉蘭這幾個人都沒聽說過，不就是個腰疼嗎？吃幾片止疼片不就好了，保守治療啥意思他們根本也不太懂，做手術大家倒是都聽明白了，就是要開刀，而且還要花好多錢。

☆、六十、打飯？沒錢！

劉翠心裏已經打定了主意，一定要選保守治療，手術花錢太多是絕對不能做的，劉翠在蘇玉民是沒有發言權的，錢都在媳婦兒手裏，自然是媳婦兒說了算。

劉鐵柱跟劉翠的想法是一樣的，只選花錢少的，最好給開幾片藥現在就能辦出院。

蘇玉芬本來就是個沒主意的，現在自己男人在這兒，劉鐵柱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蘇玉蘭沒表態，得這種病的人在以後的幾十年裏越來越多，她也是有些了解的，保守治療只能解決一時的問題，不能除根，以後很有可能還會再犯病，但是保守治療也有好處，沒有風險，輸輸液控制下病情，人也不會太受罪。

凡是手術都有風險，而且動手術的部位是腰，如果手術失敗那下半身很有可能會失去知覺，也就是癱瘓，現在的醫療條件蘇玉蘭心裏沒底，概率這個東西只要不是100%，1%和99%從某種意義上是沒有多大差別的。

老太太今年66歲，頭腦沒毛病，這種事情還是讓她自己拿主意，不管老太太選擇保守治療還是動手術她都不會反對，因為這些病痛和結果都是要老太太自己承擔的，無論怎麽選都是有利有弊，這種情況下還是得尊重當事人自己的決定。

李妮子患者的決定是啥？醫生說的她也聽不懂，反正拿她開刀她是死活不幹的，挺囫圇個人進趟醫院給拉個大口子，那還不如讓她在家裏餓死呢！

這個結果正合劉翠和劉鐵柱的心意，倆人心裏都輕松了不少，醫生都說了保守治療只要輸幾天液就能出院，那肯定也花不了幾個錢了。

骨科患者並不多，再加上有郭曉茹的照顧，三人間的病房，就住了李妮子一個病號，空著兩張床晚上都能睡人。

劉翠已經想好了，婆婆什麽時候出院她什麽時候回家，錢反正是要出，這屋子裏暖暖和和有吃有睡還不用幹活，等出院回家了在村裏還能落個好名聲，這帳怎麽算怎麽劃算。

保守治療一天就是掛幾瓶液體，一個病號怎麽都用不了五個人照顧，留下兩個足夠了，劉翠最先表態，

“我是家裏的媳婦兒，照顧婆婆這事兒我必須在，我如果回去了，會被村裏人別人吐唾沫星子。”

蘇玉芬看了劉鐵柱一眼，她要看劉鐵柱的意思，如果她男人不願意讓她在醫院照顧，那就讓小妹在這守著，她明天再來，

“小妹大著肚子都守了一夜了，今天還是你在這兒守著吧！”

劉鐵柱這話說的挑不出一點兒毛病，如果被外人聽到，一定覺得這男人不錯，不光是個好女婿，還是個好姐夫，既全了蘇玉芬的面子，又照顧了蘇玉蘭的身體。

人都安排好了，蘇玉民騎著劉翠借來的自行車先把蘇玉蘭送回了家，他自己也回家去了。

病房裏，劉翠半靠在一張空床上歇著，劉鐵柱在屋裏待不住去外面溜達了，只有蘇玉芬坐著個板凳在病床跟前守著。

沒多大會兒，醫院走廊裏來來去去已經聞到了飯菜的味道，到了吃午飯的時間，劉翠這麽遠的路趕過來，現在早餓了，看看在凳子上坐著的蘇玉芬，她又躺下了，現在才剛到開飯時間，也許要等會兒小姑子才能去打飯呢。

劉鐵柱在外面溜達一圈，看到有人端著飯缸子進出，就知道到飯點了，抽屜裏那幾個大包子他剛才就看到了，要不是為這個他早回家了。

一進病房，劉鐵柱啥都沒說，打開抽屜把那幾個包子掂了出來，劉翠聽到動靜看過來才知道屋裏有現成的吃的，看劉鐵柱那樣，她還以為是劉鐵柱從家裏帶來的呢，要吃飯了，劉翠站起來就要往劉鐵柱那邊走。

誰知，她還腿都還沒邁出去呢，就被劉鐵柱一句話噎的動不了了，

“我出去吃，吃完就回去，明天早上來接你！”

這話劉鐵柱是跟蘇玉芬說的，蘇玉芬為什麽死心塌地跟劉鐵柱過了這麽多年，盡管劉鐵柱家裏窮，人也不務正業，但是他會哄人啊，只要幾句好聽話就把這個傻女人哄好了，家裏地裏都有人料理著，他自然是想幹啥就幹啥了。

不管劉鐵柱前半句說的是啥，只那一句“明天早上來接你”蘇玉芬就已經很滿足了，這個女人真的很好哄。

至於躺在病床上的丈母娘和大嫂，對不起，劉鐵柱根本看不到。

她一個大活人在屋裏，竟然被無視了，劉翠氣的“哼”了一聲，再過去拉開抽屜一看，空的，啥也沒了，合著就那幾個包子還都讓這個混蛋給拿走了，那她吃啥？

“我在這守著，你去打飯。”

劉翠生劉鐵柱的氣，對蘇玉芬自然也沒好臉，一把把蘇玉芬從凳子上拉了起來，指使她去打飯。

“去打飯？”醫院的食堂她是跟蘇玉蘭去過一次，但是打飯是要花錢的呀，在家給了蘇玉蘭十塊錢，本來身上也沒剩多少錢了，劉鐵柱說她在醫院花不著錢，把剩下的錢從她手裏要走了，她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

蘇玉芬真是個心思簡單的，要不然也不能讓劉鐵柱哄的這麽死心塌地的，除了在結婚這件事上她是堅決表了態的，其他事兒她基本是不拿主意的，家裏都是劉鐵柱說什麽就是什麽。

劉鐵柱讓她給蘇玉蘭拿錢她就拿錢，劉鐵柱說讓她留在醫院她就留在醫院，劉鐵柱讓她把帶的錢都給他，她就都給了，她都已經順從成了習慣了，根本不會去想原因和結果。

現在大嫂讓她去打飯，她沒錢！

蘇玉芬瞬間覺得有點兒尷尬了，昨天一天蘇玉蘭在，什麽事情都不用她管，她根本也就沒想到過這方面的事兒。

蘇玉芬站著不動，劉翠更沒好氣了，

“還不趕緊去，你是想餓著咱娘啊，還是不想讓我吃飯啊？”

劉翠話說的難聽，蘇玉芬更覺得沒面子，昨天大嫂對她還不是這個態度呢，拉著她問長問短的，熱情的緊，這才一天的時間怎麽就變成這樣了。

☆、六十一、良心讓狗吃了嗎？

蘇玉芬沒錢，去了也打不回來飯，讓她張口跟大嫂要錢，她不敢，如果是蘇玉蘭在這兒，她就不會這麽為難，自己身上沒錢，那就讓小妹去打飯，也花不了幾毛錢，親姐妹還能跟她計較這個。

但是大嫂就不一樣了，大嫂能指使她，她可不敢指使大嫂，讓大嫂去給她打飯，除非她以後都不打算再回娘家了。

蘇玉芬站在那兒尷尬了一會兒，

“嫂子，我不餓，你先去吃飯吧！”

這是啥意思？就是不給她打飯是吧?昨天蘇玉民拿的錢可是一分都沒少，咋地?她哥在就給買飯？她這個當嫂子的還吃不上小姑子的一口飯了？這是明擺著不把她這個當嫂子的放在眼裏嗎？

昨天還挺闊的，給自己妹子一出手就是十塊錢，現在連個幾毛錢的飯都舍不得給她打？

劉翠心裏那個氣啊，但是她還不能發火，住院費還得等著兩個小姑子分攤呢，萬一鬧僵了，到時候有個不出錢的，吃虧的還是自己。

劉翠自己出去了，正是飯點的時候，只要跟著拿空飯盒的走，找食堂還是很容易的。

劉鐵柱剛才拿走的大包子劉翠可看到了，她也很想吃，一年到頭家裏也就過年的時候才能吃頓餃子，包子雖然不知道是什麽餡的，可就算是素包子那也比窩頭好吃的多啊。

劉翠在食堂轉了一圈，包子也太貴了，就連饅頭都要五分錢一個，個頭還不大，她要照飽了吃就這樣的饅頭最少能吃五個，自己花錢劉翠就舍不得吃了，還是吃窩頭。

食堂裏的窩頭不是純玉米面的還摻了白面，五分錢兩個，個頭也大，劉翠買了兩個窩頭，坐在食堂裏吃完了又在外面轉了一圈，食堂裏暖和，病房裏更暖和，老在屋裏呆著都要冒汗了，在外面轉轉呼吸呼吸新鮮空氣挺好，劉翠存心跟蘇玉芬賭氣，你不是不餓嗎，那你就守著你娘吧。

劉翠一走老半天不回來，蘇玉芬不餓嗎？在醫院都醒的早，病房裏有現成的包子，每人吃了兩個，倆包子都能頂七八個小時嗎？

一直到兩點多了劉翠還沒回來，不光蘇玉芬餓，病床上的老太太都問了好幾遍了，怎麽還不吃飯。

雖然醫生交代了李妮子患者還不能大吃大喝，但是小米粥是能喝的，小米粥多香啊，比玉米碴子粥好喝多了，雖說輸著液不覺得肚子有多餓，但是聞著飯香味了想吃東西這是人之常情，更何況是一個餓了三天的人呢，可惜註定要讓她失望了，半下午的時候食堂早什麽都沒有了，就算蘇玉芬現在有錢都打不上飯了。

劉翠對縣城不太熟悉，她也不往遠處走，就在近處轉轉，冷了就回醫院，醫院裏地方大著呢，就算在樓道裏坐著都不冷，冬天黑的早，醫院食堂的晚飯時間也早，劉翠去食堂買了兩個窩頭放兜裏就回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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