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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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微涼, 清爽的晚風撫平了初夏夜晚的煩熱。

五皇子府後院湉然居裏,剛剛調養好小產苦痛的尤湉烏發輕綰, 一身雪色疊紗粉繡長裙描繪著她小巧而玲瓏有致的身段曲線,在這襲淡雅中她身前的玫瑰花抹胸灼灼耀眼, 那深深凹陷的溝壑不知散發著多少誘惑。

而她跪地仰身的姿態正好將這份誘惑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五皇子, 雖然五皇子的視線緊緊註視著手中的信紙,但尤湉自信於自己的魅力毫不擔心。

自她進門, 住三進院落,日常用度器物擺設比在傅家時更提高了一檔次,燕窩阿膠這些補品更是想要多少有多少從未限制,連這院名都因她而改成湉然居。

後院裏除了她以外就只有個因小產而瘋癲的顏姨娘,那種瘋子完全能無視掉, 可以說她已經獨大後院, 五皇子已被她攥在手心裏, 還有什麽可擔心?

“殿下~, ”尤湉媚聲輕喚, 她跪足了一刻鐘, 五皇子也必定看完了,是時候輪到她出聲:“父親和外祖父都告訴欽差了妾身在您身旁伺候還給您懷著小皇孫, 這欽差置若罔聞分明是沒將您看在眼裏, 您可要為妾身和父親還有外祖父做主啊。”

這封信是嶺南送來的求救信,朝廷派遣的欽差嚴查到底,再不制止的話嶺南尤家和嶺南府尹很快就得被連根拔起;而這封信比他派人過去追蹤案情送來的消息還晚幾天,內容更是不盡不實, 言而總之就是要他攔住欽差、保住尤家。

五皇子趙珩斌眼底幽深,聞聲把信紙擱開,主動扶她起身,神情未見有太為難,只微微皺眉道:“父皇萬壽在即不宜提,過完端午之後吧,本皇子先寫封信派送給欽差。”

“是,殿下。”尤湉低低柔柔地應,順勢靠入五皇子懷中,沒有看見抱著她的這個十六歲少年眼底閃爍著驚人的寒芒。

再稍晚些,湉然居內的魚水之歡順理成章。

趙珩斌內心主意已定但女人照睡不誤,且不說尤湉是個品相很不錯的美人,比他那些通房都要強,就說這半年來在她身上耗費的銀兩,他不睡就是虧待自己。

接下來幾晚五皇子都宿在湉然居,後院皆知湉姨娘受盡寵愛,和繪碧居裏形同瘋婦的顏姨娘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上。

實則謝玉顏沒有被折磨瘋掉只是被折磨得形如瘋婦,她現在瘦得皮包骨頭頭發幹枯晦暗,渾身上下都沒塊好皮肉,和一年前霜潔玉質的大美人判若兩人;饒是如此她也沒瘋更沒麻木,而是如同面目可憎的厲鬼籠罩在這座繪碧居中。

她自己被折磨,她就加倍折磨院裏的奴婢們,這些賣身契全捏在她手中;五皇子不管,奴婢們求助無門只能苦苦受著,大半都已經被折磨死了。

而今,繪碧居中除了幾個病重奄奄一息的就只剩焦姑姑和另外兩個貼身婢女有人煙味,院裏每個人都看得明白,謝玉顏已經接受她將會被折磨死的現實,她要在死前把所有能折磨的人全部弄死給她陪葬。

焦姑姑和另外倆婢女當然不想死可偏偏投靠無門,無人過來想要收買她們做眼線,若是她們先除掉壓在頭頂要索命的惡鬼也得死;她們能活著就是用來伺候謝玉顏,謝玉顏一死,五皇子豈能再讓她們活命?

多少個夜晚流著後悔的淚水泣血,叫天不應叫地不靈想活卻只能等死的滋味最是煎熬,可惜悔之晚矣,這世間最無法回頭的就是時間。

今年的萬壽節沒有去年隆中也非常熱鬧,可惜站在權利巔峰的人彼此間裂開的縫隙仿若越裂越闊的海溝再無法填埋合攏亦無法跨越。

今年,皇帝只帶了永福郡主陪他在含元殿前俯瞰眾生,儲君亦沒陪皇帝接受百官朝賀,他往內廷給生母和養母上柱清香,不算意外的碰到同樣來上香的三皇子。

“三弟的腿疾有進展嗎?”面對依舊坐輪椅的三皇子,太子趙竤基率先寒暄:“孤前段時間聽聞冀中有一名醫能醫死人肉白骨,大哥幫三弟請來如何?”

三皇子趙鳴軒昂首,態度有點倨傲:“不勞皇兄費心,我自己能請。”

“那就好,母後和母妃在天有靈必定盼著三弟早日康覆早日與福兒共結連理,說來距離父皇給三弟相看也有兩個多月了,怎麽還沒有賜婚聖旨?”

“聽聞皇兄棄掉心愛的甄良娣之後東宮喜訊頻傳,上個月皇兄又給父皇添了位小皇孫,太子妃和一名孺人皆有孕在身,可見那甄良娣可惡!皇兄再寵愛之也該重懲以正東宮綱紀,免得閉門思過結束後放她出來又殘害你的子嗣。”

趙竤基淡淡提醒:“三弟用詞錯了,她早已降為奉儀,三月裏時已經病故。”

趙鳴軒訝異了下說:“看來是我的消息太閉塞,不好意思啊皇兄。”

大公主趙思安遠遠瞧見他們兄弟這相互對峙的形勢就頭痛,連忙快步上前打圓場,勸兄長先回東宮休息,看向弟弟,歉然道:“三弟,大哥因最近朝堂上政務繁重因而有些疲憊,若態度不善,你千萬別和大哥計較。”

“繁重?”趙鳴軒冷笑:“是忙著要削我舅舅的兵權吧?”他近來調養腿疾不問外事,前天他大舅才通知他朝堂的最新形勢,讓他見到太子時做好心理準備,氣得他差點當場動怒,趙竤基非要逼著他來鬥一鬥是嗎?

“大姐,我有什麽地方招惹他需得請儲君如此壓制?我可沒有半點對不住他,他做他的儲君、我只要塊封地都容不得我嗎?真不想做兄弟那就別做了!”

趙鳴軒撂下狠話,轉過輪椅就往靈犀宮裏去,大公主的呼喚聲沒能留住弟弟的步伐只得到一記重重的摔門聲敲得她心頭肉鈍鈍的疼。

趙思安苦澀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深吸口氣後拂袖往東宮而去。她趕到東宮,問清兄長在書房內,揮開要先去稟告的宮婢們徑直闖入。

條理紋路極佳的黑迦木書桌上曾經擺放著的君子蘭盆栽已經換成高潔的百合花,趙思安闖到書房內就註意到這改變,看到閉門養神的兄長睜開眼,她說:“我想和皇兄聊聊。”

趙竤基擺擺手揮退尾隨的宮婢們,待書房大門緊閉,他道:“如果是為了三皇子,大妹不必開口,你只要認清楚你是我的親妹妹就好。”

“大哥?!”趙思安快步走上前,雙手撐在桌案上,力道大得令她指尖發白,痛心道:“你究竟做些什麽呀,三弟從來沒有要和你相爭,你怎麽能這般逼迫我們的弟弟?你就不怕母後和母妃被你氣得死後難安嗎?”

“沒有?!”

趙竤基勃然站起,怒極而笑:“你這個弟弟有沒有告訴你他的雙腿已經有很大的進展,他已經能站起來能拄著拐杖走路了,今年肯定能治好恢覆正常!

永福很清楚這件事有告訴過你我嗎?這是防誰呢?他們倆從小就是冤家三天兩頭吵架,這回父皇給他相看三皇子妃,他居然主動提要娶永福,可笑嗎?這還叫無意相爭,當我是傻瓜嗎?既然他們想要我死還指望我能給他們留什麽餘地?!”

“三弟的雙腿能站起來了?”趙思安震驚道:“沒聽說過,沒有這種風聲傳出呀。”

“是啊,防得密不透風,若是他們心中沒鬼何必要防?”趙竤基冷笑道:“這是我埋在三皇子府內的眼線親眼所見絕對沒錯,大妹你不信就去親自問問福兒是真是假?

我們嫡親表兄妹的關系抵不過她要登後位重要也罷了,若是連這麽一句實話也得不到,欲害得姑母和母後們死後都難安息的可不是我趙竤基!”

趙思安滿目驚恐地看兄長一眼,最終沈重地走出書房,走出東宮,忽而定住了腳步,在這高深的宮墻中遙望頭頂湛藍澄澈的天際,看得眼角水漬緩緩流出。

整理好思緒和心情,大公主派個小太監去打探清楚永福郡主何在,得回稟後往禦苑尋去,在波光粼粼的太液池畔尋到正望著湖面發呆的妹妹,壓住苦澀喚了她一聲。

“姐姐從東宮而來?”歸晚從含元殿回內廷上香,碰到了趙鳴軒自然知道之前的爭端。她猜大公主會來找她,特意到太液池畔等候。

閑話似乎都沒必要了,趙思安屏退隨身伺候的宮婢們,走上前,正色問道:“福兒你和大姐說實話,三弟是否能站起來能拄著拐杖走路了?”

“拄——”拐杖?歸晚眸光微閃,同樣站起來,問:“大姐能否也告訴我句實話,太子在三皇子府裏埋眼線了?”

“福兒,你和三弟真的要爭儲嗎?”趙思安眼底泛起水意,難以承受地問出這句話。

“趙鳴軒是能站起來了,可他能站起來又能代表什麽呢?他有腿傷肯定要治,難道我們盼望的不是他能治好嗎?難道僅僅沒有露出風聲就要惹得懷疑嗎?”

歸晚握住她的手臂,苦笑道:“姐姐,我是沒告訴過你們,可你和大表哥又有誰問過?反而他往弟弟府裏埋眼線算什麽意思?我跟他說過多少遍了沒有做皇後之意只求安寧生活,為何就是得不到一絲信任呢?”

趙思安苦澀地說不出話來,她甚至都不知道該信什麽該有什麽樣的判斷,真的不知道。

“我能代趙鳴軒說,哪怕只是看在亡母們的份上,如果他真要和東宮相爭相鬥必定提前將態度擺明清楚,可趙竤基若有此疑心問一句都那麽難嗎?”歸晚松開她,擡手拂過眼角,搖頭道:“從娘胎裏帶出來的情分連句話都無法信任,又該說什麽呢?”

語畢,永福郡主轉身走開,徒留大公主在原地泣著血淚煎熬焦灼。

麟德殿內人山人海,朝臣和官眷們幾乎都已到齊在座,聖上和皇子、後妃們皆未前來,哪怕是已經出繼的桂郡王趙珩博都帶著郡王妃到內廷拜見良貴嬪而未至。

一名小太監走到靖國公身側,低低耳語兩句,待靖國公點頭站起來後,他再引著國公爺往外走,這點動靜並未引起什麽人關註。

來到麟德殿外空曠的廣場上,這名小太監默默告退,靖國公往背向他站著的姑娘走去,距離三步遠之地喊了聲郡主。

歸晚遙望天際,聲音亦仿佛來自天際:“林叔明白為何我請你而非請權叔吧?老夫人要做的事雖然未必會告訴兒子們但你姓林;她若要在京畿辦事,有誰知道或者她吩咐誰來做,首選必定是林叔你,我剛得知東宮知道趙鳴軒能拄著拐杖走路了。

如果那真是東宮的眼線,眼線該告知太子,三皇子已經能跑馬。護衛從鐵焰軍中調出,所以我相信是老夫人之意;我更相信老師她不會沒有回報舉措,還請林叔據實相告,老夫人這段時間對東宮做過些什麽?”

“去年十月裏東宮伸手到三皇子府想要埋眼線,我便將計就計,沒有通知殿下和郡主,只傳信到蜀地。”靖國公林策聲音渾厚,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臘月裏冒出來郡主要嫁三皇子更欲與東宮相爭的流言是姑母之意,派人指點太子註意防範兵馬大元帥手中的兵權亦是姑母之意,就這麽兩件事。”

歸晚轉身面向他,苦笑;靖國公冷然諷刺:“就這麽兩件事只想試試太子殿下的雅量,可惜收到的回報卻是無與倫比!足夠姑父看清楚現今這位太子爺的態度,既然想你死我活,權家還能客氣嗎?”

沈默很久,歸晚才問:“前些天收到蜀地的信,二老要回來了?”

“是,姑父和姑母皆已年過七旬,這把歲數真該回來了;姑母想要兩位長孫前往相接,表哥與我前天已派他們出門。”靖國公勸道:“郡主既然想遠走天涯,今年就走吧。”

“多謝林叔相告,您回殿內吧,我想再獨自站會兒。”

靖國公頷首告辭離開,他剛走了幾步,趙鳴軒抵達麟德殿外到此情景,擡手示意跟隨的太監們留在原地,他自己推動輪椅往前來到永福身側問她:“和我二舅說什麽呢?”

“二老要從蜀地回來養老,問問情況。”歸晚看他道:“太子要改革兵制,你知道了?”

“哼!福兒,我倒想陪你與世無爭,可趙竤基非要來相逼啊!你顧念情義願意繼續忍讓,我們窩囊地離京到封地生活我也不是不能答應,但這富貴閑人真沒法做了!”

趙鳴軒嗤笑道:“否則哪天他把刀架到我們脖子上,我們就只能任他宰割了。你若是還願意相信他,我也不阻攔,但我得為我們的將來和兒女們著想。”

歸晚沒接話而是讓他先到麟德殿內吧,她自己找個僻靜的角落調整好情緒再往殿內走,整場萬壽宴她都吃得略顯沈悶。

昌和帝沒帶儲君在身邊接受百官朝賀,宴席上對儲君夫婦和藹得很,甚至還召見東宮新添的小皇孫看了眼,賞賜了塊長命鎖。

萬壽宴結束後歸晚沒在宮內逗留而是和所有官眷般出宮了,遠遠瞥了眼大公主的身影,她想這份姐妹情到底因為時局而變了,恐怕也再難恢覆到往昔。

隔日夜深人靜時分,輕微的蟬鳴蟲叫聲早已隨著星辰隱沒而消散在草叢間,萬籟俱寂,郡主的閨房內突然出現響動,無情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準確來到床榻前,隔著床帳紗幔將正在酣睡的主人喊起。

“餘生護衛長來報,埋伏在五皇子府內的暗衛傳來消息,尤姨娘母子仨和他們的奴婢今夜全部被殺害,正運往城外亂葬崗,餘生護衛長已經尾隨而去。”

原本還有些迷糊的,歸晚聞言即刻清醒,坐起來掀開紗幔問:“全沒了,那尤姨娘從嶺南帶來但一直住在府外的奴婢們呢?”

無情應聲:“是,全部被殺害,他們那些住在府外的嶺南仆婢今夜已都被叫到城外。”

歸晚沈默半響後問:“尤湉和尤渙他們是怎麽死的?”

“據報是在入睡後又被迷昏接著一劍封喉,全部在睡夢中死去,做得很幹凈利落。”

“知道了。”歸晚靜默稍許,叫無情退下歇息吧,她自己則又再在床上坐了會兒,望著漆黑的夜晚對這則消息真談不上感觸,畢竟這個結局她早已料定。

黑夜過去,黎明到來,隅中時分郡主在園中賞花,輕搖團扇,眼前繁花盛開,看到餘生前來,渾身透著疲意可眼中的光卻亮得嚇人,屏退婢女們,問:“剛從外面回來?”

“是!”餘地跪地,痛快道:“屬下叩謝主人。”他終於能有面目給父親和兄弟們磕個頭。

“你把尤湉埋葬了?”

“沒有,他們所有人死無全屍。”餘生擡頭,稟告道:“昨夜屬下趕到城外亂葬崗附近已經在焚燒,親眼在暗中看著那幾十具死屍被澆上銅油後一把火火燒得幹幹凈凈,燒凈後又用水沖洗過連點骨灰都沒留住。”

“什、什麽?”歸晚怔了怔,再聽他回稟遍終於嘆息聲:“這是要不留絲毫痕跡,免得將來被抓住把柄。”意料之外但也算符合五皇子的作風。

“趙珩斌既然能下殺手證明嶺南的案情已見分曉,尤家和嶺南府尹已經徹底沒有價值了,你這是打算返回嶺南了?”

“主人若沒有其他吩咐是準備回了,南方那邊我離開太久也不好。”

“你現在回嶺南肯定要找尤烈等人償命,再等兩三月吧,還在風口浪尖時牢裏就死了人,衙門那邊不好交代。”歸晚想起來:“派到五皇子府裏埋伏的死士撤回來吧。”

“是!”

“昨夜一宿沒睡,回屋休息吧。”歸晚放下團扇,考慮再三還是決定約範歸湘見個面,將此事相告。

雖然及笄沒多久,作為新婦到底與做女兒家時不同了。範歸湘收到長姐的花箋約喝茶高興極了,早早出門赴會,永福郡主準時到時她已經等候兩刻鐘了,甜甜喊聲:“大姐!”

這聲姐姐還真是根深蒂固,正如歸晚自己喊隆中蘇氏的長輩們時總是沒能改過口來,範歸湘也沒改過口,雖不知她是多年習慣難改還是不願意再改口。

“坐吧,看你的氣色在婆家應該過得還不錯。”歸晚理理裙擺坐到玫瑰椅中,閑聊幾句她出嫁後的生活便把尤湉身故的消息告訴她。

範歸湘嚇得把茶杯都摔了濺濕了自己的手和衣衫都沒在意,難以置信道:“就、死了?”畢竟是朝夕相處好多年的人,聽聞死訊怎麽能沒有感觸?

“是,連同尤姨娘和尤渙還有他們的仆婢,全死了。”

“為什麽?她不是還懷著五皇子的骨肉嗎?”她還以為尤湉會在五皇子府裏風生水起,結果竟然悄無聲息地死了,死得一點水花也沒漾起來。

郡主沒回答,端起茶杯抿口茶,問問她有收到河南那邊她父親伯父們的消息嗎?

“哦哦,有的有的,祖母給爹相看好了新母親,下半年就娶進門;還有四姐,祖母和爹準備將她嫁到城郊一戶地主人家。聽聞那地主家裏有千畝良田,海參魚翅綾羅綢緞不缺。”

“珍惜擁有的吧,心太高氣太傲偏偏沒有相匹配的身份和能力來支撐,又看不清現實,尤湉和歸昤就是你最好的前例。”

“歸湘知道,大姐。”範歸湘低聲應是,心頭莫名,那位二姐竟然就這麽輕易地死了,還連尤姨娘和尤渙都齊齊斃命真的刺激到她了。

兩個人沒再多聊別的閑話,喝完茶便分別。

念在朝霞郡主出閣在即,走出茶坊,歸晚又獨自跑了趟流光閣挑選兩副頭面做添妝,只是等到她送添妝過去,看著那丫頭歡喜的模樣她真有些眼睛疼。

和相約來給表妹添妝的重惠吐槽:“這絕對不是有點喜歡,是很喜歡。”

“聽聞她那未婚夫被棒打鴛鴦後痛苦不已夜夜醉酒!”重惠冷笑道:“她被表姨兼未來婆母請去安慰,安慰幾回就生出情愫來了。這回還是她的未婚夫表哥被感動,承諾忘記前人好好待她,哄傻瓜呢。”

“我想走了,看著覺得眼睛疼,你走不走?”歸晚問,重惠答:“當然,不是你拉著我,添妝都讓婢女送來,真不想認這種蠢表妹,說兩句還嫌咱們要壞她姻緣,由她自己受著吧!看她將來能不能得到個全心全意相待的丈夫?”

歸晚倒比她淡定:“你消消氣,這都已經陷進去了不讓她嫁也不行,將來真過得不好就和離吧,反正她個宗室郡主不愁找不到丈夫。”

重惠再瞥一眼屋內那歡喜得找不著北的蠢表妹,真是感覺汙眼睛,和新表妹痛快地走人,告辭都懶得再跟她說。

說時快也是真快,不日就是朝霞郡主的大喜之日,而朝霞郡主出閣後就輪到五皇子娶妻,趁著萬壽節和端午佳節的喜慶餘波,自五月以來是真熱鬧。

而在五皇子大婚前夕,塗紹昉終於意識到上半年即將過完,閔家的反擊應該有點動作了,打算這兩日找時間跑趟權家問問消息時竟收到三皇子趙鳴軒的請帖?這可稀奇,他往腦海裏搜索了遍猜測很可能是為他臘月裏的提議。

入夜後,他踏著皎月清輝來到三皇子府,一談果然為此。

屋外,月光與星輝在浩瀚星河在廣袤半空中交纏譜寫仲夏夜戀歌,蒼茫夜色淪落為陪襯;雕欄碧瓦堆砌的屋內,瑩瑩燭火間掩映著劍拔弩張之勢,只因塗紹昉說:“我欲娶師妹為妻,我願意陪她遠走天涯遍覽我朝秀美風光,曾經的提議沒有必要了,抱歉,表哥。”

趙鳴軒怒:“我警告過你多少遍永福是本皇子的女人,你真想死是吧?”

“懼怕情敵說明你內心的恐慌,對心愛的姑娘連喜歡都羞於出口的男人更是沒有威脅。”塗紹昉很真誠地說:“看來你也清楚我能娶到郡主的勝算在你之上,又不敢承認罷了。”

“哼!少給本皇子斷章取義。”趙鳴軒冷嘲:“你是個男人,你能忍受自己的女人被些狂蜂浪蝶的登徒子色胚圍繞糾纏?”

“當然不能!”塗紹昉堅決,趁勢道:“所以我們成親後還請表哥和郡主保持距離,忘掉前程往事種種超越表兄妹情誼的過往,否則我只能再找你打架,絕對不跟你客氣。”

“誰跟你客氣!”趙鳴軒怒而拍桌:“既然知道身為男人該有最基本的態度還敢糾纏永福,你是只會說一套做一套呢還是真需要本皇子來給你醒醒腦?”

和這混賬理不清楚,塗紹昉提議:“咱們還是請郡主過來吧。”

“本皇子還怕你不成?”趙鳴軒冷笑,即刻派護衛到隔壁遞信請永福郡主前來相商。

兩刻鐘後見到他表妹來到書房,搶先告訴之,歸晚:“……”她揉揉太陽穴,輕咳道:“我說過等到我老師和西寧侯來京後再考慮,你腿疾如何了?”

趙鳴軒斜那賴皮一眼,邁開長腿站起來走路,宣告道:“這兩日我跑馬紮馬步的限制已經放寬到半日內,假以時日應該就是這月內表哥我能徹底痊愈,雙腿恢覆到墜馬前。”

塗紹昉站起來圍繞他轉了圈,歸晚反拉把椅子坐下,提示道:“太子知道你能站起來了,但不詳備以為你還在拄拐杖走,還有你們倆怎麽晚上見面?”

“他怎麽會知道?”趙鳴軒追問,歸晚解釋清楚後,他冷笑聲再對這賴皮奚落:“現在給他賣命將來你翼國侯府不還是得落個鳥盡弓藏的下場。”

塗紹昉沒反駁沒接話,只向師妹解釋晚上會面的因由,順便問問他們知曉閔家的反擊手段嗎?嘆道:“很久沒關註過他們的動向,但我總覺得應該快了吧?”

趙鳴軒嗤了聲:“我只關註那畜生死了沒?”

歸晚也搖頭:“護衛長倒主動派暗衛過去埋伏但關註的是尤湉的死活,尤湉一死,我就讓護衛長把暗衛們撤回來了;我特意讓趙珩博放走了謝玉顏身邊伺候的奴婢們好像也沒派上什麽用處。話說,謝玉顏還活著嗎?這點,大兄弟你總知道吧?”

“活著,只吊一口氣我都讓她活著。”趙鳴軒冷聲:“還得送她和趙珩斌一起上路。”

“如此說來閔家的動向應該只有權尚書他們清楚,真想知道?要麽今晚寫封信派飛擎和飛鷹送到權家再讓他們把回信拿回來,我們等個答案?”歸晚建議,看他們都沒異議,她便提筆落字,快速寫完信,喚護衛長進書房來交代清楚。

書房內重新變成只有三人時陷入沈寂,趙鳴軒要趕這賴皮先走,他好和自己的女人溫存。塗紹昉硬賴著不動,要走就和師妹回隔壁郡主府,兩人越吵越烈時郡主打斷道:“我看書,你們倆下棋,再吵就各回各家,散了。”

趙鳴軒沒有駁掉,憋著氣狠狠瞪那賴皮一眼,把書桌留給永福看書,他帶著這混蛋賴皮坐到明間的羅漢床裏對弈。

燭影婆娑,燭淚四溢,今夜屋外的星輝隨著燭火跳躍燃盡又換新燭的輪替中趨於黯淡,前往權家送信的兩位護衛首領則終於在星辰殆盡前趕回三皇子府,將回覆呈上。

歸晚展信:“5月22由六皇子提議和兄嫂到福寧寺進香為閔昭儀祈福祝禱,在途中動手,新婚夫婦雙雙斃命嫁禍於三皇子?六皇子重傷?”

趙鳴軒譏笑:“由趙珩鈺親自給兄嫂餵毒,還真不愧是親兄弟!”

塗紹昉感嘆:“正好沒有超越老師給的一年限期,更好的是老師和師娘要從蜀地回京來,可以親眼看著閔氏正法。”

可他們誰也沒想到,或者說整個京畿都沒料到竟然在五皇子的喜宴上葬送了當朝儲君!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在今天結束前發上來了o(╥﹏╥)o////////////9.29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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