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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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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寒, 屋外乍寒還暖,閔家堂屋內卻是乍暖還寒。

永福郡主來勢洶洶地發難令閔郅愷措手不及, 但有五皇子陪同, 他沒自亂陣腳。應對方要求到後院他和老妻的院中, 又傳來他的兩子兩媳,屏退他家的奴婢們,聽著這位究竟所謂何事, 越聽越叫他遏制不止地要動怒。

“郡主你這是誣陷!”閔仙瑤的母親閔大夫人首先站起來反駁:“我家瑤兒近來身體抱恙, 一直臥床養病, 哪來——”

“本郡主不是來和你爭辯, 此地更不是公堂需要聽你申辯。”歸晚慢條斯理地打斷她:“我只是來告訴你們本郡主查到了什麽又準備做什麽。

雖然閔大老爺你很快會成為五皇子的岳父,但她已經不是初犯,小懲大誡很沒必要了。這個月吏部會給閔高諍送一張免職公文, 趁她出閣前你就安心留在家裏教養女兒吧。”

把五皇子的嫡親大舅兼未來岳父貶為平民?閔氏婆媳難以置信, 趙珩斌驚怒吼道:“傅歸晚?!”罷官,能否覆起都未可知, 更何況他得顏面掃地!咬牙切齒地問:“你想要什麽?本皇子答應隨你處置仙瑤總行了吧。”

閔郅愷沈默未語,見此,他的兩個兒子只得咬緊牙關忍著。

“淳於倩有孕, 我派護衛抓了她的貼身婢女審問,牽出你未婚妻的身影,因此護衛又抓閔大姑娘的一個心腹拷問。沒想到她養病期間做的事還真多,五皇子可知還有什麽嗎?”

“本皇子沒興趣!”趙珩斌壓著怒火道:“說你的條件。”

“你的未婚妻提前埋了些眼線到你的府邸以便她進門便能掌控五皇子府。”

閔家眾位皆臉色微變,五皇子趙珩斌目光陰沈了兩分:“你說什麽?”

“還有, 她的俏臉蛋不是冒痘痘嗎?她的心腹說她懷疑是府中有人嫉妒想害她,沒有確鑿證據指向是哪位她便把疑心對象全部下死手折磨,她的堂妹庶妹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如果貴府確實有這個情況,證明那位心腹的話還比較可信。”

有!府中的二姑娘和三姑娘都病得不能起身了,閔高諍夫婦和閔高群夫婦還有他們的母親各個臉色變了又變,尤其是閔二夫人驚恨相加臉色陰沈極了,竟是絲毫沒質疑永福郡主。

她女兒已經瘦得皮包骨頭,因為大姑娘也病著,姑娘們都病倒了,閔家又禍事連連,還以為是府裏最近撞邪運,沒想到啊沒想到啊?!

堂屋內陷入沈寂,閔郅愷的氣色最為陰沈,從沒如此後悔過自己因心軟而沒狠心管教;趙珩斌反倒想笑,那表妹哪裏只是不安分,根本就是個攪家精。

“閔德妃入秋後便病倒了,連日來日漸病篤,太醫說連一年都沒有了。”歸晚站起來,微笑中飽含冷厲:“至於閔仙瑤隨我處置?

五皇子想太多了,她一文不值,杖打幾十大板本郡主還嫌累到我的護衛。但如果再被我抓到有第三回 ,我就送閔老太爺你陪你女兒共赴黃泉。”

語畢,永福郡主領著她的護衛們疾步離開,趙珩斌沒喊住,咬牙追趕上要跟她談條件,沒得到任何還價的餘地氣得他臉寒如冰,在夜色中看一眼閔府大宅的匾額,捏緊拳頭往裏走,若是可以他真想幹脆叫那未婚妻表妹暴斃吧。

趙珩斌折返時,堂屋內多了閔允睿閔仙瑤兄妹的身影,閔允睿和他母親在護著女兒妹妹爭辯,直言是永福郡主造謠誣陷更意挑撥離間;而站在他們身後的閔仙瑤低眉順眼,濃密卷翹的睫毛遮蓋住了眼底淬了毒般的眸光。

短短半年,曾經姿容出眾的小姑娘單單相貌上就已大變樣:她下巴尖銳,臉頰一絲嬰兒肥也無反而多了幾點痘印痘痕,雖然用胭脂水粉能遮住但早沒了精致無瑕。

她前後的氣質更相差得猶如截然不同的兩人,過往的眼高於頂被濃濃的陰鷙取代,看到這樣的表妹未婚妻,反倒叫趙珩斌一怔,似乎是太意外了。

閔老太爺能願意聽著長媳和長孫毫無意義的爭辯就是要等外孫回來,人到了,他自然懶得再浪費時間,號令家丁將大姑娘拖到庭院中杖打,打到只剩一口氣為止。

“老爺?”閔老夫人震驚地看著丈夫叫起來。

“爹?”閔高諍夫婦和閔高群夫婦異口同聲,情緒各不相同。

“祖父?”閔允睿無法相信,同樣無法相信的還有他的妹妹。

五皇子趙珩斌還以為外祖父演戲要他來說句話呢,沒想到外祖父真是動真格了。閔郅愷在孫女冷笑質問:“祖父竟是寧可相信外人也不願意相信親孫女,仙瑤佩——”時狠狠地扇過去一巴掌,打得閔仙瑤當場倒地,嘴角漫出血漬,隨後怒聲即起:“拖下去,打!”

家丁們再不敢猶豫,將大姑娘拖到庭院中行刑,閔高諍壓制住妻兒,苦笑著跪地哀求:“爹,還是等徹查過後再論吧?”

閔二老爺閔高群亦跪地相求,閔郅愷問兒子們:“知道為何人人都想往上爬嗎?因為站得越高權利越大,站到權利的頂峰能夠呼風喚雨撒豆成兵威懾天下。

永福郡主就站在那個地方,她今晚不是來耀武揚威而是來下最後的通牒,送閔家到鬼門關的最後通牒;在至高無上的權利面前蒼生尚且如草芥,何況一個小小的閔家?”

說完,閔郅愷越過妻兒,邁著沈沈的步伐走到院中盯著家丁們行刑,偶爾一瞥,對上疼愛多年的孫女觸目驚心的目光和深埋眼底的恨意時,他心中的念頭再無動搖。

與他般被權利深深誘惑的還有傅宗弼,否則他如何也能不擇手段地要掌控權利?

出獄已經三天了。

三天!三天?整整三天他還住在城外山莊沒能把兒女們從自家裏救出來,以為刑部大牢裏已經是人間煉獄,出獄後才發現真正的煉獄在傅家,在他自己的家裏。

那群外人把留守在府裏的傅家奴婢們的賣身契全部分發,自家奴婢們拿到賣身契後離去,連後來提拔為管家兼大管事的盧四都消失無蹤,他的家已徹底被群外人占據,瘋狂地淩虐著他最為疼愛的兒女們。

他和經柏出獄時經樟和經著帶著年長的孫兒們來接,他問經茂呢?哪能想到……

那裏現如今有四百多個外人,姻親不願意派出人手相助,到京兆尹報案沒有回應,經樟和歸晟會武但雙拳難敵四手何況招架幾百人,該怎麽辦?成為壓在傅老太爺心頭的萬斤巨石。

終於在10月29,傅歸晟帶著四堂弟傅歸晉來到永福郡主府,等候許久,能見到這座府邸的主人時說出:“傅家願意簽下三張和離書,但請郡主幫忙救出被困住的五人。”

“骨氣還是為現實折腰了,那又何必把話說滿呢?”

聞言,傅歸晟苦笑,他的四堂弟更為苦澀,郡主身著湘妃色的家常衣裳,捧起剛泡好的祁紅香茗淺啜一口,將茶盅捧在手中,淡淡問:“這20來字很難聽嗎?

你們覺得是冷嘲熱諷嗎?我以為我只就事論事而已,因為在雲端太久習慣了人上人的姿態聽慣奉承話而連正常的話都聽不了了嗎?

我在想我不要這和離書又如何?你們傅家人死活與我蘇歸晚何幹?我唯一在意的姑母,難道傅歸昶還能把他親娘給折磨死嗎?”

傅歸晉驚詫地看著永福郡主,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把眼前之人與她曾經活潑爽利的大堂姐聯系起來?傅二哥握握拳頭,咬牙說:“前些天可是郡主你提要求要和離書,”

“是你們府上的女眷求我所以我才提供了一個建議,但是你剛才的話好像是反了吧?”歸晚笑吟吟地問:“願意……但請……聽起來怎麽那麽像在和我談條件?

想要和離書就必須幫忙救人,你們言談間是這意思吧?那就是要和我談條件咯?傅家有資格和我談條件嗎?是你們不會措辭,還是至今沒擺正自己的位置呀?倘若是後者,二哥和四弟今天確實來錯了。”

傅二哥自家族垮臺後就憋著股氣,憋到現在快憋不住了,豁出去罵道:“那你想怎麽樣?看祖父死掉還是看我們全部死絕才能高興罷休?

祖父貪墨被罷官抄家是罪有應得,累及兒孫也是傅家該受著的,我都認了,可你現在是要趕盡殺絕嗎?大妹,阿晚啊,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我們一家人定要鬧到你死我活嗎?你還有拿我們當家人嗎?我真的不知道我以前的那個妹妹到哪兒去了,你還是二哥認識的大妹嗎?”

“我只是告訴二哥求人該有的姿態,這也能惹得你痛心疾首嗎?”歸晚淡淡自嘲:“並非是歸晚變了,而是傅歸晟你沒有真正站在我的立場上完全考慮過我。

說到底是我傷害到你們的根本利益,你自覺地劃定敵我雙方;你哪怕曾經對傅宗弼再多不滿他依舊在你的己方陣營中,我哪怕曾經對你再好也已經被你踢出自己人的範圍。是你先對妹妹生分乃至敵視,再來和我談感情未免可笑了。”

傅二哥被她噎得不上不下的,我敵視你?我要是敵視你還能跟你好聲好氣嗎?可碰到這種文縐縐的話時他的嘴皮向來沒有腿腳功夫利索,還沒反擊已經被再搶先了。

“但你和四弟比傅歸昶有良心,我沒在你們的眼裏看到恨意。”歸晚將茶盅擱在桌上,站起來,應道:“明晚戌時二刻我會派護衛到傅府大宅把前院清出來。

戌時中叫傅宗弼帶領妻兒、兒媳婦、四個年長的孫兒、孫媳婦、歸晨和傅經著的仨庶女到前院的會客廳候著,我會帶五位姻親前來作見證,痛快些地把和離書簽了吧。對了,以防萬一請你們私底下通知到太太們把銀票備足。”

“好!”堂兄弟倆同時應了聲,傅歸晟看她沒話再說,憋著氣勁帶堂弟告辭。

餘生陪同郡主會客,那兩位離去後久未有吩咐,他請示告退時方被下令:“今晚給傅四太太範氏送瀉藥,必須上吐下瀉臥床休養,明晚她必須缺席。”

“是!”

“能否問問當收到稟告或者是親眼看到傅歸湉和趙珩斌行房時,你的心情?”歸晚問,餘生答:“我和她隔著血海深仇,主人不需要考驗我的決心。”

“我只是想問你的心情?決心和心情不代表能統一,她親舅殺你全家,她要你死,你曾經的喜歡也真實存在過。愛恨交織,唯一喜歡過的姑娘變成其他男人的女人,心情有覆雜吧?”

餘生低頭沒有回覆,又聽聞她問:“劫後餘生,這麽多年來有想起過自己的本名嗎?”他答:“屬下如今只叫做餘生。”

歸晚美眸凝神,淡淡道:“退下吧。”

第二天的夜晚像汪濃濃的墨汁註入星河,漆黑像無邊無際的恐慌襲來,火光渺渺,微小得不值一提。

今夜會面郡主府出動半百護衛,趕到傅府後迅速控制住前院清場,府門前站八名護衛,其他護衛們皆守衛在前院各處,尤其是商談的會客廳外站了三十位。

永福郡主帶著殷尚書、臨襄侯、武平伯、文泰伯世子和莫大人抵達時傅家眾位已經候著,她在庭前粗略看了眼屋內的情景,把駐守在外面的護衛們都領進屋。

這應該是場傅家人從未想象過的交涉,曾經盛氣淩人的傅副相而今像個年近七旬的老頭,皮囊幹皺瘦扁的像枯死的老樹皮,內外皆滲透著強烈的衰敗之氣。與他同入獄的長子傅經柏左臂處還和衣裹著傷布,看向這個已經出繼的女兒是從未有過的敵意。

文泰伯世子首先站出來解釋他二妹傅四太太昨夜受風寒,病情來勢兇猛,今天已不能起身,故而今夜無法到場。當然,在場沒人在意。

護衛搬把座椅來放在廳堂中央位置,歸晚理理裙擺落座,在場只有她一人坐,她擡眼,看向站在對面十步外的一群人,溫聲笑道:“我和傅宗弼你寒暄就不必了。

冬夜冷,我們就速戰速決。飛鷹把這三張和離書交給老太爺和他的妻兒過目,沒異議,派倆護衛到後院把傅經茂擡出來落款。”

傅老太爺的態度比殷尚書和武平伯他們猜想的平靜許多,甚至傅家眾位中他最為平靜,眸光只掠過一眼這所謂的和離書,他沒有接而是走上前了三步,在飛鷹想著是不是要動動拳頭的時候,在眾目睽睽之下朝唯一在座的永福郡主屈膝跪倒。

嘭得一聲像折斷的松樟樹驚起無數飛鷺,此地則驚起了無數驚聲。

跪下了??!!

出繼到隆中蘇氏也無法改變永福郡主乃傅家女兒的事實,除非貴為當朝皇後,否則豈能有嫡親祖父跪親孫女?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在場最平靜的偏偏就是坐著,穩穩當當受了傅宗弼這一跪的永福郡主,站在她身後的五位姻親各自眼神交流,各自唏噓有、感慨有、嘆氣有、皺眉有、搖頭亦有。

他們尚算平靜,傅家眾人可大為震動,兒孫們怔楞過後趕忙沖到老太爺身側要扶,蘇望姀急得不行:“晚兒快站起來避開啊!”

“傅歸晚你還有心肝嗎?”出繼的聖旨仿佛不存在,在傅歸昶眼中此刻至少徹底無視,他眼頰凹陷,眼中的恨意亮的滲人:“你良心全部被狗給吃了是不是?”

“逆女!你這個逆女!”傅經柏扶著父親沒有扶動,轉頭死死盯著那個逆女,咆哮聲響徹堂屋:“早知道你一出生我就該把你掐死!”

……

永福郡主終於有點動靜,看向跪地的傅宗弼說:“昨天我對傅歸晟和傅歸晉說以防萬一,還真是被我防到了,我為什麽要這麽了解你呢?了解得我自己都覺得惡心。”

隨即平靜的語調陡然,她氣勢強烈道:“餘生把我的第二撥客人給領進門來,無瑕到府外看看我的第三撥客人到齊沒有,人到齊便請進來。而你,想跪就跪吧,省得趙竤基進屋還得重新跪地行禮,老骨頭恐怕經不起折騰了。”

永福郡主還請了太子?眾人皆是一楞,詫異時就看到她口中的第二撥客人們被領進屋,竟然是應該在刑部大牢裏的傅宗敏、秦進等人,總共七位,不是傅宗弼的親弟堂侄就是曾經的得意門生,怎麽會是他們?

在此眾位包括傅宗弼都不由得再楞了楞,楞神間悠長的輪椅聲響起,下一刻,只見當朝儲君大步流星地走進屋來,他身後緊隨的是三皇子,幫忙給三皇子推輪椅的正是太子妻弟,再往後是靖國公,盛二老爺(刑部尚書),翼國侯和承恩伯,池家大少爺還有京兆尹。

除永福郡主她巋然不動地坐著外,其他人全部給儲君還有三皇子行禮。

歸晚瞟過一眼,心說相爺和權尚書真會派人,她跑去請他們三家各派位代表來,沒能想到權尚書還能去使喚已出繼到林家的靖國公來作為權家的代表。

護衛再給儲君搬把座椅,趙竤基坐下後問:“福兒深夜邀大家來此,究竟為何事啊?”

“今早到東宮相邀時永福提過,以防萬一得請您來做個見證;如果害您白跑一趟,明天永福再給您賠罪。”歸晚伸手一指指向儲君叫平身後還跪著的傅宗弼,揚起笑意說:“這就是我防的情況,本來我們要談正事,事情還沒開始談他就向我跪下了。”

塗紹昉瞟過一眼,由衷感嘆他師妹的忍耐力真好。

趙竤基和趙鳴軒都順著指向看了眼,趙竤基道:“哪怕福兒出繼到隆中蘇氏也抹不掉他是你嫡親祖父的現實,他跪,福兒坐著受他跪拜恐怕不妥吧。”

趙鳴軒聽得在心底直翻白眼,當父皇出繼的聖旨是鬧著玩兒的嗎?

“所以永福才特意請太子您和大家夥來做個見證呀。”歸晚終於從座椅裏起身,走過兩步面帶笑意地掃視過全場,揚聲道:“我兩年前聽說了一件事。

昌和13年正月元宵佳節,當今召見那時還毫不起眼的傅宗弼進宮見駕,給他看了眼一個剛出生的女嬰。皇帝對他言道:這個女嬰叫做歸晚,今後就是你傅家的嫡長孫女。”

不知情者:“…………???”

全場嘩然,趙竤基和趙鳴軒哥倆不可思議地相視了眼,翼國侯震驚地看向兒子,塗紹昉同樣一臉吃驚意外,眾位看客面面相覷,傅家全體被這則消息砸得蒙圈了,傅宗弼今晚一直很平靜的老臉上出現裂痕,眼底漸變成深不見底的驚恐,心跳加速呼吸加重……終於怕了。

“晚兒,晚兒你在說什麽呀?”叫蘇望姀怎麽相信她的長女不是她所生,這怎麽可能?

“是啊福兒,這傅蘇氏怎會不是你親娘?”趙竤基隨即接過話茬,說著話時他還特意看向妻弟,塗紹昉再度一臉的震驚和驚恐,太子不解道:“你可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傅蘇氏親生,你怎麽可能不是她女兒?”

“因為我親爹姓蘇,我喊了17年的娘是我堂姑母。”她看著蘇望姀,無比認真地說:“您是我養母是我姑母,但您不是我親娘。

蘇家希望您能視我如己出所以決定瞞住您,兩位外祖母聯合起來演了場戲;您當時只生有傅歸旭而非龍鳳胎,我真正的生辰是昌和13年正月13而非正月16。”

仿佛轟地一聲有東西在心頭轟然斷裂倒塌,一種名為震撼的情緒油然而生,震得多數人幾近說不出話來,蘇望姀驚懼地站不穩,是她兒媳婦殷氏緊緊扶著婆母她才沒有摔倒。

二太太宋氏和莫氏妯娌倆互看一眼,心情實在難以名狀。

趙鳴軒難以置信地想,難道這瘋丫頭的親爹真是蘇望舒?塗紹昉正捂臉,蘇望載這黑鍋背得真是夠郁悶了。

歸晚慢步走上前,站在距離他三步開外,笑得森寒:“你在昌和13年正月十五看到的女嬰是我沒有錯吧?在此之前傅歸昶和傅歸晟還叫做傅明昶和傅明晟,因為我叫做歸晚,你才不得不改成歸字輩。

你猜了十多年我的身世,我九歲住回傅家後你常對我說將來要做皇後,你要的不僅是想爭做下一任後族,也想確定我究竟是不是公主吧?畢竟這個外人太像蘇望姀的親生女兒了,像到有時候你自己都會懷疑,今晚有猜出來嗎?需要我再提點你兩句嗎?”

傅宗弼避開臉,不敢直視她的眼睛,甚至想往兒子懷裏躲;而他的親弟弟和堂弟堂侄還有門生們在恍然後驟然湧現起無盡的恨意,目光猩紅地要吃人,若非手腳戴著鐐銬,有儲君在坐鎮不敢妄動,真是恨不得沖上去把這老匹夫生吞活剝了。

“可福兒你若為蘇家女,為何要由父皇出面將你放到傅家養?”趙竤基想不通。

“因為我是私生女,我的親娘難產,在我出生後一個時辰就離世了。我親舅和蘇家爭相要養我,爭執不休互不相讓。表姨母提議取折中之法,同時為給我一個光明正大的身份。

聖上特意提點傅宗弼就是希望他對我另眼相待進而對我更好,二來為保住我的本名歸晚,歸晚這名字是我親爹給我取的。”

這麽說永福的親娘才是池家女?太子殿下覺得他可以理解了,可他的三弟不理解,趙鳴軒提出困惑:“那永福你的親舅舅又是哪家的?既然隆中蘇氏能請動父皇出面,你舅舅還敢和蘇家相爭嗎?”

歸晚垂眸:“我親舅姓趙。”

趙?

趙竤基一楞,不該是姓池嗎?趙鳴軒楞了楞意識到他自己就是姓趙,趙姓是國姓,難道這瘋丫頭的親娘是宗室女?賴得再猜直接問道:“本皇子最討厭講秘密還遮遮掩掩的,你親娘到底是哪位?你那親舅又是誰啊,直接給我報上名號來。”

在場幾乎全盯著永福郡主,她沈默半響才說:“你爹。”

“我爹?我——”趙鳴軒一時還沒緩過勁來:“瘋丫頭你搞什麽,我問的是你那個舅舅,你扯我父皇作甚,難不成我父皇還成你親舅——”

說到此他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看了眼太子,神情莫辯道:“永福你開玩笑吧,我父皇可只有一個同母親妹,我姑母從突厥回朝之後可沒有再嫁。”

哪怕牽扯到當今天子也沒有人敢出聲反駁呵斥,畢竟憑聖上對永福郡主的疼愛沒有關系才是不正常啊,這秘密的可信度太高了。

身為儲君的趙竤基的神情臉色都變了,心頭撲通撲通亂跳。

“聽說我親娘難產時其他人一致要保大是她非要保小才能有我的出生,還聽說我親娘臨終前求了她的兄長八個字:保我女兒、一世榮華。”

歸晚答非所問,語畢又走上前幾步,居高臨下地俯視之:“我在及笄時知道身世秘密,我真是笑得眼淚鼻涕都出來了,那時就有個念頭盤旋在我腦海中怎麽也揮之不去。

養條狗養15年都有感情,為何你對我連對條狗都不如呢?我殺你全家還是屠你滿門啊?只是向你傅家借個姓而已,從頭到尾沒有叫你傅家出過一文錢來養。

因為買你的傅姓,作為回報給你一場潑天富貴,相當於白白送給你啊,我們互不相欠吧?可你是怎麽對我?四歲,我四歲的時候你開始灌輸給我要為家族貢獻甚至要被予取予求,你想把我訓練成傀儡給你這個家族當牛做馬啊!五歲時……”

一條條一年年的陳列,永福郡主這回說得無比仔細清楚,把他用慣的壓制壓榨的手段,多年來當成親祖父給予的孝敬,還有處理過的禍事——

甚至把記錄著多年來在傅家撒出的真金白銀賬本和為傅家處理的禍事簿冊也就是曾經給儲君和三皇子看的那些賬冊也叫無情護衛長現身呈上來,一本本地拿起來砸向他,砸中傅宗弼的腦袋後還是傅經樟撲上去護住老父才避免被繼續砸傷。

“我是聖眷是怎麽來的?啊?是我的親娘是我的至親拿一輩子拿性命換來的!”

歸晚紅著脖頸吼出這句話,眼中的恨比屋外的夜色更濃:“我就算是個私生女也是我本家和外祖家的掌中寶,我憑什麽要被你這樣糟踐?我欠你什麽了?

我是殺你全家了嗎?所以才能值得你不擇手段地如報覆一個和你有滅門血海深仇之人般欲要算計著將其一生都給活活榨幹啊!知道身世秘密的晚上我真的想過把你挫骨揚灰啊,你以為我為何及笄還不回京?因為我怕沒平覆好得來把你給一刀捅死。”

懷裏的父親瑟瑟發抖,傅經樟苦笑不已,傅老太太也是無聲而笑,笑得眼淚流出來了。

戴著鐐銬的七人恨也好怒也罷反倒皆比之前平靜,傅宗敏和秦進居然也是想笑,貪得無厭利欲熏心,太容易理解了,任憑這樣的金山幹放著而沒有作為哪能是傅宗弼的作風?

姻親和完全置身事外的看客們看得真是既唏噓又鄙夷唾棄活該,明擺著是昏頭了,都不是親孫女還敢這麽算計當聖上死了嗎?

或許傅宗弼真的認為乃至深信不疑這個送來的孫女會永遠在傅家吧……

趙竤基握緊拳頭忍無可忍地要上前,塗紹昉見此沖過去假意阻攔特意大喊:“姐夫冷靜,姐夫你冷靜點,你會把那個老頭給踹死的!”

他這句話絕對影響到三皇子了,趙鳴軒自己推動輪椅上前,抽出別在腰間的長鞭,揚起手就是狠狠一鞭抽過去,直抽打得護著老父的傅經樟的衣衫裂開瞬間滲出血來。

“閃開,否則本皇子的長鞭可不認人。”

傅經樟沒動靜,趙鳴軒可沒說二遍的意思,反手再是一鞭,一鞭鞭抽得傅經樟幾乎皮開肉綻,在老太太心疼不已時傅歸晟掙脫母親的拉扯跑上前護著擋在父親前。

等到他也鮮血淋漓都沒見三皇子有停手之意時是四堂弟傅歸晉跑上前再護著,接著長房三個男的全部被鞭打了遍,在傅經著躊躇時,蘇望姀祈求地看向長女:——傅歸昶身上的鮮血在一滴滴往下淌啊。

“停手吧,我還要和他們談正事。”

歸晚攔住三皇子,趙鳴軒反瞪她一眼,還有什麽事需要和這些人談,不過給了面子收手,但他是看在這瘋丫頭很可能是他親表妹的份兒上。

她再掃視過全場,揚聲道:“剛才我就說,對老太爺了解得讓我自己都覺惡心,我怕你跪嗎?我當然受得起。你非要來這一跪把我和你最後的臉皮撕破,我就成全你。

正事也簡單就是要那三張和離書,你跪之前主動權在你們自己,你這一跪就那麽便宜了。不願意簽,我把我姑母接回隆中,你們傅氏子孫抱團等死,我必定不會手軟。

簽下和離書,傅宗弼你和老妻各分得倆兒子,傅經樟和傅經著改姓,老太太帶著這批兒孫連同飄姨奶奶到河南宋州定居。

我姑母帶兒女們回隆中,莫氏帶倆兒子到宿遷定居,而傅宗弼你則帶剩餘的人到濱州,說白了就是要你這個家天南地北四分五裂。”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本來想把該縮的都縮減的,但改來改去怎麽都不滿意,最後傳上來也比較晚了,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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