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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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沈的夜, 濃得化不開的墨汁傾註在廣袤的天幕上, 所及之處染盡星光;初夏夜有風,裹攜著涼意吹得枝頭枝葉沙沙作響。

傅歸晚在門檻前止步,望著廊廡下掛著的琉璃宮燈有些出神, 黃氳的光線在她周身籠罩下一層朦朧,晚風吹過錦繡衣袂, 拂起額鬢碎發,纖長發絲劃過眼角,幾欲瞇眼。

她擡手撥掉眼角發絲, 再望一眼琉璃宮燈,準備回隔壁的郡主府,剛走下大理石石階, 飛擎護衛首領迎面大步走來,呈上一封信。

“一個時辰前杏花巷剛送來。”

杏花巷正是趙鳴軒和謝玉顏往來的中轉地,是永福郡主給他們安排的中轉地。

四年前三皇子墜馬, 謝氏入二皇子府之後仍有信送來, 是借由府內知情人在幫忙轉送, 此舉擺明已經做小妾的那位要藕斷絲連。

送三皇子到北麓上養病是永福郡主的意思, 目的之一就是要阻隔他們私會的可能,這之後便是謝家請知情人相幫以探望三皇子的名義前往丹霞宮,雖然人被攔住,禮物能送進去。

傅歸晚便給他們換個更隱秘的辦法。

在對方送信來時,丹霞宮內出位護衛截住,帶信使往山下走, 直到返回城中,去到杏花巷一座小院前,沒有多說話但意思很明白。再後來三皇子要給謝氏送銀票和補品亦是送到杏花巷,等著對方來取。

趙鳴軒要和別人的小妾往來可以,但必須在控制中,絕無可能讓他們私下偷摸進行,免得真鬧出點腌臜事。

“找只木匣裝進去,今晚你先收著,明天等丹霞宮裏的禮送來再收入庫房。”

夜已深,傅歸晚吩咐完就走,走到兩座府邸接壤共用的一丈高的圍墻前,厚實堅固的紅木梯已經搭在墻壁上,她想她應該在墻壁兩旁多種幾棵樹,便於攀爬翻墻。

忽而一道黑影投在紅木梯上,她轉身,果然無情護衛長在她身後,說:“大半夜一聲不響還是有點嚇人的,你下次吱個聲。”

“三皇子身邊也有貼身死士。”無情說,傅歸晚問:“你跟他打過照面了?之前,我和趙鳴軒獨處一室時你們倆在屋裏還是屋外?”

“在屋頂。”一間屋子容不下兩個死士,差點打起來,然後跑屋頂各守一方。

“那位叫劍影,隨便你們倆碰到時怎麽相處,但你記得轉告他,我和三皇子獨處時如果在屋內你們退到屋外,如果在空地上,你們退出三丈之外;如果聽出來我們會商量要事,不該聽的別聽,這點應該不用我再叮囑。

最重要的一項,三皇子獨處時叫他退遠些,免得被發現;三皇子腿傷後比較敏感,不想讓人看到他腿殘無助的那種脆弱,否則被三皇子發現後大怒對誰都不好。”

無情領命。

傅歸晚交代完畢爬梯子回自己府裏,沐浴更衣後卸下一日的疲憊,擁住錦被沈沈睡去。

後半夜忽來疾風驟雨,聲聲重擊仿若暴雨對世間的淩遲;夜半大雨轉至天明,雨過天晴,陽光潤澤萬物,百合純然,海棠映紅,枝頭雀兒歡騰,共譜初夏盛景。

三皇子回朝,繼昨日萬眾矚目後,今日又有一車車箱籠從城外直送到三皇子府,很快便傳出這是從北麓上的丹霞宮送來,昨日加今日這綿綿不絕的隊伍都超過新嫁娘的十裏紅妝了,三皇子可富得流油呢。

府內,庭前紫藤花架下,清風盈袖,飄過陣陣淺薄的紫藤花香,極清極淡。

傅歸晚一身茜素紅煙羅綺雲裙坐在紫藤花架下,和她身旁身著暗紅錦袍的三皇子真有些撞顏色了,早知道她就不穿紅色衣裙了,郡主默默的想。

她剛把要給權尚書兄弟們的禮單擬好,多貴重都不吝嗇,反正這混賬富得流油,擬定好拿來給他過目。

趙鳴軒看過一遍勉強認可還是決定再挑挑刺,讓這瘋丫頭再加點,兩人經過一場嘴仗把禮單定下,北麓上丹霞宮的家當就送來了,一箱箱累加起來快堆成了座小山。

“我在丹霞宮有這麽多物件嗎?”

“沒有!”傅歸晚讓他們把賬冊呈上來,很明確的告訴他:“這77只箱籠中只有23箱是屬於你自己的,剩下的54箱全是別人給你送的禮物包括情書。”也不知那些人家得知三皇子從未瞄過一眼時會是個什麽心情?

“又想惡心我?”趙鳴軒目光有點陰:“誰準你收下的?他們送來你不會原樣退回嗎?非但不退還全部拉到我面前來,瘋丫頭?!”

“叫魂啊你吼這麽大聲!”傅歸晚擡手按按耳朵,冷哼道:“別人好心好意關心你給你送補品而已,不領情就算了,至於嗎?”

“好心?”

趙鳴軒冷笑:“是想拿捏我算計我吧,認為我腿傷養病後消沈頹廢能有機可乘,能借此機會送些補品補藥從而令三皇子感動甚至抓住我的心好讓他們能雞犬升天!滿腦肥腸的功利算計利益熏心,還能有真心,這也叫好心?你誠心想惡心我是吧?!”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想往上爬甚至見縫插針的利用機會都算正常。”傅歸晚就故意惡心他了:“你怎麽能說沒有真心?他們當然有真心,真心想要你好起來然後給他們帶去榮華富貴啊。”

“瘋丫頭?!”想故意掐架是吧?趙鳴軒怒瞪她,傅歸晚端起杏仁奶茶抿了口,譏笑道:“至少這些人家給你付出真金白銀了。

可不像謝側妃每個月給你薄薄一張信紙,連瓶補藥都沒送過,怎麽算都是這些人家比謝玉顏對你更有點真心吧?”

“你拿這些渾身算計利益熏心之徒跟她比?”趙鳴軒已經有點真正動怒的征兆了。

“12個時辰前剛發過誓今後不再管人家的死活了,這就反悔了?昨晚誰跟我說不就是一個女人,他不要了?”傅歸晚皮笑肉不笑:“趙鳴軒你還要點臉嗎?”

“我跟她斷絕關系與我坐視你侮辱她的人格是兩回事。”三皇子稍微冷靜點,無奈道:“她好歹是我的知己,你當著我的面這麽侮辱她,難道我無動於衷嗎?”

傅歸晚:“呵呵!”

趙鳴軒:“瘋丫頭?”

“你眼瞎是吧,她既然能給你每個月送封信就能每個月再給你送瓶補藥。你可別跟我說謝氏的處境差到沒有多餘錢財、連瓶補藥都買不起。”

傅歸晚冷笑道:“就算按你這種荒謬的想法來推斷,可這18個月來你給她送去過多少?人家連勻出個十兩百兩的給你送樣補品都不曾,這就是她對你的真心?!

真有心,能想不到嗎?能不送嗎?你更別告訴我,用你送她的財物來買補藥返送給你是寒磣你?若是知道寒磣又何必收?

她對你有真心,何必去做二皇子的小妾?既然她願意做二皇子的小妾就該跟你徹底斬斷。她真不慕名利不屑富貴何必收你的銀兩,你讓人把補品送到杏花巷,不要,很難嗎?難道是下你的臉面嗎?啊!”

道理趙鳴軒未必不懂,這種話不是永福郡主第一次說更不是唯獨她說過,他的父皇和外祖父母都曾勸過他,甚至哪怕他心底有感覺,依舊全部被他給無視掉了。

並非他當真一點聽不進去至親的勸,而是曾經的謝玉顏滿足了趙鳴軒對女子貞柔高潔的美好幻想,那是他最後的堅持了。

——仿佛只要這層美麗的幻影沒有破碎掉就還能殘存著他過去意氣風發的痕跡,還能有令他寄托和躲避的龜殼,能讓他得以追憶曾經風芒萬丈的時光。

謝玉顏於他,更像種不容被打破的美好,一旦破碎就是對他曾經的徹底破滅,再也無法追尋。

因此,三皇子他不許:“她有苦衷!你再敢這麽詆毀她,今晚我就要了你,你等著給我做小妾吧,我一定折磨死你!”

就知道是這麽個結果,這混賬已經沒救了,傅歸晚揀顆青棗吃,賴得再跟他說話。

趙鳴軒更有火,只是有點無處發洩,瞥見之前呈上來的賬冊,冷笑一聲,就讓他看看究竟哪些人家膽敢妄想拿捏他,翻過幾頁不由得樂了,逗得他剛才的怒火都散褪大半。

“瘋丫頭你看過名單沒有?”

“總共13家,傅家在其中,至於這麽幸災樂禍嗎?”我們剛剛才吵架好吧!傅歸晚告訴自己別跟這個混賬計較:“你再往後看,還有東宮甄良娣的娘家。”

趙鳴軒一怔,再往後翻,還真有!他倒有點不懂了:“難道甄家也想腳踏兩條船,這跨得大了吧?”

“我敢打賭這事甄良娣知道,甚至就是她的主意而非她父兄的主意。並非腳踏兩條船,而是她要爭奪後位。”

“她沒有嫡親妹妹吧?”趙鳴軒在腦海中搜尋一遍,懷疑道:“好像就兩個庶妹。”

“對,就倆庶妹,有問題嗎?她能做東宮良娣,她庶妹難道不能做三皇子側妃?”

“瘋丫頭!”趙鳴軒的怒氣說來就來:“又故意惡心我是吧?一個五品小官的庶女也配敢妄想做本皇子的側妃嗎?!”

“人家父親已經升到從四品,再說甄良娣被你大哥看上的時候只是個五品小官的女兒,不也被納進東宮了嗎?再再說你自己曾經看中的女人難道是勳貴世家的閨秀嗎?你可還想娶為正室呢!”

“那些庸脂俗粉也配和她比嗎?瘋——”

“停!”傅歸晚硬生生高聲打斷他:“我不想跟你吵,跳過。”

丫頭二字還在喉嚨口等候發出就被掐住,趙鳴軒有點憋,不過倒也給她面子,冷哼道:“太子可真是眼瞎,就圖點美色,看中個這麽矯揉造作的女人。”

郡主:“……”你們哥倆難道不是半斤八兩嗎?謝玉顏要是沒有那上等的美貌你能願意多看幾眼繼而中意?輕咳一聲,揶揄道:“你怎麽知道她矯揉造作,你跟她很熟嗎?”

趙鳴軒瞪她,傅歸晚甭管想惡心他還是純屬好奇,笑得挺開心:“說說嘛。”

“納進東宮之前趙竤基和人相會,撞見過一次,說話拿腔作調,眼睛時刻在勾引,渾身上下都冒著放蕩。”三皇子殿下他嗤之以鼻:“看上這種女人還不叫眼瞎嗎?”

那兩個字有點過了吧,傅歸晚嘴角一抽,趙鳴軒問她:“就憑這點事,說她圖謀後位言之過早吧?甄家若非出位太子良娣,連個名號都叫不上,和翼國侯府能比嗎?何況太子妃乃盛母後生前所定。”

“你以為趙竤基有多寵這個小妾?”

傅歸晚忽然面色不虞:“東宮有名分的小妾就有十多個,太子妃每月能占10天,甄良娣就能占9天,儲君的書房也能讓甄良娣隨意出入。

這妾室生的庶子沒有嫡長子受寵就上躥下跳地要再懷胎,野心都躥到頭頂上去了他也照寵不誤,大姐勸他他都能不當一回事。

這份寵愛還不夠濃烈嗎?還不足以令妾室生出野心妄想取而代之嗎?況且攢住男人的心以後能如何,她正切身體會著呢。”

郡主冷笑:“只要甄家還有她的庶妹能勾住你就是你認為的拿捏住你,做側妃難嗎?還需要把你的正妻看在眼裏嗎?

將來太子登基,甄良娣當然認為她做貴妃。只要她的庶妹捏住你,你和權家為她所用,而她本身還有足夠多的寵愛,扶搖直上難道不是指日可待?”

趙鳴軒譏諷不已:“你怎麽不告訴趙竤基他有個這麽心大的小妾?”

“說什麽,這小妾可是他自己寵出來的!甄良娣初入東宮時敢想取而代之嗎?怎麽才過兩年就敢生出想法了?大姐勸他他都能不當一回事,我還能跟他說什麽?”

傅歸晚罵起來:“說他寵妾滅妻指日可待?說他絕對會違背他娘的臨終遺言和他對著親娘遺像起的誓言,說他將來早晚會懷疑我弄權幹涉朝堂,還是說等他登基,絕不會給我一世榮華,我趁早識趣卷鋪蓋回隆中省得礙他眼?”

三皇子殿下揚揚眉,真沒想到這個瘋丫頭有這麽多抱怨:“昨天看你們倆關系很親密,用頓午膳都一個勁聊。”

“我又沒跟他撕破臉。”傅歸晚氣勢回攏,手托著腮,嘆息一聲:“到目前為止他還當我是妹妹看待,對我也好,也沒有昏聵或者寵妾滅妻的苗頭顯現;我還叫他一聲大哥哥呢,頂多對你發發牢騷,還能怎樣?”

也不知哪句話說得貼合三皇子殿下心意,令他善心大發願意給句好話:“還有傅家,傅老頭背著你想腳踏兩條船,怎麽樣,要我幫你耍耍他嗎?”

“傅二姑娘和五皇子交往甚密想做五皇子側妃,傅家的二姑奶奶紅杏出墻和二皇子勾搭成奸欲要以再嫁之身入二皇子府。”郡主問:“這麽算來,你覺得傅副相他腳踏幾條船?”

“……”

趙鳴軒都嗆到了,不可思議道:“二皇子和個有夫之婦有私情?趙珩博他瘋了,他一個皇子難道還能缺女人嗎?這世上的女子死絕了,要他個堂堂皇子去勾搭個有夫之婦?!”

你不也和別人的小妾勾搭著,傅歸晚心中腹誹,面上淡淡道:“他當然不缺女人,只是養不起那麽多女人。

其實也不是養不起,就是摳,死摳死摳,養個小妾用30兩,真要摳門摳到家門口了。如果睡個有夫之婦能給他送錢,他幹嘛不睡?”

“皇子做到這個份上真是丟人現眼!”趙鳴軒嫌惡,指責她:“你既然知道還不告訴父皇請父皇管教,這種事難道很好看嗎?何況那女的還是你傅家的姑奶奶!”

你又能比你這個二哥好多少?傅歸晚在心底翻個白眼,嘲笑道:“多操心你自己吧,知道趙珩博每月給側妃額定多少嗎?80兩!

可不是月例銀子80兩,而是一個月所有花銷限定在八十兩!而你居然能每個月給他的小妾送五千多兩,你腦子還不叫出問題嗎?”

三皇子殿下在心底狠狠罵二皇子,居然能死摳成這樣,連累得他被這瘋丫頭數落,面上反唇相譏:“你腦子才出問題了,我和知己好友往來還要你過問嗎?你管我送多少,我又不用你的銀兩!”

“你該去針灸啦,對兩位大夫態度好點,別整天一副誰都欠你的臭臉;還有,我把這堆箱籠清點完畢送入庫房就回我的郡主府了。”真是不想跟他廢話了。

“昨晚我怎麽跟你說的,讓你把三皇子府的中饋接過來!”趙鳴軒剛斥責一聲,傅歸晚即刻反嗆:“明天,你要是非說不行,我也懶得管了。”

趙鳴軒咬咬牙憋下這口悶氣,再提醒:“那些人家的貨物燒掉,別汙染本皇子的地方。”

傅歸晚懶得搭理,這混賬瞪過來,無奈道:“傅家這份我將來要拿回去對峙,甄家這份說不定也有用處,還有其他那些人家。

萬一有派上用場之時呢,真要燒掉我還費得著派人把它們拉回來嗎?你真想燒,等到沒用處時再燒。現在,治你的腿去吧!”

三皇子殿下傲嬌地回以一聲鄙夷的嗤笑聲,自己推動輪椅離開,懶得甩她。

傅歸晚深呼吸兩次平覆心情,轉念一想,那批禮物不放到庫房裏,挑個閑置的小院,把小院裏每間屋的擺設全部清空出來專放這批禮物,一戶人家擺放一間屋子。

揚聲叫斑竹公公近前來,簡單吩咐兩句,叫他引路,帶她把前院走一圈,找合適的小院空置出來當做庫房;逛了圈後定下一處偏僻的院落,又叫護衛長過來,讓護衛們搬家具,盡快把所有房間清空。

“床榻也搬出來?”飛擎確認。

“對,全部清空,把那座小院的每間屋舍都當做庫房。”還得今天就搬好,否則這混賬肯定又要找麻煩。

至於搬出來的家具是否要收入庫房?她考慮下還是去問問那混賬的意思,得到句‘幾年前的舊物了,留著給你用嗎?’

傅歸晚磨磨牙,看在他針灸的份上,忍了,叫管事們跑當鋪,等護衛們將小院清空把所有物件搬到府外空地上,讓當鋪估價收走。

同時叫令一批護衛將三皇子留在丹霞宮內的家當搬到空著的庫房前,全部記錄入冊,這邊造冊入庫完畢,那邊也差不多把小院清空,還有三家當鋪的掌櫃已經帶著夥計在府外候著,就等郡主去主持。

“按正常估價,壓價也無妨,不用想著給三皇子賣個好,你們有意讓價他也不知道你們是誰,再說三皇子又不缺這點銀兩,何必虧自己還沒討得好對吧?給本郡主示好就更不必,又不是我的東西,一切照平常的買賣來辦。”

傅歸晚補充道:“動作快些,本郡主還有別的事,沒工夫跟你們磨嘰。”

三位當鋪掌櫃紛紛應是,他們各被分配大概等量的家具器皿擺件,按照永福郡主的吩咐,都利索地掏出算盤來計算,很快便把價格給出來了。

一座偏僻小院裏當然沒多少好東西,何況還是六七年前的擺設,總共能賣到2374兩,傅歸晚真覺得這三位掌櫃報的價很給三皇子面子,於是很大方地做主把他們的零頭都省掉,收得2200兩,給過銀票就讓他們把這些家具物件運走。

再折返回去處理那批禮物,直到將每戶人家送來的禮擺到屋內,在屋門前掛上對應刻字的木牌,日頭已經偏西。

“信?”飛擎言簡意賅的提醒。

信?傅歸晚怔了怔才想起來還有謝玉顏的信,剛忙得忘了,叫他們再刻塊姓謝的木牌,又問路伯之前謝氏送來的信還有無保存,有就拿來。

路伯唯恐有需要還收存著,即刻取給郡主,傅歸晚叫準備只紅木大箱,連同最近這封全部放進去,這麽大的木箱,將來再送多少信來應該都放得下。

一只木箱單放間屋子也浪費,傅歸晚想了想,再叫搬到甄家的那間屋裏,擺在角落裏,再把刻謝字的木牌扔上面。

三皇子府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便回自己的郡主府,走大門而非爬梯子,畢竟都有外人看到她在這府裏,她總得有離開的時候。

可能今日有點累,傅歸晚回到自己府上就奔向閨房,靠在美人榻上休息,小睡了場,醒來時外面已經黑了。

醒醒神就坐起來、下榻,叫洗漱、擺膳,她才用過午膳還在庭院中漫步消食,婢女就跟她稟告塗家大少爺在府外候著要求見?她沒理會,過兩刻鐘又稟告人還在?

這個混蛋師兄想做什麽?!

塗紹昉想做什麽,當然是先緩和關系,趁著夜色來永福郡主府,在外候著,他就賭可能是他師妹的姑娘不會狠心讓他在府外站一晚上。

果然半個時辰後他被請進府了。

“你皮癢是吧?”

“郡主,我們目前來說還有需要合作的地方,何必因私廢公?您真對小臣有氣,將來大局落定想如何處置我都行;按您說的,我人在這又不會跑。”

“大局落定?”傅歸晚嗤笑道:“如果我輸了還能處置你嗎?”

“連冊立新後這麽重大的事都能被郡主輕飄飄的擋住,何況其他?”塗紹昉誠心說道:“郡主倘若會輸,也得等太子登基;聖上在位時,郡主預見自己的敗勢想拉上我做墊背輕而易舉,你當然能處置我。”

“理由很不錯,可我不想搭理你;在本郡主動怒之前自己走出去,否則你恐怕得豎著進來橫著出去了。”

塗紹昉嘆口氣,只能再透露點底細:“去年我老師曾告訴我,你傅歸晚四歲拜師,老師正是鳳陵郡主。而司馬禦史應該是郡主的人吧,你故意引起冊立新後的爭端?”

傅歸晚目光微變,命令廳堂內所有護衛和奴婢退下,隱在暗處的無情護衛長也自覺退下,接下來的對話顯然不是她該聽的內容。

“這麽深的心思,讓上位者知道容易被卸磨殺驢。”等於默認。

“我相信郡主的為人,否則沒必要提這個話題。”塗紹昉走上前幾步,想更看清楚些她的面容和眼眸,同時剖析道:“司馬禦史為人耿直刻板,常年來多次參奏傅家,八年前被你祖父排擠出朝堂,貶謫至西北邊陲。

兩年前他重回朝堂,是因為他在西北多有建樹。我從來沒想過他會是郡主的人,直到立夏時他提議冊立新後?

閔貴妃代掌後宮不到4年,又有永福郡主聖眷在前輕易能阻攔,有想法也絕無可能這在這種時候,而太子沒必要出頭。

不過我也觀察過,大姐夫身上半點也無幕後之人的影子,顯然真不是他。那麽還能是誰,權家?又或者司馬禦史自己的想法?”

塗紹昉笑了:“鳳陵郡主陪同丈夫西寧侯常年駐守西寧,掌握西北十萬大軍,而你傅歸晚又是鳳陵郡主的高徒,這意味著什麽?

傅家的敵人竟然能在被貶謫至西北後多有建樹,甚至能借此重回朝堂,沒有你傅歸晚的首肯可能嗎?何況司馬禦史耿直刻板有餘,憑他自己能多有建樹造福一方,不像。”

歸晚沈默。

“能否請教郡主提出冊立新後目的何在,難道就為請聖上表態嗎?”塗紹昉疑惑,郡主冷笑:“閔昭儀的名聲好吧?好得讓我想吐,送份禮物給她!”

“儲君不便說話,永福郡主的聖眷無可比擬但在朝堂上的分量不夠,唯有三皇子有這個氣魄和力度,所以你早就計劃好了?”

塗紹昉訝然:“提議冊立新後、接三皇子回京、再由太子妃提議五皇子和三公主的親事,一環扣一環全在你的掌控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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