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兒追問道：“那我即將封妃之事，阿布怎的那麽快得到消息趕來？”

蘇將軍惱羞成怒，斥道：“本將軍這是進京述職！”

“哦？那為何旁的官員未到，反倒是遠在西北的阿布提前到了？怕不是阿布得到我即將封妃的消息，一路快馬加鞭趕來，這才如此迅速。可見若是阿布想做，什麽路途遙遠都不是問題。”

蘇蘭兒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不願再給，站起身準備離開。

紮那欽上前攔住蘇蘭兒，“你其實不想做妃子對不對？你心裏其實還有……”

紮那欽眼神裏流露出期待和哀求。

蘇蘭兒嫌惡地看向紮那欽，“我原先說的還不夠清楚嗎？還是你不想活了，想帶著你口中的遠大抱負，葬身在此？”

紮那欽明白，他們當初相約私奔逃避選秀的事情不能為人所知，否則他們都會有麻煩。

於是，紮那欽放下攔在蘇蘭兒身前的手，卻還是執拗地低聲問道：“你若真的想做妃子，為何還會恨將軍？”

蘇蘭兒眼神漸漸玩味，像在看一個笑話，“你覺得我是在恨他？我當真是一片好意，他若執迷不悟，我對他也只會有厭惡，從未投入過感情，談什麽恨？他年紀大了，執念太深看不透就算了，你也看不明白？我有時真的不能理解她是怎麽看上你的。”

蘇蘭兒瞥了眼蘇將軍，“我言盡於此，希望阿布好自為之。”

說完這些，蘇蘭兒不再留戀，轉身離開亭子。

遠處的老太監瞥見蘇蘭兒走過來，趕緊遣小太監去為蘇將軍與紮那欽引路，而自己則小心地走向蘇蘭兒。

“蘭兒姑娘跟老奴回晏紫軒吧……”

老太監緊張又害怕地試探道。

老太監在宮內不知待了多少年頭，如今已是活成人精了。他約摸知道夏君臨是不允許蘇蘭兒亂跑的，可夏君臨又不想讓蘇蘭兒覺得是在監視她，所以才會派他這個行將就木的老太監來領路。只是，老太監左思右想也搞不明白為何夏君臨能確信蘇蘭兒會乖乖聽話。

蘇蘭兒看到老太監畏畏縮縮的模樣，實在興不起中途溜去冷宮見夏君宣的想法。否則，這老太監只怕逃不過失責之罪，非要受牽連不可。

蘇蘭兒琢磨著宣瓊國使臣已到，那夏君宣必定很快就會有動作，她也不用急於一時。

於是，蘇蘭兒對著老太監柔柔一笑，“好，帶路吧。”

老太監一面驚喜於蘇蘭兒的配合急忙帶路，一面在心中暗嘆夏君臨不愧是天子，果然運籌帷幄料事如神。

夜裏，蘇蘭兒已然拆了發髻，正欲寬衣上塌，彌桑突然來報，說是夏君臨來了。

蘇蘭兒還未來得及重新梳妝，夏君臨便進了屋子。

蘇蘭兒只得隨手一挽頭發，領著璃秋南黛出去迎接聖駕。

冬至日天寒地凍，屋子裏的地龍燒得熱烘烘的，蘇蘭兒的臉頰帶著淡淡嫣紅，發髻松松散散的，眉梢眼角都透著渴睡的慵懶媚色。

夏君臨冬至宴上貪杯多飲了一些，本想四處走走散散酒氣，卻不知不覺走到晏紫軒來了。這一路，臘月的冷風將夏君臨的神智吹醒，可就在方才瞧見蘇蘭兒的那一刻，

他卻覺得自己再次醉了。

夏君臨看著盈盈一拜的蘇蘭兒，情不自禁地向她靠近。不知是因著地龍熏蒸的作用，還是因著蘇蘭兒嬌媚如夢的容顏，夏君臨覺得自己一步一步似踏在雲端。

他伸出手，想要碰一碰蘇蘭兒臉頰的紅雲。

蘇蘭兒感覺到有冰冰涼涼的氣息靠近，微擡眸子發現是夏君臨探過來的手後，忍不住稍稍一讓。

蘇蘭兒的動作很小，卻還是被夏君臨察覺了。他收回與蘇蘭兒臉頰近在咫尺的手，轉而虛扶了蘇蘭兒一把。

夏君臨輕聲道：“起來吧。朕剛吹了冷風，身上還帶著些寒氣，是不是有點涼？”

夏君臨何嘗不知道蘇蘭兒是抗拒他的接觸，可他還是願意相信蘇蘭兒的避讓是因為，他吹了冷風，手太冰惹得蘇蘭兒不適。

蘇蘭兒尷尬地笑笑，算是彼此留了些體面。她站定在一側，守禮拘謹地問道：“冬至宴想必剛結束不久，皇上怎麽想起來奴婢這兒了”

夏君臨對蘇蘭兒的疏遠故作不察，大步流星地走到正位上坐下來，溫和道：“朕今日多飲了幾杯，一路醒酒走到晏紫軒。這天氣實在冷得緊，所以趁機進來討杯茶水喝。”

蘇蘭兒早在夏君臨靠近時，便聞到了他身上的淡淡酒氣，聽他這樣說就更明白了幾分。想來，夏君臨是借著酒勁兒，一時沖動來的晏紫軒。

蘇蘭兒吩咐彌桑道：“你去為皇上斟杯熱茶來。”

一陣清清甜甜的氣味傳至夏君臨鼻端，他四處看了看，疑惑道：“你屋子裏好香，是熏得什麽香？”

蘇蘭兒垂首回道：“奴婢嫌熏香過於濃烈刺鼻，並不喜歡熏香，這味道大抵是南黛折的素心臘梅。”

夏君臨瞥見屏風後有一株小小的臘梅投影，不由想起那日蘇蘭兒跪坐在屏風後臨摹自己那副臘梅圖的景象。

他心內當即升起幾分期許。或許呢？自己畢竟是九五之尊，蘇蘭兒心中未必沒有自己的位置。

夏君臨滿含深意地望了蘇蘭兒一眼，直瞧得蘇蘭兒感到一陣莫名。

蘇蘭兒避開了夏君臨的目光，“皇上有什麽吩咐嗎？”

此時彌桑已經端了茶過來。夏君臨接過茶盞，對蘇蘭兒道：“你先坐下吧。”

蘇蘭兒道：“奴婢不敢。”

夏君臨抿了一口茶，佯裝不悅道：“朕擡頭瞧你累得很，你不敢坐下，就敢讓朕一直擡頭仰視你嗎？”

蘇蘭兒發覺今日飲酒之後的夏君臨，與平日顯得格外不同。蘇蘭兒猶豫幾個回合後，還是依言坐了下來，然而她這樣並不比站起來放松多少，只敢坐一半的凳子。

夏君臨暗暗勾了勾唇角，有種奸計得逞的愉悅感。他愈發覺得，若是能將蘇蘭兒留在身邊，日久天長也不怕她不會動心。

夏君臨問道：“聽聞你今日與蘇將軍似有爭執。朕想著你們父女久未見面，特意讓你們冬至日一聚。怎麽你看起來並不是多麽高興？莫不是蘇將軍從前待你不好？”

蘇蘭兒並不意外夏君臨知曉此事。她斟酌片刻，扯出一個微笑回道：“阿布一心報國，與奴婢相處的時日自然短些。阿布沒有兒子，對奴婢向來要求嚴苛。一來二去，拌嘴是常有的事。勞皇上費心了。”

夏君臨笑意更甚。他豈會看不出來蘇將軍的野心。蘇蘭兒這話說得委婉，卻句句屬實。

夏君臨道：“你這樣很好。”

在意一個人的時候，總會留意對方每一個微不足道的行為，試圖找出所有對方與自己心意相同的證據。夏君臨雖為帝王，卻也無法免俗。

夏君臨覺得蘇蘭兒這樣回答，是在母族利益和他之間選擇了他。

可蘇蘭兒只是不知如何回答，也不覺得有什麽需要隱瞞的罷了。

好在，夏君臨並未久坐，喝完一盞茶後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蘇蘭兒時刻擔憂夏君臨酒後沖動的心終於放了下來。她遣退了眾人，只留璃秋守夜。

近來發生了太多事，夏君臨派來的侍衛也一直沒有撤走，蘇蘭兒總留著會武的璃秋守夜，以免遇到突發狀況。那日皇太後威脅蘇蘭兒要好好“關照”她的情形，到如今還時常擾得她夜夜難寐。

璃秋正欲為蘇蘭兒寬衣，卻聽窗外響起幾下輕輕的敲擊聲。璃秋將蘇蘭兒攔在身後，細聽了一會兒，才發現那敲擊聲很有規律，她的神色也漸漸放松下來。

璃秋繞出屏風，將窗子打開一條縫並且順道熄了燭火。

蘇蘭兒疑惑道：“怎麽回……”

一句“怎麽回事”還沒問出口，窗子外就輕輕跳進一個人來。因為外間的燭火熄了，蘇蘭兒一時半會兒看不清來人是誰。

可是，瞧璃秋的反應，蘇蘭兒並不害怕。

“王爺。”

璃秋輕聲行禮後悄然退到一旁。

來人緩緩從黑暗處走來，一步步靠近，輪廓也愈發清晰。正是夏君宣。

夏君宣行至屏風處停了下來，以免內間晃動的燭火將他的身影暴露。

蘇蘭兒已經許久未見夏君宣，今日看見，發現他精神和氣色都較之幾月前好了許多。想來是不必日日操心於瓊妃屍骨與身上奇毒的緣故。

蘇蘭兒感到愉悅，她迎上前輕聲問道：“你怎麽來了？”

夏君宣撫過蘇蘭兒披在肩上的長發，答非所問道：“你今日見了蘇將軍身邊的那個都尉。”

蘇蘭兒奇怪道：“你認識紮那都尉？”

夏君宣淡淡道：“哦，姓紮那。你們很熟嗎？”

蘇蘭兒感覺到，夏君宣似乎對紮那欽有一種突如其來的敵意，她有些莫名，“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他？他剛入京城就惹到你了？”

“你很擔心他？”

夏君宣定定地看向蘇蘭兒。

“我只是覺得奇怪，他算……”

蘇蘭兒感知到夏君宣似乎知道了些什麽，“等一下，你這是……聽說了什麽？”

夏君宣漫不經心道：“沒什麽，就是覺得他靠近你的樣子很礙眼。”

蘇蘭兒將信將疑地道：“就那麽簡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