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兒扭動了幾下腳，方才她起得太猛，這會兒，才覺得有點痛。

南黛一早就擔心地註視著猛然站起來的蘇蘭兒，但看見小何子的行為也實在害怕他真的做了什麽對蘇蘭兒不利之事，便忍住了去扶蘇蘭兒的動作由著蘇蘭兒去問。

此時，她瞧見蘇蘭兒的腳傷似乎又痛起來，便顧不上別的，直接上前扶住蘇蘭兒。

南黛扶著蘇蘭兒坐回榻上，不禁念叨道：“你瞧瞧你，就算能走了也不能這麽不仔細。要不要叫女醫過來？”

“不用大驚小怪的，本來就沒傷到骨頭，又養了那麽久，不會出什麽事的。”

蘇蘭兒拉住南黛的手，阻攔了她向外移動的步子。

南黛妥協道：“那我幫你看看你的淤青散得怎麽樣了，順便幫你用藥酒揉一揉。”

蘇蘭兒正欲應聲，外間突然有行禮聲傳來。

隨後，彌桑的聲音響起，“蘭兒，孟公公到了。”

蘇蘭兒與南黛和小何子面面相覷，看到了對方眼中有同樣的疑惑。

不過疑惑歸疑惑，蘇蘭兒還是扶了南黛站起身來去迎孟公公。

孟公公未等蘇蘭兒走出去，就以跟著彌桑進了屋子。

伴隨彌桑掀簾的動作，一股冷風吹了進來。如今天漸漸冷了，屋裏燒著地龍，冷熱一激，蘇蘭兒不禁打了個寒顫。

孟公公升了總管後還是第一次來晏紫軒，他換了身繡蟒的紅袍，頭上端正地戴著紅色的巧士帽，手執雪白浮塵，雖是面容清秀稚嫩，卻生生帶著幾分威嚴和不可侵犯。

蘇蘭兒放開南黛的手，領著小何子與南黛行禮道：“孟公公。”

孟公公趕緊虛扶了蘇蘭兒一把，“蘭兒姑娘這是折煞奴才了。”

蘇蘭兒重新扶上南黛的手，客套道：“孟公公如今是皇上身邊的得力人，我一個冷宮宮女，得孟公公這樣禮遇才是該道一句‘折煞’。”

孟公公躬身笑道：“蘭兒姑娘心裏跟明鏡兒似的，就別和奴才開玩笑了，這趟奴才是來傳皇太後的懿旨，召您去永壽宮一敘。”

蘇蘭兒微微一楞，“太後娘娘？”

蘇蘭兒自來後宮之後，與皇太後可謂沒有半點聯系，除了那次……

孟公公向蘇蘭兒靠近一步，側著身子附在她耳邊幾不可聞地道：“似是與鬧鬼之事有關。”

果然……

蘇蘭兒恍然大悟，看來皇太後是從何處知曉了中秋月夜永壽宮鬧鬼之事與她有關。可令蘇蘭兒想不通的是皇太後是從何處知曉，而孟公公又為何提點到這個地步。

莫不是夏君臨的吩咐？

蘇蘭兒想來想去，心裏越發七上八下的。此事若真是夏君臨的吩咐，那說明事情確實難辦，連夏君臨都只能暗中提示無法出面相助。

可是不論如何，皇太後有召不得不應，蘇蘭兒吩咐小何子喚來璃秋，由璃秋扶著前往永壽宮。

孟公公一甩浮塵，上前幾步開始領路。

永壽宮正殿內，一群宮人低著頭誠惶誠恐地伺候著，殿上端坐著正宋最為尊貴的兩個人。

這樣大的陣勢蘇蘭兒還是第一次見著，墨琚軒那次比之這次可謂是小巫見大巫。

蘇蘭兒微擡眸子，瞥了眼上首坐著的夏君臨和皇太後，便松開璃秋的手，隨她一起跪在地上行禮，“皇上萬安。太後娘娘萬安。”

皇太後垂了眼睛面無表情地開口，“擡起頭來。”

蘇蘭兒微微仰著頭快速瞄了皇太後一眼，這才看清皇太後穿著一身正黃色繡鳳服制，妝容不算清淡卻難掩歲月的痕跡。尤其是皇太後眉心中同夏君臨一般有著深深的豎紋，想來是同他一樣喜歡皺眉所致。

皇太後與瓊妃的驚艷不同，她不算美貌，卻勝在端正威嚴，頗有幾分後宮統率的氣勢。

而這份氣勢如今全然對著蘇蘭兒施加下來，令蘇蘭兒不由更加謹慎，生怕惹惱了這後宮之主。並且蘇蘭兒可以感覺到皇太後很不喜歡自己，因為方才她擡頭的那刻分明瞧見皇太後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果然是異族女子，生得妍麗貌美，難怪將哀家的兒子迷得連祖宗規矩禮法都棄了。”

皇太後聲音涼涼的，一聲一聲聽得蘇蘭兒膽寒。

【你小心些，看樣子這皇太後對你不太友好。】

蘇蘭兒暗嘆一句，“傻子也看出來了，要你說。”

她面上愈加恭敬，伏下身子回道：“太後娘娘謬讚。奴婢不敢。”

皇太後冷哼一聲，“不敢？你入宮許久，難道不知自先皇迷戀妖妃險些誤國之後，正宋的後宮就再不許異族女子為妃為嬪嗎？”

蘇蘭兒這才明白，合著自己是受到了遷怒。想來先皇迷戀瓊妃，對這個正牌妻子必然多有怠慢，導致皇太後對異族女子都有了心理陰影。

“哦！”

蘇蘭兒在心裏長嘆一句，“原來如此。”

【你想到了什麽好法子嗎？】

蘇蘭兒八卦地在心裏對系統解釋道：“那倒沒有，我是突然想明白了，為什麽當時我一進宮就被丁公公帶走，連殿選資格都沒有。應該是這皇太後恨毒了異族女子，所以在後宮立下了不成文的規定。難怪我阿布全然不知，還做著我一朝為妃全家雞犬升天的美夢。”

【所以呢？】

“所以我明白了啊。”

【你還能不能行了？這會兒是想這些陳年八卦的時候嗎？你快點想想如何化險為夷吧。這次皇太後動怒，皇上未必保得了你。】

皇太後並不知曉蘇蘭兒與系統這一番你來我往，只能瞧見蘇蘭兒壓得極低一動不動的腦袋。她不禁冷笑起來，想著異族女子都是這般城府深厚，喜愛裝乖賣癡。眼下此人看起來，也與當年那人如出一轍。

皇太後對著身邊的裴嬤嬤使了個眼色。

裴嬤嬤端著漆盤走到蘇蘭兒旁側，站定下來。

“你瞧瞧這個，可覺得眼熟？”

皇太後涼薄的聲音傳來。

蘇蘭兒收起心思，擡頭看向裴嬤嬤端著的漆盤，如孟公公所言，其上所放之物，便是蘇蘭兒先前布置小孔成像的畫紙。

蘇蘭兒早有心理準備，面上還算鎮靜。她拿起畫紙裝模作樣地看了看。

“哎呀呀，這畫工真可謂傳神，奴婢猛地一看，還以為見鬼了，真是惟妙惟肖。太後娘娘是讓奴婢來賞畫的嗎？”

蘇蘭兒先是裝作被嚇得一震，隨即咋舌道。

【你這浮誇的演技，這臭不要臉的自誇，佩服佩服。】

“承讓承讓。”

蘇蘭兒臉不紅心不跳地在心中回道，臉上的表情卻愈發疑惑，學著南黛那般，瞪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無辜地看向皇太後。

夏君臨緊繃的面色微緩，靜待著皇太後的反應。

皇太後氣得指尖微抖，一拂衣袖，掃下了身旁小桌上一物，怒道：“放肆，果然巧言令色，厚顏無恥，你自己給哀家仔細看看！”

【你別說，她這兩個形容詞總結的很貼切。】

“是你說的大敵當前，現在還能不能認真團結點了？不損我能死是嗎？”

蘇蘭兒心下暗罵，撿起掉落在眼前的紙片，那是一張……撲克牌？

“我畫的撲……咳，我畫的牌？”

蘇蘭兒這下是真的有了幾分疑惑，她一時間心念百轉，不斷思索著是誰將撲克牌呈給了皇太後。

皇太後瞇起眼睛，“這回倒是認得幹脆。”

夏君臨攥緊右手，擔憂地看著皇太後，“母後……”

皇太後並不理會夏君臨，繼續道：“這也不算是你畫的，是哀家宮裏的小太監臨摹的。雖然臨摹會有些許不同，但光從這畫風和筆觸便可看出相似。所以中秋之夜，驚擾哀家的賊人你可知是誰？”

蘇蘭兒仔細端詳了一番，發現果然不是出自自己親筆，先前一時情急竟然看差了。

皇太後神色一凜，聲如洪鐘，“說！是誰派你來的？你還知道些什麽？”

皇太後越想越覺得蘇蘭兒與瓊妃那個陰魂不散的賤人有關。

蘇蘭兒垂首回道：“太後娘娘此言差矣，這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人有相似，畫風相似也是有的。更何況奴婢並未瞧出這幅臨摹之畫，與這張驚嚇了太後娘娘的畫有何相似之處。”

皇太後冷哼道：“簡單，你照著那張鬼畫上一幅，比對了便知。”

蘇蘭兒嘆了口氣，“唉，太後娘娘若是非要奴婢臨摹，那畫出一樣的畫又有什麽稀奇？奴婢也算學過一些皮毛，臨摹起來不是難事。而且，不是奴婢不想畫，奴婢先前傷了手腕……”

夏君臨見縫插針道：“母後，蘇蘭兒確實傷過手腕，且她此言有理，連母後宮裏的小太監都能臨摹出讓蘇蘭兒都認錯的畫，更別說學過畫畫的蘇蘭兒了。這樣的確有些強人所難啊。”

皇太後瞥了眼夏君臨，不滿道：“皇上只顧著心疼美人兒，莫不是忘了瓊妃之禍？皇上當時身在局中，應當更能感受到切膚之痛才對。”

夏君臨明白太後對當年處處受制於人的情形難以忘懷，更知道太後那些年為他奔走良多，實在不忍與她多作計較，只能由著她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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